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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舞风华-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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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迟秋心念一动,微微垂下眼睑,片刻,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簪子:“嗯。对不起公子,今年气候有些反常,桃花镇异常炎热,倒让公子跟着受罪了。”
  苏承靖挽发的手艺实在稀疏平常,只能勉强束在一起,用簪子固定,周围落下不少碎发,“倒不单单是热,而是闷了点,感觉快喘不过气来。”
  “往年夏天都要下雨的,今年不知为何拖到现在。”尉迟秋看了看天,艳丽的阳光仿佛一点都不吝惜热量,要把大地都晒化了。他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被苏承靖盘得有些凌乱,但他依然很高兴,“公子,不如出去走走吧?”
  “这么热还出去?”
  尉迟秋笑道:“这镇子后面有山林,林子里树影阴翳,应该会凉快些,林子后头有个水潭,水潭上面有个瀑布,那里也可以消消暑。”
  “还有这等好地方,那我们去看看?”
  说走就走,两人也不多做收拾,直接拿水抹了把脸,便相携着出门了。绕过市集直接往瀑布那边的山林转过去,说来也是稀奇,两人刚出门没多久,天空中便有了几片云,偶尔遮一下烈阳,至少没有被一直晒得那么热了。
  也许是树木葱茏的关系,山林里比市镇凉快很多,郁郁葱葱的树叶漏下细碎的光影,热风也被消弭成了微凉的山风,很是舒服宜人。
  “早知道有这好地方,阿秋你该早点带我来的,我晚上就住这山林里好了。”苏承靖异常愉快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清爽,“可比镇上舒服多了。”
  尉迟秋一步不离地紧跟着苏承靖,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道,“晚上可不能住这儿,这镇子以外的山林都有野兽出没,猎人也在这儿做了陷阱,公子不怕半夜被狼叼了去?”
  “狼?”苏承靖深吸了一口气,满满全是草木的生腥气息。“狼算什么,当初跟皇叔在军营,边关那里不仅有狼,还有老虎和熊,我和安玥还打过一只黑熊。”
  “哦?我倒是没见过熊,听闻皇家狩苑内也有放养豺狼虎豹熊的,”尉迟秋听他说的兴起,也附和着问道,“公子可曾猎过?”
  苏承靖撇撇嘴道:“狩苑内那些都是被人驯养过的,没什么意思,我和安玥打的那头可是在野树林里的正经野黑熊,我还被他挠了一爪子,要不是二哥及时赶到,我和安玥可就……”说到最后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连忙转换话题,“这里可真好,怕野兽和陷阱的话,不如在这林子里造一间院子住,也不错。”
  踩在山林厚厚的落叶枯枝上有沙沙的响声,和着两人的脚步,如同有节奏韵律的乐曲。尉迟秋看了看周围,从一株树上踩了野果子下来,用袖子擦净递给了苏承靖:“想的倒是好,可惜这里没什么好工匠,要修一座令公子满意的宅院,恐怕起码得要一年半载。”
  野果子红红圆圆的,看起来鲜润可爱。苏承靖咬了一口,又递给尉迟秋咬,“那有什么,回头我叫京城里的工匠来造,嗯,咱们造一间大的宅院,和你家那个祖宅差不多的,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住一辈子!”
  “一辈子……”尉迟秋怦然心动,望着苏承靖的脸出了神。这山野间的闲适生活太过美好,竟至于让他迷惘了本心,仿佛世外红尘一切烦恼都已忘怀。可此时此刻,苏承靖偶然的一句话,却让他悚然,呆立片刻后,他忽然转为忧伤,“公子,说笑了。”
  “我是认真的。”苏承靖握住尉迟秋的手,掌心的热度像是火焰在燃烧,他急切地想要表明自己的心意,“阿秋,我从来都是认真的,以后,你要是不喜欢和我回京城,那我们就在这里住,隐居,反正一辈子也不要分开。”
  这一直是尉迟秋的心结。身为同性,无法像普通夫妇一般昭告天下拜祭天地,世俗的眼光,苏承靖身为皇子的身份,无法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的宿命,一切一切,在尉迟秋的祖先身上便印证过一回的悲剧,即使尉迟秋情深似海,却终究害怕这样命运的再次轮回。苏承靖抚摸着尉迟秋的脸,轻声道:“你放心,阿秋,待兰绪事了,我便与你结秦晋之好,即使父皇皇叔不允,我亦不惜违逆,我与你已有巫山之约,我……我绝不会负你。”
  尉迟秋缓缓垂下眼睛,不让苏承靖看清楚他的表情,他低声苦笑道:“公子错了,”摇着头,声音有些哽咽,“我非女子,哪有什么巫山之约秦晋之好,公子……不……三殿下……尉迟秋何德何能,要你倾尽所有来相守?”
