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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上房梁非君子-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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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玺愕然。
安乐举着那支红梅,笑得十分艳丽,“殿下,你该不会到现在还相信我是无辜的吧?”
“……”
“太天真了是不是?”
“……”
“不过,当时许诺的梅花茶,我也算是兑现了吧?”
“……”
“如果是殿下推我上路的话,我也会笑着踏入黄泉路。”
樊玺盯着那艳红的红梅,再扫过安乐嘴角未消的伤口,耳畔回荡着他那绝情的话,怒火便如滔天巨浪般将他吞噬!
最终,他拂袖而去。
安乐渐渐收敛了嘴角的笑意,渐渐放下了举着红梅的手,半晌才低声叹息道:“果然不想欠他什么呀。”
……
三更。
鬼医果然一诺千金,提着一个茶壶来了,顺便帮安乐生了个火。
两人的脸在摇曳的火光中显得很沉闷。
刀鬼半蹲着看着茶壶,心不在焉的问道:“安乐,我发现我真的读不懂你。”
“恩?”
“既然想让三皇子念念不忘,为何又要说那些话?”
安乐一挑眉,“你偷听?”
“……这不是重点。”
“我何时说我想让他对我念念不忘了?”
“……这、也不是重点。”
安乐耸耸肩道:“那我真的找不到重点了。”
“……”没有人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所以也没有人能从一个装傻的人口中套出什么东西。
所以,直到茶壶中的水被烧得噗噗响,鬼医也没再开口问安乐问题了。
鬼医拍了拍衣角的灰尘,对安乐微微笑道:“我该回去陪那个小鬼了。”笑得十分得意。
就算他始终不能在口角上赢过安乐,但至少这点他还可以打击打击安乐。
安乐嘴角一抽。
“慢走,不送!”
安乐闷闷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梅花茶,瞪着鬼医远去的背影,愤懑的呷了一口。
“嘶!好烫!”
第78章 辜负信任,隐藏至深(下)
临刑前的最后一个日夜显得尤其难熬,安乐摩挲着剩下的半枯萎的红梅叹息着。
算算日子,自己行刑正值大寒,安乐默默地想着,那些人会不会让他暴尸野外?
“……那就太没风流气质了!”
“又在瞎说什么呢?”
安乐抬眼,望着鬼医的侧脸,忽然嘴角畔起浅笑。
“鬼医呀,有件事想请你帮帮忙——”
“……”
鬼医暗道,每次见到安乐这幅表情,就铁定没啥好事!
“最近,有没有一些小有名气的江湖小辈?”
鬼医未答,反而蹙眉道:“问这个做什么?”
安乐把玩着手中那一枝败了大半的红梅,心不在焉道:“我还是担心,若是我行刑窜逃了,他们还是可能怀疑到三皇子身上。”
“所以又打算找个替死鬼?”
安乐笑笑。
鬼医跟着笑笑,不过却异常冷淡。
“替死鬼的死活也不管了是吗?”
安乐长叹一声,低念道:“舍己利又伤他,助他而又私己,我果然不过只是个梁上君子罢了。”
鬼医沉默的看着安乐垂下的眉眼,暗淡的火光下竟褪去了三分明艳,平添了几许迷离的怅然。
鬼医闭了闭眼,无奈道:“最近江南倒是有一个。”
“哦?”安乐猛然抬头,“谁?”
鬼医回想了一下刀鬼近日一直在他耳畔念叨的名字,“姓甄,叫甄君子。”
安乐一愣,须臾间大笑起来,“甄君子?真君子!果然与我不同!”
鬼医道:“据说此人身高八尺,魁梧有力,身上背着一把大刀踏四方,行遍五湖四海行侠仗义,近日他似乎单枪匹马血洗了魔教的半个分坛,江湖上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安乐低声念道:“江南……”
鬼医出声提醒道:“要是让樊玺那家伙知道了——他对你的信任便真的是支离破碎了。”
安乐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他道:“没关系。”
“没想到,你居然会愿意做到这般地步。”鬼医感叹道。
“所以,就麻烦你帮个小忙吧。”安乐笑眯眯道。
“……”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
这幅表情果然没什么好事!
最终不还是要他来动手!
