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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楼西畔桂堂东-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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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肆意:“。。。。。。。。。。”
  看来今日念衍阁又要多来一位贵客了。
  抬眼一看,果然,御史大人尹恪也来了。
  张员外和御史大人在念衍阁楼下相遇,互相看了一眼,是都不敢妄自进去的眼神。
  楼上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不等二人反应,伽蓝已经从楼下跳下来了。
  “二位大人,我家阁主楼上有请。”
  肆意派人收拾好被伽蓝衣袍带碎的杯子,进了一间客房。不一会,张员外也进来了。
  一楼大厅里,伽蓝正跪在御史大人面前,耳朵红红的。
  “肆意师父,我儿的事。。。。”
  肆意抬手,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施主,你可知道张公子为何夜深不回府而是去了隔壁?”
  张则明点点头,
  “犬子贪图酒色,屡教不改,这次我一定多加管教。”
  “不,他是被我阁里一个影卫带进去的。那你又知道,为何不带别人,偏偏带了令郎?”
  张则明摇头,不敢说话了。
  “因为令郎口无遮拦,满嘴恶言,还不巧被人听见了。”
  张则明直接一个扑通跪在了地上,抱着肆意小腿,
  “求阁主放过我儿!”
  “张施主请起,这件事,贫僧还有待与许阁主商量。”
  张则明颤颤巍巍地扶着凳子爬了起来,
  “那。。。那,许阁主现在在何处?”
  肆意抬头看着他笑,眼睛亮亮的,
  “许阁主进宫了,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说罢,打开折扇缓缓起身,用扇子遮住了嘴巴,让人看不清他嘴角的笑意,
  “所以说,这件事,没得商量。”
  张则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脑中回荡着方丈那句,“肆意是个好孩子。”颤抖的双手捂住了脸,双目流下混浊的泪水。
  肆意抬脚便走,最后连笑都不肯施舍给他了。
  皇宫,小皇帝正拉着宋衍陪他逛御花园,就碰到了晚上要唱戏的戏班子。
  为首的人,似乎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见过。
  颜景云正要上前看个清楚,就被宋衍拦了下来。
  “别动,你不用过去他们也会过来的。”
  正说着,戏班子已经到眼前了。
  孙玉带着一行人给皇帝问好,只有官予非一个人不跪,一双眼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明黄色袍子的人。
  颜景云放开扯着宋衍衣角的手,靠近了些,
  “朕认得你。”
  官予非哦了一声,道了句荣幸。
  “你见了朕,为何不跪?”
  官予非笑笑,声音拿捏的恰到好处,
  “那天在兄长家,可是皇上您自己说,小女子见了您不用跪的,皇上这么快就忘了吗?”
  颜景云回头看了一眼宋衍,那眼神在说,我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皇上真是贵人多忘事,人家,伤心了。”
  颜景云一拍总管太监脑门,
  “朕想起来了!你是乐命的妹妹!”
  永平十九年,小皇帝在官府遇到一美貌女子,眉眼间带着些冶艳,薄樱唇轻起,却是一把磁性的好嗓音。
  女子身着绯色长裙便要给皇帝下跪,由皇帝亲自扶着站直了,还得了特许,以后见了他不用下跪。
  “皇上终于记起小女子了?”
  颜景云笑着点头,
  “一年不见,姑娘长高了许多,朕差点认不出来了。”
  仔细看看,这女子竟比皇上还高。
  官予非不知从哪掏出一条手帕,捂着嘴笑,
  “皇上,那我们晚上见噢。”
  颜景云也朝她笑,一脸的开心,
  “好。”
  戏班子走远,颜景云才重新牵起宋衍的手,
  “宋丞相觉得,方才那名女子如何?如果朕扮女装,能有她七分好看吗?”
