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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终成蹙眉好-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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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疏烟
立春
——太阳到达黄经315°,东风解冻,蛰虫始振,鱼上冰
他用剑支撑着摇摇晃晃地站起,满身的血污,衣衫褴褛。身后是一片乱葬岗,无名的墓碑东倒西歪。他在这里躲了三天了,虽然不是鬼,却也变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了。脸上除了血迹便是泥水,若没有手中那把寒铁宝剑,根本就没人看得出他是谁。
剑身长二尺六寸,银质剑柄,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名为月影。
而月影是从不离关孟的手的。
所以关孟还有个别号,叫‘月影公子’。
而月影也同样有个别号叫‘不血刃’。
兵不血刃,月影是把可以杀人的剑,但却从不沾血。银白色的剑锋穿胸而过,拔出,不沾一滴血。
后面有人在追他,有很多人在追他
素面瑶琴遥梦儿,一剑封喉夏云深,无色和尚戒痴。
三个都是武林里颇有些名气的人物,若非如此,他何至于这么狼狈。
三个人的目标都是一致的——月影剑。
关孟本是一普通镖师,武艺不过平平。只是机缘巧合得到了月影,从此名声鹊起。
这样的剑,是人人都想要的。
关孟打量四下无人便趁着夜色向江城的方向奔去,他不敢走得太快,他怕他还没走到江城便会倒下。他反复告诉自己只要到江城找到星芒剑的主人,他便还有一线生机。
月影和星芒是一对情人剑。然而他们的主人却不是一对情人,
“阁主,有客人来了。”年轻的男子传了话后便退了下。
那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冰宫,白色的帘幔,白色的绒毯,白色的墙壁。就连匾饰上的‘冷月秋霜’四个字也是用洁白的象牙镶嵌。只有一样不是白的,那便是座上女子的衣衫。火红的罗裙上面滚着一圈曼陀罗的纹样,遥遥看去竟似是一身的嫁衣。
空荡荡的大厅,只有她一个人独坐着。显得分外寂寥。
女子不美,二十四五左右,有着苍白的皮肤和较为纤巧的五官。眸子倒是漆黑如墨,只是蒙上了一层让人看不分明的雾色,失去了原有的神彩。
她手里捧着一只小巧的酒樽,里面是盈盈的一汪紫红。葡萄美酒夜光杯,她侧着头轻轻一嗅,淡淡笑开。她喜欢酒,尤其是好酒。
关孟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他没有开口,因为他开不了口。一路奔波,他怕他此时开口会压不住已到喉咙的那口血。
过了很长的时间,女子酒樽里已是空荡荡了,关孟的脸色也缓了过来。
“在下愿出金十万,请浩雪阁送在下去往苏城扬威镖局。”他的唇角一丝微笑已跃然而上,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劫后余生总是值得庆幸的。
浩雪阁是镖局,也不是镖局。它的生意要比镖局单一得多,别人的镖局即可护物亦可护人,浩雪阁送的却只有人。但他们的安全率也比镖局要保险的多,自浩雪阁成立来未失过一次生意,而且保证送出去的死人绝不会活过来,活人也绝不会少一根头发。
不论出身门第,不论平福贵贱。十万两黄金一人,从未坏过规矩。你可以先交金子再送人,若是手头紧,也可以先送人再交金子。随你,也没有人赖过帐。
“不行。”她摇了摇头。
“为什么?”关孟一惊。
