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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有相逢-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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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抬起头看他们两人一眼,眼神左右游移一下,才说:“尽是些闲言碎语,上不得台面。”
“上不得台面你还听了这么久,可是没把先生放在心上?”将军说,“先生是帝都来的贵人,是我们的救星,你们上上下下都要好生伺候着。若是让本官听到有人在背后编排不是,仔细你们的皮!”
大夫哆嗦一下,颤颤地回一句:“将军教训的是,老夫先行告退。”
“欸,等等,你还没有给先生看看伤口呢。”将军好心提醒他一句。
“有劳大夫费心了,”丞相插一句,“我看我恢复得挺好的,不用看了吧,用个三五日,它自己就好了。”
将军按按他的肩膀,说:“不行,得让大夫检查一下,万一没保养好,以后要落下疤痕。”
没等丞相答话,将军立刻转向大夫,说:“先生不喜外人近身,本官来帮他把绷带拆除,你就隔三步看着就好。”
将军难得一回这么强势,丞相当初真的看走了眼,原本以为会被自己压得死死的,现在看来,是个披着羊皮的狼。
老大夫战战兢兢地检查完,嘱咐了几句,才诺诺退下。将军拢着袍子站在一旁看着,时而举起烛台帮大夫照亮。
大夫出门去看着天空舒一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努力平复下内心的汹涌情绪,才甩着袖子下了楼去。
其实呢,老大夫是在灶间听到打扇的小厮在议论,议论的就是这位将军和神明福星一般突然降临的“先生”。
一个说:“这位先生真硬气,没说一个累字,硬是把我们将军从城中背到了大营里。刮骨疗伤的时候没喊一声痛,当真是个活关公!”
另一个说:“您还别说,这位先生大有来头。前几年我在帝都做布匹生意,东家喊我运几匹料子到丞相府里去。你猜怎么着?这位先生,跟当今的丞相,可有九分相似!”
“这么神妙?会不会这位就是丞相?”
“你傻啊,丞相是多尊贵的人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跑这蛮荒之地来干什么?再说了,我看那丞相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样,哪来这么多高深的功夫。”
“那你说,这位先生如何有来头?”
“嘿嘿,你小子就不知道了吧?看到先生那一手火焰化形的功夫没?那可是青城山道士的独门绝技,秘不外传。你说,这样一位先生,哪来的独门绝技?”
“果然是不得了,青城道士,在江湖上颇有分量。”
“这话倒是不错,不过我听说,火焰化形这功夫,有个道长最拿手,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上游吧?那个道长,不是人。”
作者有话要说: 表白了,求你们原地结婚吧。
☆、遭遇
蒲川背着伏羲在山路上走,方才下山的时候,伏羲没看清路,脚下一滑就扭伤了脚踝。蒲川简单给他查看一下,背起他继续在林子里穿行。
一路上且歌且行,他们已经进入了江苏的地界,再往南走五十里,就是江阴了。
此时月上中天,清辉朗照。南方的山野清俊秀气,山涧中的泉水在寂静中潺潺流动,泉水旁的石头上长满青苔,浆果点缀在灌木丛中。
“师父,我们还要走多久啊?”伏羲趴在蒲川的背上,环住他的肩膀。
蒲川停下来,往前面望望,说:“不知道,也许下了山就好了,山下肯定有人家。”
“可是我好困,想睡觉了。”伏羲小声说,“师父您不累吗?”
