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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天下第一伪君子-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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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风云共一方

    白少央不便明言,只得话锋一转道:“其实要说人证,我旁边倒是有一个。他既未参加斗殴,也没有参与杀人,而且应该还是个本地人,应是最可信不过的了。”

    他说的振振有词,手里指着的却仿佛是旁边那个酒醉不醒的汉子。

    可一个从头到尾都昏迷不醒的人要怎么作证?

    而且白少央是怎么知道他是个本地人的?

    陆羡之的疑惑仿佛在下一刻就得到了完美的解答。

    因为白少央忽然捡起地上那把已经废掉的剑,对着那醉汉鞠了一躬,口中还念念有词道:“多谢先生赐剑。”

    他口中的“先生”,也就是那个醉得东倒西歪的汉子,居然在打了几个呼噜之后,悠悠醒转过来,擦了擦嘴边的口水,才用一种不急不缓的语气看着白少央道:“明明是你这后生自己把这剑抢了去,而且还给剑都磕得卷刃了,怎的要说是我赐剑于你呢?”

    白少央恭恭敬敬道:“像我这样的后生晚辈,怎么能从太微山的柏望峰柏老先生那里抢去随身的佩剑?要知道柏老先生即便是醉了,也能用‘醉里挑灯’剑法杀敌致胜。我就算是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柏老先生故意赐剑给我的。”

    要将马屁拍得无形无色倒并不困难,但将马屁拍得有形有色,却依然叫人畅快舒服,却是最为困难的。

    白少央这马屁拍得也许不是特别高明,但是能戳到人的心肺上去的,那就是一个好马屁。

    不过说来可笑的是,十多年前的张朝宗见过柏望峰几面,当时不过点头之交,如今倒成了前辈晚辈了。不过那时他便注意到此人面骨清奇,天生老相,二十岁时就像是四十岁,三十岁也像四十岁,不过等到人老了,五六十岁的时候也像是四十岁,这便是老相的一种好处了。

    郭暖律扭过头去,仿佛听得有些不以为然,柏望峰却很受用似的笑了笑,道:“你既知我是太微山的人,又怎说我是本地人?”

    白少央道:“柏先生即便不是本地人,也该在云州呆了一段日子。我刚刚粗粗看了一眼,见柏先生桌上点的都是些云州本地的家常小菜,而且柏先生刚刚醉倒在桌上,却没有小二上前询问,想必是因为柏先生经常来此,这里的人都已习惯,不会再去叫醒柏先生了。”

    柏望峰笑道:“后生这般机灵,想必将来前程远大。既如此,我倒可以替你们和掌柜的做个见证。此间的老板于我有旧,我的话他是不得不听的。”

    白少央笑道:“如此便多谢柏先生了。”

    柏望峰道:“谢倒不必,我在这里喝酒,本来就是为了等人。”

    白少央目光一闪,道:“你等的是陆羡之?”

    柏望峰点头道:“程秋绪手下有‘三山四海五神通’十二家将,陆公子数月前救了奢月娘子,废了那四海将中刘恨海的武功,所以陆公子的名声早已传遍云州城的大街小巷了,如今就连三岁的稚童,都会唱一首‘陆龙转正,掩月破海’的小调了。”

    陆羡之苦笑道:“可你怎会知道我要来金镶玉满楼?”

    柏望峰道:“这金镶玉满楼是城里名气最大的酒楼,又离着东城门很近,所以我赌你一进云州,必来此处。不过程秋绪的人也是这样赌的,所以早早布下了杀手,等着你自投罗网。”

    陆羡之道:“柏先生说了这么多,可却还未说为何等我。”

    柏望峰笑道:“因为这城里的每个人都可能是程秋绪的人,可陆公子绝不会是,所以我要等你,等你去同我们办一件大事。”

    听到这“大事“二字,陆羡之先是面色一沉,然后才缓缓道:“你说这城里的每个人都可能是程秋绪的人?”