“我不要你的金子。”
“那你要什么?”他已是满头大汗,如今只要她不要他的命,他是什么都肯给的。
“月影。”
很简洁,只有两个字,却让关孟不由把剑身抓的更紧了些。
“你应该知道月影在没有足够实力的人手中未必是件好事。”她看着关孟淡淡道,“你若执意留住它也许倒会惹来灾祸。”
关孟一言不发,乔素此的言语中虽有讥讽之意但却不失为一番实话,最好的事物往往需要最强的人来匹配,很显然他不是。
“送客。”她烦躁地摇了摇手,这趟生意已费去了她太多时间,她已经没有耐心了。她完全可以等门外的那三个人把眼前这个男子撕成碎片后坐收渔翁之力。
门外确实站着三个人,他们不敢向前一步,却也绝不肯后退一步,都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良久,关孟拿剑的手松开了。
“好,我答应你。”
后厅走出来一个侍儿,葱绿衣衫,手中捧着一只檀香雕花木托,里头置有两张浅色映花笺和一支蘸墨饱满的狼毫笔。
关孟一丝不苟的写上自己的名字和要接收的场所,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论斤买的猪肉,不过自己好歹也比猪肉贵些。你见过千两黄金一斤的猪肉吗?除非你让浩雪阁去送一头猪那么它可能会这么值钱。
当关孟由那小婢领了下去后,厅里又只剩下一个女子了。像是一朵盛开在冰雪中的曼陀罗,盘结。妖娆。这时,她的世界又静了下来,其实她的世界本来就不怎么喧闹。她喜欢安静,也喜欢简洁。
沉静一下子定格在她的脸上,这时候的她是最美的。
其实她以前的那张脸要比现在更美,素若秋菊。艳如桃李。不过那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六年前她换了她现在的这张脸,也就摇身一变成了另一个人。
若没有那场大火,若他不是南宫家的少主,若……也许他们会有个好的结局。
罢了。
她的手抵上额头。陷入自己的沉思。
那年,她逃婚。她是小门小户家的女儿,许配给了邻舍的那个放牛郎。她不甘心,不甘嫁给那个又蠢又笨脸上还挂着鼻涕的呆头傻小子。于是,天稍漏些鱼肚白的时候,她带了两块玉米饼,从家中逃了出来。
兜兜转转,便到了那桃花庵。庵堂后,有好大的一片桃花林。
人间三月,芳菲将尽,庵中桃花却是初开。
桃林深处,她攀枝折桃,面对满目繁花,忍不住灿然一笑。
恰巧他捧着一卷书在林中默颂,看到树旁的女子不禁一愣。
一笑,倾城。
倾了他的城。
想来那时的她真的算得上落魄了,头发凌乱,衣服洗得几乎认不出本来的颜色刚刚还被树枝刮开了一处。因连日赶路满面的灰土,只有一双眸子灿若繁星。
但在他眼里,却是比得过三月桃花的颜色。
“啪”手中的书卷不觉落了地,他似乎也被她笑容所感染轻轻莞尔。
颇带书卷气的青衣少年,温文尔雅。
此情此景,仿佛是梦中见过,她心里的一根弦似乎被拨动,久不能平。
桃花落时,陌上初见。
她灿如夏花。
他凝眸浅笑。
如斯美好。
她叫乔素此,是浩雪阁的阁主,也许在别人眼里还是一个冷若冰霜。心如磐石的狠人儿。除此之外呢?她也是一个女子,有过豆蔻年华的女子。
乔素此闭上眼,嘴角下意识的上扬。
那一年,她双七年华,遇了她命中的那个劫——南宫湛然。
“你让查得东西已经查好了,放在书房的案几上了。”南宫寒淡淡的回她。
她的眼睛依然是闭着的,淡淡道“知道了。”
心下却是一紧,手心里微微沁出了细汗。刚才南宫寒进来她居然未有察觉半分,那若刚才进来的是别人呢?她命则休矣。
“别太掉以轻心了,可别死在别人手上。”他皱眉。
全天下只有他最懂她,可以一眼看出她镇定后的慌张。
“知道了,我会一直等到你来杀我的那一天的。”她眸子一下子又了神采,将眉毛挑的很高。不错,这就是她活着的唯一乐趣,等他来为南宫家报仇抑或是她杀了他,将南宫世家彻底的断草除根。
他不语,转过身,走了几步,忽停道:“素此,你知道么,你刚才笑了。”
是么,自己笑了?
