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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有相逢-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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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快步过了桥,桥旁种着柳树和芍药,河水里倒映着天空,云背后露出一两颗星子。柳树下有个先生在卖宣纸,丞相心里一动,过去买了几张。
  在北市转悠两下,寻了一家专卖簸箕扫帚的门店,走进去讨了一些细细的竹片子。丞相生的漂亮,举止都是世家大族的庄重得体,看得老板眼前一亮,又送了他一些竹条。
  北市很热闹,丞相本想多转两圈,偏头看那月亮爬到柳梢头了,转念一想提着手中的活计就往北城门去了。
  “刚才有没有车马从这里过?”丞相站在城楼上,兜着两袖问守门的士兵。
  “回大人,没有。”
  丞相露出满意的笑,火盆里的光落进他的眼睛里,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丞相丢给他玉牌,说将军今晚从这里过,皇帝喊他来接风。说罢寻了一把椅子来,坐在垛墙旁边,一样一样清点起自己买的东西来。
  守卫惊奇,丞相这样的金贵的男子怎么会亲自走到这里来,坐在萧瑟的城楼上,缠着几片竹条,面上还带着笑。
  丞相没理旁人,独自坐在那里,目光偶尔越过垛墙的缝隙,往远方的山冈看去。夜色带着点紫,近处又是一片浓重的蓝,几颗星星亮起来了,看得丞相有点寂寥。
  他摸出竹条,漂亮的手指上下翻着,嘴角留着一抹笑,自顾自编起来。
  守卫在一旁把守,时不时瞧瞧丞相的侧影,见他专注地做着手上的动作,几片竹条前后翻动,他的指尖像是开出了一朵花。
  奈何人家是帝都难得的美男子,做起这样的活儿来,居然也成了人间的美景。
  一阵凉风吹上来,吹进丞相的衣襟里,他隐隐约约闻到一股桂花香味,不消说,定是城外的野桂花开了,被手巧的女子摘下来,晒干了酿酒喝。
  丞相编了一阵子,抬头瞧山下的官道,蜿蜿蜒蜒的,没瞧见尽头在哪里。管道上还是没有人来,月光亮起来了,一轮未满的月亮照在东边的山头。
  丞相轻声叹一口气,人没来没关系,他可以等一宿。月亮什么时候落下去,他就等到什么时候。于是丞相满心欢喜地,继续着他手上的动作。
  不知过了什么时辰,天上的星河已经敞亮了,丞相才站起身。守卫的士兵瞅见他手上多了一个东西,仔细瞧一瞧,竟是一盏孔明灯。
  丞相走到燃烧的火盆前,拾起火钳子,眯缝着眼睛从火盆里头夹出几块炭火来。士兵刚想上去帮他,被丞相一句话给斥退了回去。
  瞅着丞相把几块炭火塞进孔明灯下的铜片托儿里,吹了吹,一阵火星扬起来,星点落在丞相的衣裾上,但他不但不恼,眉尾还压下了一个悦目的弧度。
  守卫就纳闷了,听闻丞相平时不苟言笑的,出来接个人怎么就这么高兴了?还颇有情调地自己编了一个灯,放上去是要给谁看呢?
  丞相转过身来问守卫:“现在哪个时辰了?”
  士兵不敢怠慢:“回大人,戌时将末,亥时将初。”
  丞相抿着嘴想了想,说:“嗯,那快了。有笔墨吗?借本官一用。”
  士兵难以置信地看着丞相,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无奈丞相瞪了他一眼,只得回身去房间里找来了。
  丞相掂起笔,抬袖蘸一点墨,却在下笔的时候顿住了:“写点什么好呢?”
