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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天下第一伪君子-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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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少央是默然不语,陆羡之则是神色郁郁,郭暖律却仿佛事不关己。

    龙阅风笑道:“明人不说暗话,咱们这十人里人有为义而来,也有人为名来,更有人为财而来的。可但凡除的是恶人,行的是义事,我就赞他是个好汉。”

    曲瑶发懒懒道:“可惜我一介女流,却非什么好汉。”

    纪玉书笑道:“曲姑娘虽是女流之身,却是好汉心性,绝不输于男儿。”

    曲瑶发轻轻一笑,便笑得叫人心神荡漾。

    像她这样的女人若是笑起来,不但能要别人的心,还能要别人的命。

    可笑完之后,她却对着一直寡言少语的黄首阳道:“黄先生如此缄默不语,可是有什么心事?”

    黄首阳原本半眯着眼,此刻方才将眼睛睁大。

    他第一眼看的便是陆羡之,仿佛这里面只有他是值得真心关怀的一样。

    “你真的想杀程秋绪?”

    陆羡之扬眉道:“他几次三番欲置我于死地,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下去。”

    黄首阳忽然淡淡一笑道:“你想杀他,那他的十余家将百余庄丁呢?”

    陆羡之沉吟道:“除恶需除首恶,擒贼要捉贼王,我不想过分为难小喽啰。”

    黄首阳面色一沉道:“可他们却很想为难你。”

    陆羡之道:“所以?”

    黄首阳淡淡道:“所以你的心慈手软不仅会害了别人,也会害了你自己。”

    话音一落,陆羡之仿佛忽然之间变成了个哑巴。

    他发现黄首阳的这句话好像落在枯草上的火星,只轻轻一点就燎动了他的整个心原。

    这世间唯有实话最能说动人,也只有实话才最能伤人。

    黄首阳不再说话,刘鹰顾却用一双鹰一般的眸子看向白少央,如审视犯人一般地问道:“白小哥见多识广,身手了得,不知家住何乡,师承何处?”

    白少央苦笑道:“我从小就吃的是百家饭,学的也是百家功夫,实在很难说家住何乡,师承何处。”

    刘鹰顾淡淡道:“你既不想透露身份,又何必来敷衍我?”

    白少央笑道:“刘前辈说的这是什么玩笑话?”

    刘鹰顾冷冷道:“我从不说玩笑,你最好也别笑。”

    白少央立刻乖乖地止住了笑。

    他看起来简直严肃极了,严肃得一点也看不出戏谑的味道。

    刘鹰顾冷冷道:“都说人过留声,雁过留痕,在这儿说话的个个都有身份,人人皆有过往。唯你一人来历不明,路数不清。柏望峰邀你一道,不过看在陆家公子的面上。你若识相,便报出大名,说出来路,咱们也好说个道道,交个朋友。”

    话音一落,白少央还未答话,郭暖律却先站了起来。

    瞧他那模样,竟是一声不吭地就想往外面走。

    柏望峰淡淡道:“郭少侠是想去哪儿?”

    郭暖律头也不回道:“你们一个说我朋友害人害己,另一个疑我朋友来路不明,那我还有什么必要留在这儿?”

    白少央猛地抬眼看向郭暖律,眼中似乎掠过一丝火花般的暖光。

    他万万没想到郭暖律第一次称自己为朋友,竟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纪玉书怒喝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郭暖律忽的冷笑道:“姓柏的说这儿是一个捉耗子的地方。我瞧他倒说的不错,我眼前不就有一只大耗子么?”