  宋衍淡然的面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不及景云十分之一。”
  小皇帝笑笑,不同与刚才那般假模假样,牵着他的手更用力了。
  这是他好不容易才讨到手里来的宝贝,真有些不想放开了。
  “景云,牵紧了就不要放开了。”
  小皇帝神色微微一动,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涣散。
  宋衍揽着他的肩膀,一点点缩紧,慢慢走出了御花园。
  入夜,戏便正式开演了。
  公狐狸与书生的故事,偏偏牵扯进去一名不相干的女子。
  女子说思慕书生已久,不求结为夫妻,只求能相伴身侧,日日为之洗衣做饭,尽些茶米油盐的力。
  公狐狸说得恩人相救,何有不报恩之理?奈何自己小小牲畜一只,无以为报,只好修炼人形以身相许了。
  书生摇摇头,坦言仕途为重,并无成家的意愿,无论是与男子亦或是女子。
  扮那名女子的角儿只好揩了泪,千里相送,留下一个情意绵绵的眼神,似乎诉说着满腹柔情,轻声道,:“我等你回来。”
  扮成人形狐狸的角儿在背后笑她,终是跟上了书生的脚步,寸步不离。还不忘回头冲女子一笑,
  “这些只有我能给他,你还是死心吧。”
  女子攥着手帕挥手,像要追上去般开口,
  “奴家会等下去的,自见了公子起,奴家心里再无他人。”
  书生淡淡回头,只留下一个眼神,仿佛千年已过。
  一曲终了,角色们纷纷走上前鞠躬致谢,只有那名女子还跪坐在戏台中间,久久不能从戏中自拔。
  小皇帝在席下拍手叫好,回头冲宋衍弯眸一笑,
  “改的还可以,丞相怎么看?”
  宋衍靠过来,胸膛贴上小皇帝的背,
  “我不要仕途,我只要你。”
  声音不大,在场的人却都听清了。
  戏台中间的女子身形一顿,缓缓站起朝两人走去,
  许凭阑撕下脸上的面具,莞尔一笑,笑容仍同女子般明艳动人。
  “我知道了,衍哥。”
  小皇帝也不责罚他的欺君之罪,只是拉过宋衍靠在自己身边,轻声问他,
  “你果真这么喜欢丞相?”
  许凭阑愣了愣,不明白皇帝的意思,
  “不喜欢衍哥,为何要把一手建立起来的组织叫做念衍阁?”
  许凭阑笑了,明眸皓齿,人畜无害。
  “许是喜欢的吧,我只是,顺从心意罢了。”
  小皇帝不怒反笑,拿手摸许凭阑的裙子,
  “你这衣服真好看,下次给朕送几套过来?”
  太监总管赶紧上前,贴近许凭阑耳朵,
  “皇上这是在放你走,还不赶紧下去?等着被杀头吗?”
  许凭阑不语,朝宋衍微微颔首,眼中有柔情千种。
  一直走到宫前街才停下,官予安已经在那等了。
  见他出来,忙凑上去,许凭阑身形一顿,险些摔倒,被官予安及时扶住了,
  “如何?”
  许凭阑先是摇摇头,又抬头看天,月光依然皎洁,像极了那天晚上。
  只是心境却截然不同了。
  那时他以为,喜欢一个人就要努力靠近他,与之并肩才配执手共偕老,所以他不惜满身伤痕建立了念衍阁,想让自己站的更高些,与那人更近些,现在他却不这么想了。
  看着他和心爱的人站在一起,即使没有自己的位置,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比起那些连喜欢的人的面都见不到的人,已经是万幸了。
  官予安横空抱起他,望了眼身后的宫门,缓步走向官府。
  万物静寂,只有一颗心悄悄的跳着。
  宫内,打更的宫人已经来第三次了,宋衍知道今晚自己又回不去了。
  小皇帝躺在自己的软榻上,把玩着宋衍的一缕长发,又凑在鼻尖细嗅,自然的发香揉和了殿内的香薰,可谓沁人心脾。
  “丞相不想知道些关于他的事吗?”