“不累,伏羲你不能睡觉,你要陪我讲话。”蒲川笑着说。
伏羲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晶亮亮的,他抱紧了点,在蒲川的脖子上蹭了蹭,嘟囔了两句,睡意朦胧的,蒲川也没有听清。
“好吧好吧,你先睡吧,等会儿我下山了,再去找一家客栈。”蒲川用脸颊蹭蹭伏羲的脑袋,“做个好梦,最好梦到我。”
“才不会梦到你咧……”伏羲听他这话,闭着眼睛喃喃了一句,趴在蒲川的肩上很快就睡着了。
蒲川看他沉沉地睡着,呼吸声匀称安详。山林里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夜来香的香气在他鼻尖徘徊,山泉叮咚,古意盎然。
蒲川小心地看着脚下的路,青苔潮湿,很容易就会滑一跤。他背上还背着一位小祖宗,可不能打扰了他的梦境。
慢慢地,蒲川就穿过了大半个森林,走下来,走到半山腰的栈道上。
“祖宗,我走到栈道上了。”蒲川小声地在伏羲耳边说,轻轻晃了晃他。
伏羲没有醒来,他睡得很沉,不知做了什么美梦,脸上还有淡淡的笑意。
蒲川叹了口气,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估摸着到了哪个时辰,然后沿着栈道继续往前走。前前后后都看不到一个人影,周围和缓的山脉此起彼伏。
突然,当蒲川走到一个垭口时,他听到远远地传来马蹄声,好像是一队人马,奔驰而来的样子,连栈道都在脚下微微颤抖。
蒲川觉得不对劲,深更半夜怎么还有人在栈道上跑马,怕不会是夜行大盗,专门抢劫过路的旅人。
他看准旁边山崖的石缝间有一条挺阔的缝隙,闪身进去,把自己掩映在错杂的藤蔓之间。他稳稳地背着伏羲,一点都没有惊动他。
屏息凝神了一会儿,蒲川从石缝中看到果然有大队的人马奔腾而过,他们的队伍整整齐齐,马匹训练有素。
蒲川定睛看去,这不是普通人家的马,这些马身上都披挂着玄黑的铠甲,骑在他们身上的人,也人人带着头盔,帽缨在夜风中飞扬。
军队!蒲川脑子里立刻蹦出了这个词。
这样整齐的队伍和精良的马匹,只有军队才会有这样的气势。蒲川的心脏紧了一紧,好像突然被利爪捏住,动弹不得。
蒲川用藤蔓遮住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看。他悄悄地数着马匹的数量,十、二十、三十……
突然队伍的末尾有个士兵转过头来朝石缝里看,蒲川大吃一惊,连忙悄声转过,把自己完全隐藏进黑暗里。
那士兵没什么动作,转过头去跟着队伍一起往前方奔去,马蹄声隆隆似雷声,但蒲川背上的伏羲仍然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祖宗睡得可真死。蒲川心里想,像他这么没心没肺地睡着,出来走江湖怕是半天就没了命。
蒲川拿脸颊蹭蹭伏羲软绵的头发,轻轻地笑着,小心翼翼地走出了藏身的石缝。
得找个地方过夜,这山里大有古怪。普普通通的地方,怎么半夜还有军队在来往。据蒲川所知,国家的军队驻扎在北疆、南蛮、东海和西域。
这地方离东海还远着呢,不可能会是东海总兵的队伍。
蒲川心里暗暗想着,这是何方神圣,得探出一个究竟来。
寻寻觅觅走了半宿,蒲川仍没有看到山下何处有人家。从半山腰上看去,山的低洼处平平坦坦的,居然也没有房屋。