    他扔下这句话便转身想走,竟是一分也不肯在这地方停留。

    纪玉书气得满脸通红,竟欲在他背后拔剑。

    可他的手很快,白少央的动作却更快。

    就这么短短一瞬的功夫,他竟拍桌而起,如鬼魅一般飘到纪玉书面前,以一掌“棠花吐蕊”推向他胸口。

    这一掌竟是极美极艳,似一朵于月下星绽的海棠,又仿佛皮肉割开时绽出的血花。

    可这一掌若是着了纪玉书的胸,这海棠血花就不止会开在白少央的手上,也会开在他的心上。

    纪玉书大惊之下,反手一把拨开,正手便要去按剑柄。

    白少央的左掌立时一收一旋,右掌则平摊急上,在这电光掠过的一瞬覆在了纪玉书搭剑的手背之上。

    纪玉书只觉得他这一覆如柳叶拂背般轻巧,可实实在在地搭在手上时,竟如巨石压顶般沉重。

    纪玉书发现自己已完全无法拔剑。

    因为他竟连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

    纪玉书当机立断,立刻左手箕张,抓向白少央压在他右手上的掌。

    这一爪走势极猛极快,竟是屏山的三十六路“掐金挖云手”之一。

    可白少央等得仿佛便是这极猛极快的一爪。

    他右掌掌风一变,已如匕首般切向纪玉书的喉咙。

    纪玉书躲避不及,眼看竟要毙命于这一掌下。

    白少央竟敢杀他?

    他竟要死在这破酒馆?

    随着掌风逼近,纪玉书的面色已如尸体般惨白。

    可白少央却偏偏在手掌离纪玉书喉咙三分处停下了。

    不过他的掌还死死地抵在那三分之处,如一把比月色更寒,比秋色更凄的小刀。

    纪玉书死死地瞪着他,简直像是瞪着一只披着画皮的鬼魅。

    可白少央却仿佛笑得很清很秀,如酥酥春雨后刚晴的天,又似石崖绝壁上长出的小花。

    笑完之后,他才像是问候一个老朋友一般对着纪玉书轻声慢语道:

    “不要在别人背后出剑,这不是个好习惯。”

 第18章 生旦末丑齐聚一堂

    纪玉书满面怒容地瞪着白少央,似是能骂上七天七夜的话。

    可现在别说是一句话,他连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这一切实在发生得太快,快到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白少央的掌已如利剑般抵在了纪玉书的喉间上。

    柏望峰眉峰动了一动,眼中渐露出几分叹息之意,人却安如泰山,稳若磐石。

    他看的仿佛是白少央,叹的却似乎是纪玉书。

    “纪小公子,你未免太不懂事了。”

    柏望峰说的是“不懂事”,而不是“不明事理”。

    他说了这句话,便是一锤定音,给整件事下了一个定论。

    白少央若是不接这定论,下一个要应付的便是柏望峰了。

    所以他下一刻便收了掌,如同一个受教的乖宝宝一般站到了一边。

    瞧他那副认真听训的模样,仿佛柏望峰责怪的不是纪玉书,而是他自己一般。

    可柏望峰却一点也不敢把他当做一个乖宝宝,更不敢真情实意地去训他。

    看这少年刚刚出手的掌法,竟让他觉得有一些说不出的熟悉感,可又切切实实地想不起来。

    可惜柏望峰未能看得更多,若是再看久一些,只怕就能看出这年轻人的武功路数了。

    所以他不仅责怪纪玉书不懂事,更暗怪他外强中干。

    他若不外强中干,也不至于败得这么快。

    他若不败得这么快,也许柏望峰便能看出白少央是哪门哪派的了。

    郭暖律在一旁冷眼瞧着,似是有意等待着什么。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竟比柏望峰更像是一棵望着绝壁孤峰的松柏。

    纪玉书丢了面子,失了风范,自是失魂落魄。

    但他失魂落魄之余,却还不忘发泄点怒火。

    他朝着郭暖律冷冷道:“你不是要走么?怎么还赖在这儿?”

