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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终成蹙眉好-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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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该想到你是八哥的人了。”一番互相坦白之后慕容桑缓缓开口。
“我也早该想到能有八王爷的画的人,一定和皇族牵连颇深。”她有些懊恼的笑了,“这下可好了,我连唯一的这么一个朋友也没了。”
对她来说湛然是挚爱,他们都不希望对方担心,所以有什么伤痛也都暗自忍耐下来。寒是家人,可是因为种种误会,他们也是敌人,最亲密最疏远。至于慕容白则是再单纯不过的利益关系,各取所需罢了。只有他,他是她的朋友,受伤时可以来他这里寻求安慰,有心事时可以向他倾诉。只是就连他这么一个朋友,也不简单。
“我没骗过你。”慕容桑说,“这个王爷我可以不当,只当你的好朋友易桑。”
“王爷!”弱水惊呼。
“如果我不死你很难向八哥交代吧?”他自顾自说着。
“可是。”她苦笑,“你总不能叫我真杀了你吧?我下不去手。”
“弱水。”慕容桑诡谲的笑了,“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就像当初和湛然一起做时一样。”
“王爷!”弱水觉得他主子的脑袋简直是出了问题。
“其实,这王爷我早就不想做了。”他笑咳,“如此也算是就坡下驴了吧?”
乔素此一头雾水,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说的话她都听不懂?
“你说像当初和湛然一起做时一样?”她只捕捉到那个对她来说最敏感的字眼。
“以后我会和你解释的。”他高深莫测的眨眨眼。
第二天一早就传了开,洛都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刚刚回府的十三皇子慕容桑暴毙在自己家中,死因不明。
茶楼里的人们五五六六聚在一起,议论不止。
雅厅里的三个人倒是很淡定的品着茶,顺便听听热闹。
“上上下下打理好了吧?”易桑心情很好的问。
“是的,爷。”弱水回道。
“还是叫回桑哥吧。”他笑,“反正我现在也不是什么劳什子王爷了。”
“皇上一定很伤心。”弱水却不太高兴。
“老头子伤心一阵也就过去了。”易桑很显然没有百善孝为先的传统美德,“他早该明白二哥和八哥无论是谁都比我适合当储君。”
“对了,乔阁主,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弱水忽然冲很久都没发声的女子说。
“什么?”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以致她到现在都有点恍然梦中的感觉。
“既然您见到了我,为什么还要痛下杀手。”他扁扁嘴,昨天那一剑让他疼的现在都抬不起胳膊。
“我没认出来。”开玩笑,昨天夜里那么黑,房里只点了一盏灯,又是在打斗中,她哪有那么好的眼神和心力去看看自己打的是谁?
弱水万分抑郁,所以嘞?她就认出他家爷了?
最最过分的是,他家爷此时此刻不但没有对他表示同情,还在窃笑,居然还笑得很撒欢?!
呜呜呜~太过分了!
“素此,我说过我要向你坦白的。”易桑难得的正了颜色,“我其实是认识湛然的,而且,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秘密。你想不想去看看?”
归园并不是一个园子,而是一处离洛都不远的小村庄。只不过知道它的人并不多,能进去的人也就更少。因为就是这所再普通不过的村庄外布有整个圣德朝最厉害的桃花阵,能够随意进出的只有当初布阵的两人——南宫湛然和易桑。
“湛然他很精通奇门遁甲之术。”他领着素此和弱水破阵之后看着眼前炊烟袅袅的田园风光似是有些慨叹,“如果不是他认识皇兄在前我们会成为刎颈之交。”
“十三皇子您来了。”本来在田间耕作的老农放下锄头整理了下衣冠迎了过来。
迥然一副官宦形象。
“左大人,好久不见。”易桑温和的打着招呼。
“嗐,还什么左大人不左大人的,老夫现在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汉罢了。”左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些豪爽的笑了,“其实老夫早已厌倦官场上的尔虞我诈,能够归隐田园不知道有多好。这还多亏了您和南宫公子啊!”
“那么,其他大人都好么?”易桑有些不放心的问,“当初向大人和田大人为了立皇储的事吵成那样,几乎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现在如何了?”
