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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有相逢-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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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催人老,不仅带来了上下尊卑,也带去了生者颦笑。
将军扭过头,眼眶里有薄薄的水雾。他开始想该找谁帮忙,丞相?
☆、微怒
将军一大早就把蒲川打醒,催促他赶紧起床,今天带他去见一个人。
蒲川:“我们去见谁?”
将军给蒲川盛饭,说:“哎呀你怎么这么多话,带你去见丞相。”
“为什么要见丞相?”
“找他请教一下问题。丞相这人聪明练达,你去了,好好学着点!”
蒲川系好衣领上的盘扣,这衣服是将军给他找来的,上好的丝绸料子,绣着福星如意,看起来有福寿绵长的祝福。
蒲川突然想起当时年华,家境殷实的时候,铃铛珠玉佩,锦帽黑貂裘。
将军的早饭向来没有丞相那么精致,连空盘子里都要摆上时鲜的鲜花。将军对这些生活细节并不是很在意,他常年驻守在边疆,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哪有玲珑的心思来打理自己的生活。
将军忽然拿自己与丞相作比,发现自己真的低了一个档次。但将军转念一想,自己会行军打仗,像这个,丞相就做不来了。
幸而蒲川已经习惯了粗糙的生活,他甚至觉得将军的早晨真是充满诗意。自从父亲死了之后,深更半夜有人来敲门要债,不还就点着蜡烛在镖局门口蹲着,看谁敦死谁。
蒲川曾经用自己的武功打退了东家派来要债的打手,继而惹上了更多麻烦。
将军吃完饭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思忖着该怎么向丞相说明这件事。毕竟丞相是了不得的人物,一定要慎重才行。将军低头看看身上的衣裳,拉过一旁练功的蒲川,问他去丞相府里穿这一身可还行?
蒲川上下端详一番,思考良久之后说:“我觉得可以。”
说起来,这两个练武功的兄弟对穿衣服这事还真是没什么研究。
蒲川从小家境优渥,吃穿都是下人们伺候,他小时候拜年时穿的那件茶花红的袄子,配上缨络真是逶迤生光。
将军小小年纪就去了战场,身上除了重甲就是轻甲,实在不需要为这些操心。
将军觉得不满意,回房擦亮镜子,换了好几件衣服方才上路。本来打算辰时出发,硬是晚了一个时辰。
他们骑马来到丞相府的大门前,雕梁画栋,飞檐翘角,蒲川见了,比将军府还要富贵几分。蒲川对这位丞相还是有所耳闻的,毕竟名满天下的大才子,当年金銮殿上的状元郎,帝都难得的美男子,谁不认得。
街道上熙熙攘攘,在帝都的人民都见过大场面,所以见到将军也并不惊奇。巷子里传来甜丝丝的糖糕香气,和乐的叫卖声充满了人间烟火味。
将军整理衣襟去叩门,这是他第二次叩响丞相的家门,里头花木深深,藏山不露水。
“相爷,将爷来啦!”童子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一下子惊醒了昏昏欲睡的丞相。丞相坐在书桌前写诗,撑着头一不小心就睡过去了,在白日梦里他梦到了丞相,笔上的墨水打湿了一片宣纸。
丞相连忙整理好桌子,拂袖出门去迎客。将军登门拜访,可要热情点才行。童子跟在他身后一蹦一跳:“将爷这次还带来一个不认识的人来,那个哥哥长得好好看呀。”
丞相一听便停稳脚步,他潜意识里觉得事态不妙。童子一下子没站稳,直挺挺地撞在了丞相腰上,撞得他差点委屈地要哭。