  苏承靖急道:“那……那有什么,你不是也……也喜欢我吗?”此时天地无言,唯有彼此,苏承靖在无所顾忌,直白无误地说道,“我不傻,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既然两情相悦,自然就要相守一生,不,生生世世!”
  尉迟秋紧锁眉间,并没有说话。苏承靖见状,将他揽入怀中,轻轻嗅着他身上的气味,继续道:“阿秋,我不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我不想问,也不想猜,若你不愿说,我也不会勉强,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爱你。”缠绵的吻,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尉迟秋的唇,如同有毒的藤蔓般缠绕而上,带着致命的蛊惑。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直接击溃尉迟秋防线的办法,他只是微微颤抖了几下,便让苏承靖长驱直入,唇齿纠缠,互相索取着热烈的激情。
  尉迟秋喘息着问苏承靖:“公子……承靖……若我骗你呢?”
  “你骗我……哈;”苏承靖笑着抚摸尉迟秋的脸颊,捏了捏他的鼻子,“赔上你自己来骗我,那我也不亏了。”再度吻得尉迟秋几乎喘不过气来。
  吮够了属于尉迟秋的气息,苏承靖在邪火被挑得无法收拾之前及时收手了,毕竟这荒山野地的,他也不好意思在这个地方让欲望占据理智,只等到尉迟秋软倒在自己怀中,才心满意足地退开,凝视着双颊通红的爱人。
  “阿秋……”
  尉迟秋别过脸,眼中一闪而逝的悲伤让苏承靖既是不解又是心疼。“公子,我……”他欲言又止,想把真相和盘托出,又犹豫着害怕正视这个问题,纠结良久,他终于鼓起勇气,道,“其实,我……”
  苏承靖忽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用手指抵住尉迟秋的嘴唇,侧耳细听:“嘘……阿秋,你听,什么声音?”
  寂静的山林里传来若隐若现的水声,其实这声音一直有,只是两人都没有在意。尉迟秋知道这是故意给自己台阶下,感动于苏承靖的心意,急道:“苏……”
  “好像是瀑布的声音。”苏承靖拍拍尉迟秋的脸颊,笑道,“以后再说吧,我们去瀑布那里凉快凉快,走,你带路。”
  尉迟秋咬着嘴唇,一时说不出话来。苏承靖一如往常牵着他的手,半拉半抱着他循着水声走去:“阿秋,你好像轻了,是不是天热了你吃的少了。”
  “嗯……”尉迟秋深深叹了口气,暗中握拳,或许真的还不是时候吧,他将心底的那股冲破理智而来的冲动压抑下去,重新构筑起与苏承靖的心防,“让公子见笑了。”
  水声越来越响,转过山林之后又走了一小段路,绕过山壁,一道飞瀑飞流直下,蓦然映入眼帘。瀑布下有个不大不小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瀑布落到潭中的地方水花四溅,在阳光下霎是好看。
  苏承靖惊叹不已,刚要走近,却见忽然谭中水花翻腾而起,和着欢声笑语,有人影从水底钻出来。
  苏承靖一时不查,唬得向后退了几步,尉迟秋笑着牵他袖子,指了指不远处的水中巨石,石头后面露出一个三个小脑袋,向他笑的欢快:“是狗儿猫儿和鸡儿,还有……”苏承靖定睛看去,才发现是脱得只剩裤衩子的安延恒。
  安延恒带着三个孩子在水底捞螺蛳,他和狗儿鸡儿脱光了顺便游泳,猫儿是女孩子,只是穿了脱了鞋子蹲在石头上洗洗脚丫子,因为安延恒说有人来了,才都躲到石头后面。
  苏承靖眼角微微抽动:“吓我一跳,你们玩便玩了,干嘛躲着突然出现。”
  安延恒这些日子早就跟苏承靖混得熟稔,早忘了他的皇子身份,只当是好友,听他这么说便忍不住揶揄:“小孩子能怎么躲,你连这有四个大活人都没发现,这功夫水平可是有些丢人了。”
  苏承靖道:“水声那么大,我一时,一时疏忽了而已,是吧阿秋?”虽然以自己的武功的确没有觉察,但想到刚才在树林中的情形,他肯定尉迟秋其实也没有注意。
  尉迟秋含笑道:“反正也不是外人,小安从小就喜欢来这儿玩。”
  安延恒嘿嘿笑了笑,把手中摸的几个螺蛳扔到猫儿的小篮子里,拍着水调笑道:“天气这么热,你们倒是好兴致,不下来凉快凉快?”
