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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有相逢-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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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放开我!”将军一甩手把丞相推出去,站定了,“晏翎,你为什么每次都迫不及待想赶我走啊?我看看阿宁怎么了?我喜欢他,心疼他,看他生病我难受,我在旁边陪着你还给我甩脸色看?你以为有谁稀罕吗?!”
  “翁渭侨你别在本官面前嚷嚷,这是我晏翎的府邸,你自己去外面好好看看,这到底是谁的地盘!你不请自到本官说你了吗?你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丞相尖着牙反咬,“本官告诉你,你现在能站在这里跟我讲话那是本官稀罕你!本官的家事你最好少操心!”
  一口一个本官,这是铁了心要把他赶出去了。将军气得头上冒火,可看着丞相那张脸他又骂不出来,憋炸了似的,他一脚踹开了门,出去了。
  丞相听得背后脚步声渐远,闭上眼,眉尾痛苦地撇起来。他叹一口气,抱着自己的头蹲下来,眼泪忽地就涌出来了,喉咙里漏出哽咽的哭声。
  其实将军没有走远,他就靠在门外,里头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那几声微弱的叹息,全都落在他心上,疼得不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说是将军先认错还是丞相先认错?
翁渭侨:你居然敢凶我?
晏鹤山:凶你咋的?
翁渭侨:今天晚上你别想在上面!
晏鹤山: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晚上)
晏鹤山:嗯。。。。。。真香。

  ☆、意乱

  丞相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常对童子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而自己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望见一番春花秋月就容易伤悲。
  他站起来,抬袖擦去脸上的泪痕,忽然想起这分明是将军的衣裳,习惯性地闻了闻,淡淡一股苍山籽的香气飘进脑海里。丞相一瞬间恍惚了一下,回头望了望门外,刚想抬腿出去看看,却又犹豫了。
  将军靠在雕花柱子旁边,目光越过屋檐看到暮色里高远的天空。他攥了攥手,心中有个什么地方隐隐作痛。他知道丞相就在门背后,只要他肯服个软,认个输,把他抱在怀里,一切不愉快也都烟消云散了。
  丞相咬了咬牙,终究是没走出那扇门。将军在门外,满腹踌躇。
  将军听到里头细碎的人声,那个道士的语气溢满了震惊和愤怒,丞相说话却是平平淡淡的,杏花春雨般润泽,藏着一片明月蒹葭。
  该死,听到这个声音就拔不出来了。
  将军懊恼地耙了耙头发,以前他是多么贪恋丞相的声音啊,现在却站在这里别扭得不成模样。
  “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呢?”将军喃喃一句,甩袖离开了。
  花匠给童子撤去了幻术,于是上游便看到了童子那一头白金色的头发。上游的瞳孔猛地一缩,正准备施法念咒的手竟颤抖起来。
  “你先下去吧。”丞相吩咐花匠,面色平和,“去厨房里瞧瞧,今儿人多,菜色都做得好看些。另外把本官的窖酒都端出来吧,难得热闹一回。”
  花匠看到丞相眼眶绯红,眼角留着不明显的泪珠。他想起刚才外间的争吵,心下了然。这两个人都是不认输的主儿,这下可真有点难办。
  门关上,暗淡的天光被阻挡在外头,屋中只剩下上游和丞相两人。解除了幻术,童子也就不再哭闹了,抽噎声小下去,犹如涟漪被抚平。
  “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吧,本官受得住。”丞相掖着袖子在一旁的圆木四脚凳上坐下来,垂着眼睫,神色中看不出悲喜,只觉得仿佛万事无关自己。
  上游吸了一口气,丞相这定力真是不一般,这种时候了居然还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敢问小公子……是不是图甘达莫氏的血脉?”