“什么哥哥长得很好看?有我好看吗?”丞相劈头就问,语气不善。
童子突然被吓到了,好大一滴眼泪从眼眶里挤出来,说起来,丞相还没凶过他。童子睁着大眼睛仰头看丞相,水汪汪的,像哪家的小公子。
丞相忽然心软了,他是出了名的慈悲心肠,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多少人都说当今的丞相,不仅人长得好看,笑起来更是慈悲又善良。
丞相听了多少有点嫌弃,因为怎么听都像是在说大家的闺秀,而他可是朗朗的美男子。
眼看童子扁着嘴要哭,丞相连忙蹲下来抱起他,童子小小的,抱着一点也不重。
丞相把他抱在怀里温声哄了两句,柔柔的,任谁都爱听。这招对小孩子还真是有用,哄小孩的办法是他从管家那里学来的,管家对付童子很有一套。
丞相抱着童子往前庭走去,这回丞相走得不疾不徐,他想着反正有人陪将军,去晚点也没事。
当然这只是丞相小心眼的想法,他心里不痛快。至于怎么个不痛快法,丞相自己是清楚的。
半路遇到管家翩翩行来,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拱手行礼,说将军求见。
丞相这回破天荒地好一会儿才走到厅堂上,抱着童子,悠悠哉哉。管家本来说把童子抱过来,可是童子攥着丞相的衣领不放,顺便还瞪了一眼管家。
管家心里骂童子是崽子,思忖着以后怎么收拾他。
将军看到丞相来,怀里还抱着童子,童子眉目周周正正,一身漂亮的墨绿弹花小褂,手腕上还戴着铃铛。将军忽然有种错觉,丞相现在真像抱着自家儿子的慈父,和颜悦色,笑意温然。
将军凛了一下,丞相连夫人都没有,哪来的儿子。
“将军,好久不见啊。今日登门拜访,有何要事?”丞相做事向来藏山不露水,面上云淡风轻的,看不出什么破绽。
将军听出来丞相语气不太自然,放在平时,丞相说话温温的,嗓音里都带着笑意。但将军一时没多想,只觉得是童子把他气着了。
丞相屏退了旁人,把童子放在膝盖上,侧身坐着。将军添一口茶压惊,才说:“今天带自家亲戚来见见丞相。”说罢,招蒲川前来拜见丞相。
蒲川现在是草民,见到一品的大官自然是要行跪拜大礼,蒲川自小出身在富裕之家,书没有少读,礼仪周到。
丞相让他抬头来,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悄悄与将军对比了一下,觉得没有将军好看。
“平身吧。你是将军的什么亲戚?今年多少岁了?可曾读过书?”
丞相问话,蒲川一一回答,态度恭敬,滴水不漏。将军在来的路上就多次提醒他要注意言行和礼数,丞相脾气不好,读书多,骂人不吐脏字儿。
蒲川倒是出乎意料地觉得丞相的声音真是春雨江南般动听,虽然听不出喜怒。
蒲川这回算是看见了丞相的容貌,南国桃李花,灼灼有辉光。蒲川突然觉得有些惶恐了,这样的丞相,还真是不易亲近啊。
丞相施然赐座,从容风雅的,像是面对着高朋满座。童子盯着将军看,将军喜欢童子,远远地朝他笑。童子拉拉丞相的衣领:“相爷你看,将爷在笑欸。”
丞相看过去,目光对视的时候,一笑如九霄外的万里长风。
“可曾学过武?想要做什么官?”丞相也不多说,直接切入了话题。毕竟丞相见多识广了,突然带着亲戚上门来,多半是为了官职来的。
“相爷……”将军说。
“还没问到你,将军稍安勿躁。”丞相直截了当地阻断了将军的话,示意蒲川自己说。
蒲川突然被丞相点名问话,慌忙起立行礼,说自己师承青城的道士,跟随父亲练过刀法。丞相撑着头,目光飘渺,若有所思。
“是青城山的哪位道长?”丞相问,将军也不知丞相为何要问起这个。
“回大人,道长道号上游。”
“哦,上游啊。他是挺有本事的,当年我跟他还是好友,一起喝过茶。”丞相摸摸童子的头,闲闲地说起往事。
