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南北有相逢-第3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花匠踌躇了两下,将军催他一句,也只好小心地把童子放在了他背上。
  将军稳稳地背着童子,像背着个宝贝。他心里忽然愉快起来,听童子在他背上安稳地呼吸,满心欢喜地转过回廊往秋院去了。
  丞相特意找了匹快马,抽着马鞭就往将军府去。幸好相隔得不远,半炷□□夫就到了,上门前去一问,将军刚刚出门去了。
  丞相问了半天也没问出来将军去哪里了,心里有些沮丧。他本想瞅着这个买药的机会,上府里来跟他的心肝儿抱个歉,结果他前脚刚走心肝儿后脚就出门去了。
  他去哪里了呢?这么急急忙忙的,也不跟管家打声招呼。
  不会是去找他的什么小娘子了吧?丞相脑中突然爆出一个念头,浑身一哆嗦。
  绝不可能!丞相心里咆哮一声,要是找小娘子被他晏翎发现了,削他一层皮!
  谢过了老管家,丞相骑马朝西市转去了。老管家拢着袍袖站在门前纳闷,这堂堂的丞相大人,怎么天天往他将军府里跑?
  丞相打马过了桥,桥上行人络绎,绸缎氤杳。
  远远地河上传来琵琶声,隔着烟柳画桥,听起来婉转似黄鹂。丞相听得那姑娘弹的是昭君出塞的那一出,弹着弹着就变成了艳曲儿。
  原先丞相对这些勾栏里头的玩意儿一概是不待见的,但自从他遇见将军之后,听那些艳曲儿都变成了天籁,直叫人心思荡漾,百转千回。
  丞相三两下赶到城中最大的药铺前,把马栓好了,提袍进去招呼掌柜来。掌柜见是丞相亲自露面,忙不迭跑到跟前来伺候着,腰都要哈到地上去了,生怕得罪了这位主子。
  报完了要抓的几样药材,掌柜麻利地跑到里间去忙活。丞相扶腰在厅堂侧首等着,瞅着药铺里的热闹样儿,忽觉人间之温暖。
  蓦地,来往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个身影,鸦青道袍,头上挽个髻子,眉眼清越,谈笑有神。再一看,那道长已经瞧见了丞相,趋步迎了过来。
  青城山上有个上游道长,常年云游四海。传说他有长生的丹药,被他洒在了碧海蓬莱。
  能在帝都遇见故人,丞相心中也是喜悦。上□□至丞相面前,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方才拊掌而笑。
  “上游?”丞相眉梢带喜,“怎么到帝都来了?莫非是想来做个官儿过把瘾?”
  上游也不理会丞相的玩笑,笑道:“贫道的师弟喊贫道来帝都,说叫我去瞧个病人,这会儿正好赶上中秋,就随广陵王北上了。”
  丞相微微皱眉:“道长何时与广陵王走到一处了?”
  “听闻广陵王广招门客,”上游从旁接过小厮给他送上的几包药,“贫道之前正好在江南,于是便去王爷府上探了探。王爷也不是求仙问药之辈,贫道颇觉难得,就在其府上住了一阵。”
  丞相笑着打趣他:“你还是当年那个老样子,蹭吃蹭喝,江南的佳肴这会子没少尝吧?”
  “哪里哪里。”上游拍拍丞相的肩膀,“王府的门不是那么好进去的。”
  这时掌柜已经把药包好送出来了,瞧见两人站在一处,颇觉惊奇。
  丞相笑着把药接过来,付了银子,也没跟掌柜多话,挥手打发下去了,比了个手势,带着上游走到街边去。
  “老朋友,既来之则安之,不如去我府上小坐一会儿,道长可否赏这个脸?”
  上游面上有喜色,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清俊,璧玉似的一尘不染。上游没有推辞,拱袖谢过丞相美意之后,两人并肩往府上走去。
  途中路过卖煎饼果子的摊儿,丞相特意驻足观望了一会儿,似乎忘了童子还病着这事,站在那里仔细地瞧着摊主的手法,摊饼、打蛋、浇油……
  “相爷,您可是想买一个?”上游看他面色奇怪,眼里泛着光,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丞相眨眨眼睛,“我在学他呢,人家摊的饼怎么就那么好呢?”