  宋衍替他掖好被子,坐在床侧,
  “臣并不关心他人,一心只有皇上。”
  颜景云欺身凑过去,把宋衍直逼床角,
  “那他是如何进了宋府又对丞相芳心暗许了呢?”
  宋衍也不慌张,反身把小皇帝压在了身下,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发,
  “那臣便无从知晓了,臣每日关心皇上的起居,替皇上打理无边的江山,入夜,还要贴心守在皇上身边,为皇上盖好床被,拱皇上取乐,怎会有时间了解别的?”
  颜景云红了脸,欲推开身上的人,
  “你先起来,朕不怪你就是了。”
  “可是,臣恐怕是要欺君犯上了。”
  颜景云吓得闭上了眼睛,心里鼓点般跳着一颗心,
  “好衍哥,云儿知错了,放过云儿吧。”
  宋衍利落起身,脱了靴子还顺手撤下了帐幔,一字一句道,
  “你、休、想。”
  一夜翻云覆雨,帐内温暖,羞红了初晨的半边天。
  

  ☆、第二十四章

  许凭阑从出宫以来就住在官予安家里,念衍阁发生的事他还一概不知。
  小九在官府前踱步了好一会才等到下朝的官大人,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官予安微微皱眉,认出了眼前这个瘦瘦高高的少年,
  “怎么了?”
  小九将黄子铭与张晓海的事原原本本的陈述了一遍,又问阁主什么时候回去,
  “你说,张晓海要娶一个青楼女子,这名女子还是黄子铭假扮的?”
  “对!”
  官予安扯了下嘴角,男风竟已这么盛行了吗?
  “黄大人和张员外怎么说?”
  小九边回答边把他往府里推,眼神还到处瞟,就是没看到许凭阑。
  “黄大人已经差人把消息封锁了,目前还没有什么人知道那个青楼姑娘就是黄子铭。”
  从前院一直到走廊,还是没看见许凭阑。
  “那为何张公子执意要娶他?我记得,他们两人曾是兄弟一般的好友。。。。”
  问到这里,小九和官予安都有些脸红,
  “大人有所不知。。。。,当晚张晓海被下了药,体力好得很。。。。。,据说,三天以后黄家少爷才得以下床。”
  官予安一阵沉默,又发问,
  “可。。。,再怎么说,黄子铭也是个男子。。。何来娶他一说?”
  “张晓海那厮是真的浪荡,尝过了男子的滋味竟觉得不错,又加上两人之前的情分,其中多少含了些暧昧,还扬言非他不娶了。”
  听罢,官予安一阵感叹,二人终于到了许凭阑住的房间。
  小九抬手就要敲门,被人从后面捏住了手腕,
  “他刚睡下,”
  说着,伸出一只手指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
  “就这么看两眼吧,其他的事,等他睡醒再说。”
  “可,肆意阁主关了尹御史的儿子,张晓海又被伽蓝打的半死不活,黄平更甚,他派人去宋府见了宋大公子,夸了他好看,这是要上门找阁主帮他杀人啊!”
  许凭阑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鞋都没来得及穿便推门而出,
  “肆意为什么关人?”
  小九一看到许凭阑,眼泪都快出来了。
  “阁主!你总算出来了!那天肆意阁主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心情不好,下了命令,谁去找他就关谁。这尹公子也是的,什么时候去不好,偏要往枪口上撞赶了那天去了。”
  许凭阑嘴角下压,在脑中理了理思绪,小九又接着说,
  “说来也怪,尹公子那天,明明是去找伽蓝大人的,怎么就被影卫关了起来?”
  默默听完整个过程的官予安站不住了,问,
  “他去找的人伽蓝?不是肆意?”
  看到小九点头,他才放下心来。
  许凭阑关门换衣服,终于脱了那身裙子,才又走了出来,
  “我回去了,乐命,有事去阁里找我。”
  官予安假装撇嘴道,
  “没事就不能找许大阁主吗?”