蒲川站在原地,竟不知如何接话,背后冒汗。第一次见这么严肃的大人物,虽然他看起来很安详,而且怀中还抱着一个可爱的小孩。
“你的刀法呢?刀法师承哪一脉宗派?”丞相又问,他好像对江湖事很感兴趣,原来丞相涉猎广泛,不单单只有一个朝堂。
蒲川犹豫了一下,说:“洛阳梁氏。”
“梁顾昭?那个糟老头,我见过,刀法不错。去年冬天他送我一罐酒,今年开春才喝完。”丞相平平淡淡地说,仿佛那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往事,虽然他结交的朋友,都是名满华夏的宗师。
“小子,看起来,你的师傅,都不是等闲之辈啊。开封柴氏,也算得上是名门,你的姑母,可是济南翁氏的主母。”丞相端起一杯茶,童子从他膝盖上跳下来,蹦跶到将军旁边坐下。
“大人所言极是。只不过一年前小人家中突发变故,父亲,去世了。”
“莫要再提辛酸往事。你想去哪里做官?本官看你伶俐,没准还真能给你安排一个好位置。”
“小人想去西南军中。”
丞相端茶杯的手顿了顿,眼里有一丝惊讶,但转瞬即逝了。丞相喝一口茶,方才慢悠悠地说:“西南民风未开化,巫蛊盛行,你这小娃娃,估计还没到半路命就没了。”
将军觉得丞相这么说似乎有点伤人自尊了,刚想帮衬两句,就听见蒲川说出他自己的志向,虽说是将军听过的那一套,听起来还是相当振奋的。
这回蒲川甚至还引用了前朝的诗词“一丈夫兮一丈夫,千生志气是良图。请君看取百年事,业就扁舟泛五湖”,字字珠玑,文采斐然。
丞相听他说完,倒是没说什么话,低眉看着杯中的茶水,有意无意地晃了晃。那时将军突然紧张,丞相性子阴晴不定,谁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这回来请丞相帮忙,可千万不要徒劳而归。
半晌之后,丞相才说:“好了,本官会做考虑的,请回吧。管家,送客。”
将军一看这架势不太对,犹豫着站起来。丞相抬手制止他,说:“本官是说你的表弟可以回去了,没说你。你先坐下,本官有话要讲。”
☆、情意
将军迟疑着坐下来,蒲川见状,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愣在了门口,进退不是。
将军挥挥手招他先下去,说回府里去等他。蒲川觑觑丞相的脸色,丞相没看他,从容地喝着茶水,眉目低垂。
蒲川只得拱手拜别了两位大官,在管家的引导下出了院子,院子里开着山茶花。
将军不太放心,一直望着蒲川的背影,待他走出了垂花门,才松了口气。好巧不巧,这些都被丞相看在眼里。
方才碍于蒲川在,丞相不好表现,毕竟,他在人前的形象一直都是安详风雅的姿态。
“将军看什么呢?你的表弟,难道比我还好看吗?”丞相不轻不重地放下茶杯,景德镇烧的白瓷,打着透亮的釉彩。
丞相的声音阴阴郁郁的,将军乍然听到,倒是凛了一凛。童子伸手拉拉将军的衣袖,说相爷跟你说话呢!
“不敢不敢,哪能跟相爷相比,相爷是潘安宋玉,城北徐公。”将军不敢怠慢,拱手称赞丞相的容貌。外人看来,这也算不上恭维,南国桃李花,灼灼有辉光,怎么说都不足为过。
丞相这么一听,才感觉到一点平复。丞相位高权重呼风唤雨,听过无数恭维,但他私底下认为,这些话从将军嘴里说出来,就带了点别样的色彩。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飘飘渺渺的,丞相自己也描述不好
“相爷最好看啦!我以后也要长得和相爷一样,”童子从椅子上跳下来,夸张地飞着袖子,“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著梢头……”
“就你会背!”丞相笑骂一句,眼尾逐渐有了笑意,“那写的是美女罗敷,你相爷我可是男子啊,怎么能是这样乱用的!”