  想了片刻,丞相才落笔,他的手指纤长漂亮,走笔的时候像是游龙在飘弋。士兵是个粗人,没读过什么书,看着丞相这风雅的姿态,心中赞叹了一句。
  顷刻,丞相便点上了火,站在垛墙旁边,看着灯慢慢地离手,缓缓往天上飘去。这时夜色蓝紫,清亮的颜色在天幕中交错,浮云正往西北方漂移。
  灯火一亮一灭,丞相仰着脸看它渐渐离得远了,上头的墨迹也逐渐模糊起来。他站了很久,夜风吹动他的衣袖,身后夜市里的喧闹声沉寂了下去。他的目光长长远远,越过高山湖海,不知在盼着谁来。
  将军骑马走在前头,后头跟着一辆马车,铺着朱紫锦绣,帘幡飘扬。将军穿着赭色镶金的交领袍子,扎着团花麒麟腰带,手腕上戴着穿金护臂。
  一股安息香的味道漂浮在四周,月色里闻着倒是平心静气。监军靠在扶手上,眯着眼睛在吸烟管,孔雀袍子领口敞开着,烟雾缭绕。
  “什么时辰了?”监军问,“几时才能到?”
  “回监军大人,戌时将末,亥时将初。”旁边骑马的卫兵回答。
  “嗯……那快了。”监军的声音低下去,马车里很快没了声息,只有丝丝的烟气往外逸出,馥郁一阵香。
  将军闻言去看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他的衣襟上,周围的山石花木黑影幢幢。将军突然想起了谁的脸,这个时辰了,他在干什么呢?
  “鹤山,我回去的那一天,记得来接我。”
  “嗯,我去接你,站在城门上,看你策马而来。”
  奄奄黄昏后,寂寂人定初。他会来接我吗?将军想,这么晚了,该不会等急了一气之下就回去了吧?
  正想着,月光中竟渐渐升起一团火,暖黄暖黄的,擦着月亮的边,不疾不徐地往他这边飘过来了。
  天穹浩大,月色渺茫,那分明是一盏灯,穿过无边的黑暗,出现在他的眼前。
  将军心中忽然也燃起了一团火,呼啦一下蔓延开去,点燃了他心上的荒原。他的目光一下子生动起来,紧紧地随着那盏灯,越来越近。
  天公作美,一阵微风吹过来,把灯又吹近了几分。将军看到那雪白宣纸上写着字,火光照着,温情盎然。
  按说这么远的距离,平常人是看不出上面写着什么的。但是将军的视力异于常人,他能看到比别人更加遥远的事物。
  他看清楚了,看得比任何一次都清楚,灯上的字迹,可能他这一辈子都忘不掉了。他能想象是怎样一双手,走笔落墨,妙笔能生花。
  福寿绵长,万寿无疆。
  这八个字就写在灯上,带着绵绵的祝福,还有一江春水的相思,铺天盖地,把将军包裹在里面,寤寐难忘,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军心里突然明亮起来,犹如黎明第一缕曙光,把整个大地都照亮。他知道是谁放的灯,他知道原来自己跋涉千里,其间真的有人在等他。
  “你们守着监军,我先到前头去探探路。”将军扭头对旁边的手下吩咐。
  “就快到了,将军若是不放心,属下可以替您前去。”手下不解风情地说。
  说出这话已经晚了,因为将军已经策马前行了一段路,哈萨克斯坦的名马跑起来像一阵风,追都追不上。
  手下只得拍着大腿叹气,一边忧心地看着将军的背影。
  丞相仍在城楼上站着,扶着垛墙,遥遥地眺望。士兵看不下去,上前一步说:“大人,天色太晚了,将军夜里恐怕不赶路。要不您先回去休息着,明儿个再来?”
  “不用了,本官答应了他的,要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丞相的声音静静的,流水一般,带着点桃花色,如春江水暖。
  士兵更纳闷了,这两人关系这么好吗?丞相这样的大人物,居然能有耐心在这里吹一晚上的风,只为了等一个人回来?