    郭暖律也冷冷道:“闭嘴,我在等人。”

    他的确是在等人,等一个已经出过手的人,还有一个还未出过手的人。

    已经出过手的白少央默默地叹了口气,然后走到了他的身边。

    他刚才那一招看上去是为了救郭暖律,实则是为了救纪玉书。

    以郭暖律的剑法,哪怕是十个纪玉书在背后出剑,都没法削掉他一根汗毛。

    但纪玉书若是死了,只怕这伙人还未去刺程,就先来刺郭了。

    可无论他是为了救谁,这么剑拔弩张地一来,怕是更叫人容不下了。

    所以他只能走。

    而且是马上就走。

    从未出过手的陆羡之也站了起来。

    他不但站了起来,还恭恭敬敬地朝着柏望峰抱了个拳,向黄首阳鞠了个躬。

    “多谢柏先生相邀,但请恕我不能相陪。”

    柏望峰皱眉道:“即便他们得走,你也可以留下来的。”

    陆羡之道:“我的确很想留下来,只可惜……”

    柏望峰微笑道:“可惜什么?”

    陆羡之无奈道:“可惜我没法和不尊重我朋友的人坐在同一个地方。”

    柏望峰叹道:“刺程对你来说就是一道唾手可得的功名。”

    龙阅风笑道:“而这样的功名许多人蹉跎了一辈子都求不到。”

    刘鹰顾也加了一句:“我若是你,就绝不会这么轻易的错过。”

    他们每个人都说得如此得轻巧容易,仿佛把刺杀程秋绪一事当做探囊取物一般轻松。

    可陆羡之却摇摇头道:“扬名立万的机会以后还会有,错过这次也就罢了,可朋友要是错过了,我怕是会悔断肠子的。”

    他的话一说完,人就默默地挪到了郭暖律和白少央那边。

    他一抬眼,就发现郭暖律忽然笑了。

    他的笑却不是单对着陆羡之,而是对着陆羡之和白少央的。

    这个少年的笑往往是带着点嗜血的色彩的,让人想到一头随时都能暴起伤人的豹子,一只在荒野狂奔肆虐的孤狼。

    可他现在的笑却仿佛很柔软。

    柔软得像是雨霁天青过后的风,云开雾散之后的月。

    因为这份笑意,他那张写满了腥风与血雨的面孔竟也添上了几分恬静的味道。

    白少央仿佛很珍惜这样的笑。

    所以他很认真地盯了郭暖律一会儿。

    他看上去仿佛恨不得拿张画笔把这份弧度给画下来。

    陆羡之也在笑。

    笑得依旧很傻。

    他咧起嘴来满脸褶子的时候,简直毫无高手风范,更无大家气度。

    这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简直完全忘记了周遭还有别的人在。

    但是一个人的话却硬生生打断了他们之间浑然忘我的气愤。

    刘鹰顾冷冷道:“你们知道了我们每个人的身份,也晓得了我们来此的目的,就这么想一走了之?”

    这个男人仿佛天生就拥有鹰一般的锐眸,叫人望之生畏,不敢直视。

    可这里有一个人却敢一直瞪着他。

    这个人便是龙阅风。

    他似乎本来就有些看不惯刘鹰顾,此刻更是不冷不热道:“刘兄何必发这么大脾气?莫非你还怕个小辈?”

    黄首阳也淡淡道:“我想陆羡之既能管好自己的嘴巴,也能管好他朋友的嘴巴。”

    刘鹰顾仿佛还有些不甘心。

    可他的不甘不愿到了柏望峰的笑脸那儿,都化作了一股子莫名的哀怨。

    这哀怨放在这鹰眼长脸的汉子身上竟一点也不突兀,反倒是和谐融洽得很。

    刘鹰顾最后扫了一眼众人,认命一般地说道:“你们既都这样说,那就让柏先生做主吧。”

    柏望峰自然是这群人里最能做主的。

    他成名最早,地位最高,与所有人的关系都是最好的。

    而他看向陆羡之的目光也是充满着不舍和惋惜,仿佛一副要和亲人进行生离死别的模样。

    他深深叹道:“你们是我带来的,自然也该由我带出去。“

    陆羡之微笑道:“我这记性近来不大好,只怕这一出去就什么都忘了。”