“我不管,我就觉得相爷最好看啦,像美女罗敷,走出去,好多人围着你看咧!”童子说话脆脆的,脖子上的璎珞叮当作响。
童子坐不住,在厅堂里蹦蹦跳跳,用不标准的音背着刚学的诗词。
将军看着童子蹦跶,毛茸茸的发辫一起一落,粉瓷脸面,天真无邪。将军看着看着就开始笑,仿佛一下子远离了黄河冰塞,远离了大雪满山。
丞相忽然不怎么生气了,将军笑起来那么美,多看几眼还来不及。丞相一直都很喜欢童子,多年前把他接进家门,照顾吃穿,教他读书写字,原本一个人逍遥自在的丞相,至此也有了念想。
哦,现在还多了一个。丞相看着将军想,若是这样,似乎也不错。
管家送蒲川到大门口,拢着两袖,躬身说大人走好。管家多年生活在丞相府中,言行都有显赫之家该有的气度,眉目庄严,品相端庄。
蒲川临上马之前问管家:“敢问管家,相爷是不是脾气不好?”
管家看他一眼,摇摇头说:“相爷慈悲善良,只是可能不太爱搭理人。”
蒲川哦了一声,又问:“那将爷和相爷,交情很深?”
管家温温地笑起来,看着蒲川的眼睛,好像要说什么话,但一直没有说。转而管家垂眸,说大人您先行吧,我要回去复命了。
蒲川没问出结果,有些沮丧,但他没说什么话,抬头看了看丞相府庄严的匾额,一个烫金的“晏”字写得饱满漂亮。泸州晏氏,蒲川思量一下,曾经听父亲说起过,名门望族。
管家把蒲川送走,方才轻轻掩上丞相府厚重的大门。他突然想起蒲川那个问题,抬袖掩面轻笑,将军和丞相,何止交情很深呐。这没几天,将军不知来访过几回了。丞相天天下了朝,都要和将军讲上好一阵才回家。
“管家!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丞相见管家跨进门槛,询问一句。
管家按照礼数给堂上坐着的二位大人行礼,说是小的怠慢了。
丞相没追问下去,招呼童子:“崽子,该回去读书了,今天的音律启蒙,背到三江为止。管家,把他带下去吧。”
管家二话不说要把童子拽走,童子死活不依,一路嚎着说他不走,管家是大坏人,我不喜欢管家……管家心里说崽子你是斗不过我的,你管家爷爷套路多着呢。
将军看二人远去,热闹厅堂里忽然只剩下他和丞相,人声渐远,忽然有点寂寥。丞相坐在上位,看着院子里一棵山茶花,神态安宁。
“不知丞相留我有何事?”将军询问。
丞相掖掖袖子,歪着脑袋,笑意似有似无。他说:“原本有事的,现在突然又没事了。就是想留将军小叙一阵,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丞相转过眼睛看将军,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其实也就几天工夫而已。丞相刚刚看过艳丽的山茶花,瞳仁里似乎还残留着明媚的色彩。
将军忽然有些许惊艳之感,像看到穿山飞燕,翩跹惊鸿。
将军自从那次在朝堂上之后,就一直念想着丞相那个笑容,辗转反侧,寤寐难忘。那样的笑容,里头消融着多少温暖的情意,让整个四季,都留在了春天。
将军心里莫名慌乱,好像有哪里不对,他连忙垂下眼帘掩盖情绪,说:“本官也非常想念相爷呢,这不,今天就来了嘛。”
丞相撇撇嘴:“你今天是来求我办事的。”
将军听出来丞相语气酸酸的,他想起方才丞相出来的时候,语气一百个不自然。将军忍不住就笑起来,原来丞相,是真的在想念他啊。他也有这么丰富的情感,充满了人间温暖的烟火味,甜甜的,像糖糕。
丞相瞥见将军在笑,旋即偏头轻哼一声,说:“童子还跟我说,今天将爷带来的那个哥哥好好看呀,我刚才看了一看,觉得也就一般般吧,”
“相爷是帝都难得的美男子,童子他年纪小,不知道,相爷您别跟他一般见识。我那表弟,确实比不得相爷。”将军把声音放得软软的,不似铁马金戈的硬朗。将军头一回跟人这么说话,像是在哄生气的小孩。
丞相听了,这才松了脸色,转头看将军坐在下首,就抬手招他过来。
“你过来,坐近点,我耳朵不好,听不太清楚。”丞相拍拍另一头的桌面,示意他坐在旁边。
丞相生气了,得好言好语地哄开心,将军想。于是他并没有推辞,撩起黻黼走过去,坐在方方正正的椅子里。丞相目不转睛地看着将军的动作,一脸期待。
将军看到了丞相的表情,弯着唇角笑。
将军坐定了,给丞相添茶。说:“相爷耳朵不好,那本官再跟相爷说一遍?”