鬼医却忽然又笑道:“如果我拒绝呢?”
安乐同样笑着,不过多了几分精明几分狡黠,他道:“你不会的。别忘了你那本长生册可是缺失的,那几页可都留在我脑子里。”
鬼医:“……”
一点都不好玩!
鬼医愤愤的应了声,一秒都不想在安乐身边多呆。
至于明天的行刑……管他去死!
……
翌日。
安乐笑眯眯的看着来押送他的护卫之一。
那人眉目清秀,有种说不出的韵味,指尖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安乐对他浅笑。
那人冷然瞪着他。
安乐用口型说道:事情办好了吗?
那人恶狠狠的回答:就一天,哪有那么快!
安乐:蠢货!
那人:混蛋!
然后,安乐就被他粗鲁的从牢房里的干草堆中拉了起来。
他一起身,放在他背后的茶具便暴露了出来,茶壶还放着在烧。
其他护卫:“……”那是个什么东西!
安乐:“……”哎呀。
那人:“……”意外。
总之,是一派和谐的沉默。
此刻恰听见匆匆踏来的脚步声。
安乐心里一暗念不妙,他竟没料到樊玺会在这时候出现,他以为他暂时不会再出现了。
果然是——
低估了他的脸皮!
樊玺冷着脸踏来,瞥见安乐和一个护卫拉拉扯扯便心中不快,便快步走上前去,安乐竟嗅到了丝丝的酒气,再看樊玺的双眸,却清明的没有半分醉意,安乐暗中挑了挑眉。
护卫们听着脚步声,直到樊玺站在了他们面前,盯着安乐背后的茶具时才有了反应,便对安乐质问道:“你背后藏着的是什么东西!”
安乐:“……”这都认不出来吗,不是很明显是个茶壶和茶盏吗!
护卫们很快也反应到这是个极其愚蠢的问题,便眨眨眼,重新质问道:“你居然私藏茶具!”
安乐耸耸肩道:“不是啊,冤枉啊,这可是牢房里原本就有的。”
其他人:“……”骗谁呢。
安乐继续道:“大概是这里的上一位牢友落在这里的吧。”
其他人:“……”除了你,谁还会有闲情逸致自牢房里泡茶喝?
安乐想了想道:“牢房里设备太好?”
其他人:“……”难道就好这么一间?
安乐最后依旧撇清关系,“反正,不是我的。”一脸“我是无辜的”的表情
樊玺看不下去,站出来道:“是本王的。”
护卫们立刻噤了声。
一个小护卫颤悠悠的低声问道:“殿下怎么会……”
“本王让他泡茶给本王不行么?”
安乐展笑道:“还是梅花茶。”
樊玺定定的看着安乐,却忽然道:“不过现在不要了。”他顿了顿,似乎在赌气的说道:“反正再怎么喝都是苦的。”
安乐不动声色,面色不改继续浅笑着。
樊玺见安乐不露声色,不禁有些冷然,他一挥袖道:“押走。”
护卫们蜂拥而上,安乐的胳膊被他们拽得生疼。
走前,安乐还朝那人使了个眼色——
去倒一杯梅花茶带上。
那人恶狠狠的瞪了回去——
滚!
安乐想了想又使了个眼色——
那可是你家那位千里迢迢从定安县折来的。
那人瞪了安乐半晌,转身去倒茶了。
作者有话要说:
放暑假,日更
第79章 风水轮回,谁又欠谁(上)
从地牢走到断头台说远也不远,但樊玺却希望它能远到天边便好了。
抱着如此心思,樊玺的步子越迈越小,越走越慢,安乐也恰恰希望如此,正值飞雪,天寒地冻,他染了风寒,腿脚冻得生疼,几乎是被护卫们拖着走的。
不过,该到的,还是会到的。
樊玺抿着嘴站在断头台前,看着安乐被护卫们架着走上石阶,护卫们将其一推,安乐一个踉跄,竟双膝十分干脆的跪在了地上。
樊玺看得直挑眉。
安乐同样痛的龇牙咧嘴,不禁对身后的护卫们苦笑道:“面对将死之人,就不能善待些么?”
护卫们很不客气的回答道:“既然是将死之人,又何必再善待呢?”