    世上若是多几个像他忘性大的人,不知要少多少纷争与烦恼。

    柏望峰摆手道:“请。”

    陆羡之点了点头,然后勾着白少央的肩,拉着郭暖律的手走了出去。

    白少央走了一会儿,忽地拉开陆羡之搭在肩上的手,一路跑去树下。

    他跑去却不是干别的,只是从草堆里捞起了一只沉甸甸的玉狸奴,好好揉过一阵后才一把放在肩上。

    然后白少央才微笑着地回到了队伍里,仿佛对这一切都已心满意足。

    柏望峰既然敢这样放他们走,就必然有万全之策,他不必担心,只需满足。

    不过柏望峰终究没有把他们送得太远,只是送到风定桥上才依依不舍地走去。

    可这同样的路换个时辰去走走看看,却是大大的不同。

    陆羡之来的时候,是意气扬扬笑容满满的来的。

    他回去的时候,却仿佛是心事重重满面郁郁的去的。

    陆羡之不说话,白少央也不说话。

    这两个平日里话多得让人打架的人,仿佛一下子被拔了舌头,灌了哑药,只顾着低头看路,抬头看天,一个字都迸不出舌尖。

    他们两个不说话,郭暖律却忽然说话了。

    他平日里是话最少的人,此刻却像是开了灵窍一般,话也多了起来。

    他先是侧首看了看周遭的景,然后才冲着陆羡之和白少央道:“你们要不要去城西郊的不洛桥上走一遭?”

    陆羡之奇道:“那是什么地方,怎的我从未听过?”

    郭暖律挑眉道:“你真没听过?”

    陆羡之道:“我只知云州三大名桥是望枫桥、岁安桥、白水桥,从不知有什么不洛桥。”

    白少央微笑道:“这不洛桥本叫长洛桥,而长洛取自前朝古都长安与洛阳。”

    陆羡之道:“长安洛阳皆是繁华之都,这名字取得倒是大吉大利。”

    郭暖律幽幽道:“长洛长洛,岂非音同‘常落’?桥上的人若常要落下深谷,这名字不就成了大凶?”

    白少央叹道:“十多年前有对主仆途径不洛桥。那老仆流连景色,便在桥上稍稍停留,可回头一看却发现四岁的小主人没了,只剩鞋子在桥边上。老仆悲伤惊惧,不敢再回主人家,也就一起跳了下去,这两人一道填了鱼腹,至今都找不着尸体。那之后有人嫌这名字太过晦气,便把长洛叫成了不洛。”

    陆羡之道:“是凶是吉与名字又有何相干?若那老仆肯用心照顾幼主,不至酿成如此惨祸。”

    郭暖律道:“可名字背后往往是名气,而名气有分大小,也分凶吉。”

    白少央微笑道:“桥的名字是这样,我的名字也是这样。”

    陆羡之苦笑道:“你的名字?”

    白少央道:“我的名字从未在江湖上出现过,所以那几位前辈心生顾忌也是人之常情。你不必多想,更不必失落。”

    陆羡之苦笑道:“我也知道不必失落,可我偏生还是有点失落。这种感觉就好像是……”

    他想了半天,终究还是说不下去。

    白少央微笑道:“就好像是你穿戴齐整后踏上戏台,才发现什么角儿都不缺,唯一留给你的是个丑角。”

    郭暖律淡淡道:“丑角也已经有人了,小陆只能当看客了。”

    陆羡之见这两人一唱一和搭配默契地来损自己,心里却似有一股暖风吹过,吹得登时去了清愁,走了凄寒,满心眼里都是熏熏然的笑意。

    可他面上却佯装气恼道:“我在一旁喝冷茶当看客,难道你们就能上台唱曲了?”