“好啊,正好我方才我没听清。”丞相睁着眼睛说瞎话。
将军抬眼看丞相的脸,笑着比了一下手势,说:“相爷附耳过来,本官说给相爷听。”
丞相一听,睁着眼睛看着将军,没想到将军还有这么一手,瞬间又对将军敬佩了几分。不愧是国家威武赫赫的大将,在哪都不会输。
丞相附耳过去,眼梢瞥到门外盛开的山茶花,红艳艳的,像丞相此时的心情。
原本那些小心眼和不愉快,一下子全飘到九霄外头去了。丞相之前还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像怀里揣着糖,怕它一下就化了。
别看将军一脸的镇定,他心里也没有平静到哪里去。将军自诩见识过荒山大漠,见识过生死存亡,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这时候他会慌成这样。
将军用笑容来掩盖自己的慌张,丞相都那么平静,自己千万不能输了气场。他凑近了,在丞相耳边说:“自古有潘安宋玉,城北徐公,都比不上丞相您。南国桃李花,灼灼有辉光,您说,美不美?”
气息全扑在丞相的耳垂,沙沙的,带着绵绵的温度。一瞬间有很多东西穿过丞相的脑海,他想起自己白日里做的一个梦,梦里他看到了将军,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丞相心里美妙得像阳春三月,柳絮繁花,这话从将军嘴里说出来,真是让人着迷。丞相虽然心里还想让将军再说一遍,但他实在找不到什么好理由了。丞相的心思弯弯绕绕,缠在一起,把将军包裹在里面。
丞相眉开眼笑,他难得一回笑得这么开怀。丞相伏在桌案上,看着将军的眼睛,距离很近,丞相轻声说:“将军你身上好香,用了什么香料?回头我也去熏一熏。”
将军窘然,耳朵突然就红了,丞相心细如发,全都看在眼里,果然将军究竟还是比不过他这只老狐狸。丞相心里一阵得意。
“没有熏香料,想着今天要来见相爷,于是昨夜特意洗了头发,想来应该是皂角的香气。”将军谦逊地说。
丞相心里雀跃起来,看来将军还是很重视他的,来之前还精心准备过。丞相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别老是相爷相爷,听起来我真老。我姓晏,名翎,字鹤山。将军,以后私下里,就叫我鹤山吧。”
将军斟酌了一下,丞相都坦诚相待了,自己也得要表示表示。将军挪开面前的茶杯,免得挡住了视线,丞相那么好看的脸,理应多看几眼。
“我姓翁,名渭侨,字崖旗。承蒙相爷多多照顾。”
“叫鹤山。”
“鹤山。”
丞相笑起来,他的小诡计又得逞了。他枕着手臂,趴在桌子上,一眼看到外头红艳艳的山茶花。丞相没有哪一次觉得这花开得这么应景,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鹤山……渭侨。”丞相喃喃自语,情意温暖。
将军看到丞相漂亮的长头发铺在桌面上,鬼使神差地,他握起丞相的头发,一不小心,一下子从他指间滑落了。
☆、花匠
“偷偷摸我头发做什么,你要摸,”丞相直起身子,定定地看着将军,“就光明正大地摸吧,本官准了。”
将军一下子又红了耳朵,表情看起来有些局促。将军头一回经历这样的事,对方是丞相,帝都人人称道的美男子,妙语生花,三言两语就让将军败下阵来。
“可是您是丞相啊。”
丞相面上有些不乐意:“什么丞相不丞相,哪有那么多尊卑的关系。将军啊,还不是不要陷在这样的泥淖里,把人心都给蒙蔽了。”
将军觉得丞相说得对。蒲川是他的表弟,小时候蹲在一处看梅花开,现在见了将军就要跪拜。听起来是说礼仪周到,但其中隔着的,却是楼台几万里。
时间催人老,带来了上下尊卑,也带去了生者颦笑。
丞相虽说通读圣贤书,但思想却跳出四书五经之外。也难怪,当年的状元郎,没点独特的见解,也不会被皇帝看上。
