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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舞风华-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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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迟秋笑着打断:“况且,我不一定会死呢,公子莫要小瞧了我。”他仰起脸,轻轻的吻,落在苏承靖的唇上。
  在场的人谁都没有说什么,亲眼看着两个男子亲昵拥吻,没有反对,更没有觉得不妥,在生离死别面前,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他们静默地等待着也守护着这场诀别,更有人已经落下泪来。
  “公子,保重。”
  最后一句,尉迟秋将苏承靖推向安延恒,转身决然走入暴雨之中。
  

  ☆、二十三

  惊雷暴起,隆隆巨响震得人几乎心胆俱裂。
  徐顺儿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紧紧握拳,喝道:“都打起精神来!听着,在这里的,超过三十岁的,立刻回镇上组织大家撤走,能走多远走多远!剩下的人跟我去守着,半个时辰后,如果大闸机关还没开启,立刻继续破壁。”他要以防万一尉迟秋失败,还能再做玉石俱焚的一搏。
  “啊!”苏承靖蓦然嘶吼出声,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撞开安延恒便冲了出去,向着尉迟秋离开的方向发足狂奔。
  尉迟秋已经走上了堤坝,他的步子并不快,对这人世的不舍和留恋,连他尉迟秋也不能免俗,有些秘密也许会永远沉沦了,有些誓言也许永不会实现了,他轻声说着对不起,最后一次回望,大雨中他看不清山下的桃花镇,也看不清机关小屋,却猛然看见一个人影,以几乎癫狂的姿态向他奔来。
  “阿秋!阿秋!”暴雨倾盆,苏承靖连滚带爬地扑向尉迟秋,一声一声狂喊着这个名字。一向注重仪表的天潢贵胄此刻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满心满眼只剩下一念,任自己深陷于泥水污秽之中,嘶声叫喊,“阿秋,阿秋!”
  “苏承靖……苏……”尉迟秋心如刀绞,看着那人狼狈不堪却依然不肯放弃,他想要狠心就此而去,又舍不得要再看一次,再看一眼……“公子!”终于还是无法就此割舍,尉迟秋大声回应着,忍不住张开双臂迎着苏承靖跑去。
  再度紧紧相拥,苏承靖已几近狂乱,双手下了死力抓住尉迟秋,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胸膛里。顾不上雨水冲刷不歇,也不用分清哪里是尉迟秋的眼哪里是他的唇,苏承靖只是依凭着本能吻下去,整个人都失去了理智一般。
  尉迟秋觉得自己的肩骨都要被捏碎了,疼痛让他清醒,他勉强腾出手来,小心地拨开贴在苏承靖眼眉上的头发,将自己的唇贴在那混沌失神的眼眸上亲了下去,“公子,公子。”
  苏承靖浑身发抖,抱着尉迟秋大喊:“阿秋,阿秋别丢下我!我求求你!”
  “公子,对不起,公子对不起。”尉迟秋亦重复地喊着,明明彼此相互贴在一起,却像是要昭告天下,这突如其来的灾难让他们都措手不及。
  苏承靖拼命地摇着头,不想听尉迟秋任何话语,在他心中天地已然不存,他只知道他怀中的人即将失去,他无法阻止:“阿秋,尉迟秋,我爱你,我爱你啊!”