  上游没懂他意思,侧目看看丞相的脸色,见他眉峰微蹙,若有所思。天边快日暮了,斜阳夕照,夜市将开,人声渐渐鼎沸起来,街上飘着糖糕的香气。
  走了没两步,丞相折返身子,到那摊位前要了一个新摊的煎饼果子,兜在油纸包里,竟还有点烫手。他面上乐滋滋地,眼中波光潋滟,整个人神采焕发。
  上游正纳闷,却见丞相转进糕点铺子,左右看看,掂了几块月饼,顺手捎了一盒,一并喊人包起来,麻利地付了银子。
  “相爷,为何买这么多月饼?明日宫中摆宴席,恐怕还要赏赐很多。”
  “中秋嘛,买几块土月饼尝尝,味道比宫里那些还要好上几分!”丞相语气轻快,好像遇见了什么喜事,呼吸都变得温热起来了。
  丞相牵着马加快了点步子,他得赶回去给童子煮药,童子的头发还没染好,保不准会出什么事。
  滚烫的煎饼果子揣在怀里,烫的丞相有点儿受不住,他摸出油纸包来,左右吹了吹,瞧着煎饼果子的眼神活像是要嫁姑娘一般喜气。
  “相爷,饼儿烫手,贫道来拿吧。”上游朝他伸出手,刚要接过,丞相却一下子把煎饼果子收回去,说什么也不给他。
  上游看了想笑,平时威风八面不苟言笑的丞相这会儿哪去了?他指点着丞相逗趣道:“晏翎,不知你这饼儿,可是要送给什么人?”
  直呼其名丞相也不在意了,他琢磨两下,问:“道长算卦准,那您且算算,这是要送给谁去?”
  “贫道想想,丞相府的主母,必定是一位倾城的美人。”
  丞相一听就笑了,抬手让上游凑近一点,在他耳边轻声说:“是济南翁氏啊。”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丞相府门口。门前有两棵老梧桐枝叶蓁蓁,将军正站在树下门前等着谁回家,圆领袍子下摆绣着黄莺,在风中翻飞。
  于是,将军就看到了这样一幕:丞相眼角眉梢带着笑意,抬手让一个道士靠近,凑在他耳边轻声说着什么,随后两人相视而笑……
  放肆!将军一甩袍袖,大踏步走下台阶去。
  

  ☆、误撞

  “哟!相爷,”将军拱袖就迎上去,脊背挺得笔直,“您这是打哪儿回来啊?”
  丞相一见将军来,心里欢腾得不知道了九霄还是云外,一时也没听出来将军语气里的酸味。他把马缰塞到上游手中,揣着烫人的饼儿,三两步走到跟前去。
  “渭侨?”丞相眼角眉梢喜气盎然,“你去哪里了?方才我去你府上,却让我扑了个空!”
  上游知道这就是北疆的守将,来自济南翁氏。他在旁边听着就纳闷,丞相什么时候一口一个“渭侨”叫得这么亲昵了?
  将军见丞相过来,故意把步子停下来,往旁边一靠,拱手抬袖就是一个揖:“相爷,本官来您府上有些时辰了,可您却在外与友人说笑。本官好歹也是个将军,若是相爷这般怠慢本官,那本官还是就此告辞了。”
  说完,弯腰行个礼,振袖就要转身。将军体格纤长,身量高挑,丞相的圆领袍子穿在他身上棱棱角角有模有样。
  丞相脑子快,一听就听出来将军这是在跟他置气,若不是这样,他们连床都上过了,将军见到他还犯得着行这大礼?分明就是在膈应他!
  “渭侨!崖旗!”丞相忙喊住他,伸手去勾将军的手臂。却不想将军故意走得急了一些,弹墨缂丝的袖子刚好就从丞相的手指间滑了出去。
  将军仍没有回头的意思,丞相瞧着就急了,怎么一回来就把人给气走了呢,他提袍追赶两步,喊他一声:“心肝儿!”