她看着白衣清冷的少年远行的身影一愣。
南宫寒,我从来读不懂你。不管是眉眼还是性格,到底都是完全不同于他哥哥的人。
寒,真是很适合他的字。
从上到下完美到无可挑剔,却始终真能给人一个感受‘冷’。他的剑是冷的,他的眼神是冷的,但这些却远远没有他的心冷。
这样的人当杀手最适合不过,但他从不杀生。
从不。
归究还是流着南宫家这种打着正义旗号的武林世家的血液,他本能的抵触杀人,他的剑是不沾血的。所以他的轻功很好,不想打的最好方法就是逃,虽然他有能力能让对方死上几千次。
所以她安了个跑腿打探消息的活儿给他,她从不逼迫他做他不想做的事。于是他们之间就以这种奇怪的姿势延续着,他们是敌人,却相依为命成为对方活下去的理由,他们是朋友,却不得不有一天取对方的性命。
“素此姐姐,你来瞧好美的景色哩。”桃儿喳喳呼呼地跑过来,扰了一片的清净。
“哦?”她起了身,也就任由她那么拉着向外头走。在这个浩雪阁只有两个人不叫她阁主,桃儿和南宫寒。她也不介意,她从不把南宫寒当属下看。至于桃儿是江城城主的女儿,她开罪不起,而且自从桃儿来后也给浩雪阁带来些许生气,甚是不错,她也是乐得放纵。
“姐姐,你瞧。”桃儿拽着她一路小跑来到小池边,手指向池里的红白鲤。
此时正是立春之际,薄冰初破,鱼儿在那碎成多片的冰下身姿优雅地游动着。真是别有一番景致。
自己有多久没有注意过这些了?望着桃儿兴奋的绯红了的脸,她淡淡笑开。几曾何时?自己脸上也露出过这样的表情,那时自己还尚是年少,心心念念的不过是和他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日子。
可惜,桃儿也要走了。她的这单生意做到这个月末就算结束了。
对,桃儿是她的一单生意。她和江城主的生意。
乔素此在擦剑,用白色的丝帕细细的擦过剑身,生怕一面沾上一丝灰的样子。直到她满意了,清辉一闪,星芒入鞘。
她不屑于在剑上淬毒,但星芒是在铸造时本身就溶了毒液。所以,星芒依然是一把见血封喉的毒剑。这也是星芒为何为雌剑的原因。
天下最毒女人心。
这趟镖她要亲自押,押往苏城。
江城主的女儿确是一笔很重要的交易,但还远远没有重要到她亲自押镖的份上。事实上只要她不愿意做的事,天王老子也照样请不动她。不过,她正好也有要事前往江城,何不做给顺水人情?
她捻起案上的桃花撒金笺,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苏城云来酒家。
临行前一天天气尚好,她仔仔细细的打点着行装。
“这次要走多久?”易桑正漫不经心的用一根草儿逗弄她屋里的玄凤鹦鹉。
“真是傻问题”她回头轻笑,“每一次出去都要做好不归的准备。”
男子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道:“算起来我也有三年没出浩雪阁了,如今的世道已到了这个地步了?”
“你还是不要出去比较好,一出去就会被卖掉的。”她冲他调皮地眨眨眼。
他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坏坏的微笑“你觉得我就这么容易被卖掉?”