“还是那样!”左鸣买了个关子,看到易桑脸色一变方才朗声笑道,“不过现在是在棋盘上‘你死我活’喽!那两个老头简直是冤家,一天不吵嘴简直会闷死,前些时候田老头病了不出门,姓向的可是天天念叨着呢。”
“哈哈…咳咳…”易桑伤寒未愈,这么一逗撑不住咳了起来。
“王爷伤了风?不如让张御医来看看?他现在必定呆在杏堂侍弄那些宝贝药材呢。”左鸣热情的把他们往里迎。
杏堂不大,草药气倒是重得很。张御医年逾七十,胡子都花白了。聚在杏堂里的还有好些人,个个气度谈吐不凡。易桑被他们围在中间问东问西。
乔素此看得眼睛都有点直了。
莫非,莫非她这是来了阴间不成?这些人,按道理说没一个是还应该活在这个世上的。
尤其是左鸣,几年前就死在湛然剑下的亡魂,现在尸身都该化成灰了才是。
“这里是王爷和南宫公子一起建造的。”弱水在她身旁解释,“这些人都是该被杀死或则将要被杀死的。南宫公子于心不忍,就来找我家王爷,设计了一出出假死戏。你看,这里有将军、御医、尚书,一个个都曾是当年叱咤风云的人物。”
“唉?王爷你要留下?!”曾经的将军大人惊奇的大叫。
“怎么?我留下来和诸位做邻居,不欢迎么?”易桑轻笑。
“自然是欢迎了,可是…可惜了,王爷要是成了皇上,必定爱民如子。”邱尚书颇为叹惋。
“哈哈,好一群老狐狸。你们在这里享受却要我去担天下之大责,我可不从。”易桑笑侃。
月明如镜,她倚在窗前兀自出神。
这个村子,是她所爱的人建的。也许,她真的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
风暖虫鸣,稻香阵阵,好一个世外桃源。只是,他却没福分在这里安家落户。他成全了天下,到头辜负的却只有他自己。他要比她所想象的还让人心疼。
“这里很不错吧?”易桑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这里有土地小溪,有鱼有虾,自给自足。如果有病痛还有宫廷首席御医医治。”
“是啊,真的很不错。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在这里安家。”
“一定有机会的。”他握住她的手,像是在承诺什么。
一定有机会的。
夏至(一)
——太阳到达黄经90°,鹿角解,蜩始鸣,半夏生
“大祭司。”清阮向青玉颔额。
“靖渊…王爷。”看着眼前玉冠高束一袭华袍扮作男装的她,他勉强提了提嘴角。还是不习惯呵,眼前这个英气成熟的女子会是他的小公主。
“哥哥还在休息,您稍等一下吧。”这样生疏的话语她说得却很自然。也许是,就连自己都已经释怀了吧?就这样好了,从此以后各自安好。装作忘了久了,也就真的忘了。
“好。”
两个人各怀心事的坐着,悄然无话。就连下人都知道大祭司和十七皇女关系非比寻常,不敢上来添茶添水。
气氛便有些诡异了。
“十三哥死了。”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悲喜。
“我听说了。”
“你做的。”她没有用问句。
他沉默。
“你说,这圣德皇朝会出女帝么?”她忽然笑了,“如果,有一天我也对你们构成威胁,是不是你也会毫不犹豫的下手?”
“不会。”几乎没有过脑子,他本能的回答。
她没搭腔,说不上是信他还是不信他。
“其实…”青玉还欲说什么,就被前来的小四子打断了。
“祭司大人,王爷在书房等您。”
“我就来。”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终于还是离开了。
明渊王的书房一片狼藉,楠木书架倒了,书籍散落了一地。前朝的蕉叶纹端砚摔了个粉身碎骨,紫檀竹石诗文笔筒歪在一旁,墨汁也泼了一地毯,雪白的地毯上还印有几个奇怪的梅花状墨印——状似某种动物的小爪爪。慕容白站在废墟之中铁青着脸。
“这、这是?”青玉一连惊异,进强盗了吗?