安乐一下子也被堵得无话可说,远远望着那个提着大刀的大汉走上前来。
安乐眨眨眼,慢吞吞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附近的灰土。
鬼医站在安乐一旁,伸手将一盏茶递了过去。
安乐对樊玺浅笑道:“殿下,这杯梅花茶,您还要品么?”
樊玺默然的看着安乐眉角的笑意,不知为何,却觉得那抹笑意比雪色更刺伤双眼。
樊玺既然不答也不接,安乐也继续举着那盏茶,任由雪雨飘进了茶盏中,两人倔强的僵持着。
护卫们看着樊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既然他曾为安乐开脱,他们也生怕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而受罚。
直到那提着刀的大汉走到了安乐身旁,低着头望着安乐的头顶。
大汉道:“囚人,还不快跪下?”
安乐眉角的笑意尽散,定定的看着樊玺冷然的面庞,他长叹一声,松开了握着茶盏的五指,那茶盏掉落,茶水洒落一片,还漟着几片梅花的花瓣,依旧那般艳红,散在雪色中竟然血滴般扎眼。
白玉制的茶盏也碎了,一片一片的散开,脆响声格外清楚。
护卫们:“……”发生了什么,怎么一言不合就摔茶盏?
鬼医:“……”白玉的,很贵啊……
大汉:“……”他说话这么吓人么?这位小哥的东西都掉地上了。
安乐对樊煜道:“我的诺言兑现了么?”
樊煜默然不答。
安乐不在乎的耸耸肩,笑得十分洒脱,他道:“事到如今,我觉得我欠你的已经全部还清了,从今往后,我们谁也不欠谁!”
樊玺扫了一眼脚边的碎片,半晌,他冷然开口道:“行刑——”
护卫们如梦初醒,将安乐扣在地上,下颚搁在矮矮的木桩上,大汉立马将刀提起对准了安乐的脖子。
鬼医压着安乐的胳膊,半跪在大汉一旁。
大汉动作十分利索,一提一挥,刀口割裂了空气往安乐脖子上砍去!
鬼医看得心惊肉跳,随后他更是瞪大了双眼——安乐根本没有任何想躲开的意思!
眼看着刀口悬于安乐的颈间,鬼医猛然一个扫腿,踢中大汉的小腿!
大汉踉跄了一下,刀口堪堪划着安乐的脖子砍了过去,留下了一道浅伤。
樊玺此时此刻同样迈出了一小步,安乐颈间的鲜血溅出,洒落在一片雪色里,映衬着那几朵红梅的花瓣,妖冶且刺目。
鬼医飞身一脚踹开大汉,将安乐拉起。
“你疯了吗!”
安乐蹙眉捂着伤口,他苦笑道:“我觉得应该没有吧。”
鬼医怒气未消,右手紧握成拳猛然往安乐的脸颊砸去!
安乐也不躲,硬生生挨了他一拳,然而鬼医还未开口说什么,樊玺紧接而来的一拳便将他打倒在地上。
鬼医:“……”
安乐:“……”
鬼医:“……”你作弊!
安乐:“……”冤枉……
樊玺冷声道:“将他们拿下。”
安乐一个回身,袖中藏着的药粉洒出,伴着风吹,散了开来。
鬼医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把艳红如血的油纸伞,坚硬的伞骨接连挡下了护卫们的剑刃。
“全部给本王活捉!”
樊玺看安乐的神色彻底变了,如同死潭一般,冷得彻骨。
安乐并不在意,对他而言,这也算是他算盘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他连退几步,药粉的药效也渐渐发作,护卫们行动显然变得迟缓了许多,鬼医须臾间一收伞,在他与护卫间划开一道,丝毫不恋战的拽起安乐便跑。
他们始终没回头,不顾一切的往前跑,飞身踩过飞檐,踏过枯枝,一片雪色间,两抹身影十分敏捷的窜入了一个街巷。
一个少年模样的人背着一把长刀靠着墙壁等着,左手还提着一盏灯。
刀鬼望着鬼医衣角的血渍,挑眉道:“果然需要我走一趟的吧?”
安乐悲凉的摸了摸自己还流着血的伤口。
鬼医提着伞,指着安乐的鼻尖,恶狠狠道:“你所谓的逃跑计划呢?就是任由一把大刀刺入喉骨是吗!”