  刚走出几步的许凭阑又折了回来,挑起官予安的下巴,
  “当然,想我了随时来。”
  说罢,行色匆匆地离开了官府,后面还紧跟着不知所措的小九。
  官予安摸着下巴,刚才他碰过的地方尚有余温,不禁感叹自己老了,经不起撩拨了。
  想当年,他可是连出家的僧人都敢调戏的。
  回到念衍阁,许凭阑直接上了二楼去找肆意,却碰见了另一位熟人。
  肆意与那人正下着棋,棋盘上黑白分明,黑子明显更胜一筹。
  最后一子落定,宋喃起身颔首,
  “我输了。”
  肆意不看他,直盯着他背后笑,这才让宋二公子看到了身后站着的许凭阑。
  “许阁主,好久不见。”
  “到底是亲生的,说话都一模一样。”
  许凭阑走过来,挪开棋盘自己坐了上去,
  “肆意,为什么关尹湫桐?”
  说着,拿起桌旁的桃儿就啃了一口,汁水顺着下巴往脖子流,肆意赶紧拿了帕子帮他擦拭,
  “尹御史在朝中上书谏念衍阁,不提别人却偏偏说你行为不轨,是一大祸害,我关了他儿子又如何?”
  许凭阑放下桃子,在肆意话音收尾的时候将剩下小半个桃子塞进了他嘴里,
  “甜么?”
  肆意拿眼神瞟他,闭口吃桃,吃到最后也没吃着桃核,定睛一看,完好无损的在许凭阑手里捏着。
  许凭阑起身,覆在肆意面前,抬起他的下巴,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半晌才松开,惊的一旁的宋喃嘴巴一张一合,终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桃汁甘甜,抵不过身前人唇齿含香。
  “乖,放了他。”
  肆意微怒,抄起桌旁的水果刀便要刺过去,那厮也毫无闪躲,睁着一双桃花眼眨都不眨。
  眼看刀子就要触及肩膀,却被人推开了,许凭阑毫发未损。
  宋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挡了上去,只是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能受伤,他不舍得他受伤。
  硬生生挨了一刀,白刃上净是鲜血,肆意有些傻眼,可宋喃竟还在笑。
  他不想真捅的,只是吓唬许凭阑,谁知许凭阑只是摔在地上,皮都没擦破,宋喃则流了一肩膀血。
  “好像,也不是很疼。”
  至少,没有看见他亲别人的时候心疼。
  肆意叫了人上来包扎,人还未到,宋喃就直接被许凭阑抱了出去。
  跨过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肆意,眼神凌厉,
  “你们出家人就是这样待人的?”
  怀里的宋喃扯了扯他的衣襟,
  “不怪肆意师父,是我自己撞上去的。”
  许凭阑抱着他的手臂紧了又紧,
  “别动,一会儿就到医馆了。”
  房间内,肆意看着地上的红刃,传人放了尹湫桐,自己跟自己下起棋来。
  “刺伤了人,阁主还有心情下棋?”
  肆意抬眼,是官予安。
  “你来干什么?”
  官予安啧了一声,坐在宋喃方才的位置上,充当另一名棋手,
  “肆意师父对别人都那么谦逊有礼,怎么到了我这,就成了这样。”
  肆意落子,捏着棋子的手心里浸了些汗出来,赶紧缩回袖子里,没让对面的人看见。
  “官大人此来所为何事?”
  “画楼的发带丢在我府上了,我给他拿过来。”
  肆意这才想起来,刚才许凭阑进来的时候,是散着发的。
  “放下便走吧,念衍阁不留宿外人。”
  官予安捏住肆意要落子的手,指节分明,白的亮眼,让人忍不住想握在手里好好疼爱一番。
  “念衍阁不留我,你还不留我么?今日在宫里待了一天,挺累的。”
  肆意冷笑一声,甩开了那人的手,
  “我可听说,官大人很久都没正儿八经的上过早朝了。”
  官予安被人当场抓包,老脸竟有些发红,叹了口气,
  “肆意,你到底何时才肯原谅我?”