  苏承靖早就羡慕得不行,拉着尉迟秋走近水潭边,潭边水势较缓,清澈的水底长着细软的青苔,还有螺蛳在一抖一抖地动。他从前都是在皇家修的御园中戏水玩耍的,那种浴池都是白玉砌成兰汤入浴,四周用屏风围着,哪有这般质朴可爱的天然之趣。
  “阿秋,我们也下去吧?”兴致来了,苏承靖高兴地像个孩子,挽起裤腿袖管,撩了一些水在手心,果然清凉无比,“好不好?”
  尉迟秋莞尔道:“你下去玩吧,我……我就算了。”说罢,像是心虚一般正了正衣襟。
  苏承靖不由起了好奇,尉迟秋似乎十分排斥在他面前□□身体,哪怕那次在客栈迷情一夜,也是执着于不许褪去衣物,至于后来的日子他们哪怕一同起居,尉迟秋也一直是和衣而眠,沐浴之时是决不允许自己看见。以前苏承靖只当是尉迟秋害羞而已,可是细细想来,两人都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何况尉迟秋对于安延恒的裸身赤膊也并未有所回避。“阿秋怕水吗?这水最多也就齐腰,没关系的。”
  尉迟秋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弄湿。”
  “这样啊?”苏承靖忍不住有些恶作剧的念头,缓缓退到尉迟秋身后,小心翼翼地道,“我一个人下去玩多没意思,阿秋不陪我吗?”
  尉迟秋笑着道:“小安不是在吗?”
  “哎,阿秋你看那是什么!”
  苏承靖猝然发难,想趁着尉迟秋不注意将他推入水中,谁知道尉迟秋早就有了防备,轻巧地一个旋身躲开,苏承靖重心不稳,不由向前俯扑,尉迟秋见势偷偷伸腿勾了苏承靖一脚,苏承靖趔趄几步,“哗啦”一声落入水中,水波巨震,霎时间就成了落汤鸡。
  安延恒和几个孩子笑作一团,谁都没有伸手扶一把的意思;苏承靖扑腾着勉强站稳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定睛看去,才发现尉迟秋稳稳地站在水潭边上,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忍俊不禁。“阿秋,你!”