  正纳闷着,突然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士兵连忙往下方看去,官道上,一匹黑色的骏马鬃毛飞扬,而骑在马背上的人,背上似生长着松柏。
  “你看,这人不就回来了吗?”丞相说,那么多的情绪,此时却全都消融在这一句话里。
  士兵转头看着他,看着他们国家的丞相,对着一个风尘仆仆赶路来的人,笑得眼尾都打起了褶皱。长眉落尾,眼角情生,甸甸的分量是士兵无法理解的沉重。
  将军勒住马,翻身下去,向前走了两步,仰着头,月光照在他脸上。
  丞相探身出去,看到将军长眉高鼻,一颦一笑都是梦中那人的模样。他刚想喊什么,却见将军笑着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就这么一个动作,看得丞相心肝都在颤。
  大风吹来,丞相一扬广袖,湛蓝衣袍上的牡丹灼然似要开出花来。他借着风力,运一点轻功,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士兵大吃一惊,连忙追上去想拉住他。再一看时,城下的将军仰着头,伸出双臂,准备接住下落的丞相。
  那一瞬间,士兵在将军的眼睛里看到了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东西,至情至性,至刚至柔,那种情感,连时间都望而却步。
  

  ☆、窥月

  丞相刚要落进将军的臂弯里,却在那一瞬间转了个腰,湛蓝袍子翻出一朵花来,孔雀尾羽里缠着的金线在将军面前闪着光。
  丞相在将军面前落地,将军迁就他,顺着他的动作弯腰去扶他起来。
  将军刚想开口说话,丞相那边一句话就堵上来了:“将爷,好久不见,身手倒是灵活起来了。”
  “哪里哪里,相爷想是太激动,二话不说就从城楼上跳下来了。”将军把他扶正,挺着他漂亮的鼻梁,笑意能把丞相溺死在里面。
  丞相那一下子在他眼睛里看到了星光,将军今天穿着的衣服,居然还是自己曾经穿过的哪一件,罗衫迎春风,麒麟腰带红。
  不知怎的忽然又想起在军营里的那一晚,宴会上灯影如游龙,将军扶着他的腰站在旁边,端着陶碗将酒一饮而尽。丞相看到他下巴和脖子上紧绷的曲线,雾蒙蒙的视线眺望着远处的山冈。
  将军真的很美,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栽了进去。
  “相爷,这么看着本官作甚?”将军故意调笑他,“难不成觉得本官回来的太早了,耽误了您休息?”
  话还没说完,突然就被人抱了个满怀。扑鼻一阵桂花的香气,满眼都是漾漾的湛蓝色,像是跌进了湖泊,花香混着水流把他包裹在里面。
  城楼上的士兵看到这一幕,眼睛剧烈地眨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连忙退回墙边,靠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丞相向来就是这么强势,他把将军按进怀里。这回是实实在在的,不像上次那么虚头八脑,抱一下还要问问将军的意见。
  “我在城楼上等了你半宿,我晏鹤山虽不是什么好人,但向来说到做到。”
  温暖的气息扑在将军的脖颈之间,他说话声音沙沙的,传进将军一个人的耳朵里,辑商缀羽,潺缓成音。这样的声线容易让人着迷,里头藏着杏花春雨,明月蒹葭,一不小心就被勾了魂去。
  将军愣在了原地,无数的回忆和情绪涌上来,差点把他心中的堤坝给冲垮。他想起丞相在朝堂上的笑容;想起他们那天泛舟湖上;想起漫天的火雨中,有人一跃而下,巍巍如明光。
  鱼沉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间别离苦。别离若有相遇,也算不得苦。
  将军眼里忽然蒙上一层水雾,他有很多话想说,眼前这个人的脸,他日思夜想,寤寐难忘。
  可话到嘴边就变了一副模样:“相爷,楼上那么多兵都看着呢,您这样怕是有失风仪。”
  “少给我废话,抱我。”丞相的声音带着一丝严厉,就像他站在堂上训斥百官一样,盛气凌人的样子,让人回想多少遍都不够滋味。