  “。。。。。。。。。”
  “小师父?回个话,理下我吧?”
  “。。。。。。。。。。。。”
  “宝贝,我知道错了。”
  肆意又冷笑一声,拎起许凭阑的发带揉成一团,扔出了门外。
  “拿着你的东西走,恕不远送。”
  官予安赶紧去捡那发带,没想到竟被他认了出来。
  这哪里是许凭阑的发带,分明就是他自己的。
  许凭阑从来不用这么娘里娘气的绯色发带。
  既然这样,那许凭阑的发带上哪去了?
  肆意思索着这个问题,踹着官予安的屁股把人踢了出去,顺带关好了门。
  明明初见时那么柔和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如今倒成了这副模样。

  ☆、第二十五章

  医馆内大夫不在,只留了小药童在后院煎药,许凭阑就把宋喃放在了内屋的竹床上,自己跑去找药。
  小药童路过内屋,忍不住进去看了一眼。
  宋喃正半露着肩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双手无力的放在身侧,衣服已经被血浸湿了大半,双眼禁闭,牙齿咬着下唇似乎很痛苦的样子,听见有人进来,扯过被子就想盖住自己,被一双手及时制止了。
  感觉到那人身上的温度,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睁开眼就想对那人笑一笑,弯了眼角才发现来人并不是许凭阑。
  小药童被这个笑恍惚到了,他第一次见人受伤了还笑的这么温柔,好像伤不在自己身上一样。下意识就想把宋喃扬起的嘴角往下拨,手还没碰到他就被屋外飞来的一片竹叶打了下来。
  “嘶,疼!”
  许凭阑一手拿药,另一手拿着白布,让人怀疑他是怎么让竹叶飞进来的。
  “知道疼就好。”
  许凭阑挤开小药童自己坐在了床边的竹椅上,掀开宋喃的被子就开始上药,眼神落在宋喃受伤的肩上却是淡淡的,像是看见宋喃流的不是血而是汗一样。
  “愣着做甚?后院的药不想要了?”
  小药童吓得赶紧一溜烟又跑回后院去了,手里捡起小扇子继续扇,脑子里还在回想床上那位客人刚才的笑容。
  大夫回来的时候,宋喃的肩膀已经完全包扎好了,他推门进去看到一副祥和的景象还有些不忍破坏。
  许凭阑最初建立念衍阁的时候经常受伤,不是被人捅了就是中了毒,还得他亲自去念衍阁找人,不然这家伙死都不肯来看病,哪天看见他从医馆大门进来,就跟看见自己多年未归的亲儿子一样罕见。
  也是那个时候,他发现许凭阑体内有一种根深已久的毒,似乎是伴随着他长大的,一直被药物压制着没有继续毒发,也不知近来如何了。
  “画楼,你过来。”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许凭阑才放下手里的白布,跟在大夫后面走了出去,也不走远,就倚在内屋的门框边,不动了。
  “您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我怕屋里那个看不见我害怕的哭了。”
  大夫止步,站在他面前,伸手要为他把脉,许凭阑一个眼神扫过去,大夫就懂了,默默放下手转身离开了,他明白许凭阑这是不想让屋里那个听见关于他的毒的事。
  宋喃躺在床上,他原有千言万语要跟许凭阑说,在心里酝酿了好久,就连说这些话时动作表情他都琢磨好了,可在看见许凭阑的一瞬间,他紧张了。
  上一次见到许凭阑,他还穿着裙子,带了面具,说话也有些不着调,还和小时候一样。而这次,不仅说话方式不同了,周身还带着冷漠的气息,满脸都写着生人勿近。就只有对着肆意师父的时候,才露出他原本的样子。
  他不过是去了一趟宫里,怎么好像在冰窖里待了几年似的,整个人都有些冷冰冰了。
  那天他出现在自己背后时,一声不吭,散着满头黑发,取下了面具换了自己的衣服,模样还是那般俊美,桃花眼里却没了感情,宋喃一紧张,就只会说好久不见了。
  “你还要盯着上面看多久?”