  尉迟秋蹲下来,强忍着笑意道:“我身上有毒,不好下水,公子还是和小安玩吧。”
  苏承靖怎么肯依,计上心来,向尉迟秋伸出手:“阿秋,拉我上去。”
  尉迟秋知他想拉自己下水,笑着避开道:“水不深,还请公子自己上岸。”
  “这……”一计不成还有一计,苏承靖迅速低头,从脖子上解下一枚玉坠,握在掌心递给尉迟秋,“那……我这玉坠子价值千金,怕被水里的石头碰坏了,你帮我拿着保管。”他紧攥着玉坠上的绳子,就怕尉迟秋不把手伸过来,他自信只要抓到尉迟秋,凭体力他绝对可以让尉迟秋也下水来。
  尉迟秋抿嘴,横了一眼不远处已经憋笑憋得忍不住低到水里去的安延恒,终于还是去接那玉坠,苏承靖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谁知刚捉住尉迟秋的手,那手就如蛇一般灵活柔韧,他尚未明白怎么回事,只觉手腕一阵酥麻,下意识地缩手,玉坠已然交接给了尉迟秋。
  尉迟秋给安延恒使了个眼色,又对苏承靖道:“公子,刚才那招叫分筋错骨,若你被人制住,用这招就可以反制,要是下手重些,是能把整个手腕都卸下来的。”他的语气软软柔柔的,却着实听得苏承靖打了个冷战,暗想自己怎么就忘了自家阿秋好歹也是个武林高手。
  “小安,你照顾好公子,我去树荫下坐坐。”尉迟秋交代了安延恒,便再也不睬苏承靖,施施然起身向不远处的树下走去,盘腿静坐。
  苏承靖一时惘然,想上岸去追,后头狗儿鸡儿一左一右拉住他的衣角,嘻嘻哈哈地向他泼水:“苏大哥苏大哥,我们来摸螺蛳,猫儿那有一篮子了,拿回去煮了可好吃了。”“苏大哥,我们去瀑布下面冲水,可舒服了,走吧走吧。”被两个孩子拉走,再回头看时,尉迟秋已经阖上眼眸,在树下小憩。
  太阳渐渐消失了踪影,好像就过了一两个时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尉迟秋抬头看了看天空,其实并不是天色已晚,而是不知何处飘来的乌云遮住了日影。他看了一阵,云层越来越厚,隐隐有闷雷滚动。
  尉迟秋站了起来,向仍在水潭中玩得兴起的诸人喊道:“公子,小安,回家了。”
  安延恒也看了看天色,对苏承靖道:“快要下雨了,是该回去了。”回头催促狗儿鸡儿上岸。苏承靖“啊?”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却见远处尉迟秋已经转身要走,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岸,追了过去。
  “哎,等……等我一下哎?”安延恒要顾着三个孩子,慢了几步,苏承靖追到尉迟秋身边,想去拉他,又忽然想起自己浑身湿透,便不敢造次了,“阿秋等等我,我同你一起回去。”
  尉迟秋点了点头,主动牵住苏承靖的手,但并没过多靠近:“快回去吧,别着凉了。”
  因为快要下雨,尉迟秋走得有些急,苏承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疑惑道:“阿秋为何这么怕水?”
  “谁说我怕水?”尉迟秋奇道,然而走了一阵,他又忽然转了口风,“好吧,就当我怕水。”
  两人刚回到尉迟宅中,大雨倾盆而下。
  

  ☆、二十二

  这场雨下得有些不同寻常,连绵的暴雨洗刷着之前的酷暑,连续下了十几日都没有要停歇的意思,整个天地都被水雾蒙住,看不清晰。
  潮湿的空气让人很不舒服,甚至屋子里阴暗的角落都长出一些颜色灰暗的菌子来了。按理说夏天的雨水不该这么连绵不绝,仿佛天上被砸开了一个窟窿,怎么也填补不上。
  开始几日安延恒还每日来一趟说些镇上的事情,到后来雨一直停不了,安延恒也不再出现,尉迟秋的眉越锁越深,每日都忧心忡忡地望着天空,乌云重重笼罩,压抑而隐隐带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在想什么?”忍了许久,苏承靖终于还是主动问出口,从背后慢慢地抱住了尉迟秋,轻轻把呼吸喷薄在他的脖颈上,用手指圈着那些碎发,“阿秋,你心情不好?”
  尉迟秋第一次露出了不耐的神情,甚至连苏承靖的举动也让他有些抗拒,偏头躲开,叹了口气道:“这雨已经下了半月有余,我总觉得心里发慌。”
  苏承靖以为尉迟秋是怕水,不由有些失笑:“不要担心,下雨而已,阿秋你看,这十几天一直下雨,可不是凉快许多?”他将尉迟秋的身体掰过来面向自己,伸手抚慰那紧锁的眉,却在触及尉迟秋眼神的一刹那停住,“怎么了?”