    柏望峰淡淡道:“包括你身边站着的郭暖律兄弟,还有这位不知姓名的白小哥,都有可能是他的人。”

    陆羡之听得一愣,白少央仍旧神色平淡。

    唯有郭暖律听了则露出一丝冷笑,一丝杀气凛凛的笑。

    陆羡之听了这话之后,面上便显出些清清冷冷的味道。

    他这个人一向是暖的,说话做事也总透着点少年人的新意和活力,可当他板起脸的时候,总会让人产生一种铁石心肠的错觉。

    而柏望峰说完之后,他竟然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从桌上取了一杯茶。

    这茶却不是让他拿来喝的,而是摊在手心抹开来敷在脸上的。

    他敷脸的样子,就好像那一滩不是水,而是芙蓉捣碎成汁子做成的软膏一样。

    然后陆羡之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做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般道:“得柏先生高看,晚辈实在惭愧。但晚辈有句话不得不问。”

    柏望峰淡淡道:“你是不是想问,既然这城里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是程秋绪的人,那么我也有可能是他的人?”

    陆羡之苦笑道:“我可不敢这么说。”

    柏望峰苦笑道:“你不敢这么说,心里却是这么想的。不过年轻人多些戒心倒是一项好处,这江湖上每年都有许多新芽儿死在轻信于人上的。”

    白少央忽道:“新芽儿也得经些风雨才能拔高一点,柏先生既是江湖上的老人,不如带我们去见见世面?”

    柏望峰的确是打算带他们去“见见世面”。

    但在那之前,他先与金镶玉满楼的掌柜嘀咕了一番。

    掌柜的肚子里虽撑不下一艘船,但却能容得下一点小小的晦气,毕竟死的终究不是他的人,而是一个江湖上不知名的杀手。

    于是他决定将此事轻轻揭过,还派人打扫二楼,收了那无名杀手的尸。

    至于那真李贵儿,有人去他房间搜了一搜,结果在床底下发现了昏迷不醒的跑堂伙计,这风波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此间事故虽平,小庙却终究难容这几尊大佛。

    白少央等人便大摇大摆出了酒楼,去了不出一里地的王氏面铺美餐了一顿,连带着玉狸奴也跟着美美地吃了一顿。

    因那金镶玉满楼严禁客人带什么猫狗牲畜入内,故此白少央之前只能把玉狸奴留在外面。这畜生由鱼香所引,肉腥所摄,一直想沿着壁柱爬上二楼,但总被一楼的伙计用扫帚驱赶,它掉下之后,又差点被人揪尾捏爪,只得灰溜溜地躲到一边。如今跟着主人有肉吃肉,有汤喝汤,它自是头一个的心满意足。吃饱喝足之后,这花猫便颠三倒四地躺在一边的地上,仿佛是再也不肯起来了。

    白少央上前拎了拎它,只觉得它身子越发沉重了,明明是个公猫,却偏生胖得和个怀了崽子一样。

    陆羡之笑道:“这玉狸奴不像是天地生养的野猫,倒像是大户人家走失的家猫一般。”

    柏望峰也眯眼道:“无论家猫野猫,若要和人一道闯荡江湖,最忌讳的还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人喂养惯了,再野性的猫儿也会得了懒骨,失了猫精猫气,不能自己独立成活了。”

    郭暖律淡淡道:“做猫是这个理,做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这三人各发言一句,白少央便做了个总结道:“看来以后还是少喂它些骨肉,多督促它去捉耗子的好。”

    柏望峰道:“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让它捉耗子。”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可他最终带着白少央等人去的地方却远没有之前去的地方那般光彩照人。

    柏望峰带他们穿街走巷,过山跨河,不知路过多少名胜,看了多少景色,可他们最终到的地方,竟是西城的一个破落小酒馆。

    这酒馆不但小,而且破得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地裂山摇的天灾,脏得像是八百年都没有人踏进去一样。

    白少央还没踏进门,就能猜到这酒馆里会有许多老鼠。

    因为酒馆里不但有酒味,还有一种腐草、死鱼,和臭袜子等七种东西混合起来的味道。这里不但是耗大仙们共居的乐园,还应是蛇虫蛛蚁汇聚的天堂。

    而他一把玉狸奴放下,这蠢猫便逃到一边的树下去打盹了,竟是半点捉耗子的意思都没有。

    郭暖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这就是你要带我们见识的世面?”