    白少央竟朝他挤了挤眼睛,好似一点也没被唬到。

    “我本来就不是唱曲的料,我天生就是个看戏人。”

    陆羡之道:“可你知道这戏要去哪里看吗?”

    白少央微笑道:“静海真珠阁。”

    静海真珠阁在云州城东,在南省五大戏阁中排名第二,扬州如意班、苏州吟凤班、青州聚秀班等名班都在此阁登台演过。

    郭暖律道:“为何是静海真珠阁?”

    白少央道:“因为静海真珠阁有一项不成文的规矩,若有贵客临门,便会点月支香助兴。”

    月支香本是古时西域月支国进贡的名香,此香形如鸟蛋,色如白雪,有驱疫避邪之效,而且香味细密幽微,沾衣即留,数月不散。不过月支香的香方极为隐秘,唯有古籍《百古香方注》才记有配置之法的。

    郭暖律微微眯眼道:“那你们刚刚在那所酒馆里闻到了月支香的香味?”

    陆羡之憨憨一笑道:“我是没闻出那是什么香,还是白兄提点了我。”

    白少央低头一笑道:“你若在乡间呆得久了,就会什么味道都懂得一点。”

    郭暖律面生疑色道:“乡间也有这么名贵的香料?”

    白少央苦笑道:“乡间人是没有,可是路过乡间采香的香料商会有的。”

    郭暖律眸光一亮道:“既然那酒馆里有人身上沾上了月支香,那就证明他们中一定有人去过静海真珠阁。”

    白少央轻叹道:“去静海真珠阁的人分三种,一种是听戏的,一种是吃饭的,还有一种是去观察地形的。”

    陆羡之微笑道:“而这世上只有一种人需要观察地形。”

    郭暖律冷笑道:“这种人就是刺客。”

    白少央淡笑道:“他们应是得到消息,知道程秋绪要去静海真珠阁看戏,所以提前去那里走走看看,找个合适的潜伏点。”

    陆羡之道:“柏先生剑法通神,黄前辈以三破斧斩奸无数,龙刘二位老道,沈赵曲三位是新锐,再加上纪玉书这位富贵闲人,我想这场戏的结局已经可以预料了。”

    白少央道:“柏望峰和黄首阳成名的时候,程秋绪还在和徐蔚心亡命天涯呢,单是有他们二人在,我们三个就只需看戏了。”

    郭暖律忽道:“这场戏你们去看就行了,别拉上我。”

    白少央奇道:“静海真珠阁马上就要演聂政刺严仲子的大戏,你居然不想去看?”

    郭暖律冷笑道:“只怕那里要演的不是聂政刺严仲子,而是一场猴戏。我只看人,不看猴子。”

 第19章 静海真珠阁会程秋绪

    初三这个日子放在九月里,也没什么特别的。

    它既不是什么黄道吉日,也撞不上什么避凶的忌讳。

    但这一天对静海真珠阁却很特殊,对赵燕臣来说也很特殊。

    因为这是程秋绪来静海真珠阁看戏的日子。

    可他不会是一个人来的,也不会是匆忙而来。

    这个人无论走到哪里,身边一定会围着十二个精明能干的家将,似众星捧月一般拥着他而来。

    要杀他必须先突破金木水火土“五神通”这一外围,还有关若海、严星海、甄幻海、刘恨海等“四海将”这一中围,最后才是刘笑山、许忘山、曾吟山等“三山将”的最内围。

    不过刘恨海在数月前已被陆羡之废了一身功夫,故这四海将如今也只剩三海将了。

    可这十一个人和十二个人在赵燕臣眼里都并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至始至终,能入他眼的就只有一个人。

    在知道程秋绪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痛恨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可知道程秋绪之后,他每天夜里都在想着他,在梦里也时常梦到他。