  尉迟秋神情低落,眼中更是显出陌生的寒意,愣了片刻,他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神色转回柔和:“公子有所不知,往年这个时候也会下雨,但一般三五日即止,像这样连续下了十几日不止的,我从未见过,我怕……”
  “你是担心雨势太大,耽搁了令尊墓地的修缮?”苏承靖生长于北方,并不理解尉迟秋的忧心,只是很久以前在书库中看过关于阴阳风水的古籍,思来想去也只有这点合理,“还是……那里地势低,你怕浸水?要不,我们去那里看一看?”
  尉迟秋摇了摇头:“墓地风水都有讲究,不必担心,而且我们去了也没什么用,”他低头,咬了咬唇,道,“我担心的是,整个桃花镇。”
  “什么?”苏承靖不解。
  “桃花镇乃是依着山坳所建,公子应当知道,山坳地势比较低,若用比喻,就如同一个水盆。”尉迟秋指着远处不甚清晰的山脉,大概比划了一下,“平时自然没事,但是雨水过多,山上水势太大,便有可能形成山洪,山洪夹杂着泥沙顺势而下,一瞬间便能毁了整个桃花镇。”
  苏承靖微微变色:“那,那可如何是好?山上就没有其他泄洪的通道?”
  “自然有。”尉迟秋点头道,“每年都要下雨,桃花镇当然也有自己的应对,那就是在山上修筑了蓄水的地方和排洪的通道,每年雨季,镇里的青年就会组织起来,停下一切手头活计,上山保证山洪不会威胁桃花镇。你看小安之前每日来,就是跟我说这事,但他这几日没有来,我便开始担心。要知道那蓄水和排洪的工事是按照往年常例的雨量修筑的,可今年这雨下了这么久都不停,我实在是担心,万一那工事抵挡不住,那……”
  “不会的不会的,”苏承靖赶忙打断尉迟秋,安慰道,“哪有那么巧,我虽不懂修筑这些工事,但也听皇叔讲过,一旦开启泄洪的通道,任凭它下多久的雨,只要分流出去便无碍了。而且有小安在,他既然不来与你禀告,定是忙着看顾,也说明事情顺利。”
  “希望如此。”尉迟秋虽然担心,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敷衍着苏承靖。
  这种情况下,尉迟秋也没有什么心思与苏承靖玩笑对弈,思来想去,便回去书房炼制驱瘟除疫的药物以备不时之需。苏承靖帮不上忙,便在一旁抚琴,弹些凝神静心的曲子,倒也安稳。
  可第二天就有不好的消息传来。彼时苏承靖和尉迟秋正在书房里研究医道,尉迟秋想在药丸里新添一味药,正与苏承靖讨论着,安延恒直接闯了进来,连蓑衣都来不及脱。
  书房里不能浸水,可安延恒也顾不得了,直接甩掉脸上的水看清楚屋内的情形,急道:“尉迟,不好了,出事了!”
  尉迟秋微微变色,抢上前来:“怎么了?”苏承靖亦道,“慢慢说,出了什么事?”
  安延恒看了一眼苏承靖,拉着尉迟秋道:“尉迟你听我说,出了一些问题,桃花镇恐怕保不住了,你快带着苏公子走。快!否则就来不及了!”
  “你不说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走?”尉迟秋略微想了想便反应了过来,一把抓住安延恒,“是不是蓄水堤坝出了问题,为何还不开闸泄洪?”
  安延恒咬牙道:“是!尉迟,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你详细说!”尉迟秋焦急地催促道,苏承靖也在一旁帮腔,安延恒见两人刨根问底,也只能开口解释,“好吧,尉迟你知道,今年雨势不同以往,是我等始料未及的事。之前没有想到雨会一直不停,因为雨势太大,我们怕泄洪通道撑不住开大闸后的水流,所以一直只开着小闸泄水,本来水位并无危险,可是这一两日来水位突然暴涨,小闸泄水已经撑不住了,所以顺儿想开大闸泄水。可是刚才才发现,大闸的机关居然失效了。现在大闸打不开,水位越来越高,随时有可能决堤。
  尉迟秋第一次露出了慌乱的表情,失声道:“机关怎么会失效,你们没有按月检修吗?”