  “我知道,我知道……”尉迟秋亦拼命回应。两人陷入疯魔般互相重复着同样的话语,身体紧紧缠绕在一起,一边呼喊一边激烈地亲吻着对方。
  天上又有惊雷震动,乌云滚滚,水位依然在上升,惊涛骇浪拍打着堤坝,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尉迟秋心绪狂乱,却被这惊雷炸醒,猛然回过神来,僵硬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面容。苏承靖英俊的脸孔满是污渍,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扭曲,脸上的水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只是一味癫狂无法解脱。
  “苏承靖……我也爱你。”镇静下来之后,尉迟秋极轻声地说道。所有一切都忽然消散了,这一句话穿透各种声响传递到苏承靖的耳中,他怔怔地看着尉迟秋,尉迟秋忽然手腕轻颤,连点他几处穴道。苏承靖只觉得浑身酥麻,一时脱了力,连站都站不稳了,跌倒于泥泞之中。
  “不,阿秋不要!”勉力挣扎着却也无能为力,苏承靖只能眼睁睁看着尉迟秋从自己怀中离开,忍着发麻的感觉伸出手,什么也抓不住,一支骨簪擦着他的指尖跌落在地,然后被泥水埋没。“阿秋……阿秋!”尉迟秋的身影越来越远,而后纵身一跃,消失在堤坝上。
  “啊啊啊啊!!!!”苏承靖痛苦地狂吼,无法站稳,他便用爬的,指甲嵌进泥中,脸埋进泥水,浑身发麻爬不动,他便发狠咬自己的手臂,咬到出血,让疼痛刺激神经,一直爬到尉迟秋消失的地方,他伸头看下去,只见滔天洪流,巨浪翻腾,哪里还有尉迟秋的踪迹。
  “尉迟秋,你好狠的心……”喃喃着,苏承靖就欲随之跃下。
  幸好安延恒及时赶到,解开苏承靖身上的穴道,然后将他按在原处:“三殿下,你死了尉迟怎么办!”
  “尉迟……尉迟……哈哈哈哈哈哈……”苏承靖仰天狂笑,指着漫天水浪吼道,“他在那里,哈哈哈,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安延恒甩手给了他一巴掌:“他活下来,你死了要怎么办?他死了,也不会高兴你陪葬!”
  “活?”苏承靖闭着眼摇头,“活?为什么……为什么要他去送死,为什么不是你,不是我,而偏偏是他!”
  “三殿下!”
  “你别叫我三殿下!我什么都不是,我不是个东西!”
  “三殿下!”
  “滚开!”
  ……
  两人激烈地对吼着,片刻之后,忽然脚下整个堤坝都震动起来。
  安延恒脸色一变,喊道:“大闸开了!”他转头去看,苏承靖也急忙跟上去,震动不断持续,只见那滔滔洪水突然向下凹陷,接着在整个水域中心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巨响传来,水位突然急剧下降,所有的洪水打着转儿向漩涡中心退去,而在大闸的方向,洪水汇聚成一条滚滚洪流,如同困龙出渊,一泻而下奔腾不息。
  在这样宏大的水势面前,尉迟秋就如同沧海一粟般渺小,即使他武功再高,都无法从这洪流中逃离出来,大闸开启时水流巨大的吸力,足矣摧毁一切,更何况是区区一个尉迟秋。
  “阿……秋……”苏承靖已经喊不出来了,低声喃喃,只是他很快又忽然有了力量,一把抓住安延恒道,“小安,小安快,顺着泄洪的路线,我们去找阿秋,快啊!”安延恒如梦初醒,拉着苏承靖就沿着泄洪的通道飞奔过去。
  也许天也受到了感召,在洪流泄到安全水位以下时,连续下了十几日的暴雨竟然渐渐变小了,水势一下子便得到了控制,桃花镇得以存续。
  可是尉迟秋却不知身在何方。
  安延恒带着苏承靖沿着水流不停寻找,整个泄洪通道是规划好的,中途并没有阻碍,但是免不了乱石嶙峋,两人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只期待着奇迹发生。
  一路向下,由于坡度渐趋平缓和乱石的缓冲,水势渐渐变小,不再那么翻涌崩腾,泥沙一路沉积,水也不再那么浑浊污秽。
  终于,他们在离堤坝数里以外的水流中发现了尉迟秋。尉迟秋被一处突兀的石壁挡住,没有再被水流冲下去。
  “阿秋,是阿秋!”苏承靖发了疯一般冲了过去,扒开碎石,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尉迟秋,压入双手的重量让他感受到了找到尉迟秋的真实,但是触手而及的冰冷却让他害怕得心都要裂开。
  雨还没有停歇,两人把尉迟秋抱到了最近的一间猎人用来中途休息的草棚,这才能够仔细检查他的情况。
  “阿秋……”苏承靖痛彻心扉,他颤抖着抱紧尉迟秋,低声呼唤。尉迟秋双眸紧闭,脸色苍白如纸,且已经气息全无。“阿秋!不,阿秋!”苏承靖几乎崩溃,拼命摇晃着怀里的人,“阿秋你醒来,醒来啊!”晃着,尉迟秋的口鼻中都沁出血来。
  “你他妈走开!”安延恒也失了理智,一脚踹开苏承靖,将尉迟秋平放下来,试了试他的鼻息,又去摸他的脉搏,“不可能,不可能的……”
  “怎么样?”苏承靖焦急地追问。
  安延恒只愣了一下,立刻换了个姿势,用力按压尉迟秋的胸口,一边按一边向苏承靖喊:“快,按他的肚子,等他把水吐出来再渡气给他!”尉迟秋的肚子鼓起,直如孕妇怀妊五六个月的大小,苏承靖听安延恒地轻轻按了一下,手抖地厉害。安延恒喝道:“用力点,你这样他吐不出来!”