“对,你不容易被卖掉,上次你和你表弟都是自愿被容婆婆卖给我的。”她翻了个白眼。
容婆婆是专门给浩雪阁提供普通仆役的人,说白了也就是人伢子。那时的易桑也是这般长发不束,只系一淡绿抹额,一身宽大而舒适的寒苍色袍子,旁边站着小小的弱水。倒像是哪家的贵公子携了小童出来游玩一般。
“你看,我值多少钱?”他笑眯眯地拉着她的衣袖道。
她目瞪口呆,张那么大,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而他脸上坏坏的笑容看起来怎么也不想一个傻子呀。
“你会什么?”她问。
“吃饭。”他继续笑。
“还有呢?”她简直不知道是该晕过去还是笑趴下。
“占星。”
“行了,容婆婆,我买下了。”她爽快递付了一百两金子。
她把他安置在了易水居,从没让他占过什么,只是闲暇时去与他聊聊天而已。在他面前她可以调皮,可以耍赖,可以放声大笑。这都是平时她不可以做的。
“素此。。。”他拍了下她的肩。
她回过头来眼神却转寒,微微一扬手一枚银针擦着易桑耳边而过。
“春天到了虫子也变得多了。”她淡淡笑。
“确实是多了。”易桑回眸望向被钉在一幅山水画上的蜈蚣眼中有惋惜之意,“可惜了我这幅逸轩的山水画。”
素此抱歉道:“八皇子的画确实是好画,看来是很难赔你了。”
“九冥幽煞的毒虫也确实名不虚传。”易桑看着碧幽色的血从蜈蚣身上流出浸在绢上“所以原谅你了,不过这次到苏城万事小心。”
她点点头。
毕竟九冥幽煞已经动手示威了。
“给你个忠告。”他在她愣神的空微笑着把唇凑到了她的耳边。
那是易桑唯一一次为她占星,而那句话的类容也永远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雨水
——太阳达到黄经330°,桃始花,仓庚鸣,鹰化为鸠
真正呆在浩雪阁的徒众很少,大多时间他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情,其实就算是乔素此对浩雪阁的人络关系网也不甚清楚。她屋里那个雕花红木衣橱的暗格里安放着雪衣临终交给她的金匮,里头有一卷卷宗,她至今没有打开过。据雪衣说,那里记载着浩雪阁最高层的几位人物。
现在,那里已经是空空如也。那卷卷宗此时正在她的身上。
她想,是到用它的时候了。
“素此,可以启程了。”南宫寒道。
她点点头,一夹马肚子,红色的发带便飘扬在空中。她的身后是一辆宝蓝色的小马车,那是她专门给江桃儿准备的。马车旁是两个白衣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身上不带兵刃。走在最后的是南宫寒和关孟。
他们走的时候江城正好下起了雪,院落中易桑紧了紧身上的玄狐裘淡淡的咳开。
“少主,你说这次那丫头能平安回来么?”弱水递过去一杯温温的水去。
“不是告诉过你么,不许叫我少主。”易桑扭过头去,微微恼了。
“明白,这次桑哥是微服出巡对吧?”弱水顽皮道。
“咳咳,泄漏身份的话又会被爹爹抓回去的。还有,不是那丫头,要叫阁主,再让我听见你这么叫一次我就割了你的舌头。”他边说着如此的狠话边很温柔地冲弱水笑着。
弱水不禁被易桑笑得一抖,水也撒了大半,沾湿了白色的狐裘。
“对不起。”他忙去用绢子擦拭。
“没事。”易桑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手,却用压得更低的声音道“有些事情做错了没关系,有些话说错了却会要人性命。我不想你死,弱水,你可懂得?”
“多谢桑哥教诲。”
浩雪阁的门前留下一串整齐的马蹄印。
就连深浅都是相同的。
可是半个时辰后,这马蹄印又无缘无故的深了一层。
雪不停的落着,很快就掩埋了一切。
乔素此在高高的马背上扬起头,那似乎是冬日里最后一场雪,纷纷扬扬,呼啸而过,惊落了一地的梅香。
他们的路赶得很急,可到了苏城境内时也已是那灼灼春日。
是夜,月华如炼。她携了一壶良酿,缓步走在客栈的小院中。明日便可到苏城境内,她却越发不安起来,这一路上太过平静,平静得超乎了自己的想象。她仰头灌了一口酒,却尝不出滋味。她喝酒不过是为了寻求一时的安定而已,酒总能令她安定。
她是从什么时候嗜上酒的?远到她自己也忘了。只依稀记得小时曾在父亲出门耕种时偷过那大坛白晃晃的酒吃,那是一种很特别的感觉,她想其实她是喜欢偷酒的感觉胜于喜欢酒吧。当然她也为此付出了相当的代价,她的胳膊上至今留着当日父亲用鞭子抽她的伤痕。
“女孩子,还是不喝酒比较好。”阿木笑笑道。
阿木是这家店的小伙计,一张圆圆的娃娃脸,办事也是一是一二是二。浩雪阁是这里的老主顾了,阿木与素此也有数面之交,他总是叫她“乔姑娘”。