安乐微微笑道:“我的计划目的便是逃出来,现在不是完美达成了么?”
刀鬼听着,也大概猜到了事情的原委,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跟我来。”
这条巷子很深,大约有几十多户人家,但门房都紧闭着,窗户亦然,安乐完全感受不到有人居住的气息。
巷子的尽头是个大宅院,这里倒是铁门大开,将院中的荒凉景象都毕露无遗。
安乐刚想开口,便见一个清瘦之人披着灰色的衣衫走出来,头发散乱,双眼疲倦。
安乐不禁感叹,“百里,许久不见,竟将自己折磨成这般模样了么?”
百里疲惫的耸耸肩道:“你以为我想吗?”
刀鬼道:“我们的通缉令很快就会下来了,现在就想想如何逃命吧。”
安乐却笑笑,“你们不早就想好了么?”
鬼医挑眉道:“我想的只有我和这小鬼,你们两个我可不管。”
安乐微微收敛笑容,“我原本打算去见见师傅的。”
“……”
众人一致沉默着。
安乐继续道:“至少尽一尽孝心。”
鬼医道:“那里的确偏僻,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百里却道:“我不去。”
安乐挑眉道:“或者你更喜欢呆在这里,等着被樊煜逮到?”
百里冷哼道:“我有你那么蠢么?我自有我的想法。”
深知百里向来特立独行,我行我素。
四鬼便又各走各路了。
……
相比之下,樊玺与众手下的想法相当一致。
“安乐那个混蛋,给我把他活捉回来!”
樊玺摩挲着地牢里带出来的茶壶,想着安乐对他说的“我们谁也不欠谁”的决绝,他心中一阵滔天怒火。
猛然间,他摩挲着茶壶的手指一顿。
慢吞吞的,樊玺将那茶壶的背面对准了自己脸,双眉蹙起。
“好你个安乐——”
第80章 风水轮回,谁又欠谁(中)
樊玺冷笑着看着茶具上的几排小字。
笑亡功名利禄,只欲逍遥安度,却奈何尘俗。
樊玺心中冷哼着,再执起壶盖,盖上依旧刻着:风流堕入,忘川三途,梅开春初,守诺无处。
此刻的冷然却是变为愕然。
莫非安乐早就猜到他会拒绝那杯梅花茶么?
失神间,樊玺为自己到了一盏茶,手中执着白玉茶盏,原本是一对的,但安乐已经摔碎了另一只,碎片还在雪地里躺着。
垂眸望着浮起的红梅花瓣,蓦然间,清澈的茶水放大了茶盏底部的最后三句话:却叹命劫难数,只负手信步,笑入黄泉路——
笑入黄泉路。
樊玺愣怔的看着最后一句话,须臾间双手微微颤抖着,茶水泛起了涟漪。
眼前仿佛还可以看见安乐略带狡黠的浅笑,那漂亮的薄唇却吐出一句,“若是殿下推我上路的话,我也会笑着踏入黄泉路的。”
碰!
樊玺蓦然一拳砸在桌上,茶盏被他捏得几乎快要碎裂。
门外的小厮丫鬟们各个心惊胆战,却没一个人敢进去瞧瞧。
下人们窃窃私语间,一个高挑淡然的女子款款走来。
一丫鬟见了她,连忙道:“峨眉,殿下又在生气了。”
峨眉微微蹙眉,对着紧闭的门开口道:“殿下——”
门内半晌才传来闷闷的回应,“谁?”
“峨眉。”
“……进来。”
峨眉轻轻推开门,进去后又将门重新掩上了。
樊玺正坐在桌前,他听见峨眉的脚步声,但他却未抬眸,仅是垂眸出神的看着茶盏中漂着的艳红花瓣。
“峨眉,茶凉了。”
峨眉道:“婢女去温——”
“不必了,到头来咽下去也是凉的。”
峨眉瞥了一眼茶壶上刻着的小字。
“殿下。”峨眉犹豫了良久才开口道:“殿下,不如您去见见莫左相吧。”
樊玺却没反应。
峨眉便继续道:“殿下每次遇上烦心事,都会去找莫左相聊聊,听闻左相府的花池雅亭格外漂亮,殿下去坐坐也——”
“莫怅望也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樊玺打断道。
峨眉默然。
樊玺忽然转了话题道:“峨眉,你跟着我几年了?”