  苏承靖一咬牙,狠心按了下去,尉迟秋的腹部微微陷下去一些,口角有水混着血一同溢出来。安延恒继续按压着尉迟秋胸口,同时空出一手微微托起他的脑袋,叫苏承靖继续用力。很快,尉迟秋吐出大团大团的浑浊的水,肚子也渐渐缩了下去,待水吐尽,竟又大口吐出鲜红的血来,触目惊心。
  安延恒努力回忆着尉迟秋以前教过他的医术,想起怀里有着尉迟秋赠予他的据说有疗伤奇效的药丸,也不管这药能不能管溺水,叫苏承靖摸去给尉迟秋喂了一颗,然后又教苏承靖如何渡气。
  幸好,苍天见怜,在安延恒和苏承靖两人的努力下,尉迟秋终于有了微弱的气息。
  安延恒瘫倒在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按得双手麻痹,连撩一下挡住视线的头发都颤抖的厉害。苏承靖重新把尉迟秋抱进怀中,放声痛哭,一声声唤着:“阿秋……阿秋……”声音已经哑的听不出来了。
  安延恒停歇了片刻,忽然又爬起来,把剩下的药丸一股脑给尉迟秋灌了下去,再次试探他的脉搏,虽然很弱很弱,还好终究一线不断,还有生命的气息。
  “别哭了,”安延恒劝着苏承靖,扯了一片衣角替尉迟秋擦拭脸庞,“看看他的伤势。”
  尉迟秋浑身满是污渍,衣服被碎石勾得破破烂烂,□□出来的地方几乎全是擦伤和淤青,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右手和左腿各有一处骨折,而肋骨至少断了三根,还好断裂的骨头没有扎入脏腑之中。然而,最让两人后怕的是尉迟秋后背的一处伤,锋利的碎石直接嵌进了血肉之中,又因为洪水的冲刷把血都冲没了,将碎石剜出来,竟能够看见森森白骨。也亏得尉迟秋早有准备,事先用内力封了一口气在心脉之中,才给自己留下了一线生机。
  苏承靖几乎不敢再紧抱住尉迟秋,现在这具身体就如同只是被拼凑在一起,只要轻轻一碰,就有可能灰飞烟灭。
  “尉迟还活着。”安延恒再一次确认一般地说道。
  “阿秋还活着。”苏承靖点点头。
  尉迟秋还活着。
  好像只不过过了一个时辰,还是两个时辰?从生离死别到劫后重逢,尉迟秋的声音还在耳畔,而现在他身受重伤,如同飘零秋风中的落叶,那么单薄无助。
  可至少,他还活着。
  苏承靖小心翼翼地跪在尉迟秋身边,捂住脸,只觉得好像已经蓦然千年。
  

  ☆、二十四

  云散雨歇,这场威胁桃花镇存亡的洪水危机终于过去。
  徐顺儿带着青壮年继续顾守在蓄水大坝附近,虽然雨已经停了,但为防万一,还是要派人看护,等到水位降到安全范围以下,再派人去仔细检修两道闸门的问题。
  桃花镇又恢复了正常的秩序,只有尉迟秋还依然生死一线。
  桃花镇本就是个荒僻小镇,镇上医术最高的人就是尉迟秋自己,此外还有三个半吊子的土郎中,跟着尉迟秋学了点皮毛的安延恒懂医术。
  苏承靖火急火燎的抱着重伤的尉迟秋回到尉迟宅中,徐镇长派人把那三个土郎中都请了过来,可是面对一身是伤的尉迟秋他们都傻了眼,而且苏承靖不让三人靠近,他们只能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却束手无策。
  苏承靖已是状若癫狂,双目赤红,抓着尉迟秋的手腕怎么都不肯放开,只有确认尉迟秋一线脉搏未断,才能让他保有最后一丝的理智。“你们到底救不救得了他……”
  “苏公子……”土郎中连连擦汗,只能诺诺得回答,“我们尽力,尽力……”他们想上前仔细查看尉迟秋的伤势,但是看着苏承靖的样子又不敢有所动作,一时间都看着徐镇长。
  徐镇长也是心急如焚,拄着的拐杖都在颤抖,只能勉强劝道:“他们多少懂一点医术,苏公子,就先让他们看看吧,老朽这就让人去安州请好大夫过来。”
  “安州……”苏承靖如梦初醒,失声喊道,“辰桦呢,辰桦!”