  “有,上个月顺儿才带人检查过,当时大闸开合都很正常。”安延恒也很懊恼,“现在水位一上来,却这么正好卡住了,真是倒霉!”
  苏承靖在一旁听着也很着急,但依然马上握住尉迟秋的手给予其安慰,他想起从前在书库中看过的记载,问道:“机关失效,那此处可有火药?眼下非常时期,不如用火药炸开?”
  安延恒摇头道:“这办法我们也想过,可是桃花镇的火药都被统一存放在仓库里,数量也不多,而且因为常年不用又连着下雨,现在火药都浸水受潮,没有用了。”
  “这,难道没有其他办法?”
  安延恒叹道:“现在别无他法,顺儿的意思,他带着村里的青壮年,尽力去凿开堤坝,哪怕拼着一死,只要能破开一处,也就有了希望。同时派人来将镇上的老弱妇孺迁走,细软什么的都不带了,万一真的决堤,能逃一时是一时。”说着,他伸手去拉苏承靖和尉迟秋,“时间不多了,我们镇上的人逃不过也没办法,苏公子你不能死在这儿,你们两个会武功,现在走还能逃过一劫。”
  “我怎么可能这么一走了之?”
  “你是皇子,你出了事,我们活下来也难逃一死,何况你没有义务要陪着我们镇一起死。”
  “这与我是皇子有何干系?我们……”
  “别吵了!”尉迟秋忽然爆发,甩开了苏承靖和安延恒,“人力怎么可能破开那个堤坝?”他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套束环,将自己的衣袖裤腿都收束起来,头发也用绳子绑起来,冷冷道,“我去看看。”说罢也不睬苏承靖和安延恒,一转身便冲入了雨幕之中。
  “阿……阿秋!”苏承靖才反应过来,扑到门边,屋外水天一色,哪里还有尉迟秋的踪影?“这么大的雨,他……他不是怕水吗?”
  苏承靖来不及细想,转身取了一把伞就追了出去。无奈雨势实在太大,那伞没走多久就被雨打得稀烂,完全没有任何用处。苏承靖索性扔了伞,执着地追着尉迟秋往山上去。
  山路本就难走,眼下更是泥泞不堪,雨水落在脸上完全看不清前路,苏承靖跌倒了好几次,浑身湿透又沾满泥水,狼狈不堪:“阿秋,阿秋,等等我啊。”虽然完全不识路,但凭着心中一念,苏承靖还是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着。
  辰桦不在尉迟宅中,安延恒只好先交代了叶嫂,然后赶忙去追苏承靖。在半路找到了几乎要半趴在地上的苏承靖,安延恒将自己的蓑衣让给了他,并且拉着他一同上山。
  山上原本有个天然蓄水的地方,人们将那里进行了改造,依势建造了整个工事。泄洪所用的一大一小两道闸口都用机关控制,机关设在蓄水堤坝不远处的一间小屋中。
  因为徐镇长年事已高,这里由徐顺儿主事,此刻徐顺儿带着几个长辈一脸凝重,围着赶来的尉迟秋:“阿秋,你不快走上山来干啥?”
  尉迟秋一言不发,去看那个失效了的机关。那机关与大闸相连,原本只要启动机关,大闸就能顺利打开,不知为何那用来启动机关的装置却无法使用,眼看着水就要漫上堤口,情势已经危如累卵。
  “前几日这大闸就失效了吗?”尉迟秋一边研究,一边询问道,“开始下雨之后,便没有开过大闸?”