丞相说,现在八股取士弊端丛生,文人都钻在功利眼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生花的妙笔了。
丞相起身邀请将军去花园里散步,丞相府的一花一木都颇有讲究,每一处是值得一看的美景。
自从花匠自学了修剪苗木的工艺,手艺精进,把整个府邸都打整得井井有条。管家心里高兴,就给花匠涨了薪水。
管家和花匠正站在一处,招呼着仆役小心点,不要把树栽坏了。三五个壮丁抬着一整棵树从后门外进来,打着赤膊,肌肉分明。
管家是个读书人,干不得这样的重活,只得站在台阶上喊他们注意脚下。
远远地,将军和丞相并排站着,看院中吵嚷的景象。将军一直以为丞相府里花木清幽,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如今看来,倒是有点表里不一了。
“府里日常就这样,将军莫要见怪。”丞相笑着解释两句,显然他对这种事习以为常,并且乐此不疲。
将军回礼,说:“如此看来,倒还是我府里清静些。”
丞相侧身看他一眼,他们身量差不多,高挑秀雅。丞相佯装思考一番,才笑盈盈地说:“那看来我得常去你府上坐坐。”
将军信手从旁边折下一朵芍药花,丞相府里种着各种各样的花卉,一路行来,槲叶落山路,枳花照驿墙。
丞相爱美,就像他精心打理的生活。丞相确实是一个独特的人物,将军觉得自己好像在他身上着了迷,深山隔雾,一探究竟。
“当然可以了,等你来的时候,我一定到门口去接你。”将军闻闻芍药花。
丞相又笑起来,手指虚虚地点了将军几下,怪罪他把自己喜欢的花给折了。
将军垂目看看手心,盛开的芍药花躺在其中,花瓣重重叠叠,像丞相的心思。丞相今天穿着金红缂丝的里衣,颜色鲜亮夺目。
将军忽然心里一动,抬手把花簪在丞相的发髻上,靠着鎏金青铜的爵牟,交相辉映。
“你看,你喜欢的花,我把它别在你的头发上。”将军仔细地端详一番,看丞相的眉眼,长眉深目,鼻梁挺拔,是女子中意的郎君模样。
那边院子里依旧吵吵嚷嚷,壮汉们吆喝着把树放倒,管家甩着袖子在最外头大声呐喊,他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凑个热闹助助威也不错。
管家一眼瞧到将军和丞相站在交错的花木背后,将军笑着在比划,丞相头上簪了一朵花。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管家立刻想到这句诗。管家早就知道丞相和将军关系很微妙,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忽然童子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伴随着铃铛璎珞的敲击,悦耳动听。
童子从回廊下跑来,小辫子飞起来像田野上的蝴蝶。童子果真是坐不住的,哪肯乖乖坐在房中读书。
不过管家倒没有呵斥他回去,他伸手接住跑过来的童子,把他拉到外面去点,免得危险。
管家牵着童子的手看那些壮汉们把树抬到挖好的土坑旁,慢慢把树立起来,挪进去。花匠脱了上衣,扎在腰间,露出一身漂亮的肌肉。花匠以前练过武当过兵,只有这样的身材才能扛着长矛冲锋陷阵。
仆役们喊着调子,听起来像是在修长城那么豪壮。童子最喜欢热闹,松开了管家的手,蹦跶着跑到人群中,调子喊得不标不准,但也像那么回事。
“小心点崽子!”管家在后头喊着。
本来大家热火朝天地进行着,却不想,前头一位兄弟估计下盘不稳,脚底趔趄一下,手一下子滑出去,整棵巍巍的大树摇晃着要倒下来。
人群瞬间乱了阵脚,管家一看事态不妙,童子还站在人群中间,眼看大树就要砸下来。童子抬头看着压下来的庞然大物,突然慌得走不动路,直接哭了起来,哭声穿透耳膜。