蒲川心里纳闷了,这么好的地方竟会没有人在此定居?这多好的土地啊,谷子种下去肯定是年年丰收。
月亮西斜了,挨着山头,明晃晃的,一只夜枭从月面飞过,厉声长啸。
蒲川被这声鸟啸吓着了,他哆嗦了一下,抬头看到一只大鸟飞扑而下,堪堪从他头顶掠过去,掉落了几根羽毛。
蓦地,山间的低洼处竟亮起了灯火,起先是一团,然后接二连三地,全部都亮起来了。这时一朵浮云正好飘过,清朗的月光一下子暗沉下来。
渐渐地,整个低地四周都被围上了一圈火光,火堆腾起细细碎碎的火星,飘扬起来像是夏季满天的星辰。
像听到了什么命令似的,轰隆隆的声音从地下升起来。而那只夜枭一直在蒲川头顶徘徊,时不时冲下来,拼命拍打着翅膀,朝他们怪叫。
蒲川被搞得有点烦了,像横劈一刀把鸟砍下来,后来却发现这鸟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只是在驱赶他们离开。
怪鸟。蒲川心里说。他按下自己拔刀的冲动,施用奇行之术,三两下消失在丛林中,把那只大鸟甩在身后。
蒲川在山上找到一处干燥的山洞,进去检查了一下,没看到有什么毒蛇猛兽,洞内干净温暖,有人生火的痕迹,不过已经只剩下很少一点残留了。
估计是猎户和樵夫挖的山洞,作歇脚喝茶之用。壁上还挂着篓子和水壶,角落里叠放着一张兽皮。
这是山里人的习俗,山洞是公用,路过的人可以在里面休息,把自己身上吃不完的食物留一点下来,供下一位客人享用。
蒲川小心地把伏羲从身上放下来,卸下伏羲背后绑着的长刀,把厚实的兽皮毯子铺开了,让伏羲睡在上面,给他盖上一件披风。
蒲川抱着长刀在洞口坐了一会儿,确认四周没有危险了,才蒙上脸面,准备夜行而去。
他正准备要走,脚下却顿了顿。蒲川看看手中的长刀,又回头看看睡着了的伏羲,他犹豫了一下,折回去把长刀塞进伏羲的怀里。
蒲川抽了两把短刀绑在腰上,腾身跃出洞穴,消失在夜色里。
当蒲川折回到方才的低洼处,他看到火光明亮,人影晃动,战马的影子映在对面的山崖上,乌黑得像烧焦的木炭。
山体微微震动,小石块从斜坡上滚下来,伏羲俯身隐藏在高处,在那里他可以看到整个低地的全貌。
骤然,四面的山体都从中间裂开,隐藏其中的巨大石门缓缓上升,月光渐渐照进石门背后幽深的甬道中。
蒲川睁大了眼睛,他看到石门背后的甬道中,静静地站着黑压压一片军队!
他们坐在全副武装的战马上,手中握着黑金长矛,长毛的末端聚拢着寒光。玄黑描金的战甲穿在他们身上,鸟无声兮山寂寂,夜正长兮风淅淅。
紧接着,等石门完全打开,那些士兵就列着方阵从里头出来,四面八方涌向低洼地带的中央,那里点着巨大的篝火,火星漫卷。
这时,忽然有人骑马从蒲川眼下的栈道上飞奔而下,速度太快,蒲川没看清他的脸面,那人已经像夜里一阵风一样冲下了山崖。
那人骑着马从一条小道跑进黑色的军队中。见到他来,那些正在列队的方阵立刻站住了脚步,手中的兵器哗啦啦响动,尔后静静地等着那人行至正中央。
蒲川感觉出这个人的不寻常,但他在火光掩映下看不清那人的面容,蒲川左右查看一下,决定再往下走一点,离他们更近一些。
蒲川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一边密切地注视着场内发生的一切。
军队围着篝火站定,整齐划一地,组成一个八卦阵的样子。巨大的火堆旁有一人骑马徘徊,他穿着风袍,戴着兜帽,脸上竟是一副青铜面具!