  “不是。”丞相抬眼看着上游,眼里有波光,“他是图甘达莫的共生体。”
  屋中一下子陷入死寂,上游抿了抿唇,没说什么话。丞相叠起双腿坐着瞧他,唇角似有似无地浮着一丝笑。他笑得深,看不明白里头的意思。
  “道长快点儿吧,丞相府的小公子,也是个金贵人。”丞相说。
  上游没多说,烧了一张符纸点在童子的眉心,火光化作一缕烟气融了进去。上游念一个咒,童子周身便被金光包裹,半晌才消下去。
  “好了,给小公子施了个咒,护住他灵台清明。去跟你那下人说说,以后别在小儿身上施这么重的术法,受不住的。”
  “他不是下人,他是邯郸秦氏的公子,来我府上打理花草的。”丞相起身过去,坐在童子旁边,“你以后见着他了,可以称他‘秦公子’。”
  邯郸秦氏上游有所耳闻,有一手乾坤回转的好本事,伺候过皇家的园林,冬天里都能看到百花盛放的奇景。
  两人说了两句,上游便出去了。丞相帮童子掖好被角,擦去他脸上残留的泪痕,垂眸看着童子的粉瓷脸面,看他睡得安稳了,才温温地笑将起来,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晚间,丞相府点上了灯笼。细小的尘埃在光线里浮动,婢女们在洒扫庭院,扫去落在天井里的桂花,包起来,晾干了放在衣橱里当熏香用。
  饭厅里摆上了圆桌,顶上掐丝珐琅的灯笼也亮起来了。这是丞相府中难得的景象,要知道之前丞相一个人单过,这么大一间饭厅,其实只是个摆设。
  众人围坐,蒲川和伏羲是丞相特意去请来的,他们坐在一处,悄声低语。蒲川给伏羲讲着什么有趣的话儿,逗得伏羲一阵笑。
  丞相的对面,坐着上游父子。白发的神仙是不请自到的,从房顶上跳下来,差点把一位洒扫嬷嬷吓得昏厥过去。
  上游慌忙讲明了神仙的来由,丞相方才留了饭。丞相看看神仙那一头绵绵的白发,隐约想到了些什么,但他没说破。
  “相爷,”花匠走过来轻声耳语,“将爷还没来,要不要去找找?”
  婢女们正在传菜,各种珍馐摆了一桌子。丞相本心不在焉,听到花匠这一句话,手里的茶杯一抖,茶水洒出来了一些。
  “找他做什么?这么老半天了,他也该回去了。”丞相换上漠不关心的语气,原本以为四平八稳坐怀不乱,却不知自己此时假装得有多么蹩脚
  花匠垂眸抿唇,坦然道:“将爷的马还在马厩里,想来应该是没有离开。”
  丞相心里一抖,有种情绪忽然满溢而出,苦乐参杂。他别开了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来掩盖情绪:“也罢,本官也没说请他,随他去吧。”
  花匠偷偷地笑了笑,他知道自家老爷是嘴硬心软,口是心非的主子。瞧着将相二人这情深意切的模样,花匠说什么也要帮这个忙了。
  “那小的再去找找,相爷您且等一等。”花匠故意这么说,说着抬腿就要往门外走。满堂的宾客自顾自在交谈,似乎没有人在意。
  “慢着!”丞相轻喝一声,“本官去吧,你去了说不清楚。”
  花匠唇角一挑,心想老爷您对将军这般牵挂,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身子却是实诚的。他转身,用一种如释重负的愉悦语气躬身领命。
  丞相拱袖朝着座上的众人告个罪,众人皆瞧着作为主人的丞相从饭桌上离开,面面相觑一番,摸不着头脑。只有上游看得通透,掩着嘴唇轻笑了一下。
  丞相在回廊天井中转,丞相府花木深深,夜色暗了,点着灯笼还是有点朦胧。他转了大半个钟头,角角落落都走遍了,也没见着将军的影子。
  其间他特意去了一趟马厩,细细看了一遍,看见了将军那匹黑色的骏马。
  既然马都在,那人肯定没有走,丞相府统共就这么大,怎么这会儿却找不到一个人呢?