  辰桦已经赶回桃花镇,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听得苏承靖喊他,随即进入应道,“属下在。”他迅速取出迅风鸣音,“我已经联系禇将军派大夫过来,公子莫急。”
  “你去找沐玲珑,把沐玲珑找来!”沐玲珑是医神一脉的传人,一向居无定所漂泊四方济世救人,只是大冕皇室跟医神一脉一直关系密切,也有特殊手段可以联络到。苏承靖已经乱了阵脚,只管大喊着下令。
  辰桦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出门离开,内心却是隐隐担忧,沐玲珑不知身在何方,而尉迟秋的情况却是危急万分。
  “怎么办,阿秋……”苏承靖怔怔地唤着怀中昏迷不醒的人,神色变得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该不该让那土郎中去医治尉迟秋,或者会不会让他的伤势变得更糟。“阿秋,醒醒……”若是尉迟秋能够自己醒来,哪怕说出一味药的名字,都能让苏承靖安心不少。
  “够了!”看不下去的安延恒大喝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一个健步上前,也不管苏承靖要如何,一记手刀劈在苏承靖的脖子上。
  苏承靖两眼一翻,随即晕了过去。
  安延恒怒发冲冠,把苏承靖扛了出来,吩咐三个土郎中先处理尉迟秋的外伤,然后跟徐镇长说了一声,直接把苏承靖丢在隔壁房中,锁闭房门,然后自己去尉迟秋的书房翻阅医书以及查看那些药材和药丸,以期能找到治疗的办法。
  众人手忙脚乱,只期望苍天见怜,留住尉迟秋的性命。
  不知过了多久,苏承靖才悠悠醒转,愣神片刻,忽然想起尉迟秋还生死未知,急忙起身去找,走到门口发现房门被从外面锁住,无法打开。
  “安延恒你个混账王八蛋!”顾不得什么教养形象,苏承靖恨得直接骂了出来,死命用脚踹门,用力过猛把整个房门都踹裂了,他也顾不上了,直冲去尉迟秋的房间。
  “阿秋,阿秋!”跑到尉迟秋房门口,苏承靖又忽然顿住,愣愣地站在门外,不敢推门进入。他很害怕,不知道接下来要看到怎样的场景。
  侧耳细听,有人在房中低声说话,但并没有哭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的味道,苏承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推门,安延恒,徐镇长以及三个郎中都回头看他。
  安延恒细看了苏承靖一眼,发现他虽然眼眶发红,但不似之前那么癫狂,于是放下心来,向他点了点头,道:“尉迟没事,”顿了一顿,或许又觉得这个说法太过了乐观,于是补充道,“至少他还活着。”
  苏承靖沉默地走上前,尉迟秋依旧脸色苍白,昏迷不醒,侧躺在床上,单薄的身体被裹在白色的宽大的袍子里,身上弥漫着更浓的草药味。
  安延恒道:“他身上的外伤基本都处理过了,有几处骨折,也已经接驳了。现在就是他背上的伤口太深,而且还有泥沙未除尽,他们三个不敢动手。”三个郎中站在一旁,有些为难,“若不快点医治,怕是要感染,但是要处理,我们……”
  苏承靖一言不发,在床沿上坐下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尉迟秋的脸颊,然后略过他的鼻翼,很微弱的小风吹在苏承靖的指间,他知道,那是尉迟秋的呼吸。
  “要怎么处理?”苏承靖哑声问,想来刚才安延恒和郎中就是在低声讨论这件事,但是他们谁也不敢下决定。他附身包揽住尉迟秋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抱起来,“即便是安州的大夫也要明天才能到,来不及了。”他刚才一路奔来看了一眼天空,夜色无边皓月当空,已是子时之后了。
  安延恒咬牙,紧紧攥着拳头,半晌,心一横:“大不了死马当活马医,你们来!”他在苏承靖对面坐下,摸出一只蜡封未启的瓷瓶,拍碎了取出药丸,给尉迟秋喂下去,“我在他书房里找到的,我认得,是他炼的保命丸,一定不会有事!”