  再严厉的声音,将军听在耳朵里,也是绵绵的情意。他抬起手臂抱住丞相的腰,摸到他衣裳背后牡丹花的纹路,跟他这个人一样,国色天香的样貌,眉梢熠熠,眼角款款。
  “鹤山,我真的好想你啊。”将军说,说这话的时候他是笑着的,但笑着笑着眼泪就从颊上落下来了。将军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什么生死没见过,却在这个时候流了眼泪。
  丞相没说话,只是把他抱紧了一点,他用鼻尖蹭蹭将军的后颈,闻到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丞相皱了皱眉头,喃喃了一句:“安息香。。。。。。”
  “你说什么?”将军问他,隐隐约约地,他想起自己做过无数个梦,梦中丞相在他耳边说话,但他一直没有听清。
  丞相垂着眼眸沉默了一下,转而又恢复平常了。松开了将军一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巧笑着说:“说你的眼泪都落在我的脖子上了,冰凉冰凉的。”
  “还不是因为想你嘛。”将军说,扶着丞相的腰,眼睛里全是他的倒影。
  他们看着对方,笑将起来。就像将军第一次说他喜欢丞相的那个黄昏,他们也是这样相视而笑。彼时凉风醺微,地厚天高。
  将军神思慌乱,再被丞相这样看下去,他估计是把持不住。丞相的眼睛烟波潋滟,把他迷得神魂颠倒的,比黑白无常还会勾魂。
  “好了,我们进城去吧。这么晚了,回家去。”将军慌忙松开手,一句话说的语无伦次,作势要转身去牵他的马。
  丞相哪是好打发的角色,不在将军身上占点便宜怎么对得起他这么多天的寂寞。没等将军转过肩膀呢,丞相就把他扳回来,按着他的头就亲了上去。
  “别给我整那些没用的,来点实在的才行。”丞相盯着将军的眼睛,带着挑衅的意味,“在北疆待那么久,你敢说你一次都没想过要亲我?”
  这下将军红透了脸,丞相还是那么泼辣,别看他一身正人君子的风雅样儿,说出来的话能挠得人一晚上睡不好觉!
  丞相扣着他的腰亲吻,漂亮的手既写得一手好字,还能把将军牢牢套在怀里。这就是他的本事,将军一身的武功在他面前全都没了用处。
  被丞相这么一撩,两个人满心的相思此时就完全涌现出来,犹如黄河开汛,春来梨花盛开,一发不可收拾。有什么东西盘绕在脑海里,晕晕忽忽,三魂离了两魂半。
  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把桂花的香气也烤得迷迷离离。将军双手扣住丞相的脖子,感受到他因为用力而突出的锁骨。
  缠了一阵子,丞相把将军按在城墙下的阴影里,贴上去继续亲他的嘴唇。他的情绪像是决堤的洪水,一个浪头过来就能把将军卷进去。
  将军的手按在丞相的衣襟旁,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他的心跳。灼灼的温度隔着一层锦缎传上来,手心里跟包了团火似的,烫得他只想握得更紧一些。
  没想到丞相这种整天坐在公文堆里不思窗外事的人,动起情来丝毫不逊于花街柳巷的公子哥儿!果然是世家大族出来的能干人,一手套人的好本事。
  监军的马车在转角处停下了,监军说他坐累了,想下来透透气。监军半敞着孔雀花翎袍子,抽着烟管,眼睛朦朦胧胧的,一身颓废不羁的模样。
  隔着一层烟雾,监军远远地就看到北城的城墙,卧龙似的延伸开去。城门前停着一匹马,正在徘徊着嗅地上的芳草,但将军却不见了踪影。
  监军透气透了半晌,等一管安息香抽完了,方才缓缓吐一口烟气,眯眼瞧着门前那匹骏马,估摸着也有一炷香的时间了,将军怎么还没个人影。
  蓦地,监军似有似无地笑笑,把烟枪别进腰带里,拖着宽袍大袖就上车去,吩咐道:“咱们绕道走,从西门进,那儿离皇宫比较近。”
  “可是大人,将军……”
  “就按本官说的做,其他不用你来操心。”监军坐在里头,声气懒懒的,正把安息香料抖进自己的烟枪里,不一会儿,马车里便悄无声息了。
  良辰美景花好月圆,将军正想做什么动作,丞相却一把放开了他,抵着他的额头喘气,浑身的热气逼得他额头都冒出了汗。
  将军一脸惊奇地看着他,心想勾我的是你,现在断我的也是你,怎么这么磨人呢?