慕容白扶额长叹“我早就知道,送给那家伙一只狗是个错误的决定。”
原本给那一个活宝收拾烂摊子他就已经忙不过来了,这会儿倒好,他还亲手送了她一个“从犯”。
“原来是王妃啊!”青玉忍俊不禁。
“得了得了,还说说正事吧。”慕容白很不愿意把这个丢人的话题继续下去。
“是,王爷。”他也不多废话,一挥手将书房四周设上了结界。
“你的那个阁主果然没把十三弟怎么样。”不过他也不太失望。
青玉扶起那个倒霉的笔筒,完完全全的漫不经心,“不过这样一来云渊王也放弃了皇子的身份,大可不必赶尽杀绝。我早就说过没那个必要,在他身上我没有看到真龙天命。”
“这不是小事,还是当心点好。”他眼一斜又看到了那惨不忍睹的地毯,决定了,今晚就吃狗肉火锅。
“已经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天子之命我只在两个人身上预见过。他已经死了,而今也只剩你了。”
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比起慕容白交给素此的任务,南宫寒的要轻松的多。
事实上慕容白不过是问了南宫寒一句话。他问他愿不愿意去忘忧净土,和他的家人在一起。他说,那也是他和素此达成的协议。
时至今日南宫寒才明了种种前因后果,他不够相信她,也不够明白她,无怪素此爱的人是哥哥而不是他了。
“不了,我不能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当时他这么回了慕容白。
树深蝉鸣绿尤浓,白衣少年红衣佳人,此情此景也算入得诗画。
“为何如此看我?”乔素此好奇的问。从刚才他便这样直直看着她,好像要把她的一生都看进去似地。
“傻瓜。”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后容成了这两个字。
她惊诧。
“我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就这么不可信任?”他想要很生气很生气的责问她,到头却成了深深的怜惜。
“你是我想要保护的人。”她想了一下,很郑重的回答,“你是我的家人,我最想维护的人。就算不是因为湛然,你也是我很重要的人。”
就算不是因为哥哥,她也有把他放在心上。等了这么些年,终于听到了这句话。
他的笑了。
也许,已经足够了。
“还记得你刚刚把我带回浩雪阁的时候么?”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那时候她才刚刚坐稳阁主的位子,处事还有些生涩,偶尔还会露出沈飞卿特有的无助和彷徨。
“是啊,那时候你以为我杀光了南宫一族,恨得连眼睛都滴得出血来。”她抬起皓腕,雪白的肌肤上一道月牙状清晰可见的印痕,“这还是你当时咬的呢。”
“那时候,太失望了。”一道很浅的笑弧漾在唇梢,他垂下眸子,“毕竟是自己最喜欢的人,忽然就变了。”
她头一次不躲不避看着他,浓眉翘鼻,粉色的菱唇总是爱紧抿着,有着和年龄不相符的严肃。她的小寒长大了,已然变成了翩翩美少年。她是喜欢他的,不仅仅是对于弟弟对于亲人的喜欢。也曾经有过些微的悸动。只是,他们已经太晚了。她爱湛然,有依赖有敬慕更有一生一世的承诺。于他,这一生,注定是要辜负。
“我是不会说如果有下辈之类的话的。”他好像能看出她的想法,“我南宫寒爱乔素此,作为南宫寒只有这一世。下辈子就是一个新的开始,谁又能事先预测?所以,我爱你,没有下辈子。”
“你一直都这样诚实。这样也不会比较快乐。”她不苟同。
“彼此彼此。”他笑。
就某些方面而言,他们其实是太相像的人。爱上对方就像是爱上自己,而人往往是很难接受自己的。
“卿儿,我可以抱抱你么?”他也怕,怕这一世时日无多。
她张开双臂,抱住他。
像是两个相依为命的孩子。
“至少,我们遇到了啊。”他说,“不管错不错过,都已经很幸运了。”
“阁主总算找到你…呃。”丁穆云跑得气喘吁吁,撞到了这幅景象差点一口气没有倒过来,憋死。
她尴尬的干咳了几声,“我是说…你们要不要继续?”
被“捉奸”的二人倒是神态自若的松了手,素此问道,“到底怎么了?”
“其实,我只是想告诉阁主一个坏消息——普通蛇胆对您现在的伤势已经没用了。我需要巨蟒的胆做药引。”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捏她的腕部,“这里痛得想死是不是?”
“还好。”她连表情都没有变。
看得丁穆云无奈撇嘴拆台“阁主最近都把星芒剑藏在袍子里是不是?为什么不执剑了?”
“没有必要。”丁穆云的质问只换来她淡淡的四个字。
“是没有必要——还是根本就拿不动了?”她揭穿她的死鸭子嘴硬,拉着她的手腕摇晃了一下,“以阁主的功力挣脱我的手应该不难吧?”