  这一声,上游可是真真切切地听在耳朵里,他全身僵硬了一下,看着面前的两人突然有点不知所措。好在上游云游天下什么人情世故没见过,心下当即就了然了。
  他抬袖笑了笑,瞧着这掂酸吃醋的两人,颇有些人间烟火味。
  不光是上游,将军在听到这一声后也顿住了脚步,他没回转身子,唇角却是不着痕迹地咧出一个笑容。他就等着这三个字呢,丞相那杏花春雨般的声音,喊他心肝儿的时候堪堪能把人的魂给勾了去!
  丞相见他停下了,心中一喜,快步趋前扳过他的肩膀。瞅着四面无人,顺手在他腰上搂了一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将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占了便宜。
  将军又喜又气,面上还是装得安稳平常的,他退开一点,正要搞一套酸腐的说辞来堵丞相的嘴巴,却不想一个煎饼果子塞到了自己手中。
  “出去给你买的,比我做的好吃点。”丞相不好意思地说,“中午那顿饭你也没吃多少,委屈了。”
  将军垂着眼睫,神色看不出悲喜。手里那个煎饼果子油香四溢,捧在手心里头烫烫的,油纸揉得有些皱巴了,想必他揣了一路。
  怎么会不好吃呢?你做的我都喜欢。
  将军抬眼看看丞相,看到他眼里的波光。丞相突然有些局促,撇着眉毛站在面前不知进退,平时妙语生花的口才这时候也一并消弭了。
  将军心里甜得跟蜜糖似的了,但一想到丞相之前的种种恶劣行为,面上还是得板着,断不能让他觉得自己好欺负!
  “将军难得来一趟府上,先进去坐会儿吧。”丞相扶着将军的手臂,比个手势请他,“中秋了,就当我请个宴。”
  “不许喝酒。”将军嘴上虽冷着声,手上却把那个煎饼果子捂紧了些。
  丞相眼尾叠着浅浅的皱纹,像潭中的鲤鱼似的快活。他知道将军嘴硬心软脸皮薄,嘴上嫌弃着,身子却是实诚的。
  上游牵着马上前,将军瞥了他一眼,一甩袖子把马缰从上游手里夺过来。
  上游知道将军那点心思,他不恼,微微笑着见了一个礼,再跨进门槛。
  众人行至厅堂,丞相提着月饼盒子还有药包,搁在了八角供桌上。却见供桌上的琉璃荷花盏里头摆着几样糖糕,仔细一瞧,竟是玫瑰乌龙的月饼。
  丞相惊奇:“这月饼哪儿来的?宫里头的还没赏赐下来呢。”
  花匠在一旁躬身回禀:“回老爷,是将爷带来的,说老爷喜欢吃,特地送来了几样。方才老爷不在,将爷就让摆开了,说等老爷回来再尝尝。”
  将军面上没什么表情,闲闲地在侧首坐下来,叠起腿,抬起下巴看丞相。手中的煎饼果子香气四散,他当着丞相的面咬了一口。
  丞相听了花匠的回禀,再看看将军的模样,心里那股子温热的情感流淌成了江河。一时间,整个人腾云驾雾似的,才知道原来中秋是这么个味儿。
  将军慢慢地咬着那个煎饼,他吃东西很雅气,没有平常武人那么粗鲁。将军的目光就没从丞相脸上移开过,他要把这张脸刻到心里去,这辈子都别想忘掉。
  丞相当面掂了一块月饼,一口下去,只觉得很甜,到底是月饼甜还是心里甜,恐怕只有自个儿才知道了。
  丞相夸了两句,明里暗里地夸将军最得人心,将军听出了他的意思,绷着嘴角笑,煎饼果子的芝麻香味竟变得醉人起来。
  “本官去给小公子煎药,你好好伺候着。”丞相吩咐花匠,“这位是上游道长,本官的好友;这边是翁将军,可千万不能怠慢。”
  花匠垂袖:“老爷,煎药这种事就交给下人们做吧。”
  “无妨,你们做事情本官不放心,小公子的药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说罢,丞相转眼瞧瞧将军的脸色,见他只是看着自己,慢条斯理地吃着手中的东西,神色莫名,一言不发。
  丞相头疼了一下,知道他是在生自己的气,遂不可指望了。心一横,提着药包就下堂去,往厨房那边走去了。
  瞧着丞相走远了,将军用自己最快并且仍保持良好风仪的速度吃完了煎饼。上游刚喝一口茶,却见对面的将军已经站起身,撩袍就离开了。
  上游垂眸笑,摇了摇头。这两人,可还真是别扭的主儿。
  花匠在一旁伺候着,瞧着将军一点不剩地吃完了一个三文钱的煎饼果子,百思不得其解。他忽然想起前几天丞相一直在厨房里忙活,好像也是在烙饼。
  莫非,是想让将军尝尝自己的手艺,能不能收服将军某位姐妹的芳心?