    柏望峰淡笑道:“世面有很多种,你们在路上已经见过了好的,接下来就该见见坏的了。”

    他一进酒馆,就坐在了中间的一张桌子旁。

    这倒不是他喜欢坐在显眼的位置,而是这里除了这张桌子旁摆的椅子,其它桌子的椅子都脏得落不下脚。

    陆羡之偷眼瞧去,只见掌柜的是个老眼昏花的婆婆,她和柏望峰打了一个招呼过后,就低下头,用用颤巍巍的手扶着账目,数着这几天的进银,看上去一点也不在乎酒馆里坐着的其他人是什么身份。

    酒馆里还有个满脸麻子的伙计懒懒地靠在门槛上打着盹,似是一点招待客人的意思都没有。另有一肥一瘦的两个伙夫,在角落的桌子那里磕着瓜子,说些骚话。陆羡之侧耳听去,他们仿佛是在议论着哪家姑娘的奶/子比较大,屁股比较翘。

    看来这里虽是酒馆,却没有人是来正经喝酒的,更加没有人会来正经招待客人。

    柏望峰坐下之后,陆羡之也有模有样,端端正正地坐在他身边,仿佛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屁股下的椅面有多少灰尘。白少央本也想直接坐下,但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还是拿起袖子擦了一擦才坐在上面。

    郭暖律做得则更加直接。

    他直接坐在了旁边的一张桌子上。

    陆羡之忍不住道:“虽说这里没什么人,但你这样坐着是不是不太妥当?”

    郭暖律不冷不热道:“那椅子太小,而我的屁股太大。”

    白少央微笑道:“你看上去不像是有个大屁股的人。”

    郭暖律长得不高也不矮,既不丰满也不瘦削,只是脊背挺得笔直,活像一颗顶天立地的大树。

    郭暖律忽然冷笑道:“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看我的屁股,你要不要看?”

    白少央虽然很想说“是”,但却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柏望峰正用一种饶有意味的眼神看着自己。

 第16章 绣着花的枕头

    白少央便笑道:“柏先生带我们来这里,莫非是想带我们见什么人?”

    他猜测在这里能见到的,多半是一起刺杀程秋绪的江湖义士。

    柏望峰笑道:“我的确想带你们见几个人,但他们还没来全。”

    陆羡之笑道:“还没来全,就是已经来了几个?”

    柏望峰笑道:“的确是已经来了一个。”

    他话音一落,门帘就已经被掀开了一角。

    白少央一眼瞧去,发现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早就知道门帘后面藏着人,也一直猜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如今见到了,面色却着实有点古怪。

    这出来的男子是个容色秀美,身穿华服的年轻人。

    他的衣衫仿佛是捻金的番缎制成的,胸前绣着花树对羊的图案,就连袖口上都细心绣了流云竹枝的纹路,看得出是苏州江河四秀纺的手艺。

    他走起路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好似晕染在一种珠玉般耀眼的光芒之中,在这鼠蚁出没的破落酒馆里出现,就好似风沙过后,深埋地底多年的金雕玉像终于显了真容,叫人一瞧就移不开眼。