  郎中们面面相觑,最后,其中最年轻的一个首先下定决心,急急忙忙去准备药材,银针,匕首和火炉等东西。
  一切准备就绪,安延恒从苏承靖怀中扶起尉迟秋,用双手将尉迟秋撑住扶正,让苏承靖把尉迟秋的袍子褪下来。
  苏承靖挪到床里侧盘腿跪坐,小心翼翼地将袍子的带子解开,沿着尉迟秋的肩胛慢慢脱下来。徐徐□□出来的背脊线条优美,除了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整个背上一片淤青,还有被绿色草药涂抹的痕迹,使得原本的白皙几乎不见,让苏承靖心痛不已。一直脱到下半部分靠近腰的地方,苏承靖愣住了。
  一瞬间,苏承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尉迟秋一直不肯在他面前□□身体,一直以来隐瞒的东西,一直以来的闪烁其词,苏承靖忽然都有了答案。他定定地望着尉迟秋的腰部,滕蔓蜿蜒,张牙舞爪,竟是与当日策君默背上花图极为相似。
  安延恒看苏承靖的脸色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不过此刻也来不及解释什么,将袍子拉上盖住那些图案,轻声道:“先别管那么多,扶着他。”
  苏承靖“哦”了一声,愣愣地将尉迟秋半抱在怀。他神思恍惚,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眼睁睁看着那郎中为尉迟秋处理背上的伤口。
  那伤口已经有些合拢,郎中不得不用匕首将伤口再次划开,然后用银针挑出里面的细小的沙子石粒。不敢想象那有多疼,因为即使在昏迷中,尉迟秋也开始皱着眉头颤抖。
  “阿秋,阿秋……”苏承靖忍不住低低唤着,恨不得替尉迟秋承受这一切。从头到尾他都无能为力,他只道自己无能,竟至于此。
  “好了。”
  天将破晓的时候,郎中终于大功告成。苏承靖回过神来,才发现他的身体因为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已经有些麻木。三个郎中轮流上阵,终于为尉迟秋处理好了伤势。年纪最大的郎中为尉迟秋把了脉,点头道:“若是能熬到醒过来,就算是度过此劫了。”
  说是这么说,其实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没底。尉迟秋的伤势如此严重,本来是必死无疑的,但是他一线心脉不断,又给众人以希望。他的外伤可以处理,但是脏腑究竟伤的如何,这三个郎中都诊断不出,只能祈祷在真正的大夫来之前,尉迟秋可以撑下去。
  苏承靖微微向前挪了一点,小心翼翼地将尉迟秋侧放卧在床上,然后握住他的手,将那有些发冷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哑声道:“我守着他。”
  安延恒叹了口气,摆手示意郎中跟着自己出去,只留下苏承靖和尉迟秋两人。
  接下来数日,尉迟秋都没有醒转的迹象。安州请来的名医也诊治过,说是性命因无碍,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醒来。禇陌尘知道桃花镇的情况,专门派了人过来协助,而因为沐玲珑行踪不定,辰桦去找沐玲珑让苏承靖身边无人照应,冷麒玉不放心,直接把身边最得力的庄璞派了过来。也幸而有庄璞照应苏承靖,否则尉迟秋还没醒,苏承靖就要先撑不住了。
  庄璞也带来了冷麒玉的馈赠的大量珍奇药物,连日轮番地给尉迟秋灌下去,他的外伤好得很快,几日功夫已经消了浮肿和淤青,小伤口也结痂愈合,背上的伤口好的慢些,每逢换药能看到新肉长出来,但还是会渗出血丝。
  一切都会好的。苏承靖不断地对自己说,他在尉迟秋的床边打了地铺,又把岁月琴也搬了过来。苏承靖是养尊处优的贵胄,从未有人让他如此纡尊降贵,夜里他睡在地上,每隔半个时辰就要起身去看看尉迟秋的情况。白天便握着尉迟秋的手说话,从过往种种讲到未来期许,只可惜尉迟秋双眸紧闭,一点回应都无。给尉迟秋换药的都是名医,苏承靖帮不上忙,就在一旁弹琴安抚,即使尉迟秋听不见,他依然反反复复,弹着那首凤凰引。
  凤凰引,阿秋,你的扇舞又在哪里?