  有道是,三日入厨下,洗手做羹汤,不知姑食味,先遣小姑尝?
  花匠觉得,丞相对这姑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用心。
  丞相正弯着腰在灶台前扇着蒲扇,锅上隔着红泥炉子,里头煮着苦黑的药水。他时不时揭开炉盖来看看,老大一股苦味,冲得丞相直皱眉。
  忽地背后有人打帘进来了,丞相招呼一声:“给本官抱点柴火来。”
  没人应,丞相心里不高兴了,这帮下人都被惯坏了么,老爷的话也不回!
  刚想回头开起嗓子教训人,忽然就被人环上了腰,一阵苍山籽和苦藿香的味道包裹着他。这个味道很熟悉,丞相的梦里时常弥漫着这种香气。
  “叫谁抱柴火来?”将军把下巴搁在丞相的肩上,问他。
  丞相手上动作顿了一下,说道:“叫我的心肝儿抱柴火来。”
  将军笑着在他脸上亲一口:“这会儿心肝心肝地叫,刚才跟那道士怎么笑得花枝招展了?”
  丞相一听脸上就挂不住,他动了动身子,温声道来:“方才出去给童子买药,药房里见着了那道士,想着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了,就请他上府里来叙叙。”
  “嗯?”将军眯眼瞧着炉子里的中药,“那你在他耳旁边说了什么?”
  丞相反手用蒲扇拍了拍将军的脑袋,说:“那道士问我煎饼果子送给谁去,我说啊,送给济南翁氏去!”
  将军心里蜜似的,脸上忽然红了,埋在丞相的脖子里咬他一口:“除了这个没别的了?”
  “瞅你那小肚鸡肠的样儿。”丞相嘴上嫌弃一句,拾了根木头丢进灶膛里,火光映亮了他的面容,长眉深目,品相端庄。
  “以后不许跟别的男人那样说话,笑也不行。”将军继续他的孩子气,“你长着这么一张面皮,要是把别人拐走了,岂不是祸害人家。”
  丞相心里好笑,拿肩头顶顶他,巧笑道:“你这是在骂我呢?我这面皮怎么了?帝都难得的美男子让你抱在怀里你还挑三拣四的?”
  将军嘻嘻笑,把丞相的头发揉乱了,又给他抚平:“以后要是让我再瞧见了,你上半夜就别想在上面了。”
  “你拿这个来压我?那你且说说,我从你府上出来之后,你去哪里了?”
  “还能去哪,当然是来你府上了。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每天不着家?”
  丞相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放心了一点:“来找我干什么?不会是觉得还没做够,找我再来一次吧?”