  宋喃一惊,偏头看向门口,许凭阑已经进来了。
  “许兄,你待我这么好,是因为我娘是念衍阁的军师吗?”
  许凭阑蹙眉,莫名有些生气,扯着嘴角轻笑了一声,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宋喃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抬起头,左右摇晃了两下,
  “我只是觉得,并不是因为我而已。”
  许凭阑神色有些动容,想想又觉得可笑,
  “难不成是因为你哥么?”
  “嗯,原来是因为衍哥啊。”
  许凭阑气极,不打算跟他解释什么,
  “对,我那么喜欢你哥当然要对你好了,要不然,怎么有理由接近他?”
  宋喃自嘲地笑笑,眼神又挪向了屋顶,闭口不言了。
  许凭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说,明明不是那样的,怎么会因为别人而对他好?他是宋喃,只因为这个而已。
  小药童推门进来,宋喃已经睡着了。
  他看着床上人清秀的侧颜,一看就是个富家公子,没受过什么委屈没吃过什么苦的,被人抱着送来的时候他还瞧见伤口略深,上药的时候一定很疼,那又是什么,能让他一声不吭连疼都不叫的?
  小药童挠挠头,不敢多看一眼,放下药碗便走了,似乎连房里少了个人都没注意。
  许凭阑又一次回到肆意房前,斟酌了一下才抬手叩门,叩了半天里面都无人回应,这才直接推门进去。
  肆意盘腿坐在床上,手里转着一串佛珠,挨个珠子捻过去,嘴里念着许凭阑听不懂的佛家用语。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话?”
  许凭阑也学着肆意的样子,盘起腿坐在了他旁边,还把肆意往床边挤了挤,
  “你后悔了?”
  肆意睁开一只眼瞥他,又闭上,
  “后悔什么?”
  “后悔出家,后悔去了李家村,后悔遇到我,后悔跟了我。”
  “贫僧并无半点后悔之意,许施主多虑了。”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肆意睁开眼,将手中的佛珠转动的更快了,
  “贫僧不明白。”
  许凭阑翻身下床,套上靴子便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停了下来,回头看了肆意一眼,
  “方才忘了问,不知肆意小师父觉得是那桃汁甜,还是施主我的嘴巴甜?”
  肆意捏紧了手里那颗珠子,突然整串就断了线,一颗一颗往床下蹦,洒了一地。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照亮了半个房间,床上人仍闭着眼,均匀呼吸,安静听那人下楼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黄平就在楼下门口等着了。
  许凭阑带上平日里那副面具,身后跟着伽蓝,打着哈欠走到他面前,
  “黄大人今日光临本阁,不知所谓何事。”
  黄平还是那身官服,晃着臃肿的身体朝前面挪了两步,嘴边的小胡子也跟着颤了颤,
  “今天来,想求阁主帮我杀一人。”
  许凭阑咧嘴笑了,脸上的疤痕显得有些狰狞,
  “黄大人权势大气焰盛,有什么人是您不能解决的?”
  黄平摇了摇脖子上的大脑袋,踮着脚往许凭阑耳朵边上凑,
  “我想杀的,是张员外府上的大公子,张晓海。”
  好不容易才送走了黄平,张则明又来了,说是要找肆意阁主。
  许凭阑坐在一楼大厅里,面前放了一碗绿豆汤,余光扫着角落,崔叶开正扒在桌角偷听肆意跟张则明说话,他就不同了。
  他是光明正大的听。
  之前张晓海被伽蓝打的半死不活,近一个月才能下床走路,这张员外不来算账,怎么还求人帮忙起来了?