  

  ☆、二十五

  恰逢八月十五,是中秋佳节。
  白天已经有不少镇民过来问候尉迟秋的情况,送来的月饼瓜果堆得满满当当。桃花镇镇民感念尉迟秋为了镇子舍身,恨不得给他建庙立碑来感谢,幸而都被安延恒以尉迟秋还活着为由给拦了下来,不过镇民们仍是三五不时送来东西,
  入夜之后,明月高悬,尉迟秋房间的位置巧妙,打开窗户,正对着大如银盘的圆月,流泻一地美丽的月华。
  苏承靖干脆搬了软榻过来,用薄锦被裹住尉迟秋,将他抱在怀中,坐在窗前赏月。
  这已经是尉迟秋昏迷的第十七日了,情况已经好了许多,苏承靖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偶尔也会颤抖手指,像是要做出回应。此刻,尉迟秋的脑袋软软地垂靠在苏承靖的肩头,柔软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间,就像从前那样耳鬓厮磨,温柔缱绻。
  “阿秋,今晚的月亮好圆啊,你看见了吗?”低声对怀中毫无知觉的人说道,苏承靖露出微微的笑意,侧脸看着尉迟秋,明知道他不会有回应,依然执着地低低絮语,“以前在边关的时候,每逢中秋,禇伯父和皇叔都会带二哥,我和安玥去赏月。那时候他们都双双对对的,叫我一个人坐在旁边弹琴,我好羡慕他们呢。不过现在有阿秋陪着我,我已经满足了,阿秋,你看,月亮里有影子呢,传说中我有位先祖是月神转世,你说,那影子会不会是他?”
  尉迟秋安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尚未完全脱去少年意味的脸庞,在月光的照拂下显得更加平静柔和,仿佛是陷入了安睡之中,世间一切都无法惊醒他的美梦。
  苏承靖叹了口气,慢慢握住了尉迟秋的手,十指交叠:“阿秋,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尉迟秋的手很漂亮,手指纤长,指甲被苏承靖修得浑圆漂亮,除了略有些病态的苍白,简直是完美无瑕的存在。苏承靖把尉迟秋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继续絮絮地说着,“阿秋,大家送了好多月饼过来,叶嫂还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蛋黄莲蓉馅的,很好吃,你要是再不醒来,我就不给你留了,和小安全部吃光了,你听见没有?”