  将军狠狠在他腰上薅了一把,怒道:“能不能正经点!天天就想着那档子事。”
  丞相但笑不语,揭开炉盖看看里面熬得差不多了,抬袖要去拿陶碗。
  将军松开他,接过他手里的蒲扇帮他扇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说:“泸州晏氏的信,你的家书,想是顺手带出来落在地板上的。”
  一听将军这话,丞相才想起来花匠给自己接了一封家书来,他居然把这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
  丞相掩着嘴咳了一声,把陶碗搁在一边,伸手接过信封拆开来看了。
  “你刚才说到我府上去了一趟,你找我干什么?”将军问。
  “这不就想着我凶你,你心里肯定过不去,想去给你道个歉么。”丞相说,一边看着家书,面色温暖,眼里藏着缅怀。
  “写了什么?”将军一边滤出药汁,一边瞧着丞相的脸色。
  丞相唇边浮起一丝笑:“家母说,喊我快点儿找个姑娘娶进门。”
  将军正端着红泥火炉倒中药呢,听得这话手下一个哆嗦,药水洒出去了一些。将军慌忙扯了帕子来擦,说:“那你赶紧去找个姑娘吧。帝都世家大族不少,总有一个配得上你们晏氏的。”
  丞相一巴掌拍在将军脑袋上,搂着他的肩,咬他的耳垂:“帝都那些什么尚书侍郎家的,我一个都没看上。我就觉得啊,济南翁氏家的独苗苗,最得我心。”
  将军瞥他一眼,把丞相的头推开一点,佯作不在意道:“你不可能把我一顶花轿抬进家门的,咱们翁家胃口大,怕是要把你敲得倾家荡产。”
  “谁说要把你一顶轿子抬进门了?你好歹也是个堂堂的男儿。”丞相的嘴唇贴着将军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全都扑在上头,“我想着啊,年节的时候你就随我去一趟泸州,咱们拜拜高堂,让我家那些长辈亲戚,都来瞧瞧翁家公子有多俊!”
  将军又被丞相一番话臊得脸红,把药渣滤干净了,往旁边一递:“好了,还不赶紧去给阿宁喂药!”
  丞相挠着将军的下巴,趁着他转头的功夫,一口亲在他嘴唇上。
  这时帘子一下子被掀开,花匠急匆匆走进来:“老爷不好了!小公子他……将爷……你们……”
  

  ☆、争吵

  眼梢瞥见有人来,将军一张脸涨得通红,伸手按在丞相胸上要把他推开。哪知丞相地脸皮显然比他厚上几层,反手扣住他的腰,扭头看着花匠。
  “秦公子,”丞相说,“你给本官看好了。”
  花匠犹如遭受雷击,钉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讷讷地看着面前这两人,一时忘记了要说什么话。饶是花匠从生死场里走出来,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目瞪口呆。
  难不成丞相说的济南翁氏,就是将军本人?自己伺候的老爷,居然是个断袖?
  显然,丞相对花匠的表现甚是满意,他当着花匠的面,眼角堆笑眉尾藏情,在将军的嘴唇上狠狠碾了一把。
  将军往后靠,丞相挽着他的腰,欺身上前。将军这下没有反抗,他耳朵上留着点淡淡的绯红,垂眸看着丞相的脸,这时候他竟不觉得有什么羞耻之处了。
  这是他的情人,颦笑之间能让他二十七年的城池风雨动荡,从此日思夜想,寤寐难忘。
  丞相松开他,喜笑嫣然。他看着将军的眼睛,眼里有他的倒影,如西湖浩瀚的波光。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当初惊鸿一瞥,就觉得相当惊艳。
  世人常以断袖为不齿,但花匠此时觉得,爱一个人,耽于美色,无关男女。
  “找本官什么事?”丞相换上严肃的面容,帮将军整理了一下腰带。
  花匠急忙回禀:“回老爷,童子方才吐得凶,一直哭闹,这才来喊老爷去看看。”
  丞相原本还不紧不慢地给将军穿丝带,这一听,霎时蹙起了眉头。他转身把装好药汁的陶碗搁在朱漆盘子上,顿了顿,对将军说:“我去看看阿宁,你先去堂上坐一会儿吧。”
  又是这德性!一听童子有事立马就把他忘得干干净净!将军心里重重哼了一声。
  还没等将军说什么,丞相已经把朱漆盘子端到花匠手中:“稳着点,别洒了。”
  简单吩咐完,丞相便甩着袍袖撩起帘子出去了。花匠端着个朱漆盘子站在原地左右为难,将军还在里头,两边都是不好的罪的主子,他一头两个大。
  正要跟着自家老爷出去,忽地手肘就被人扽了一下,只见将军沉着一张脸过来,伸手接走了他手中的漆盘。
  “我来吧,你手劲不够,端不稳。”将军的声音平静祥和,一边说着一边出去了,腰间的环佩叮当作响。
  我之前好歹也是上过战场的,比不得你武状元,但端一碗药总还是绰绰有余的吧?花匠心中牢骚两句,瞅着将军走远了,忙提袍跟上。
  丞相匆忙走到秋院里去,院中一棵银杏树枝叶繁茂,秋天叶子黄了,落在地上像下了雪。丞相秋天常来秋院里坐坐,抱着童子读书煮茶。
  老远就听到童子在哭,丞相一颗心揪了又揪,童子那么金贵的小东西,怎禁得起这番折腾。他不禁又惭愧起来,若不是下午跟将军做那事去了,童子也不至于落水。
  刚跨进了门,一个婢女正捧着痰盂出去,行色匆匆差点儿撞到丞相。丞相一瞥,就知道童子定是吐了不少东西,里头还传来断断续续的抽噎声。
  “怎么回事儿?”