蒲川眯着眼睛仔细地辨认,阴影太重,他无法完全看清,只不过那人身上不俗的气度,倒是常人无法比拟的。
“将士们。”那人开口说话了,声音透过青铜传来,听起来沉重闷气,“难得一回操练,可不要掉以轻心。很快,你们就将登上战场,神勇无敌,所向披靡。”
那人调转马头一声令下,军队很快就散开,夜风忽然大起来,吹得那人的风袍猎猎作响,一下子揭掉了他的兜帽。
青铜面具古朴雅致,倒没有想象的那么骇人,倒还露出点盎然的鲜活。蒲川定定看着,那人的侧影颀长优美,举手投足自有一股风雅气。
鬼神神差的,蒲川又往下挪了几步。他试图再靠近一些,尽管非常危险,场上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和锋利的兵器,一不小心就把小命交代在这。
突然,他踏中一块松垮的石头,蒲川连忙收回脚,眼睁睁看着那石头滚落下去,推动越来越多的石块,一股脑儿全落进沟渠中,弄起不小的声响。
该死,出师不利!蒲川心里暗暗骂一声。他抬头往篝火看去,却见骑马那人正转头往他这边看,青铜面具冷硬漠然。
蓦地,头顶传来一声鸟啸,方才那只夜枭俯冲下来,伸出利爪,直直地往蒲川头上抓去。蒲川灵巧地躲开了,他在荒草中矮身穿行,像夜狐。
戴着面具的男子定定地往那边看去,在他的视野里,荒草晃荡,其中有个影子在移动,时隐时现的,灵巧得像只狐狸。
倏尔,杀气陡然膨胀,男子卸下马鞍上的弯弓,抬臂就是一箭,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蒲川飞去。
☆、追杀
劲风袭来,蒲川心下一惊,他眼梢瞥见长箭逼近,猛地一仄身,压倒了不少半人高的野草。
只见那长箭擦着他的脖子穿过去,只需要再往下偏一分,蒲川现在估计就要到西天去见佛祖了。
戴着青铜面具的男子策马追过来,背后是冲天的火焰,他骑马奔来的时候像是带着滔天的火海,无数的火星在他身后炸开。
蒲川在一片混乱中也看不清男子的面容,他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手中握着三尺长剑,逆着光,风袍和兜帽飒飒扬起。
这场景好熟悉,但他忘记了在哪里见过。
长箭一出,那人就确定了蒲川所在的位子。空中那只大鸟上下腾跃,扑打着巨大的翅膀,不停地用坚硬的喙和利爪抓挠蒲川,叫声一声比一声尖利。
蒲川被这鸟惹火了,他抽出短刀回身一劈,咔啦一声瞬间砍断了鸟爪。
静谧的山谷中骤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哀鸣,血液四溅,大鸟扑腾着翅膀想往高处飞去,却一下子坠落在地上,羽毛落了一地,一片狼藉。
“将士们!”蒲川忽然听见嘈杂中传来这样洪亮的声音,“我们一个月后就要挥军北上,跨过长江,踏平太行山,把整个天下,收入囊中!”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蒲川还是听得心惊肉跳。这算是什么言论?谁有这么大的野心和胆量,敢把皇帝的天下,收入囊中?
洪钟般的声音在蒲川耳边嗡嗡作响,隆隆的,好像是雷霆乍惊,宫车过也。
谁在说话?那个戴面具的男子,究竟是谁?这些军队,是谁在统领?他们要干什么?造反吗?谁要造反?什么时候造反?
蒲川脑子里一团乱麻,他现在才知道自己无意中窥见了怎样的一个秘密,而这个让天下人都大惊失色、难置一言的秘密,就藏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山沟之中!
蒲川的心脏被冰凉的利爪一下捏紧了,他的呼吸凝滞起来,半晌竟不知如何应对。那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东西,相到山河天下,想到父亲母亲,相到伏羲还在山洞中熟睡。
蒲川来不及多想了,因为那个骑马的男子,已经如狂风一般席卷到他的眼前!