素此笑笑,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她,她几乎都要忘了自己是个女子了。
“听说掌柜把掌上明珠许配给你了,恭喜了。”素此放下酒杯道,这个时候她与普通的女子几乎没有两样,人们怕是很难将她与那个独闯九冥幽煞的浩雪阁主联系在一起。
阿木一张娃娃脸红了起来,说不上是兴奋还是有些害羞,傻乎乎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
“这个算是我送给你们成亲的礼物。”素此将一定银子放在阿木手中笑笑离开。
她也不知为何今天的心情格外好。
“女孩子,还是不喝酒比较好。”
很多年前她初到南宫家给湛然做侍婢,一天她没忍住偷偷去了酒窖偷喝了老爷最上好的酒时南宫湛然悄然出现在她身后。
她傻愣愣地站在哪里,有些不知所措。像南宫家这样的世家对下人要求难免是很严格的,严格到近乎苛刻,偷了东西不但要被赶出去而且还要收到极其严厉的惩罚。
“你要是保证以后不再喝酒了,这事我就不说出去,好不好?”他对她慧黠的笑笑。
她使劲的点了点头。
后来酒窖里少了酒事终究是被老爷发现了,老爷发了很大的脾气。时至今天她还记得南宫延的怒容。而湛然却只用了一句话便让南宫延平静了下来。
“那酒是孩儿前两日送给了白。”南宫湛然很恭敬的低首站在自己的父亲面前,“未向父亲及时禀告是孩儿之过。”
南宫延自然知道他所说的白是谁,明渊王慕容白,皇八子,字逸轩,亦是南宫湛然的金兰之交。
“那是我第一次说谎。”很久很久后南宫湛然微笑着对她说。
“却不是最后一次。”她亦微笑。
他无可奈何道:“好像和你在一起后我说的谎越来越多了。”
她挽过他的手问:“那你有没有后悔?”
他折下一枝粉桃斜斜插入她的鬓间,只笑不语。
粉白的桃瓣纷纷扬扬飘落把苏城染成一片绯色。
昨日关孟已经平安到了扬威镖局,而南宫寒也被她遣去送江桃儿回江府了。
最美的桃花在苏城,而苏城最好的赏桃处在桃花庵。
她闭着双眸安静的坐在一棵桃树下。
她所倚的那棵桃树离当年她与南宫湛然相识时的那棵桃树有十步远。每年她都会来这儿一次,每一次她都没勇气走到当初相识的地方去。
她在怕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想到这里乔素此不竟讥讽一笑,笑意却满是苍凉。
有脚步声渐次毕竟,她可以听出人很多。
“乔阁主好雅兴。”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
二十个黑衣劲装的杀手将她团团围住,空气中都充满剑拔弩张的意味。
她没有睁眼,唇边依然啜着讥讽的笑意,笑意中却再没苍凉的味道。她缓缓道:“九冥幽煞果然会挑好时机。好地点。深知此刻星芒剑不再我身边,而我也决不肯让这里染上血污。”
她七年来星芒从不离身,除了来桃花庵。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也许她并不能做到人们口中所说的心若磐石,剑虽是武器中的君子但说到底也不过是凶器,她不像把凶器带到回忆里去。
耳畔传来粗利的笑声“那么你便只有坐以待毙了。”
乔素此轻轻摇了摇头,很遗憾似地说:“可惜杀人不见血的办法也有不少。”
她的眸子蓦然睁开。
“素此!”南宫寒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动,他刚刚探听到九冥幽煞几乎派出了所有高手来剿杀她。
红衣女子依然坐在树下安静的闭着眼睛,安静的简直如同死了一般。桃花林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只有花香。
“他们呢?”南宫寒松了一口气。
乔素此突然笑了,笑得诡异无比“大概在山顶吧。”
半个时辰前。
领头的男子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右臂,他的右臂上扎着一枚碧幽色的银针。
所有的人身上都扎着一枚同样的银针,都在右臂。
“这上面涂的毒你应该认识。”乔素此淡淡一笑,“这是前些时候你们送来的那只蜈蚣身上的毒液,你们也应该知道哪里有解药。”
中年男子的脸色变了,他确实知道哪里有解药,但这解药却绝不在他们自己的身上而在这座山的山顶上。解药是一种叫‘银铃子’的小草,并不名贵但在这座山上却极少。
少到绝不够二十个人分,而他们的毒也绝等不到回到九冥幽煞慢慢解。
乔素此微笑道:“你现在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了?”