“崽子!”管家大喊着,这下他什么也不怕了。他拨开旁人,冲过去,在树完全倒下那一刻紧紧抱住了童子,但没来得及躲闪。
突然有人从后面抱住他肩膀,同时一股压力逼迫他不得不弯腰,一片慌乱之中童子戴着的璎珞被甩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地上,清脆作响。几颗铃铛脱落了,滚到一边。
管家一直到最后都抱着童子,把他护在自己的胸前。管家到后来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何如此大义凛然,仿佛那一刻什么家国,什么天下,都不重要了。
等到四周安宁,才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管家,您没事吧?”
管家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看看怀里的童子,童子还在小声地哭,眼泪汪汪。管家松了一口气,揉了揉童子绵软的头发。
童子突然抱住管家的腰身,嚎啕大哭起来,说什么也不肯放手,想来是真的吓到了。
花匠护着管家的肩膀,将他半个人都圈住,花匠的手臂紧实有力,勒得管家生疼。花匠裸露的肩背上扛着大树的树干,他用单手撑住,微微颤抖。
管家连忙从花匠的手臂下挣脱出来,被这样的身躯压着,管家着实有点不好意思。他抱起童子,跟花匠说谢谢。
花匠看了他们一眼,倒也没说什么话,他身上还压着千斤重的重物,无暇顾及其他。
这时丞相也赶到管家身边,问他有没有哪里伤到,再仔细地看看童子,幸而童子只是哭得狠了一点,万事安好。丞相快步走过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璎珞项圈,放在手心里细细抹去灰尘。
此时的将军正和花匠一样,硬是扛住了树干没让它倒下来。将军常年在边关打仗,巨石累土,他经常背着跑上跑下,所以这些,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人群渐渐聚拢过来,重新托住了大树,把花匠和将军解救出来。
豪壮的调子再次响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仿佛脚下踩的是万里长城。将军帮忙把大树移栽好,抡起铁锹填土,花匠说将军您歇着,但将军没听他的话。
丞相把散落的铃铛一颗一颗捡起来,数了数,少了一颗。丞相着急了,满院子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
管家抱着童子在院子里徘徊,温声安慰。童子好一阵子才从惊吓中缓过来,抓着管家的衣领,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好了崽子,不哭了,再哭就不是大英雄了。”管家拍拍童子的背,柔柔地说。
深夜,管家敲响花匠的院门。花匠的门前种着繁花,此时恰好全都开了,斑斓似锦缎。管家站在门檐的藤萝花下,月光照亮满身。
花匠来开门,看到管家披着披风站在门口,连忙请他进屋。花匠手忙脚乱地去把蜡烛拨亮,略微整理了一下房间。管家把灯笼放下,将手里的盒子搁在桌子上。
“我下午看你肩上都被磨伤了,给你带来点药来。城西药铺里的金创膏,涂两天就会好了。”管家把盒子里的瓶瓶罐罐一样一样摆出来,小屋里顿时充满了中药的香气。
“管家有心了,我一个武夫哪有那么金贵,没事,过几天它自个儿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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