    可别人先注意到的多半是他的华服与美貌,可白少央和陆羡之先注意到的,却是他腰间的一把剑。

    这年轻人的服饰华丽,他的剑却好像比他的服饰更加华丽。

    单单是剑柄,就已雕金绘银,刻了游鱼翔鸾的纹路,剑鞘上面还另外镶了三颗红玛瑙、五颗绿宝石和七颗黑珍珠。

    可是白少央却仿佛在努力憋笑一般。

    他看见那剑柄时的样子,就好像上面挂的不是宝石珍珠,而是三颗红葡萄、五颗绿葡萄,还有七颗紫葡萄。

    也许在他看来,这年轻人仿佛根本无需拔剑杀人,单是这剑柄剑鞘上镶的几颗葡萄,就已经足够将人闪瞎了。

    陆羡之却仿佛觉得这剑很有趣,就和姑娘家头上插着的琉璃簪子一样有趣。

    他瞧那把剑的样子,就好像瞧到了什么新奇的小玩意,而不是一件杀人的利器。

    柏望峰微笑道:“这是扬州八大家之一纪家的公子纪玉书,也是屏山小秀峰的弟子,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却已把门派内的‘秀峰剑法’参透得七七八八。”

    扬州八大家,说的其实是八大商家,下二家做的茶水丝绸生意,中三家做水路买卖,上三家皆是盐商,而纪家便是上三家的其中之一。

    屏山又与孤山、雁山、太微山、投明山,并称“剑林五大山”,只因这五山多以剑法见长,以轻功和拳脚掌法为辅。屏山中又分大劈峰,小秀峰,远奇峰,近水峰四支,四峰中又以小秀峰的“秀峰剑法”最为轻灵飘逸,但也最难参悟。柏望峰说他参得七七八八,其实就是委婉地说他已全部参透了。

    柏望峰说完之后,纪玉书便对对方点了点头,面上的笑容还带着些许自傲。

    陆羡之冲着他抱了抱拳,白少央对着他挑了挑眉,可这华服青年却看也不看他们,径直走到郭暖律面前。

    他看的仿佛不是郭暖律这个人,而是他身上的剑。

    那把剑不但没有剑鞘,而且还比平常的剑要短了半寸,窄了几分,和纪玉书的剑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一根薄薄的竹片。

    瞧纪玉书脸上的神情,他仿佛觉得这把剑只配给刚刚学剑的小孩子玩。

    可白少央盯着这把剑的样子,就仿佛是瞧着鱼肠、照胆、湛卢那般切玉断犀那样的绝世名剑一般。

    他瞧得那么认真,认真得仿佛想把这把剑一口吞下。

    可郭暖律却只顾着喝水,仿佛连头都懒得去抬,别说去看白少央和陆羡之了,他连站在眼前的纪玉书都懒得看上一眼。

    这个人简直像是几辈子没喝过水一样,凡是到了他手里的水,都要一口喝尽,一点都不剩才好。

    纪玉书从上至下地俯视着他,语气傲慢道:“你就是那个一剑杀了‘秋梧剑’许凤梧,‘黑心婆婆’宋元母,还有‘鬼箭锦刀’楚一戈的‘双剑小郭’?”

    郭暖律这才缓缓抬起头来,慢慢道:“我是。”

    他的确是带着双剑的,腰上系着一把,背上还背着一把。

    但所有人都只看过他用过腰上的无鞘窄剑,没见过他用过背上的那把剑。

    纪玉书斜着眼道:“听说你的剑很快。”

    郭暖律淡淡道:“至少要比你的快。”

    纪玉书冷冷道:“那你想不想试试?”

    郭暖律也冷笑道:“不必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枕头,要是不小心戳破了枕头上的绣花,只怕里面的草会掉出来。”

    纪玉书勃然大怒道:“你骂我是个绣花枕头?”