  丞相有些沮丧,想来定是下午那番争吵又把他气着了。本来就因为凶了他,心中还怀着愧疚,这下倒好,旧账还没算完,新账更加糟糕了。
  “不会真走了吧?”丞相自语,“一气之下把马也给忘记了。”
  想着想着心里就凉了大半,抬头看看天上,满月已经挑上檐头了,院中浮着浅浅的桂花香气,风吹松竹,沙沙作响。
  丞相垂头丧气地往饭厅走去,他揉了揉眉心,长发散落在肩头。
  忽然手臂被人拽住了,丞相悚然一惊,脑中有什么弦忽然断掉了,陈年旧事在他眼前蔓延开来,瓢泼大雨,雨中的血液染红了青砖石墙……
  “谁在那里?!”丞相忽然厉声吼道,转身想要挣开,却不想被人搂住腰,按进了怀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丞相没缓过劲来,鼻尖忽然萦绕起一股桂花的香气,还有烟火味、中药味,混杂在一起,一下子冲垮了他的堤岸。
  他被带进了檐下的阴影里,这是一处不起眼的院子,平时没什么人来往,院中种着一颗桂花树,一颗海棠树,花开时满院子都是香。
  “你说谁在这里?下床不认人,也就你本事有这么大。”声丝如琴弦,说一个字,都是袅袅的回音。
  丞相全身紧绷的肌肉这下全都放松下来,他看到了将军的眉眼,看到他眼里装着的一片浮云和雪山。这是他不曾忘记的模样,离别相见,两相悲欢。
  “渭侨……?”丞相木木的,有些难以置信。
  将军见他这般模样,忽地就笑出声来,刮刮他的鼻梁,笑道:“要叫心肝儿。”
  丞相木然地看了他一会儿,眼里亮晶晶的,然后展眉而笑。笑着笑着眼尾绯红,但他这次还是忍住了。
  “什么心肝儿!”丞相在他胸上拍一巴掌,“你一点都不听我的话!”
  将军把丞相搂得更紧一点,鼻尖擦着他的鼻尖,语气嗳然:“还不是你凶我,我说不过你,就只好吃那童子的醋了。”
  丞相被他这话逗得想笑,却又笑不起来。他耳朵红红的,面上带着歉疚,垂眸低声细语:“是我不对,我当时就是急,我一急脾气就暴躁,一暴躁就六亲不认……”
  后半截还没说出来就被堵回去了,将军第一次主动地亲,别看他眉目舒展的样子,其实心里不知道有多慌张。
  将军就是脸皮薄,亲人的时候力道把控不住,把丞相的嘴唇咬的一阵痛。但是丞相不在意,他本为自己的恶劣行为感到不齿,生怕将军不原谅他,但这下看来,将军是打算把这些事一笔勾销了。
  丞相抬手抱住他的脖颈,引着他的唇舌亲吻。丞相感受到了将军脖子上传来的温度,还有心脏的悸动。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每一次都会有别样的滋味。
  “你满府找我做什么?”将军松开他一点,在他颊上亲一口,问道。
  丞相呼一口气,说:“喊你去吃饭,客人都到齐了,就缺你一个,害得本官到处找!说起来,你躲到哪里去了?半天没看见人影。”
  将军笑得春风骀荡,抬起丞相的手按在自己胸前:“自己摸。”
  丞相正想嘲笑他不知廉耻,手上就摸到个软软的物事。看了将军几眼,顺手就解开他领子上的盘扣,从里头勾出一个珠玉锦囊来。
  一闻,是桂花香。
  “方才看你府里桂花开了,想着你跟我吵架,心里头定是过不去。就寻思着送你点东西,把你哄开心了,也便饶了我这次。”
  将军说话带着笑,天高云淡的出尘模样,眉峰如山峦,眉尾如飞燕。
  丞相心尖溢出蜜糖来,他绷着嘴角笑,原来将军是去采桂花来送他,盛唐那位诗人怎么说的来着?相见情以深,未语可知心。
  “就晓得整这些花头,”丞相损他,“风流浪荡的公子哥儿!”
  “浪荡我可不及你。”将军在他耳边说,特意加重了语气,咬得丞相心尖一阵麻。
  “不知当初是谁说,他想要‘强’的?”丞相反咬一口,瞬间把将军顶了回去。
  两人说着走回了饭厅,众人皆未动筷,各种菜品将将上齐。丞相坐下,没等他说话,将军目不斜视,很自然地走到他右手边落座了。
  堂上又是一片交错的目光,蒲川对于自己表哥为何总与丞相一起出现,表示深切的怀疑。神仙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满桌子的菜肴提不起他的兴趣。
  这时门外传来花匠的声音:“老爷,小公子醒了,要添一副碗筷吗?”