  侧耳一听,竟是为了他儿子和黄子铭的婚事。
  “肆意阁主,男人就男人吧,我儿子娶个男人也比娶不上的好,老夫已经想明白了,既然他也说了非黄公子不娶,那就随他去吧。只是黄公子黄大人那边,还要麻烦阁主您了。”
  许凭阑喝了口绿豆汤,发自内心的想笑,肆意一个出家人,什么时候当起月老来了。
  “既然张员外也捐了香火钱,这件事贫僧就会尽力,您请先回吧,有了消息贫僧便会差人过去的。”
  张员外对着他鞠了三躬,就差没跪地磕头了。人刚一走,崔叶开就凑了过去,
  “阁主,你说这黄平要杀他儿子,张员外又要张晓海娶黄平儿子,这可怎么办?”
  肆意诚实地摇摇头,回答说自己也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许凭阑喝完绿豆汤,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起字来,伽蓝过去看了一眼,认了半天都没看出来,默默收了装绿豆汤的碗去后厨了。
  肆意走过去瞧了一眼,认出了假死两个字。
  “这,恐怕不好吧?”
  许凭阑正要拿袖子擦桌子就被肆意拦了下来,传了影卫拿抹布上来,
  “黄平要杀的人是张晓海,如果张晓海不是张晓海呢?”
  崔叶开知道自己听不懂,默默蹲墙角去了。
  “又或者说,这世上这么多人,哪一个不能成为张晓海呢?”
  肆意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两天后传来消息,张员外家的大公子张晓海在外出踏青时遇刺,不幸身亡。紧跟着的,还有另一则消息,黄平府上的公子黄子铭投湖自杀了,几天了,连尸体都没捞起来。

  ☆、第二十六章

  消息传到念衍阁的时候,许凭阑正惬意的靠在软榻上喝酸梅汤,尹府里的人手艺还不错,冰的程度正好,梅子酸中含甜,恰到好处。
  伽蓝夺过许凭阑手里的碗,喝了个见底,
  “阁主!你怎么又偷我酸梅汤喝啊!这都第几次了了?!”
  许凭阑笑笑,拿袖子擦嘴,
  “这是最后一次了。”
  “对了,那黄子铭和张晓海到底怎么样了?”
  “你猜。”
  伽蓝拿起碗背在身后,气鼓鼓地跑了,
  “你不告诉我我问肆意阁主去!”
  一个健步跨到门外,又一跃跳上了二楼,于是肆意的茶又洒出来了。
  “肆意阁……”
  “停,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他们二人一起离开了,不过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可是,他们骂咱们念衍阁的事。。。。。”
  “好了,打也打了,让人扮成女子也扮了,还想如何?”
  伽蓝撇撇嘴,
  “就是不想别人说咱们坏话。”
  “世上那么多人,你管的了一时却管不了一世。就算堵上了他们的嘴巴,那些恶言也会从眼睛里手势里传出去,与其让他们难受,不如让自己开心。道家讲究阴阳调和,有人说坏话就有人夸赞,你有抓恶人的时间怎么不去听听那些好话?从自己身上入手才能找到别人说坏话的根本原因。如果不是咱们自己的原因而被人污蔑了,直接杀了便是,何必跟他们废话。”
  伽蓝似懂非懂,又跑下去问许凭阑,后者不知道从哪又弄来一盘果干,吃的不亦乐乎。
  “肆意的话,你只用听第一句和最后一句就行。”
  伽蓝回味了一下刚才肆意阁主说的话,根据许凭阑说的相结合,果然一下就明白了。
  许凭阑放下手里装满果干的碟,缓步走上二楼,俯在肆意肩上,尽管硌的难受,还是将脸凑过去,和他的挨的很近,
  “肆意师父何时变得这么残忍了?我记得你们宁光寺的人,不是向来最注重仁和善么,就连误踩了一只蚂蚁都要念经超度半天的那种。”
  肆意扭头,两人的唇几乎要碰上了,又往后闪躲了一下,眼神依旧澄澈,不动神色,
  “我佛慈悲,我只算他半个弟子。仁和善也要用对地方,一味的宽容和忍让,那就是懦、是愚。”
  许凭阑眼中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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