峨眉答道:“四年了。”
樊玺道:“你不想念家乡么?我记得你的故里是在江南吧?”
峨眉垂眸道:“殿下,毕竟也无人会念婢女回去,回去做什么呢?”
樊玺却道:“江南更温暖,这样茶就不会凉得这么快了……”
两人又是一片沉默。
最终樊玺低声道:“你先下去吧。”
峨眉走前却说道:“殿下,这次的科举是瞿右相管,莫左相应该不会太忙。”
“……”
峨眉最终叹了一口气,退下了。
樊玺沉默了良久,最终执起一支笔。
……
左相府。
澜月趴在莫怅望左膝边,迷迷糊糊道:“大人……”
莫怅望摸着澜月的脑袋道:“怎么了?”
“大人在做什么呢?”
莫怅望望着指下一盘正在厮杀的棋盘。
他笑道:“在下棋。”
若阳从走廊的一端跑来,“大人,三皇子殿下到了。”
莫怅望却仿佛早就料到一般,“请他进来。”
樊玺却跟在若阳身后,踏进了雅亭中。
他低头扫了一眼莫怅望指下的棋局。
黑白双方正不分胜负。
樊玺忽然问道:“你是黑是白?”
莫怅望笑容不变,“我即是黑亦是白。”
“这次怎么舍得让瞿文来管科举了?”
“我也会有累的时候啊。”
莫怅望任由他胡乱的找话题,耐着性子等他把话题绕到正题上。
两个小童已经退下了,樊玺便从袖中抽出一张纸,上面墨色还未干透。
莫怅望接过展开。
樊玺道:“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莫怅望指着最后一句笑道:“挑衅的意思。”
樊玺扬了扬眉毛,他怎么也无法从那句“笑入黄泉路”读出什么挑衅的意思。
“如何看出?”
莫怅望笑意更深,“若他真的愿意‘笑入黄泉路’,他也不会逃走了。”
樊玺道:“他的确差点上路了。”
莫怅望耸耸肩道:“据我对他的了解,他可不是这么一个人啊。如此风流逍遥之人,又怎会甘心如此死去?不过是挑衅罢了。”
“仅是挑衅的意思么?”
莫怅望嘴角上扬,眼神也变了,樊玺从未见过他如此的笑意。
“殿下,这可还是首藏头诗啊。”
……
从京城朝西北走,在天山的前方是一片雪色覆盖着尖端的山脉,这里因山腰上盛开的艳梅而著名,赞誉其为“梅雪岭”。
梅雪岭有三座岭,安乐去的便是对岭。
山下树木葱茏,杂草丛生,完全看不出有人栖息的痕迹,安乐费了些许力气,也才走了一小段。
渐渐地,面前成了一片苍翠的劲竹林,青苔布满了脚下,一不小心就会滑倒。安乐这段路却十分轻车熟路,很快走到了山腰。
山腰却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大片的平地,一片世外桃源的美景,虽没有桃花纷飞,但数枝红梅十分惹眼,一股傲寒的傲气扑面而来。远远眺望间,还可以依稀看见楼阁的飞檐。耳边是风铎的脆响声。
安乐不由自主的感到舒心,毕竟这里是他呆了近十五年的地方。
门前一小童见了安乐不由欣喜。
“你、你回来了?”
安乐拍了拍小童的脑袋,“是啊,回来了。我师傅呢?”
“先生在奕阁里。”
安乐闻言,笑着往奕阁的方向走去。
绕过了许多阁楼,梅花的香气却不散去,萦绕在鼻息间,格外沁人心肺。
奕阁不算高的,仅两层。但每层上都挂着许多风铎,风拂过脆响声便洗涤双耳。
安乐一个飞身,落于第二层的栏杆上。
门窗尽开,房里的景象尽收眼底。安乐笑着望着那抹清瘦淡雅的身影背对着自己,独自对弈。
白衣谪仙,超脱尘世般的悠闲,举手投足间都是安乐向往的潇洒洒脱。
“怎么,仅过了这么几年,就把尊师重道的道理忘了么?”