“她说的是真的?”南宫寒的脸色可怕的吓人。
“嗯。”她只好承认。其实那次和弱水的一战已经很勉强了,这半个月来她的身体状况更是每况愈下,骨头上好像有万虫啃噬,就连走路拿筷子都成困难。现在的她也许只比废人要好一点了。
“接下来阁主会瘫痪,然后开始咯血,最后陷入昏迷一直到死。大概还有半年的光景吧?”她掐指计算着。
南宫寒舒了口气“半年,时间还算足。”
“不是哦。”丁穆云毫不留情的打破他的自我安慰,“也就还有十天左右阁主就会开始咯血的,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就算有了药引也回天乏术了。”
她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阁主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等死。另一个是用银针封住穴道陷入短暂的昏睡,也许还可以再拖延一些时日,这期间就由我们来想办法。”
“如果我说‘不’想你会不会答应。”乔素此戒备的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南宫寒袭来的点穴手法。
南宫寒扬了扬眉。
“那么,好。我答应。”素此拍了拍他的肩,“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不可以去冒险。”
“好,我答应你。”他伸出手,“击掌为盟。”
她同样伸出手来。蝉声也静了。
当丁穆云小心的落下最后一针,她闭上眼,手心残留着他的余温安然入睡。她曾说过,寒是很适合他的字,因为他的整个人好像都是冷冰冰的。也许她错了,至少他的手是暖的。
只是那时她没有想到,这就是他们最后触碰对方的机会。
那掌心传来的温暖,一点点融化,消散,泯灭于无。
“谢谢你相信我。”丁穆云拭了拭额头上的汗珠,朝南宫寒微笑。
“我是相信她。”南宫寒望了一眼床上双眸紧闭的女子,良久才答道,“她很少看错人。”
“你先去休息吧,以后的事会很麻烦。”她并没有生气。(奇*书*网。整*理*提*供)
南宫寒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推门离开。
目送南宫寒离开,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自己蜷缩在书案后的圈椅上埋头玩弄着腰间悬挂的明玉湖珠子,大如雀卵的珍珠编在松绿色如意结上,光华灿灿。她不是爱戴坠饰的女子,但这颗珠子却整日佩在身上。她抚摸着乳白色珍珠出了神,她多少还是想他的吧?毕竟他是她的亲哥哥,世上唯一的亲人。他也曾把她捧在手心里如珍似宝,她生命中少得可怜的温暖几乎都是来自他的。
记忆溯洄,一下子把她拉到了十三年前。
“喏,分你一半。”男孩子发现她盯着自己手里的包子直流口水,大大方方的把包子掰了开。
“谢谢。”她声如蚊吟,羞涩的接过来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
“你是萧夫人房里的吧?”他看着她身上和自己一样的粗布衣服忽然有点同命相怜之感。
不要以为只要生在大户人家就可以当少爷小姐,过锦衣玉食的日子。像他们不是嫡出又不得父亲宠爱还不是照样活得艰难,甚至连一个仆人都可以对他们呼来喝去。
“嗯,我知道你是陌歌哥哥。”她经常从娘亲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她娘告诫她的亲兄弟不要学陌歌的样子,卖弄小聪明,锋芒尽露。不但不能引起老爷的注意反而会先被其他房里的人打压挤兑下去。
“你们两个小东西,不去整理花圃跑到这里偷嘴!还真当自己是小姐少爷了?”金总管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狠狠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敲得她眼前直冒金星。
丁陌歌的手握紧了又松开,终于只是直起身领她走了开。
“总有一天这些事情我要十倍奉还。”他咬牙切齿,然后又像是寻求支持一般问她,“小妹,你可信我?”