呼啦。是风袍拉起时鼓动的风声。那人从正在高速奔跑的马背上跃起,在空中翻起漂亮的弧线,长长的衣袍像蔽空的旗帜,遮挡了一些火光。
紧接着,就是浩荡的剑气逼着脊背而来,蒲川感到后背一阵阵恶寒,好像是寒冬突然驾临,冷气直往骨头里钻。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光寒十九洲。蒲川少年时曾看到这样的诗,诗中天地沙鸥,刀剑归隐,忽觉有浩然正气上行,一剑斩红尘。
今天没看黄历,果然出门就掉沟里。蒲川心里暗暗咒骂一句,出师不利,好不容易撞见了一个大秘密,还不让我全身而退。
反正被发现了,不如就这样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蒲川这下算是豁出去了。
他猛地从荒草丛中跳起,一下子抽出绑在腰间的双刀,抬臂格挡,哐当一声,气流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威力不小,蒲川想,来者不是等闲之辈,得要万万小心。
蒲川虽然嘴上谦虚,但对自己的武功一向是自负。他师从青城山的道士,还有父亲亲身教授的刀法,虽说不是洛阳梁氏的直系徒弟,也算是半个弟子。
蒲川脸上毫不畏惧,出来走江湖谁还没遇到高手,打不过就跑,他有奇行之术,一会儿功夫就能跑出三千里。
那人落在地上,面上的青铜面具稳稳当当的,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没什么特色,蒲川认不出来。
蒲川在江湖上认识的人不多,伏羲算一个。面前这个人是谁,蒲川倒没什么心思去揣测,先干上几十回合再说。
那人倒也是个狠角色,刚站稳了二话不说就冲过来,连家门姓氏承让都没说,太不符合江湖的规矩。
也是,人家一看就是宗师风范,来无影去无踪的,不需要这些形式。
蒲川定下心神,心无旁骛地盯着来人的身形和出剑的手法,想从中辨认出他的武功是属于哪家门派,说不定还是个门主,今儿个就让他给遇上了。
那人出剑的手法极其迅速,蒲川一时没看清剑锋的走势,虚晃了一下,一下子被划开了衣襟,胸口上就添了一道刀伤。
这点小伤蒲川才不会放在眼里,毕竟是跟高手过招,一开始谁能不吃点亏。
倏尔,蒲川手腕一转,两柄短刀在他手心旋出灿烂的华光,疾风骤雨一般迎着剑气就上。他踏着风,身子轻盈得像飞燕,刀光掠过剑影,亮堂得像白昼。
短兵相接,自然是一番热闹景象,蒲川手臂被震得发麻,但他一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
蒲川突然一点都不想逃跑了,他热衷于与别人交手,好不容易遇上一个高手,先不论他是什么人,能切磋一阵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小时候的蒲川不是这样好斗的性子,小时候的他身子虚,性子孤僻文静,每日除了跟着夫子读读书,也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后来一个道士过门来歇脚,仙风道骨的,是人间没有的清俊模样。蒲川在后堂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道士倒像是心领神会似的,喊蒲川到跟前来。
道士左右端详一下,夸蒲川骨性好,打算收他做徒弟。
蒲川的爹与那道士有多年的交情,看蒲川身子不好,跟着道士学学太极也是不错的门道,于是便答应了这回事。立好字据,交换了信物,送蒲川上了青城山。
听起来像是一出亲爹卖儿子的戏码,但蒲川的爹倒没那个意思。
道士是个好人,在青城道士里算是不得了的人物,他不只会太极,旁门左道的术法耍得奇妙高超,看得蒲川一愣一愣的。
这大概就是蒲川为什么能上青城山的原因。但是那道士没教蒲川什么术法,只教给了他一套太极拳法,几年后就让他下山了。
走之前看他回家路途遥远,道士又大发善心教了他半生不熟的奇行之术。
道士云游四海,常年看不到身影。蒲川下山之后,道士也不见了踪影,据说是去了仙山蓬莱,再乘着扁舟去了东海。
这些就是蒲川的一部分经历,听起来甚是奇妙。也对,中原的奇人异士多不胜数,国家向荣,人才辈出。
两个人厮杀的战场上,杀气渐渐弥漫。
蒲川退后两步,把短刀握在胸前,方才的交手中,蒲川身上多处负伤,而对方却不见一丝伤痕。
“你是谁?半夜跑到这里来,想干什么?”那人问,长剑佩在腰间,卓尔不群。
“我还想问问你是谁呢,半夜发疯喊着要造反。”蒲川说,他擦擦嘴角的血迹。
“我故意喊给你听的,不然,我怎么抓到你呢?”