  哪知丞相眼睛清亮亮的,满意地笑着对他说:“差不多了,我们回家去吧。”
  将军被他搞得迷糊,丞相早已抽身出来,整理一番自己的衣襟,把腰带绑紧,踏着步子就要往将军的马走去。
  “将军怎么还不走?这儿可是城外,上头那么多兵看着呢。”丞相回头挑将军一句,眼里的光皎皎的,却带了点狐狸似的狡猾。
  果然是个老狐狸!居然就这么栽在了他手上,白让他占了便宜!
  不过这么美一只老狐狸占他便宜,倒也不是件坏事。来日方长,还有很多良辰美景、赏心乐事。
  丞相翻身骑上将军的马,本以为这马认主,却只是见它扬了扬脖子,倏尔便安静下来了。
  “你看你的马都把我当主子了。”丞相笑道,月光照亮他衣服上的刺绣,凉风醺微,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汉西流夜未央。
  “那是因为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将军走过去,拍拍骏马的脖子,若无其事地对丞相说,泼辣的说话方式都是跟丞相学的。
  没想到丞相居然脸都不红一下,长眉落尾还笑得理所当然:“那以后咱多来几次,你身上就全是我的味道了。”
  将军抬眼看看他,再环顾一下四周,除了芳草野花,看不到一个行人。估计丞相也就敢在这种时候大放阙词,若是放在朝堂上,他只有满肚子的诗书经纶。
  “就你一个人回来的?没带点护卫吗?”丞相问他,刚才一时情浓,没想起来这档子事。
  将军听得这话脸色就不好看,因为他一直都看那个监军不顺眼:“带了,监军跟我一道回来的,在后头呢,不知道怎么还没过来。”
  丞相一听监军立马就拉下了脸:“别提他了,我们回去吧。”
  说罢,勒起马缰就往城门走去。将军被丞相的反应凛了一下,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难不成这个监军还把丞相给惹着了?
  “鹤山。”将军在后面喊他一声,“走那么快干什么?”
  丞相素来对将军喊他名字是招架不住的,将军的声音深彻动人,喊他的名字时一摇三转,尾音颤颤的,听得他都能化成一江春水了。
  果不其然,丞相放慢了点速度,晃晃悠悠地骑着马朝前走去。将军心里欢喜,晏鹤山这个名字还真是颇为好用。
  “你怎么了?”将军拉过丞相手中的马缰,却不上马,只是牵着马在旁边陪着走。丞相瞥他一眼,高鼻深目,这模样硬是把丞相那点怒气给消除了。
  “没什么,听到监军跟你一块儿回来,心里不高兴。”丞相说,他跟将军说话时才不使朝堂上那一套,而是单刀直入,直白坦荡。
  将军一听便笑了,敢情这是在翻醋坛子呢?话里话外酸溜溜的气息,逗得将军心里一乐,什么风尘仆仆的疲倦此时全都消弭无形了。
  将军垂眼打量着手中的马缰,信口说道:“那下回把监军贬了,你来做吧。”
  丞相斜了他一眼,勾着唇角笑:“你以为你皇帝啊,说贬就贬了。”
  “给你当一回皇帝也不错。”将军自顾自乐,“我都是晏鹤山的人了,帮他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照你这么说,我还想当皇帝呢。”丞相不屑地哼哼,在将军头上揉了一把,“以后别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被人听去了我可救不了你。”
  “你都救过我两回了,再救一次也无所谓。”将军抬起头来望着丞相笑,他年轻,二十七岁了笑起来仍旧意气风发。
  “两回?哪两回?”丞相又犯糊涂了,除了将军的脸,大事小事他都记不清。
  “几年前在牢里一次,你帮我挡箭又是一次。”将军很认真地说,他的记性比丞相好多了,如数家珍似的,认真劲儿惹得丞相心中一喜。
  丞相恍惚着记起来了,他笑,嘴上却不承认:“那是我心情好,顺手帮个忙罢了,瞧把你美的。”
  说着说着两人就走上了桥,一轮明月倒映在河中。
  将军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过头问丞相:“说起来,咱这是去你府上还是去我府上?”