“信,我信。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总是站在陌歌哥哥这一边的。”虽然还小但她也早学会了要捡好听的说,这一番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可是丁陌歌却作了数。从此以后待她亲近很多,帮她干活,偷东西给她吃。而她也会在他偷偷潜入父亲书房中看书时帮他在门口放风。在这人情寡如水的豪门大户,至少他们都窥得了一点真心。
后来她的娘亲萧氏病逝,她也被送去外公那里学习岐黄之术。外公是当朝太医,待她极好,她又爱那些药草,从此深居杏林不出。几年后她学成在苏城开了家小小的医馆,日子也过得安闲。只是从人口里听到她的陌歌哥哥当真离家闯荡出了自己的天地,已是二皇子凌渊王身边的红人。
“凌渊陌歌,明渊湛然”说的就是两位皇子身边赫赫有名的两个谋臣。皇储之争与其说是两位王爷的战争倒不如说是他俩的战争。
春风得意马蹄疾,相传他早就定下了二皇子的亲姊姊,正欲好事成双。
只是这时他却突然凭空消失了,好像就这么从人间蒸发了。
陌歌哥哥到底去哪儿了?她想,心里隐隐为他担忧。
“大夫,你放这么多半夏是要草菅人命么?”闲闲的调侃声从头顶传来。
她抬头仰望着他。
折扇轻摇,紫发碧眸,风姿飒踏,眉目间依稀有小时候的影子。
“小丫头我已经可以为你支撑你的世界了,我来接你了。”他捧住她的脸自负的笑了。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惊讶,可是没有。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似的,或则说她其实一直都在等待着这一天。
九冥幽煞的总舵,别殇。
开始时她向他抱怨,说这名字未免不吉。他笑道“从接手九幽第一天生死就已置之度外。”
走到今天这一步,有些事情早已不是自己的可以操控的了。只是他不后悔,至少更多的东西他能够攥在手里了。
丁陌歌把她安置在一所僻静安全的宅子里,每日出去处理上下事物,却总会回来陪她吃饭。九幽的事她多少也是知道一点的,比如说它虽然名为江湖帮派实则是二皇子的势力,有些东西一项披着绮色的外衣蒙蔽人的眼睛。
#奇#“二殿下不磊落,八皇子又好到哪里去?你以为浩雪阁是什么地方?”一次他听完她的控斥嗤笑道。
#书#九幽的人她也慢慢认识了一些,其实他们原本也不过是平凡人家出来的孩子,走到这步各有各的无奈,大多是和陌歌一样想要能攥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更多一点罢了。他们也会送些小玩意来讨好她,等到自己闯祸陌歌要责罚时就跑到她这里来求情。
“丁爷很凶,性子又阴晴不定,但他宠着您我们是都知道的。”他们曾那样对她说。
一次她那样讲给陌歌听,陌歌摸着她的小脑袋笑骂“那些死小子倒是机灵,不过也是真的。你对我是不同的。”
“你对我是不同的。”他那么郑重其事的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也乐得假装什么都没有。他是她的好哥哥,她是他听话的妹妹。
有时候她想就这么自欺欺人一辈子也不错。
直到她生日那天,他特意空了一天的时间来陪她。她还记得他温柔的把那颗珠子系在她的腰间,然后很满意的端详着说“穆云可是大姑娘了,这样漂亮。”
她不好意思的把头垂的很低。
然后一名随侍忽然快步走至陌歌身前,俯下身耳语几句,他神色突变,一言不发的匆匆离去了。
他都没有看她一眼,也许他认为他很快就会回来,而她还会在这里。因为她答应过他总会站在他身边。可是誓约,往往是这个世上最信不得、靠不住的东西。
她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忡愣间紫衫男子已从天翩然落在她的面前。从没见过那么美的男人,或者她应该问,他到底是不是男人?银发紫衣,她自然知道他当是玉妖祭司青玉。不过更为重要的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连飞鸟都飞不进的九幽离殇。
看着她本能的倒退了一步,男子笑的眉眼弯弯。
他呵气如兰,声音犹如天籁,却说着最残忍的话“穆云小姐,现在萧太医有难,只有我能救他,但我有条件。”
他的条件是要她惟乔素此之命是从。
浩雪阁阁主,乔素此。
“我一样可以求哥哥救外公。”她仰头。
“丁陌歌只是二皇子的一步棋,主动权从来不在他那里。”他好心好意的提醒她,“如果你开口,只会为他惹上麻烦。”
她没作声,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你可以选择要不要跟我走。”他伸出手来,嘴里却还说着像是征求她意见的话,见鬼的君子风度。
她咬咬牙,把自己的手交了过去。
离殇,伤别离。
生离死别日复一日在这里上映着,而今轮到她了。
良辰美景,一夕忽变。
这就是这个世事的悲哀,有些事不管怎么选都是错。
陌歌没有她会难过也许还会恨她,但是外公没有她却会死!