    郭暖律笑道:“你听错了,我明明在骂你是个草包。”

    纪玉书冷笑一声,仿佛下一刻就要拔剑。

    一个走到哪里都要被人捧在手心上的人,当然不可能受得住这样的羞辱。

    可正当他的手即将搭在剑鞘上的时候,门外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咳嗽。

    这一声咳嗽不轻不重,既不哀婉,也不放肆,却好像一道响彻晴空的惊雷,一颗投入湖心的巨石。

    而这一声咳嗽过后,纪玉书的手忽然退了回去。

    他居然硬生生地忍下了这羞辱,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陆羡之身边坐了下来。

    这个富贵人家出生的名门弟子,仿佛忽然之间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放纵,成了个惹人怜爱的乖宝宝。

    而陆羡之却觉得这样的乖宝宝简直可怕极了。

    他瞪大眼睛瞧着门外,仿佛在等着那声咳嗽的主人登场。

    发出那声咳嗽的主人终于走进了酒馆。

    他的相貌实在平凡得很,平凡得好像一扎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了,浑身上下也没有一点气势,五官都寡淡得如一滩死水,看不出一点棱角和锋锐。

    也许恰恰是因为他太过平凡的关系,陆羡之只是觉得他眼熟,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世上有这么一种人,无论你见过他多少面,你都记不住他的模样,因为他实在太不起眼,最容易淹没在耀人的光芒之中。

    白少央却仿佛已经认了出来。

    那中年人一走进来,他便侃侃而言道:“听说遮天堡的黄首阳黄老前辈手里有把‘三破斧’。这三破便是三式,一是破山开峰式,二是破水折浪式,三是破风散霞式,敢问我说的对也不对?”

    柏望峰不由笑道:“对极对极,后生的见识都快赶上我们这些老骨头了。”

    他的年纪也算不上很老,但他却很喜欢用这倚老卖老的语气说话。

    正说话间,那黄首阳已走到了他们的身边。

    他先是对着柏望峰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白少央一眼,可之后便再也没有说话。

    这人坐下来的时候竟有些弓着背,缩着胸,活像个刚刚拾掇完自家菜园的老农。

    可陆羡之看着他,却仿佛一副很尊敬的模样。

    他很少对人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但对这位黄前辈却格外不一样。

    黄首阳终于也转过眼看了看他,这简单的一看,眼就亮了起来。

    他那张平凡得有些枯槁的面容之上,仿佛迸出了一股子年轻人才有的活力和光芒。

    “你是陆家的娃儿吧?我记得你七岁生辰的那天,我还抱过你。”

    陆羡之点了点头,笑得再度充满了褶子。

    他笑起来的时候实在太傻,傻得白少央有点看不下去。

    白少央把头转向门外,发现门外又来了个相貌端正,长眉白脸的年轻人。

    这人身背箭筒,手拿雕花大弓,白少央一问之下,才知这是最近几年道上赫赫有名的“惊花箭”赵燕臣。

    一想到这江湖上的新秀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他忽生怅惘,不由叹道:“柏先生,敢问我们究竟还要再见几个人?”

    柏望峰道:“不急不急,再来四个人就好了。”

    白少央眼前一亮道:“只有四个?”

    柏望峰道:“只有四个。”

    白少央叹道:“柏先生莫非在和我开玩笑?”

    柏望峰笑道:“我怎会和你这后生开玩笑?”

    白少央又叹了口气,然后发现陆羡之冲着他挤了挤眼,郭暖律也朝着他做了一个鬼脸。

    陆羡之若做个鬼脸那多半是个惊喜,可郭暖律的鬼脸更像是一种惊吓。

    不过这惊吓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这三人很快就出了手。

    白少央的指尖轻轻一动,手中的筷子就如紫电疾风般朝那酒柜旁的老婆婆飞了过去。

    郭暖律抵在桌上的手肘微微一摇,那桌上的盘子就已朝着靠在门槛上打着盹的伙计飞去。

    陆羡之上半身不动,脚却在地上勾了一勾,将地上爬着的两只蟑螂弹向了那两个窝在角落里的伙夫。

    白少央的筷子便如两把掷剑,可这筷剑还没到老婆婆的身前,这体弱无力的老妪就忽地举起账目一挡,再是一卷一包一兜一托,便如卷肉丝一般将筷子托进账目之中,她素手微动,当下便连账目和两把筷剑一块儿都折成了两段。