  丞相顿了一下,瞥了一眼将军,见他神色盎然。思量两下,只得招手道:“抱进来吧,这里有阿宁喜欢吃的兔儿肉。”
  

  ☆、身死

  童子梳着漂亮的小辫子,面上粉瓷粉瓷的。童子晚间醒过来,烧已经退了。花匠在井里打水来给他擦洗了脸面,还细心地给他扎了头发。弹花褙子前襟别着枝桂花,说是能驱除邪祟。
  花匠正要出去抱童子进来,却见门边探出一张小脸,戴着大大的兜帽,大眼睛亮晶晶的,望着里头的景象。童子看到了丞相,委屈地瘪瘪嘴,红红的似朱砂。
  丞相忍俊不禁,忙招手喊童子过来。童子嘴角都咧到耳根去了,两颊红粉,跑过去钻进丞相怀里,在他衣襟上蹭了蹭,引得满座都笑了。
  童子看起来精神不错,看来上游那些术法还是有点妙处。丞相松了一口气,下午那阵子真是把他吓得够呛,想想还有点余悸。
  丞相笑得眼尾堆起皱纹来,在童子脸上轻轻掐了掐,抱他坐在自己腿上。
  将军见这两人笑得这么开心,心里又是一阵酸味。奈何童子只是个七八小儿,跟一个垂髫小子争风吃醋,会显得他将军没肚量。
  两相憋闷之间,将军只得假装咳嗽一声,端起茶杯喝口茶,转过视线去瞧瞧面前摆着的糕点盘子,眼梢的余光却忍不住往旁边瞟。
  丞相听见这声咳嗽,就知道将军定是在耍小性子了,他面不改色,揉揉童子的脸颊,温声道:“阿宁去坐好,今儿个相爷府上都是尊贵的客人,注意点礼数!”
  童子乖巧地应了声,环顾一下四周,看到了形形色色的宾客,大家都很喜欢童子,偶尔逗乐两句。童子盯着白头发的神仙看了好一会儿,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相爷相爷,”童子在丞相左手边坐好,伸手拉拉丞相的衣袖,轻声问,“那个人为什么跟我的头发是一样的颜色啊。”
  将军显然是听到了童子的话,他手上动作一顿,转脸去瞧瞧童子。童子想是得了风寒,于是来的时候裹着一件披风,兜帽盖住了脑袋,将军没看清他的发色来。
  丞相面上表情没什么波动,他转头正好撞上将军的目光,两人对视了一瞬,丞相终于还是服了输。
  丞相抬手揉揉童子的头,慢慢帮他脱掉外头的披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安然道:“那位,就是管家跟你讲的神仙啊。”
  看着童子那白金色的头发出现在自己眼前,将军脑里忽然闪过疾光,很多声音在他脑海里一拥而上,整个人都变得有点恍恍惚惚。
  将军忽然想起,濮季松曾经对他说,丞相串通异族,图谋篡位。起初他是不信的,他做过无数次猜想,奈何丞相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深山隔雾,月下探花。
  图甘达莫是白头发,童子也是白头发,他们是什么关系?莫非真的如濮季松所说的那样,这是丞相串通异族的罪证?
  将军突然不敢想了,他脑子里一团乱麻,丞相瞒着他太多事情了,将军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肯跟自己说,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说。
  蒲川和伏羲见了童子,眼神变了变。伏羲凑近点瞧了,再偷偷看了眼神仙,见神仙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眼睛直直地盯着童子,神色莫名。
  所有人中大概只有上游的神色是最平淡的,他垂眸喝了一口茶,轻轻吹去茶上的浮沫。挑起眼尾觑觑神仙,没再多话。
  “阿宁,给大家打个招呼。”丞相眼尾带笑,面色如常,“那是你将军哥哥的表弟,你叫他蒲哥哥就好;这位是相爷的朋友,你要叫他上游道长……”
  “你叫什么名字?打哪儿来的?”一直沉默的神仙突然发话了,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他,桌上的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丞相正打算说什么,童子却抢先一步回答了:“我叫长宁。”
  神仙向前探探身子,唇角浮笑:“长宁?是个不错的名字,有安平祥乐的意思。那你从哪里来的?多少岁了?可曾有过兄弟姐妹,或者……其他的什么?”