  徐顺儿稚气未脱的脸上有着不相符的沉重冷静,即使到了此时此刻,他依然能够淡定回应尉迟秋:“雨势太大随意开大闸也很危险,所以之前并未想到要开大闸,而且上个月检查之时大闸并无异样,唉,倒是我大意了。”
  “你做的很好了,这是意外。”尉迟秋已经明白怎么回事,苦笑道,“这大闸的设计和小闸不同,下头还有一道中转的机关,原本那道机关在水上,想必是因为今年水太大,淹到水下去了,而且水中都是泥沙,估计是什么东西卡进中转机关里去,所以才会失效。”
  苏承靖和安延恒也赶到了,恰好听见尉迟秋的解释,安延恒拍着额头道:“是了,这工事原本就是你尉迟家设计的,难怪你一看就知道了。”
  徐顺儿也聪明,瞪了安延恒一眼道:“知道了又如何,难道现在下水去修?”他拉着尉迟秋道,“阿秋哥别说了,眼下这机关是靠不住了,我带人去破堤坝,你快跑。”
  尉迟秋咬牙道:“那堤坝能不能破我会不知?何况即使能破,到时候水流暴冲,你们也是必死无疑。”
  徐顺儿也急得直了眼,冲着尉迟秋喊道:“那还有什么办法?你知道现在水位多高?水再泄不下去恐怕一个时辰之后就撑不住了,你还跟我这儿纠结什么东西!”
  尉迟秋咬得嘴唇都出了血,在这紧咬关头,他却泠泠微笑起来:“还有什么办法?那机关是我尉迟家修的,我自然有办法,我下水去便是。”
  “不行!”苏承靖、安延恒和徐顺儿几乎异口同声咆哮道。
  尉迟秋心中已有决断,哪里还顾得上三人反对,断然道:“没有什么不行的,顺儿,立刻把人撤到安全的地方去,小安,苏公子交给你了。”说罢转身要走。
  苏承靖早就有了防备,扑上去便抱住了尉迟秋,“不行,阿秋,我不准你去!”
  “放手!”尉迟秋挣扎,许是知道这件事的危险程度,他并没有很决绝地甩开苏承靖,“公子,事已至此,我们别无他法。”
  安延恒闪身堵住大门,呸了一声道:“尉迟你别发疯,你看看这水,你下去有什么用!”徐顺儿亦道,“不错,阿秋哥你别傻,白白送死而已。”
  尉迟秋哀然看着苏承靖,口中却安慰道:“放心,以我的水性和武功,我能潜到那个地方。”他顿了一顿,又道,“而且也只有我知道怎么处理那个机关。”
  苏承靖紧紧抓住尉迟秋,生怕自己一松懈就会让他逃了去,哑声道:“就算你武功天下无双,就算你真的能解开机关,你也会死……不行,不行!阿秋,我不准你去!”
  徐顺儿恨声道:“阿秋哥,要死也轮不上你,好,你告诉我机关在哪里,我亲自下去!”
  安延恒亦抢上前道:“要你这小孩子做什么,尉迟,我去,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在场的镇民也纷纷请愿要自己下水,尉迟秋望着众人,只是摇头:“水下情形谁也不知,而且机关具体有什么问题,你们也应付不来的。”
  “不要再管那机关了,火药……对了火药!”心乱如麻的苏承靖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喊道,“这里离安州很近,我叫辰桦去安州送火药过来!他轻功好,半天,最多半天就能送到,阿秋你等着!”苏承靖慌乱地去摸迅风鸣音,想要召唤辰桦。
  “来不及了,这大堤最多再撑两个时辰。”尉迟秋按住苏承靖,“何况,要炸开这堤坝的火药数量,不是一个两个人能够搬动的。”
  苏承靖狂吼起来:“那又怎么样!让我眼睁睁看你去死?我做不到!”
  “公子!”尉迟秋忽然暴喝一声,凝视着苏承靖的脸,他顾不上周围众人还在,伸手轻轻抚摸着那张脸,声音转为柔和,“公子,尉迟秋一人之命,和桃花镇一镇之命,如何取舍?”
  “我!”苏承靖张口结舌,尉迟秋缓声道,“桃花镇面临灭顶之灾,尉迟秋怎可袖手旁观?今日今时换作公子,公子会如何选择?”
  众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两人,他们心里清楚,尉迟秋是现在唯一可以避免这场灾难的希望,即使再不忍心再不愿意,也没有办法,甚至连安延恒都没有立场再反对下去,只能默默让开一条道路。
  苏承靖的理智也告诉了他答案,可是望着尉迟秋如春水般的眼眸,他无法放手:“尉迟秋……一定要这样吗?一定……”
  尉迟秋笑着打断:“况且,我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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