    郭暖律的盘子也没有真的砸到那伙计的身上,因为这睡熟了的伙计仿佛在背后长了眼睛。

    他头也不回,手在地上一撑便是一个翻身,待这盘子从他身后飞出,他的手却也跟着飞了出去,正好稳稳地截住了那盘子。

    那两个缩在角落的伙夫也未曾闲着,两人一个举起了盘子,一个举起了筷子。

    拿盘子的将那蟑螂一格,一顶,等蟑螂一飞冲天后,他又将盘子平平推出,正好将那蟑螂稳稳地托在了盘中央,如一道刚刚出炉的盘中菜一般。

    而他接好蟑螂之时,那拿筷子的伙夫也已然用筷子截住了蟑螂。

    这连番变故下来,柏望峰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淡淡道:“白小哥是何时看出这四人是我们的人?”

    白少央淡笑道:“从我们坐下来的时候。”

    他笑起来的时候像是一只小狐狸,一只刚刚露出了尾巴尖尖的小狐狸。

    话音一落,黄首阳忽的瞪大眼睛瞧了他一眼,仿佛要把他瞧得真真切切才好。

    他忽然发现自己可以小瞧任何人,却唯独不能小瞧眼前的这个白白净净,神神秘秘的年轻人。

 第17章 八个怒汉三个芽

    白少央忽地笑道:“若我猜得不错,老婆婆刚刚使的是‘发仙门’的‘青衣盖火手’,那靠在门框上的伙计用的是应城派‘老鱼跳波’的功夫。那角落二人,一个使的是‘金蝉升霄掌’,另一个……我倒有些看不出来。”

    柏望峰面上的笑仿佛已经变成了一种苦笑。

    他本来打算给对方一个惊喜,可现在看来反倒是对方给自己一个惊喜了。

    不过他是不是孤陋寡闻得太久了,江湖上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个可怕的年轻人?

    可这能对各家功夫如数家珍,年纪又不大的江湖中人,他只能想到七个,然而这七个人都不可能在云州城内,更不可能陪着他来这破落的小酒馆。

    他是又惊又疑,纪玉书却冷笑道:“我还道你见多识广,原来也有看不出来的时候。”

    可白少央却低下头不理他,叫纪玉书心头又是一阵无名火起。

    陆羡之则推测道:“我看他用筷的手法,倒有些用枪的样子。”

    他说完这句话,对面的伙夫便往脸上一揭,揭下张面具,露出张年轻俊朗的面孔,微微一笑道:“在下沈挽真。”

    陆羡之淡笑道:“原来是长安会的‘梅鹤亮银枪’沈挽真沈公子。”

    这话一说完,他便上去和沈挽真攀谈了起来,似是之前就见过他几面。

    沈挽真这一揭,那老婆婆也一道揭下面具来。

    原来那老婆婆竟是个妙龄女郎,还是‘发仙门’第十一代的弟子,叫做曲瑶发。

    旁人要拜的多是狐仙,黄仙,左不过是些生灵走兽,这派人却偏偏拜的是虚无缥缈的发仙,修习的是“发仙爷爷”传下来的“开门发财”功夫。

    不过这开的是贪官污吏的门,发的多是奸徒小人的财。所谓劫富济贫,仗义疏财,不外如是。

    曲瑶发朝着白少央一扔,那四截断筷子便被他稳稳地接在了手里。

    他边接还边笑道:“发仙这名取得好,发达是发,发迹是发,还要发财也是发。”

    郭暖律托着腮懒懒道:“可惜发臭是发,发霉也是发。”