那人轻笑两声,举起手中的剑就掠过来,势头犹如疾风劲草,万马脱缰,看那架势是不取人头不罢休了。
蒲川无心恋战,他见那人逼近眼前,连忙施用起奇行之术,打算遁逃。
蒲川负伤在身,施用术法的时候显得有些吃力。尽管道士当初教他的是三脚猫水平的奇行术,经过蒲川多年勤勤恳恳的练习,倒也愈发精进。
对手不依不挠,见蒲川瞅准了空子准备逃跑,他连忙收回长剑,拉着宽大的风袍,用轻功紧紧地追随其后。
蒲川回头看到戴着面具的男子穷追不舍,他甩甩脑袋,觉得有点伤脑筋。今天出门不仅掉沟里,而且还招来了一个索命鬼。
半晌过后,蒲川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他在花叶之间弹跳穿行,满树的繁花他也没来得及欣赏,只在路过的时候顺手折了一两朵。
周围没声音了,月光穿过林子照下来,光线朦朦胧胧,能看到远处山谷中飞流直下的瀑布,还有半山腰的花海。
蒲川跑得累了,他停下来,找了一处偏僻的地方,靠在树干上喘息,警惕地扫视四周,手中紧紧攥着方才折下来的野花。
蓦地,长剑出鞘,自己的脖子旁边就架上了冰凉的物体,泠泠泛起一片寒光。
那股寒意又来了,冬天从蒲川的脖子上开始,渐渐往下蔓延,骨髓里都被冻得刺痛。
这时,蒲川才看见剑上覆着的一层白霜,而他的衣服,他背后的树干,也已经被这白霜所侵蚀!
邪气。蒲川心里咯噔一下,今天怕是真的遇上不好惹的对手了,他居然能跟着自己追这么一路,莫非也是奇行术的高手?
要是那糟糕道士在就好了,道士一肚子坏水,再加上层出不穷的把戏,对付这个面具人,应该绰绰有余。
蒲川没多想,他猛地转身,眼疾手快地把自己手中的野花扔出去,花瓣刷一下散开,摇身一变成了锋利的暗器!
树背后的面具男人矮下身子躲开花瓣的袭击,一手挥着剑,一脚踏着树干,腾身跃出往蒲川的后心刺去。
随着这剑气的扩散,空气瞬间冷下来,滴水成冰,林中的树木覆上一层白霜,地面上也冒出了锋利的冰碴子。
蒲川灵敏如狐地在林中躲藏,打算用这样来扰乱视听,但对方显然是深藏不露的高手,顺便给他布下了一个阵,无论转到什么方向,他都无法逃出去。
半夜遇到鬼打墙,真的晦气。蒲川心里啐一口,开始抓心挠肝想办法解决。
气温越来越低,树叶已经冻成了冰块,蒲川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枝上,开始忍不住抱着身子发抖,呼出的气很快就变成了白烟。
再这样下去,不被打死也要被冻死。
长剑拖地的声音由远及近,蒲川悄悄往下望一眼,那个男子正在林下徘徊,左右搜寻着,像是孤狼在狩猎。
与此同时,伏羲怀中抱着的长刀开始不安分地震动起来,嗡嗡作响,整个山洞里都是荡漾的回音。
但在这样的动静中,伏羲仍然沉沉地睡着,闭着双眼,神态安详。如果不是因为他尚有平稳的呼吸,估计会以为他已经离尘而去了。
骤然,长刀的自动抽出一截,噌然作响。伴随着这个声音的,是夺目的红光,宛如黎明时第一缕霞光,从刀鞘中喷薄而出!