  丞相转过屏风,一把撩开了帘子,一位老妈妈正抱着童子给他顺气,旁边的婢女一个劲的哄,然而无济于事。
  “回老爷,小公子突然惊醒,又是哭又是闹,也不说话,方才还吐得厉害。”老妈妈说着掖掖眼角,“老奴瞧着,甚是心疼啊!”
  老妈妈刘氏,是童子的照看嬷嬷,平时帮着管家花匠打点童子的起居。童子乖巧,长得粉瓷粉瓷的,孤寡半辈子的刘氏对童子甚是怜爱。
  丞相弯腰瞧瞧,童子在老妈妈怀里蜷成一团,鼻子哭得通红,满脸都是眼泪。丞相看了心里疼得慌,他伸手把童子从刘氏怀里抱出来,在床边坐下。
  童子一到丞相怀里,忽地扑打起来,使劲地扒拉自己的两条小手臂,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手臂上扒下来。
  “走开!走开!”童子一边哭一边喊,不知是在对着谁喊。
  丞相慌忙去按住童子的两只手,哪知一下子竟没按住,童子抬起手背正好打在他左脸上,力道还不轻,打得丞相倒吸一口冷气。
  刘氏见状忙道:“老爷,小公子兴许是惊魇了,还是让老奴抱着吧,免得伤着了老爷。”
  “无妨。”丞相平静地回绝了刘氏,低眉瞧着童子的脸,手臂上用点力,把他抱紧了一点。丞相用下巴蹭蹭童子的头发,童子还在不停地动弹,偶尔会敲到丞相的脑袋。
  “阿宁,阿宁,不闹了,相爷在这儿呢。”丞相温声细语,他叫童子的名字,企图把他从惊魇中拉回来,“相爷在这儿呢,没事了,没事了……”
  将军端着朱漆盘子走进来,他走地比丞相还急促,一阵风似的,把屋子里的帷幔都掀动了。花匠匆忙跟在后面,跨着一双长腿,面色焦急。
  丞相一件将军来,就皱了眉头:“不是叫你去堂上坐着吗?你来干什么?”