南宫寒也笑了,很难得的笑了。
桃花庵在这座山的半山腰,而跑只会加快毒性发作。
“走,我请你喝酒。”南宫寒兴致仿佛不错。
“去哪里?”
“云来酒家。”
云来酒家的掌柜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少妇,明眸皓齿颇有风姿。
素此与南宫寒捡了一个靠窗的位子,静静坐着。
良久南宫寒道:“关孟死了,在我们送到扬威镖局两个时辰后。”
她盯着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道:“人我们已经送到了。”
南宫寒不语,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人已经送到了,死活与他们再无关系。可是。。。可这已经是第七个从他们手中送出去不过两个时辰便被暗杀的人了。很明显,这是九冥在对他们示威。
九冥幽煞是江湖中最有名的杀手组织,在浩雪阁出现前它从未失过手。这样接连不断的找他们麻烦自然是可以理解的了。更不妙的是九冥幽煞的总舵偏偏在苏城,这次难免要有一场恶斗。
“他在这里?”乔素此突然没头没脑的丢出一句。
“他在这里。”南宫寒却知晓她的意思。原来在她心中只有他是不是在这里是最重要的。
乔素此目光越过他的肩忽然愣住。
云来酒家的女掌柜低着头对着账台后的账房耳语了几句,然后便银铃般笑开,果然有万种风情。
那账房一身寒青色长衫,身材修长,本正低着头执笔记账。听了女掌柜的话才缓缓抬起头来,温吞吞的看着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依稀还是少年模样。
她握着茶杯的手一寸寸收紧。
南宫寒冷冷的看着她手中的杯子,她的指尖已微微泛白,但杯子还没有碎,这么些年来她早已学会控制自己的脾气。
“走吧。”很久后她淡淡道。
他轻笑着跟上她的脚步。
这样才对,这样才是乔素此。
“现在离你送下桃儿有多久了?”她突然回身问他。
“不到两个时辰。”
“你再去一趟江城主家。”
“去保护江桃儿?”南宫寒脸上有不可思议的神色。
“不。”乔素此冷冷道,“去看看她死了没有。”
南宫寒又笑了“她要是没死呢?”
“那你就娶了她。”
“你当真?”他看着她的眸子,亮如点漆却没有一点儿笑意。
“我也想知道要是江桃儿是我们浩雪阁的人,他们九冥还有没有胆子动。”他们敢派人暗杀她,放毒虫到弱水居,那他们到底敢不敢直接和浩雪阁撕破脸呢?
南宫寒淡淡看着她“我的婚丧嫁娶还轮不到你操心。”
他头也不回的离开,手却不由自主抚上胸口,为什么他会生气还会心疼?她的冷静无情他不是早就熟悉了么?南宫寒不由得苦笑,哥哥,我现在莫不是正在犯和你一样的错误吧?不,决不能。
苏城的夜晚是很美好的,繁华程度更胜白日。
凤舞堂中莺声燕语,水袖娥眉。
凤舞堂里有全国最好的歌舞班子,而能去那里消遣的自然是些王孙贵胄。
小四子看着走在前面轻摇折扇的主子心中强忍着想掐自己的冲动。他自八岁跟着慕容白,二十年来未见过自家主子出入过烟花之地,甚至连酒楼都去的甚少,朝野上下何人不知明渊王冷面无私。克己自律。但今儿个却像换了个人一般,竟来到了凤舞堂。
“王爷,这事儿要是传到王妃那里。。。。。。”小四子战战兢兢道。
慕容白一阵轻笑“难道本王还要怕她?”