☆、显神
蒲川抓紧自己的衣领,寒气从他的袖口慢慢往上爬,沿着手臂、脖颈,一点点地把他冻住。
显而易见的白霜已经从鞋底漫上了腰部,眼看就要逼近胸口上的刀伤。如果让这邪门的寒气从伤口钻进体内,怕是连那道士都回天无力了。
蒲川咬咬牙,他忍着疼飞快地撕下破布把自己的伤口绑好,有些地方已经冻得青紫,血液刚流出来就凝结了。
一片雪花悠悠而下,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就飘起雪来,落在蒲川的肩头和眉上,他没来得及去拂开。山间的明月煌煌地照着,飞泉瀑布寂寂有声。
人间曾有四景,铁马秋风、花海还生、楼船夜雪、峨眉山月。
竟然在这个时候想这些风花雪月,蒲川在心里骂自己一句,他甩甩被冷气侵蚀有点刺痛的脑袋,把暗器别在手指上,握紧了双刀,准备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蒲川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暗暗定下心神,摆出战斗的姿态。
那人行至树下,左右扫视,长剑拖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蒲川吸一口气,转瞬之间像雷雨里的闪电一下俯冲而下。他的速度奇快,只看到黑色一晃,就再不见人影了。
弧光从侧面飞来,那人反应不及,挥剑格挡的时候慢了一步,被刀弧在手臂上划出一指深的口子,顺便还撕开了他的兜帽。
没等那人站定,蒲川就突然出现在侧面,一脚踏着飞驰的短刀,一仄身就往下方砍去,同时射出几枚暗器,从四面八方把他包围。
风声大作,雪花飘飘摇摇,铺满白霜的树木剧烈地摇晃。
攻击一回之后,蒲川又从眼前消失了,那人环顾四周,却看不见一个人影。偶尔有影子晃动,却形如鬼魅,来去无踪。
哧。
空气震动的声音在他耳边爆开,后颈出的皮肤绷得紧紧的,像是要裂开一般疼痛。那人手上用劲,一下子抓牢了剑柄,眼中居然淬出了笑意!
回身抬臂,他看到蒲川的脸,手中的长剑犹如蛟龙出海,携带充沛的内力,往蒲川的眉心刺去,大量的冰块从剑锋上涌出,所及之处封冻千里。
原本这一击应当是稳操胜券,必胜无疑,但就在这时,风声忽然停止,摇晃的树木也被定在了原地,所有的色彩通通褪去,只留下林中惨白的月光。
蒲川的身形也被定在原地,他仍然保持着出刀的姿势,头发在狂风中飞舞。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面上冷静决绝。
时间停止,万籁俱寂。
面具人还没明白过来这是什么变故,就看到蒲川身后出现一人,他姿态古雅,有一头绵绵的白发,像北方满山的大雪,一下子就让人着了迷。
他光脚踩在冰封的地面上,穿着看不清黑白的衣服,无数光影在他身上交织,如黄河开汛,无数的冰凌喧嚣而下。雪花停在他四周,一层淡淡的波纹在他身边流动。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透过他眼睛上蒙着的白布,可以感受到透骨的凉意。
光线飒飒摇动,像是荒山中幽深的池塘,飞鸟和花瓣的影子落在水面上。
面具人开始有点慌张了,面前不速之客,看起来倒不像是人间之物。神仙异人,妖魔鬼怪,什么时候也开始插手凡人的事儿了?
对峙半晌,来者抬手解开蒙在眼睛上的白布,随着那布条的掉落,看清他的眼睛之后,原本镇静稳妥的面具男子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那双眼睛,深深地嵌在长眉下,光影摇曳,一只如最深的海水,一只像远古的琥珀。
他就这样平静地看着前方,目光越过蒲川的肩膀,越过风中静止的山林,越过明月,越过山川湖海,一直到遥远的洪荒。
他的眼神不冷,还带着带着点温暖的眷恋,好像几千几万年过去,看到山河依旧,人间天上皆姿色可喜。
这样的眉目和神情,没有一点烟火气。一眼看过去,分明看到有神明在宴饮,天籁福音,歌舞升平。
骤然,他抬起一只手,一道劲风从来人的脚下卷出,席卷着雪花,呼啸着朝面具人扑来。雪花虽绵薄微弱,但它在高速旋转的时候,照样能削铁如泥。
暴风雪忽然在小小的林子间肆虐,它们剧烈地抽打着树干,像放出牢笼的猛兽,绕过神仙的周身,飞扑着朝面具人露出獠牙。
面具人一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扰乱了方向,怪事太多,他一下子接收不过来,面前这个神仙般的人物,就足够让他目瞪口呆了。
风雪中,恍惚能看到一个人影踏着满地的寒冰而来,他走得那么从容,带着清冷的眉眼,像是在庭院中漫步,看新年的梅花一朵一朵绽放。
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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