    百年前搅动四州的“银蝉雪燕”大盗魏如发也是“发仙门”的传人,不过他的尸骨应该不止发霉,还要发成灰了。

    曲瑶发既不恼也不怒,只轻轻笑了一声便走到了一边。

    她一抬眸似幽艳的月,一转身如微颤的莲。

    她轻笑时是千般的撩人,侧首时是静立的风情。

    别人的美像是一杯浅浅的水,一看就能看到底。

    她的美却是藏着遮着,像是一口半盖着的井,叫男人看多少眼都看不到底。

    纪玉书和沈挽真也是男人,而且是血气方刚的男人。

    所以他们看向曲瑶发之时,眼睛都比平时亮了几分。

    他们的眼睛是亮了,另外两人也揭下面具,围了过来。

    原来那靠在门框上的伙计是“应天鹰”刘鹰顾。用盘子接蟑螂的则是“入地金龙”龙阅风,这两位都是素有盛名的老前辈,白少央也说得出他们的来历。

    柏望峰笑道:“如今八人到齐,又添三位小哥,此间再无外人,我们也该谈谈正事了。”

    白少央举杯一应,道:“这正事我们已等了许久。”

    柏望峰微微一笑,仿佛有些不置可否。

    他忽的站起身来,负手于身后道:“武人们雨里飘来风里去的,多有些不得已之时,因此先人总说和气为贵,道义为先,莫生暴戾之心,不做好杀之徒。可这‘红袖金剑’程秋绪实已歹毒跋扈到了极点。若再不想法子除了他,只怕咱们连‘义’字都要忘了是如何写的了。”

    龙阅风一拍桌子,面上恨恨道:“光是这几年,那姓程的便已暗派人绑了一百余名良家子弟,十几名江湖人进了那朱柳庄,都快赶上那皇帝老儿的后宫了。”

    刘鹰顾冷冷道:“皇帝老儿的后宫那至少是锦衣玉食的伺候着,可这些人进了朱柳庄,只怕如窑姐儿官奴一般,过得也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白少央眸光一闪,随即问道:“可为何这么多年以来,官府衙门对他都不闻不问,听之任之?”

    柏望峰叹了口气道:“官府不闻不问,那是因为他躲在一棵参天大树下,这凄风苦雨再如何磨人,都浇不到他身上。外界还传言说他是为了那‘翡翠白虎’徐蔚心的死而得了失心疯,故此做出这许多荒唐行径来。其实这世上哪会有那么多人长得像徐蔚心?他掳人进庄,将那些男男女女调/教得如牲口一般,除了因为思念姓徐的,也有为了讨好达官贵人之故。”

    陆羡之诧异道:“他这样怎是讨好达官贵人?”

    龙阅风恨恨道:“那些达官贵人爱惜羽翼,自是不愿弄脏自己的手。因为再恶心的事也有人替他们去做。程秋绪只需将人劫到庄内,洗净身子,调/教利索,等着贵人们前来就行了。到头来旁人说起,恶事都是姓程的做下的,又与他们何干?”

    陆羡之听得面色铁青,仿佛恨不得抬拳而起。

    像他这样的人,自是最听不得欺男霸女之事了。

    白少央则冷笑道:“如此说来,这朱柳庄其实是天底下最大的妓/院?程秋绪是这天下最富权势的龟公老鸨?”

    龙阅风冷笑道:“这皮肉生意不过是冰山一角,林中一叶。像他这样的人,酒色财气都要齐全才好。侵田霸亩,放贷收钱,刺探情报,杀人取命的行当,我想他都有所涉猎。”

    柏望峰叹道:“燕臣兄弟的师姐荣昭燕荣女侠便是因为被江西凌王府的小王爷所看中,所以被捉进庄内,挑了手筋,废了武功。可怜她师傅‘神柳飞花箭’将半生心血放在她身上,指望她将‘花派’箭技发扬光大,如今算是尽皆白废了。”

    赵燕臣听得死死攥紧拳头,似是满腔义愤无处宣泄一般。

    柏望峰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打在他心头的一记重锤。

    听到荣昭燕的名字,他仿佛是愤怒多过急切,急切多过黯然,虽一时之间说不出什么豪言壮语来,可那恨水和心火早已在胸腔中积聚盘延,只待决堤山爆之日。

    白少央是默然不语,陆羡之则是神色郁郁,郭暖律却仿佛事不关己。

    龙阅风笑道:“明人不说暗话,咱们这十人里人有为义而来,也有人为名来,更有人为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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