小四子低下头不再多嘴,他晓得今儿个王爷心情不好。抑或是王爷不止是今儿个心情不好,七年前明渊王府文有南宫湛然武有蔚子岸春风得意一时,人人皆道慕容白为储君之选。但几年前南宫家燃了一场大火,从此南宫湛然失踪。蔚子岸也不知去向已久。慕容白失了左膀右臂孤身面对朝廷那些虎狼之辈难免力不从心,听闻今日朝上严太傅就水灾一事狠参了王爷一本,皇上一怒之下削了王爷的官衔,将水灾之事交予六皇子查办,慕容白心里难免不快。
南宫寒喝下第三杯酒。
这本是个熟悉的地方,现在看来却这么陌生。
台上的女子很美,美得很像一个他曾经很熟悉的人。
“听说这儿的新花魁长得颇像当年的沈飞卿。”有人说。
“长得是有三分像,但神态就差了十万八千里了。”旁边的露出不屑的神情“你没看过沈飞卿的凤舞蝶衣,这世上简直没有人能赶上她舞姿的万中之一。”
“后来就失踪了,这么美的一个人儿。。。唉。。。”
南宫寒抿着嘴,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
台上忽然旋出一个绯衣女子。
轻纱遮面,眉目清婉。
一刹间,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有许多人已兴奋的脸冒红光。
她穿的是雪影,沈飞卿的雪影。
这件舞衣连同沈飞卿已消失了很多年。
她低眉。舒臂。旋舞。
做着与刚才女子几乎相同的动作却自有一番风情,仿佛。。。仿佛彩蝶蹁跹。凤穿牡丹。风舞蝶衣,只属于沈飞卿的风舞蝶衣。
雅座上的人儿玩弄着手中的酒樽饶有兴致的看着台上的女子。
“王爷真是贵人,刚来这凤舞堂就看着了这出风舞蝶衣。”小四子一旁为自家主子斟酒一旁道,“七年来不知多少人日日来凤舞堂就是为了等着一天蝶衣重现。”
“也不过如此么。”慕容白望着女子空旷的眼神不屑的一笑,“如此没有情感的舞蹈,倒是让本王失望的紧。”
月光撒在窗外的粉桃上,说不出的柔和。
“其实,你不必如此。”南宫寒的眼睛仍盯着酒杯,手却微微抖了起来。
夜深了,连凤舞堂都安静了,毕竟这不过是个玩乐之地,不是家。
绯衣女子除下脸上的面纱露出那张微微漾着笑意的脸“其实我也很怀念这种感觉。”
“素此。”他轻轻掠起她额前的碎发脸上有深深地痛惜,“素此,你不是沈飞卿。”
你已经不是沈飞卿了。
“呵,就不能不要那么残忍么?”她叹了口气“其实我是为今天的事向你道歉,这支凤舞蝶衣算是我的赔礼。你一直想再看一遍,我知道的。”
“你不过是南宫家一个奴才,居然敢到歌舞坊去跳舞,你是不是故意要给南宫家抹黑?”南宫延斜睥着跪在脚下的沈飞卿。
“我,我没有。”她只是单纯的很喜欢跳舞,希望可以有很多很多人看她跳舞。
“你胆子倒是不小么?这顶嘴的毛病也是湛然放纵你的?沈飞卿?来了南宫家做奴才你认为你还有资格保持本姓?”南宫延的脸色越发难看。
“不干少爷的事,都是奴婢的错。”她慌慌张张抬起头来,“卿儿以后不敢了。”
“做出此等伤风败俗的事情按南宫家规杖刑五十,逐出南宫家。”南宫延冷笑一声,“是谁对你说你还有以后的?”
“是我对她说的。”青衣少年快步走来扶起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的婢女,他本在同白商讨朝中局势一听小厮来禀告她被老爷叫去便丢下一屋子权贵谋士匆匆往回赶。
“南宫湛然,你胆子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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