清朗的声音传来,安乐笑得眯起了眼。
“师傅——”
第81章 风水轮回,谁又欠谁(下)
莫怅望抚摸着一个冰凉的黑色棋子,指下是一张还未落子的棋盘,先前的棋子都被莫怅望丢回了棋罐中了。
樊玺坐在他对面,面色不佳的望着花池边的雪堆,手中还握着那张抄着安乐那首诗的纸。
哒——
莫怅望将手中的棋子放在了天元的位置上,虽有又执起一颗白子。
樊玺又问道:“你是黑子还是白子?”
莫怅望浅笑着,他的面容姣好俊秀,笑起来时便是无法言喻的气质。
“我即是黑亦是白,哪边赢,我便是哪一边。”
石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三回,澜月也跑了三回。
樊玺看着澜月娴熟的重新倒了一杯热茶,放在莫怅望的左手边。若阳捧来了一个新的手炉给他,将那只旧的换了下去。
莫怅望瞥了一眼发呆的樊玺,忽然开口道:“太子今日的病情又有了好转——”
樊玺一愣,回神道:“好转了?”
“的确,今日已经可以闲来无事的陪五皇子殿下逛逛院子了。”
樊玺却冷哼道:“怕是他不知那人才是真正想还他的人吧。”他回想起樊煜那张明艳却阴狠的脸,他都忍不住的蹙眉。
莫怅望又道:“但不论病情在如何转好,太子他终究是已经病入膏肓了,就算他已经撑过了三个月,也难保他能撑过接下来的三个月。”
樊玺耸耸肩道:“那也只能说是太医太不中用了。”
莫怅望暗中蹙眉,他很明显的感觉到这位三皇子对于太子之位十分的不重视不在乎,哪怕他再刻意的将话题引向这个问题上来,樊玺也照样会面不改色风轻云淡的避了开去。
既然如此——
他便只好开门见山的问了。
“难道殿下对这太子之位,甚至说的再远些,对于这龙椅和天下,都如此不在乎么?”
莫怅望表面上问的轻松,但指尖上微微颤抖的棋子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了,他一抿嘴,“哒”的一声,将指间的棋子敲在了棋盘上。
一步坏棋。
樊玺似乎料到了莫怅望会如此直接的刺入主题,他淡然道:“当然在乎,谁不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呢?我自然也想片语成旨天下行传,无人敢有丝毫异议!”
莫怅望望着他一脸豪情,自己脸上却是片刻的空白,他不禁问道:“那为何——”
樊玺的目光终于从茶盏中抬起,那双漆黑的双眸闪出了更加耀眼的光芒,比他提及江山社稷时更灿烂的光芒。
“因为,我觉得我找到比这江山更能占据心间一角的东西了。”
莫怅望愕然的望着他,过了半晌,他才不禁苦笑道:“殿下,自古长情摧明君啊。”
樊玺耸耸肩,笑道:“无所谓,这龙椅我也不想坐了,这冕旒我也不愿戴了,明君就让给兄弟去争吧。”
莫怅望忽然大笑起来,“樊玺啊樊玺,我从未料到你也会有如此无欲无求的一日!当年的贪得都忘却了么?”
樊玺意外的坚定道:“是的,忘了。”
半晌,他又道:“所以,你还是找别人扶持吧。”
莫怅望抚摸着冰冷的棋子,他始终沉默着。
“很抱歉,辜负了你这么长久以往的扶持。”
莫怅望浅笑着回答说道:“不,殿下,你从来都不需要抱歉什么,毕竟我还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的。”
樊玺扫了一眼棋盘,这一局,黑子略占上风。
莫怅望手执白子,手悬在棋盘之上,迟迟不落。
“右相的势力又壮大了——”莫怅望垂眸道:“他的势力很快又会赶上我了。”
樊玺抿嘴。
右相瞿文手中一半的兵权的确是不开玩笑的,但坐在他面前的这位,手中握着的却是更加实实在在的财政大权。
“你在担忧什么?”
莫怅望微微蹙眉。
“璇玑阁阁主始终没有下落,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莫怅望这个人,除了他自己的才华与谋论,剩下的一半都是璇玑阁阁主堆砌而成的,若是阁主失踪……莫怅望就等于塌了一半。
樊玺都不禁蹙起了眉头。
“他是自己的意愿,还是……他人所为?”