  

  ☆、朦胧

  丞相觉得将军这个问题真是问到了刀尖上,丞相方才几个时辰里都在琢磨这件事呢,顺便也琢磨了些其他的小心思,想着想着脸上就红了。
  将军睁着一双眼睛看着丞相,就等着他一句话。月光洒落在桥上,将军的目光就像那清亮的河水,盛着泱泱的情思,烟柳成阵。
  丞相此时不太敢去看将军的眼睛,他怕自己一看就沉溺在里面。丞相自诩坐怀不乱,他爱面子,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输了气场。
  思量一阵,丞相方才心安理得道:“那自然是各回各家了,这么晚了,将军也该回家去好好休整一番。”
  说完眼梢一转,飒飒流光,杏花春雨般地笑着,月光落在他衣襟上。丞相这双眼睛真的是能吃人的妖精,烟波潋滟,把将军迷得神魂颠倒。
  将军压住上升的心跳,他被丞相看得浑身都热起来,喉头动了动,方才你来我往:“既然相爷都这么说了,那本官也不好多话。前头就是大槐树了,相爷,就此别过吧。”
  丞相当即瞪了他一眼,将军这招叫以牙还牙,丞相刚才故意激他,结果他居然反过来咬他一口!果然多日没管教,那点倔强的小苗头又冒了出来。
  河水缓缓地东流,夜色深了,街上早就没有了行人。岸边几棵柳树背后还亮着灯,一张红绸旗子挂着,门扉半掩,这是暗地里接客的娼妓。
  四周很静,丞相本想挑明了说些什么,但转念一想又忍住了。丞相心里起了点别样的心思,他是风雅人,喜欢做点风雅的事。
  “相爷,大槐树到了。我往西边走,想来相爷与我不同路。”将军在树下停住脚步,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月光很亮。
  丞相促狭地笑笑,他知道将军明里暗里的是什么意思,可他就偏偏不如他的意!他得吊着,把将军吊够了,那样才有意思。
  “本官要往东边走。”丞相跨出一步,拱手抬袖,装模作样地施个礼,他就是想刺激一下将军。
  果然,将军一听这话就急了,看丞相这一副打算拍屁股走人的架势心里更急了。奈何他心里的小倔强死不松口,垂眸抿了抿唇,说:“这样也好,天晚了,相爷家中还有夫人等着您回家呢。”
  他特意加重了“夫人”两个字,狡黠地朝着丞相笑,他就不信丞相听了还不做出点表示。丞相二十七岁的年纪了还没娶妻,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丞相深吸了一口气,这个将军真的是该好好教训一顿了,他这么说可不是故意戳他的心窝子么!丞相按捺住心中那点冲动,低眉浅笑,月色朦胧。
  将军正等着丞相顶他两句呢,却见丞相一跨步走上来把他按进槐树下的阴影里,扑鼻的桂花香气灌进了他的唇齿,腰上也被人扣着,动弹不得。
  丞相狠狠咬了几口,将军的嘴唇红漾漾的了,朱砂似的,烫进了他的心口。
  “还是舍不得你走。”丞相悄声说,朦朦胧胧,乌乌泱泱。
  这句话将军爱听,他就等着这句话呢,丞相舍不得他走的。此时心里那点倔强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方才平复下来。
  不过下一句话就变了个味:“将军,你的腰好细。”
  将军一下子涨红了脸,却敌不过丞相眼疾手快,腰眼处就被人捏了一把。从小他就怕人掐他的腰,一掐准是炸毛。
  但是将军在丞相面前炸不起毛,丞相这张脸够他消受了,看一眼都能化成水。
  丞相手上便宜了一把,心满意足地甩着袖子离开一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将军的模样,就差手中摇一把扇子,作纨绔样。
  “相爷,”将军拼命忍住笑,“您还是回家去吧,本官就不送了。”
  “好啊,本官正打算回家呢。将军,夜路不好走,您自个儿多注意点啊!”