  伏羲听到这里,神色一绷,猛然攥紧了膝上的布料。他紧张地望了一眼蒲川,蒲川瞧见了他的异样,低垂下眉目,伸手悄悄覆住伏羲的手背,示意他不要怕。
  伏羲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情。他没来由的想起羲和刀上的琥珀鹰眼,还有神仙对他似笑非笑的面容以及一些奇怪的话。
  他隐约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但尝试去想起来的时候,思绪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如何也想不起来。
  脑袋突然针刺一般疼起来,伏羲皱起了眉毛,他一只手微微颤抖,转头去看神仙的时候,却发现神仙的目光不知何时就落在了自己身上!
  伏羲脸色白了白,神仙一双异色的眼瞳,在暖黄的光照下折射出晦暗不明的寒芒来。伏羲突然感觉心脏像是被冰凉的利爪捏紧了,喉头一口气上不来,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好痛……”伏羲揉了揉额角,匆忙像丞相告罪之后站起身趋步离开了饭桌。他走得很急,砰一声把门关上,震得屋里的人一阵心惊。
  蒲川抱拳朝丞相行个礼,连忙追了出去,将军看着这两人,心中疑惑,正要说什么,却见丞相朝花匠抬抬下巴,花匠便领着屋中的仆婢退出去了。
  神仙轻轻哼了一声,靠回椅子里。
  “人都走了,那本官也就说亮话了。”丞相叠着腿,一手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阿宁,想听听你刚出生那会儿的事情么?”
  童子正咬着一块豌豆黄,听见丞相这么说,没明白他的意思,转头瞧着丞相的眼睛。将军搭着扶手,注视着面前各式各样的菜色,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去。
  丞相捏捏童子的鼻尖,笑道:“那会儿的事情,可真是神话一般的奇妙呢。”
  屋外,临水的亭榭里,伏羲靠着石柱喘气。他坐下来,按着自己的额头,眉头皱成了一团,脑子突突地跳,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似的。
  蒲川背着长刀寻来,坐在他旁边,伸手去探探伏羲的额头,却见其并没有发烧。伏羲全身抖得不像话,唇色苍白。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蒲川心急了,搂着他的肩膀问他,语气和缓,月色氤氲,池塘中的荷花正开着,蜻蜓在荷叶上停留。
  过了良久,伏羲靠进蒲川的怀里,抱着他的腰,蜷成一团。他紧闭着双眼,脑仁想要炸开了似的,一阵一阵地疼,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发抖。
  蒲川忙拍着他的背,把他抱紧一点,温声安慰了几句,脸颊贴着伏羲的发顶,感受到他身上暖暖的温度。
  二人对坐半晌,伏羲的头疼减轻了一点。他半睁着眼睛,好像刚经历过一次生死劫难一般,涣散无神。
  一炷香后,忽然一股大力把伏羲从蒲川怀里扯出来,再一用力,直接将伏羲摔在地上。神仙跨上前一步,揪住伏羲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骂道:“懦夫!白眼狼!”
  “你干什么?!”蒲川吼道,这时也不管眼前这位是神通广大的神仙了,“他身子不舒服,放开他!”
  蒲川一肘顶在神仙的肩胛上,试图分开二人。神仙此时红着一双眼睛,表情狰狞无比,与之前清高出尘的模样比简直判若两人。
  这是怎么了?蒲川不禁纳闷。
  神仙一掌打开了蒲川,把伏羲拖起来,往旁边的石柱上撞去,声音嘶吼:“不要再装了行不行?你是羲和啊!我的羲和啊!为什么你就是不愿意想起来?”