莫怅望的脸色竟浮现出了少见的茫然,“我,也不知。”
近日江湖上很太平,除了甄君子独闯魔教分坛,还掀了魔教分坛大半外,一切都十分风平浪静——
或者说,表面上十分风平浪静。
莫怅望猛然转醒过来,或许是江湖暗中的波涛汹涌导致了一切!
再回想,四鬼莫名其妙的聚在了一起,曾经的左相百里不在隐居而现身京城,太子反复无常的病情,甚至,皇宫被屡次入侵!
他本来猜想是皇上越发空洞的身体和越发昏庸的头脑导致皇宫的侍卫松了警惕,却从未想过这是否是万不得已而为之!
再往深处去想,大约是那名名叫“倾城”的女子入宫之后发生的事情了。
皇上不再专注于执政,而是花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讨好这位美人。
而最初送上这位美人的人是……
莫怅望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不敢再往深层去想了。
樊玺见他愣怔的失神,不由的疑惑,莫非事态真的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了么?
莫怅望猛然抬头,“殿下——”
樊玺应了一声。
“京城恐怕近日就将掀起一阵瓜分的狂潮了。”莫怅望冷静吐出这么一句话。
樊玺蹙眉。
“太子的病情恐怕也是暂时的好转,看来他还是暂时有些利用的价值,所以才暂且保住了姓名。相反皇上的身体倒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樊玺冷哼道:“太子是服毒染病,但父皇那具身体,怕是不用任何伎俩或者毒粉就能轻易瓦解的。”
莫怅望抿嘴,“四皇子不良于行,在自己府中静养,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是殿下您……”
樊玺挑眉,“你这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怀疑樊煜?”
莫怅望微微浅笑,他低声道:“为何不是,两者皆是呢?”
樊玺颔首道:“樊煜的确是。”那双阴狠的眸子,他始终能从阴狠下读出无限的心机城府以及阴谋。
那是比安乐的机关算尽更加环环相扣的阴谋。
然而,他也始终觉得这些环还不够,终究连不成一个完整的答案,还缺了什么,缺了什么?
樊玺思考大局时,莫怅望却更关心自己的切身利益。
不论是樊玺亦或者樊煜,他们都是皇子,身份高贵且实力强大。
但他莫怅望不过只是个左相,哪怕他已经是仕途顺畅,平步青云,手中握着大权,分了半边天下,他还是势力不足的,就如现在,仅是倒下了一个璇玑阁阁主这么一个江湖势力,莫怅望这个人就已经塌了一半了。
他需要的是更强大的势力,或者说,更强大的靠山,他想在这个位子上长长久久的坐下去。
“殿下,您今后有什么打算呢?”
樊玺道:“暂时还没做决定,不过大概是,回江南吧。”
这句话一出,莫怅望都愣住了。
“回江南?京城不就是殿下的家乡么?”莫怅望随后又苦笑道:“看来殿下真的无心参与这场斗争。”
“但这里终究找不到故里应该有的东西。更何况是留在这里与自己的同脉兄弟自相残杀呢?”
莫怅望似懂非懂,他回了神,正色道:“殿下,不知我是否可以请求一件事情呢?”
樊玺挑眉,他从未见过莫怅望请求别人时的这副表情。
“请讲。”
作者有话要说:
恩,打算是在100章左右完结的,之后会对前面的内容稍作修改,就是补洞捉虫之类的吧,以上
第82章 一杯苦酒,山长水阔(上)
安乐慢悠悠的捻着一颗棋子,慢悠悠的放在了天元上。
梅无隐面不改色的将自己的白子放在了黑子一旁。
安乐顿了顿。
“什么用意?”
梅无隐道:“没什么用意,只是看厌了你一直第一步走天元,我也厌了每次都点三三而已。”
安乐一挑眉,又拾起一颗黑子,悬于棋盘之上。
他一勾嘴角,笑颜十分昳丽,“师傅,这次你也别想赢过我!”
梅无隐慢条斯理的顺了顺他的鹤发,漫不经心道:“哦,是么?”
他话音刚落,安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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