  无人回应。
  “哈,你真不听话。”苏承靖自己笑出了声,顿了一顿,低头轻轻啄了一口尉迟秋若花瓣一般的唇,继续道,“冬天还没到,你就冬眠了,真拿你没办法。”他继续抱着尉迟秋絮絮叨叨,从安延恒透露过来的桃花镇的琐事,讲到从前在边关的点点滴滴,直到讲得口干舌燥,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其他有趣的事来。
  月亮依旧朗照,苏承靖仰望着那温柔如水的月华,有些浅浅的困意,他把尉迟秋抱得更紧一些,轻吻着尉迟秋的额头、脸颊,最后摇了摇头,打算重新把尉迟秋安置回床铺上。
  正当苏承靖准备起身的时候,他忽然看见窗外有星星点点的亮光闪过,他“咦”了一声,凝眸细看,忽然愣住了。
  原本除了月轮空无一物的夜幕上,突然开始一点一点升腾起暗红色的光点。那光点从远远近近的地方慢慢升高,也越来越明亮。很快,天空中已经有数十处光点升起,如同漫天星斗,连月光都被比得黯淡了下去。
  一阵微风吹过,那些光点颤颤巍巍地转动,苏承靖看的清楚,那些光点都是一盏一盏的孔明灯,由桃花镇各家各户放飞。中秋佳节民间一向有放灯祈福的习俗,桃花镇也不例外。那些孔明灯越飞越高,在风中微微打着转儿,灯面上有字,苏承靖仔细辨认,每一盏上都似乎写着一个“秋”字。
  这些都是为尉迟秋祈福的灯。
  苏承靖明白尉迟秋在桃花镇百姓心中的特殊地位,但是亲眼看见这漫天为尉迟秋祈福的孔明灯,如同燎原的星火争辉于整个夜幕,让他也满心震动,眼中渐渐酸涩,似乎有东西要溢出来。
  “阿秋……你看……”苏承靖的声音颤抖着,“大家,都在祈祷你快点醒过来呢……”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孔明灯越飞越高,带着所有人的祈祷和希望,飞向无边无穷的天际,直至消失。
  苏承靖感觉掌心微微震动了一下,想必尉迟秋也有所感应,所以手指动了动。如是想着,苏承靖轻声道:“嗯,我知道你听到了,乖,我陪着你……我……!”他忽然住了口。
  掌心再度感受到了震动,接着,尉迟秋原本无力的手指渐渐收拢,轻轻地紧紧地握住了苏承靖的手。苏承靖简直不敢相信,急忙侧目去看,只见尉迟秋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呼吸忽然急剧起伏了几下,然后张开了眼睛。
  初时还有些许茫然,很快尉迟秋的瞳孔收缩敛聚,重新凝结出星子般的光辉。他与苏承靖互相对视着,有一瞬间似乎让苏承靖忘记了呼吸,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对方。
  最初的愣神过后,苏承靖的眼中泪水溢出,顺着脸颊无声无息地滑落。他害怕自己还在梦里,万一惊动了这一场美梦,尉迟秋仍旧是昏迷不醒,甚至……他不敢想象,只是下意识地将尉迟秋搂的更紧,略微用力过度的动作,让虚弱的尉迟秋皱了皱眉,低低逸出低吟。
  “……”
  “公子,我有点渴。”
  尉迟秋低声说,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清晰地一字一字传入苏承靖的耳朵。
  苏承靖嗫嚅片刻,才反应过来,“渴……渴,我去给你倒水!”他混乱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抱着尉迟秋猛然起身,却惊见尉迟秋脸色一白,似乎又要晕眩过去,又急忙坐下不敢轻举妄动,大声向门外喊道:“庄璞!小安!小安!”
  庄璞和安延恒都在隔得不远的地方,听见苏承靖叫喊急忙赶了过来,苏承靖抱着尉迟秋手足无措,只把眼睛盯着桌上的茶具反复道:“阿秋要喝水,你们快倒水来,快点!”
  还是庄璞最为机敏,拍了拍同样激动地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安延恒,让他先去找大夫过来,自己则去倒了水,和苏承靖一同服侍着尉迟秋喝了几口。
  很快安延恒就把已经睡下的几个大夫硬是拖了过来给尉迟秋诊视,徐镇长也是闻讯而来,和徐顺儿并镇中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一同守着,尉迟秋刚刚醒过来,大夫们又是把脉,又是查看伤口,折腾良久,只说尉迟秋算是熬过了这一关,接下来要好好养着,就无碍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老人们都说要去祠堂庙里还愿,大夫开了新的药方,安延恒也不顾此时已经夜深,马不停蹄地就去抓药煎药,又吹凉了送来看着尉迟秋喝下,徐镇长也是老泪纵横,吩咐徐顺儿明日一早放鞭炮冲喜,又吩咐人就这夜里去挨家挨户地通知。
  一番混乱之后,待送走所有人,已经是后半夜的光景。庄璞细心地检查了房中各处,又偷偷给苏承靖手里塞了一个小纸包,然后为两人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苏承靖看尉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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