  蒲川此时明显地听见了神仙吼声中藏着的一点颤抖,猩红的眼眶像是要滴出血来,那双看遍风雨的异色瞳中,竟然露出了悲伤和绝望的神情。
  眼看伏羲就要被撞到石柱上去了,这一撞还不把人撞死?蒲川踏上一步,仄身劈砍,硬生生把人撞出去几米远,神仙脚下不稳,蒲川一伸手把伏羲捞过来,护在怀里。
  忽地神仙就不见了身影,背后猛然传来刀剑出鞘的声音,千分之一秒间,一柄乌金长刀捅穿了蒲川的后背,再从伏羲的的心脏处穿出。
  血液喷溅,空气中很快弥漫出一股血腥味,把桂花香都压下去了。
  他什么时候拔出羲和刀的?这样的速度,究竟是该有多快?蒲川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问题,当他感受到伏羲身子猛地一颤的时候,温热的鲜血已经洒在了石板上。
  “伏羲——!”蒲川听见自己在喊,他不知道那时候为什么会感觉如此孤独,巨大的悲伤像是浓稠的黑夜,浇下来,把他压垮。
  长刀准确无误地从伏羲的心脏穿出,不过幸好,蒲川被捅穿的是肺。
  神仙抽出长刀,血液汩汩流淌。伏羲瘫倒在蒲川的怀里,他睁着眼睛,眼前似乎出现了很多景象,耳畔传来海潮声、人声、鸟语声……还有谁在喊他的名字,喊他伏羲,虽然伏羲并不是他的真名。
  记忆终于清晰起来,人死之前会回光返照,眼前会出现这一生所做的事,走马灯似的,充满了温暖、和平与爱。
  断掉的记忆、琥珀鹰眼里的景象……一段段都拼合起来,混杂着浓烈的鲜血的味道,铺天盖地而来。伏羲感觉自己像是落入了深渊之中,眼前越来越黑暗,但心中却无比安宁。
  哐啷一声,长刀掉落在地上,神仙捂住嘴,眉间尽是痛苦的神色。倏尔,他转身离去,绕开对插着两袖站在外头无动于衷的上游,背影仓皇。
  “伏羲……伏羲……”蒲川跪在地上喊伏羲的名字,伤口上的血流到了伏羲的肩上,两人的衣裳都被洇湿。他在哭,眼泪滴落在伏羲苍白的脸颊上。
  蒲川手忙脚乱地给伏羲捂住伤口,胡乱撕扯自己的衣裾,给他包扎起来。血液像是决堤的洪水,不断地往外涌出,不管包了几层,转瞬间全都被鲜血浸透。
  伏羲的眼睛望着上方,微张着嘴唇,身体的温度渐渐凉下去,手无力地垂落在地上。蒲川抱着他半个身子,求他开口说句话,眼泪如断线之珠,声气哽咽。
  “师父,师父,救救他……”蒲川对上游说,他知道自己的师父神通广大,一定能有办法。
  上游临风站在一旁,他看着这两人,颇有些动容。但他始终没有上前去,就这么看了一会儿,低眉浅笑着转身便离去了。
  夜色里飘荡着芰荷香,伏羲再无声息,蒲川抱着伏羲,泪流满面。
  忽地,有一只手按住了蒲川的后脑,轻轻揉了揉,掌心的温度暖意融融。紧接着一个声音从怀中传来:“师父,你的眼泪,是咸的。”
  

  ☆、孤照

  蒲川听到这个声音,以为是自己悲伤过度出现了幻觉,或者是自己也快死了,回光返照一下,让自己死得没那么伤心。
  蓦地,一道金光自怀中飘起,萤火虫似的漂浮在空中。蒲川一惊,松开了手臂,却见伏羲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满身萦绕着金光,清秀的面容光华透亮。
  蒲川愣在了原地,伏羲抬着一只手臂抚摸他的后脑,身上回暖,夜风送来了满池的水汽,还有悠远难详的荷花香气。
  金光把二人裹住,伏羲突然手上用力,按着蒲川的后颈,一把把人按在颈窝里。
  蒲川瞪大了眼睛,脸上突然腾起绯红,他推伏羲的肩膀,想分开一点,却被伏羲抓住手腕,抱住了,带着点惶恐和不安,像做了个噩梦,醒来便大汗淋漓。
  “别动,安分点,你身上有伤,我给你补好。”伏羲低声说,一手覆在蒲川胸口那个刀伤处,一股暖流冲进体内,弥漫到四肢百骸。
  伏羲仍然是抱着他不放,说什么也不放,活怕他跑了似的。金光游弋似蛟龙,莲花似的散开了,照亮了一方池塘。这光像是从伏羲身上发出的,带着灼人的热量,能把人软化成一江春水。
  “唔……”
  蒲川体内真气游走,全身的筋脉都被打通了。那真气古老沉静,浑厚勃发,蒲川至今遇到过不少高手,但没有一人达到这真气的万分之一纯净。
  灵台渐渐清明,雨后初晴似的令人心旷神怡。蒲川忽地摸到伏羲的心口,身形一震,离了伏羲的怀抱,讶然道:“你胸上的伤口……”
  伏羲垂眸笑笑,坐直了身子,满身金光洋溢,福泽圣明。
  “你竟然不问问我为什么没死,而是问我胸上为什么没伤口。”伏羲撇嘴,“怎么的,这么想让我死?那你刚才哭那么大声干什么?”