所以,后来那些九幽给浩雪门众下过的毒是她解的,那些九幽重伤的浩雪门众是她救的。
她躲在浩雪阁中自己的药圃里度日,渐渐不知年月。她不要出去,因为出去就有可能见到他。而她,不敢。
但丁陌歌却找上了门来。
晨曦微露,她幽幽转醒。他就站在她的床边,背对着她,为她挡住了散落进来的阳光。
“哥哥。”猛然的心惊后,她低唤。
他微微侧头,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
“哥哥。”她重复了一遍。
像是刺激到了他的某条神经,他闪电般转身、出手。他紧紧扼住她的咽喉,眼里的恨意可以滴出血来。
“你骗我。”他暗哑的低吼。
她的第一个反应却是伸手去捂他的嘴。
“别、别让他们发现了你。”她的脖子被捏住,连说话都不顺畅。
他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讶异,脸色变得复杂了,不知不觉手力也加重了。她觉得的手脚慢慢凉了下来,从没有离死亡这样近过,可是她却没有丝毫挣扎。
他真的很恨她,恨不得杀了她。因为她曾说过要永远站在他那边,因为她是他最珍视的人。所以的她的背叛尤为不能原谅。
那么,就杀了她吧。
这样她也算解脱了,她费力的看了他一眼,这个男子是她最初的温暖,她最亲近的家人,鲜有的真心对待过的人。
其实也,不错呵。她费力的扯出一丝笑容,然后任由自己陷落在一片黑暗之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依然在自己的床上,被子好好的覆在自己身上,一切就如同是一场梦。她下意识的抹了抹脖子,手突然顿住。她迟疑的走到梳妆台前,铜镜中模糊的现出自己的影像,一圈纱布被细心的围在雪白的脖颈上。
她像受了委屈的小兽,趴在镜台前哭了。
一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她转头泪眼婆娑的瞧见红衣女子安静站在她身边。
“阁主?”她含混不清的叫着。
“回去吧。”红衣女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到最重要的人身边。”
“你知道?!”
“浩雪阁还没这么无能。”乔素此淡哂。
她沉思了半响,摇了摇头“这是我欠浩雪的,我要还清。”
素此没再反对,只是爱怜的搂了她一下。
有些友谊就是这样无意间开始了。
不管怎么说,她已经把乔素此当成了她的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越写到后来就越在问自己一个问题,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又想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不过无论如何这篇文都会在今年完成。
曾答应过家人,写完它就一心一意高考。
那么就当做,是对青春的一个纪念和交代好了。
在这篇文里可以照见自己和许多人的影子,也可以照见当初的年少轻狂。不识愁滋味。
哪怕,徒留镜中欢。
夏至(二)
白衣少年垂首立在女子床畔,墨色的碎发落在他的眉睫上,掩映着他清俊的眸子中复杂的神色。
他伸手拂过女子清晰的眉眼,浅淡的笑意无意间晕上眉梢。
有时候自己也会奇怪,为什么就是喜欢她呢?
不管是当初的美好温暖还是后来的倔强凉薄,就这么站在她身边,一晃过去了许多年。久到如今,自己都说不出理由了。
他七岁那年,他连剑都端不稳,手一滑,剑“哐当”掉在地上。她正经过,忍不装噗嗤”一笑,他故作镇定的冷冷瞥了他一眼,心里却臊得要死。那时,她是南宫家初来的丫头,没有名字,只得一个姓。
他十岁那年,匆匆走过回廊,正瞧见她在花园里起舞,翩跹似蝶,说不尽的美好。他驻了脚,脸上难得有了笑意。却不想她忽然停住了舞步,回头冲他粲然一笑问道,小寒,好看么?他一愣,连忙敛了笑容,冷漠的点了点头便快步离去。那时,她是名满京畿的第一美人沈飞卿,也是他的亲哥哥南宫湛然的心上人。就连这名儿,也是哥哥为她起的。
他十五岁那年,她高坐在浩雪阁中,他随着其他人一起欠身道,阁主。她握着酒,淡淡瞄了一眼跪在座下的叛徒,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杀。那时,她是浩雪阁阁主,唤作乔素此。
他十七岁那年,有人向她谎报他落在了九幽手中,她就那么不管不顾的去了,巨蟒锋利的毒牙嵌在单薄的身体里她却哼都不哼一声,这么硬生生的撑着。只不过,不想要他担心。那时,她是他的仇人、亲人和——心爱的女子。
“再见了。”他沉沉说。
这一生,怕是再也不会相见了。
他们都记得彼此间许下的诺言,只是,到底是忘记了最后的最后是谁先放开了谁的手。
榻上的女子表情依然那么安然,仿佛是睡了。
下辈子,别再相遇了吧。南宫寒释然一笑,转身默默的想。
相见何如不见时,免教生死作相思。
案上的星芒剑发出阵阵嗡鸣,南宫寒手中的月影也剧烈震动了起来。
像是在告别一般。
“月影和星芒是一对情人剑,剑的主人也当是情人才对。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不应该是我的。”南宫寒轻轻拍了拍月影的剑身,将它安放在星芒旁边,“和她一起好好等哥哥回到你们身边吧。”
身后响起很轻的叩门声。
“寒,该走了。”穆云在门外道。
丁穆云看见门缓缓打开,南宫寒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
那样从容。
九幽的分舵离青玉的别居并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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