    梦里的程秋绪生着一张模糊而扭曲的巨大面孔,远远看去似一种发胀的面团。

    赵燕臣觉得大概只有一个在水里泡了十天的人才会有这样怪异而邪恶的脸。

    而他每次都会搭弓射箭。

    一箭下去,程秋绪的脑袋就从正中开了花,一朵灿然无比的血花。

    那张面团似的脸也会散碎一地,血浆和碎肉搅在一块儿落在地上,分不清哪些是筋骨哪些是血沫。

    迷迷糊糊之际,仿佛还有些溅到了他的脸上。

    然后赵燕臣便会从一身冷汗中醒来。

    每次换下湿透了的寝衣时,他都会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在冰水里泡了十几天的人。

    而他今日就要终结这场噩梦,然后把那张怪异的面孔抛在脑后。

    赵燕臣虽然只在静海真珠阁潜伏了一个月,却好似已在这里呆了十年。

    作为一个端茶送饭的小厮,他比任何人都熟悉各种暗格、小道的位置。

    所以他已经找了一个最好的位置为今日的暗杀做好准备。

    外面是凄冷如刀的秋风,这密闭之地却是闷热而潮湿,似个蒸炉烧造一般,只消呆上一小会儿的功夫,就能将人热得满身是汗。

    赵燕臣挥手擦去额上的汗,望了望这地方唯一的一扇小圆窗。

    只有这扇小圆窗能让阳光透过,也只有这扇窗能让他顺利地看到自己的目标。

    目标迟迟未来,准备却仍得早做。

    而且要做得比任何时候都周全。

    赵燕臣即刻取来雕花大弓,如在梦里做了千万次一般,左手将弓拉至满弦,右手扶着花翎箭。

    他是今日的第一箭,也是今日的第一击。

    若是一箭不成,一击不中,还会有别人补杀,可他的耻辱却将永远钉在程秋绪的尸体上。

    而他来此是替师门雪辱的,不是来添加一重新的耻辱的。

    射箭最忌讳的是脚尖对,所以赵燕臣走的是丁不成,八不就的步路。

    这种姿势看上去甚至有点怪异,但这却是箭士最依赖的一种姿势。

    可当门外传来了一阵香风之后,他的姿势却有些乱了。

    这香竟浓得有些灼人。

    浓得像是用玫瑰茉莉等几十种香花捣碎成了汁子,再加上几两*、檀香、沉香、栈香,最后合上几钱黑角沉、白附子、腊茶末、千金草而成。

    就算把这股浓香和昔日韩魏公的浓梅香放在一起,或是夹在五代时的花蕊夫人衙香中,它也依旧是馥芳灼人,不逊分毫的。

    除却灼人的浓郁以外,它更比贵妃面上的紫金胭脂更旖旎,比草原上肆虐的吞天野火更嚣张。

    可这究竟是什么人的香?

    所有人都已被他引开,为何还会有人过来?

    这个来人是柏望峰的人,还是程秋绪的人?

    ——————————————————————————————————————————

    白少央知道这次要进静海真珠阁不是一件容易事。

    因为这次登台的是扬州的双晴班,就是那个昆班中排名第一,在南省五大班里排名第三的双晴班。

    这是他们头次在云州这块儿宝地登台亮招,演的也是拿手曲目《义侠记》。

    云州多的是散漫无拘的闲人,闲人里又多的是家大业大的戏痴。

    就算第二日北汗人就兵临城下,这些戏痴也照样看得兴致勃勃,更何况这种无灾无战的安乐年了。

    所以白少央早就料到静海真珠阁的座位会被订得满满当当,要寻得空位并不比在月亮上捅个窟窿要容易多少。

    可是他们却偏偏寻到了空位,而且还是两个绝佳的隐蔽位置。

    而这一切都得归功于陆羡之,银子多得让人想抽他的陆羡之。

    白少央微笑道:“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看上去最可爱?”

    陆羡之大笑道:“笑起来的时候?”