  蒲川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笑了,再看看自己胸上,那个伤口已经愈合了,甚至连一滴血都瞧不见了。
  “知道我为什么没死吗?”伏羲没好气地哼哼,“是被你哭回来的!你瞧瞧你哭得真像个样,招魂似的,哎,我还是舍不得走。”
  “伏羲。”
  “嗯?”
  没人回答,但自己却被人拥入怀中。蒲川的头发绵软细腻,常年飘着淡淡地皂角香。伏羲突然鼻子一酸,埋头在蒲川的颈窝里蹭了蹭,才把那股子酸意给压下去了。
  “为什么要吓我?被你吓得差点就要拔刀自尽了。”
  “师父是要为我殉情?”伏羲嘴角勾着一缕笑意,调笑道。
  蒲川一巴掌拍在伏羲的背上,佯怒道:“什么殉情,我是怕对不起你爹娘!”
  “嗯……”伏羲拉长了尾音,“我其实没有爹娘,那些都是骗你的。”
  蒲川松开他,定定地瞧着他的眼睛,伏羲满身迸射出灼灼的辉光,容貌清俊,神色卓然。眉宇间有苍山洱海的辽阔,尽是遗世独立的脱俗模样。
  “其实,”伏羲垂下了眼睫,“我不叫瞿伏羲,我叫羲和。”
  蒲川没说话,羲和怕他误会什么,连忙解释:“我原本就是一把刀,伏羲是我主人的名字,我们都是上古的神仙。主人死后,灵魂与我一起被封入羲和刀中。后来你知道,我很寂寞,于是强行冲破封印,附身在这具身体上。羲和刀下落不明,直到那个下了雨的傍晚,我遇到你。”
  夜里静静的,池塘里传来蛙鸣,蒲川闻见了荷花香。羲和淡然地讲述自己的身世,蒲川不言语,只是听他一句一句说完。
  他回想起那个傍晚,雷声大作,大雨倾盆。这个外形十三四岁的少年第一次与他相遇,原本以为是萍水相逢,却不知是天生注定。
  蒲川颤抖着双手拉过丢在一旁的羲和刀,托在手中,低眉注视着刀身上暗金色的花纹,由于血液的唤醒和浸润,那金色越发得灼烁起来。
  羲和怕他做什么,忙按住蒲川的手:“别怪罪主人,主人这样做,只是为了把我唤醒而已。我丢失了太多的记忆,而这些记忆,需得用我的心头血来召回。”
  蒲川神色嗳然,他终于明白了神仙方才那发狂的举动是何用意,而心中,似乎也赦免了他。羲和,是一个漂亮的名字,电闪雷鸣之后照样有叶上初阳,山南海北,万里天光。
  羲和直起身,他有一双雨后初晴般的眼睛,比深山泉水还透彻:“谢谢你这么多年把我保护得这么好,这回,我就是你的刀了。”
  “你不去找你原来的主人了?”蒲川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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