  “丞相府的小公子生病了,我是相爷的好友,自然是要多操点心。”将军平平常常的说着,就好像说着理所应当的家常事。
  刘氏没见过将军,不知道这位爷是什么身份,不过是相爷的好友,那一定非富即贵。刘氏起身让了位子,将军也不再客气,端着陶碗坐在了丞相对面。
  “走开!走开!别跟着我!”童子嘴里还在嚷嚷着什么,嗓子都哑了,胡乱挥动的手臂不知道打了丞相多少次。
  “什么走开?阿宁,跟相爷说,什么走开?”丞相问童子,语气有些躁,不知是着急还是生气,将军看到他的眼睛分明泛红了,蒙着一层水雾。
  童子嘴里呜呜啊啊说不出话,眼泪倒是流了一行又一行。
  将军瞧着丞相哭,童子哭,心下不忍,遂上前一点,握住童子不安分的手臂,哄道:“将爷也在这儿呢,阿宁不是很想将爷吗?将爷给阿宁端药来了,把药喝了吧,喝了药就好了……”
  将军给童子喂药,童子的嘴巴跟咬死了似的,怎么也撬不开。将军有些着急,丞相帮着他按住童子,却不想童子扑腾一下,把药碗打了出去。
  苦黑的药汁泼了将军一身,啪嗒啪嗒往下滴,要知道,他身上穿的可是丞相的衣服。丞相见状,又急又气,一巴掌拍在童子的屁股上,咬着牙骂了他两句。
  屋中的人一时混乱起来,几个婢女跪在一旁,额上大汗淋漓。花匠忙捡起了药碗,招呼两个粗使仆役来把地上的药渍给收拾了。
  忽地,童子不哭闹了,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沉默。刘氏在一旁望着,脸上纠结成了一团,仿佛童子是她的亲生宝贝似的。
  童子睁开泪眼,大大的眼睛盯着上方的屋梁。丞相随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只看见屋梁纵横,几处点着珐琅翠,其余并无异处。
  “那么大,那么大……”童子死死盯着屋梁,眼睛都不眨一下,嘴里念念有词。
  丞相把耳朵贴在他嘴边,问:“阿宁,什么那么大?跟相爷说。”
  “我们的饭!”童子忽地发出一声尖叫,震得丞相眼皮一抖。将军一听这简直就是在胡言乱语了,忙坐过去一点,伸手要把童子抱过来。
  “我们的饭!我们的饭!那么大,那么大……”童子还在不停地喊着,双眼瞪着上方,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眼里泛起可怕的灰色。
  “快!去喊那个道士来!小公子惊魇了!快去!”丞相侧首喊道,花匠领了命飞快地出门去了,转眼就消失在院子里。
  “你们都给本官滚出去!”丞相双眼通红,朝着屋里的仆婢怒吼,“滚出去!”
  刘氏擦擦脸上的汗珠,当即跪在了地上,匍匐在地行了一个礼,领着一干人等迅速退了出去,众人大气不敢出一声。
  屋里只余下将军还在,他帮着丞相把童子平放在床榻上。童子眼里的灰色越来越浓重,两条手臂无力地挥舞着,嗓子都哭哑了。
  “好了阿宁,不哭了好不好?相爷在这儿呢,”丞相扯过帕子给童子擦眼泪,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你看,将爷也来了,我们都在呢,不哭了……”
  说着他把头埋在童子旁边,轻声耳语:“不哭了,没事的,很快就没事了……”
  将军做一旁抚着丞相的背,他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话。将军没有见过这样的丞相,他看起来那么惶恐,又那么孤独。
  在他的印象中,丞相四平八稳坐怀不乱,上得朝堂下得厅堂,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好像生来就是这样。
  “……爹爹……”童子无意识地喃喃。
  这时门被撞开,花匠领着上游走进来。上游按着腰间那个酒葫芦,三两步上前来探看,猛然皱起了眉头。
  “怎的惊魇这么厉害?”上游疑惑道,“这么重的邪气,真是少见。”
  说罢正要上手,忽又厉声质问:“谁在他身上施了幻术?还不快解开!”
  花匠浑身一凛,幻术,难不成是他……
  “是谁?!”上游转身喝道,“府里有谁懂幻术的,竟在这小儿身上施用如此重的术法?”
  花匠上前拱手:“是在下。在下这就为小公子解除幻术。”
  说罢,他看了将军一眼,一步步往床榻走去。
  “将军!”丞相忽地喊了一声,“你先出去吧,这里我守着便好。”
  “无妨,我稀罕阿宁得紧,想看他快点儿好起来。”将军说,面色平和,他站起身,站到一旁去,让花匠上前去。
  丞相一步跨过去拽住将军的衣袖,呵斥道:“本官叫你出去就出去,本官府里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操心了?出去!”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丞相府得的事就是我的家事,我怎么就管不着了?!”
  将军一边吊着嗓子反驳,却一边被丞相拽着衣领拖到外边去。他心里无名一阵火起,每次丞相都是这样,一边跟他缠缠绵绵,一边动不动就给他甩脸色,骂他赶他撵他,恨不得老死不相往来。
  “你放开我!”将军一甩手把丞相推出去,站定了,“晏翎,你为什么每次都迫不及待想赶我走啊?我看看阿宁怎么了?我喜欢他,心疼他,看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1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