    白少央用力地看了看他,仿佛想从脸上的褶子里看出他的几分风采。

    然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还是你掏包付账的时候最可爱。”

    陆羡之似笑非笑道:“下次让你来吧,我想你掏钱付账的时候肯定也很可爱。”

    白少央摇头道:“我觉得我这个人已经够可爱了,若是再可爱一点,只怕要把别人给迷死了。”

    这世上仿佛很难找到脸皮厚成他这样的人了。

    陆羡之仿佛也很珍惜他这样稀罕的人物,所以一点也不想用话来扫了他的兴致。

    所以他一转身吃起了桌上摆着的核桃。他每次吃核桃之前,都用手指在壳子上面轻轻一敲,然后那硬壳便像是被大锤砸过一样碎成八片,露出里面完好无损的果肉来。

    白少央则时不时地看看台上的戏子,再看看台下的看客们,他的人坐得安如泰山,一双招子却仿佛是一刻也闲不住的。

    今日到静海真珠阁的贵人也的确很多,多到白少央几乎有些望不过眼。

    百汇钱庄老板季通才,清顺居大当家宋子茗,道泉观观主定云子,还有长山舞坊坊主,最擅“十六天魔舞”的万金红,叙宝阁阁主“青扇玉剑”周幽幽,以及圣檀心苑的老板娘“檀花夫人”卓摇朱。

    很难想象这些人会在同一天的同一时刻聚集在此地,可他们今天偏偏都聚到这儿了。

    不过其实说他们看的是这场戏,还不如说看的是程秋绪。

    因为程秋绪与这些本地的富户最大的一点不同就是,他并不常与其他富户来往。

    很少有人真正见到过程秋绪,因为他的指令大多是通过管家与家将来传达的。

    可直到现在,白少央都没有注意到程秋绪有半点出现的迹象。

    不仅是程秋绪,连柏望峰等人也似是潜于暗处,一点踪影都寻不着。

    莫非这厮提前得到了消息,所以不露面了?

    白少央忽然开始用丝帕擦拭自己的手指。

    这本是他紧张时常做的动作,有时他会擦好几次,有时他也会擦十几次。

    而如今他感觉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躁郁感,所以连他自己也记不得究竟擦了几次了。

    这地方越是平静,他就越是烦躁。

    因为这份平静让他想起了山雨来前的泼墨天,不见半分雨丝,唯见乌云摧城。

    可这份虚伪的平静只怕未必比蜉蝣的性命要长。

    待潜伏在湖面下的巨兽破水而出之时,便是戏阁鏖战之日。

    不过这台上演的是节烈忠义、豪情壮志,台下看的却满是机关算计、贪嗔痴怨。

    这不得不说是一件很讽刺的事,讽刺到白少央忍不住又多嚼了几个核桃。

    自从他拿起核桃之后,就仿佛停不下来了。

    他吃得实在太多,也实在太快,快到陆羡之也没的吃了。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像是从来都没吃过核桃一样?”

    白少央苦笑道:“也不是从来没吃过,不过是二十年没吃过罢了。”

    陆羡之奇异道:“你也不过十多岁。二十年前不是上辈子的事吗?”

    白少央却点头道:“算一算的确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这秋日的阳光本该是最怡人的景,可这光照在他身上,仿佛是洒下的新雪,落下的白纱,不仅没每驱散他身上的清寒之气,反倒使他的面色更添一重苍白。

    白少央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面上忽然浮现出了一种奇异的悲哀感。

    这似是一种陆羡之从未看过的悲哀。

    他走过许多地方,叹过壮士白头书生落第的寂寥,见过蓬户瓮牖处穷苦小户们的挣扎,听过烟花女子们婉转承欢背后的轻泣,但这些人的悲哀总是有迹可循,有因由在前。

    这个少年的悲哀却仿佛是无形无状,无由无果。

    可这份怪异的悲哀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因为白少央很快就转过头来,冲着陆羡之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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