  丞相的语气轻快得不像话,仿佛他下一秒就能哼出曲子来。丞相掖着袖子,瞧了将军几眼,竟就转身沿着巷子往东头去了。
  叫你走你还真走啊?将军心中无奈,丞相平时那么精明,这时候咋就这么糊涂呢?难怪娶不到夫人,姑娘家的心思怕是比自己还要含蓄一点!
  将军咬咬牙,摸摸被掐了一把的腰,翻身上马去。他心里别扭着呢,一扬马鞭就头也不回地往西边去了。
  听得后头一阵马蹄声,丞相停住脚步。转身回望时,月下一人一马,正在氤氲柳树下渐渐远去了。
  丞相喜笑嫣然,渭侨啊,你以为我真的舍得你吗?
  回到丞相府,丞相看到厅堂里堆着的一堆椴木箱子,方才二十四桥明月夜的缱绻情思全被扫光了,一脑子的气灌上来。
  “这些东西怎么还没搬下去?放在堂上供菩萨吗?”丞相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教训,几个仆人被吓到了,抖抖索索地跪在地上赔罪。
  正当丞相还要骂一些什么,花匠提着篮子走过来了,见庭前这副模样,连忙上前去说了几句好话,才把这些仆人解救出来。
  “相爷您不是不在家嘛,没人当家我们这些下人也不知道怎么做呀。”花匠前前后后地伺候丞相坐下来,“这可是聘礼,草率不得。”
  “甭说了,一说就膈应。”丞相不耐烦地打断了花匠,“找几个人来把这些东西都搬下去,随便找间偏房塞着吧,什么聘礼不聘礼,本官不认这个礼。”
  花匠看丞相脸色缓和了一点,方才放下心来。他走到外头去招呼两个壮丁来,麻利地就把东西搬下去了,堂上变得开阔起来。
  花匠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走上来打听两句:“相爷,您这是要当驸马了么?”
  果然话一说出口就遭了丞相一记虚耳刮子,虽说没打到脸,这风声还是呼呼响。
  “回头就给你们娶个丞相夫人回来,这空荡荡的府里,是缺了点什么。”丞相看看门外的花木,月光一照,寂寂有声。
  花匠一听更有兴趣了:“相爷您有意中人了?难得啊!是哪家的姑娘入了相爷您的法眼?”
  丞相面上得意起来,他笑得眉尾都落下了一个漂亮的弧度,花匠难得在丞相面上看到这样生动的表情,似乎整个春天都融化在里面。
  “济南翁氏。”丞相笑着站起来,拍拍花匠的肩膀,“跟本官门当户对。”
  花匠听说过济南翁氏煊赫的名号,当今朝廷的将军,也是来自于此。丞相是不得了的人物,背后的泸州晏氏更是世家大族,这样一看,倒还真是对头!
  “那恭喜相爷。”花匠说,“不过这公主怎么办?”
  “小事,不值一提。反正都是做戏,你以为公主她心里没别人?”丞相指点两下,笑得狡黠,藏山不露水的老狐狸,什么时候都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花匠明白他的意思,他知道自己老爷胸中有城府,遂也不太担心。
  “童子呢?童子睡了没有?有没有读书?有没有练字?”丞相转了个话题询问,这是他每天必问的几个问题。
  花匠一一回答,丞相心中高兴,这真是个愉快的夜晚。正好,他心里还打了个算盘,这么个良辰美景,可不能浪费了!
  “你也歇下吧,本官出去一趟。”丞相嘱咐两句,撩起袍子要往门外走。
  怎么才回来又要出去了?花匠心里惊奇,但他不敢多问,只得把自家老爷送出去,左右看好了门,方回屋去睡下。
  将军回到府中早已有人给他备好了热水,浴池里热气腾腾的,燎着沉香,点了两盏八角灯笼。将军特意嘱咐灯火少点一点,他喜欢暗一些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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