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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间燕-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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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大人不应该怪贫僧吗?”
  “嗯?”
  “皇上责罚你了吧。”
  燕宸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静松如此直接。
  
  ……既然住持这样说了,那燕宸也就直说了。人家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况且我还帮过住持,不知道住持为何要害在下?
  静松摇头,说贫僧并不是想害大人。
  “大人可还记得从贫僧这里抽到的签文?”
  “自然是记得。”
  “劫缘皆是因人起,由因至果。燕大人如今的劫难,不过是当初种的因现在的结了果。”
  “当初的因?”燕宸大笑起来,“是啊,毕竟如今已是另一番天下。”
  “贫僧说的不是这个。”
  “哦?那是什么?”
  
  我可不记得我和那小皇帝还有什么私人恩怨。
  
  静松又给燕宸沏了一杯茶,声音沉稳缓慢,“大人聪慧博识,总会想明白的。”
  燕宸皱起眉头。
  
  ……我想不明白。
  
  若是说只是因为我是前朝太子,威胁到梁玄靓的皇位,他大可杀了我以绝后患。可他留我一命,封我做一个无权军官,处处刁难,到底为何?
  我种的因?
  
  “大人,现在三更,该去巡夜了。”
  “嗯。”
  
  那日从伽蓝寺离开之时,静松送了燕宸几包药茶,说是可以缓解咳疾,这几日燕宸的咳嗽果然好了很多。
  年青还是不放心他,带了披风非让他披上。他就笑了,说这才八月初,你要热死我啊?年青立刻摇头,“呸呸呸!大人才不会死!”
  “呵,你啊!”
  
  皇宫里过了三更就要熄了烛火,除了宫殿门前固定的几个掌灯,见不到半点光。好在今夜明月当空,照得人的影子清楚,也算是有点生气。
  夜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脸庞的时候,让燕宸心里轻松了许多。他慢声唱到,“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忧受兮,劳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年青听得糊里糊涂,“大人,您这念的诗是什么意思啊?”
  “不过是看见这一轮明月,有感而发罢了。”
  明月当空,人生的自由得意,也就在这一时了。
  突然,远处天空的光落入他的眼中。
  
  明明皇宫里半夜不让点这么多明火的……
  那个方向是……
  
  “那是皇上的寝宫。”年青半遮着嘴,小声说到,“属下听说,皇上还不是皇上的时候被人射瞎了左眼。这夜里皇上就让宫人把寝宫里的灯都点亮了,估摸着是害怕黑,才把这长明宫照得跟白昼一样。”
  “他瞎了一只眼?”燕宸身子一僵。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夜里,他也遇到过一次梁玄靓,他看自己的眼神十分让人不舒服。
  他的左眼,暗的深沉。
  
  劫缘皆是因人起,由因至果。
  
  ……这么说?!!
  
  过去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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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中秋溯情
  
  燕宸想起来十三年前,大庆皇宫里举办宴会,大臣们带着家眷去皇宫赶赴中秋宫宴。歌舞升平,把酒言欢,好一副祥和的景象。可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在花园角落的假山后面,几个小孩子扭打一团。
  那时他还是太子,只有十岁,性子还十分顽劣,和几个小太监一起抓着一个大臣的儿子拳打脚踢。末了命人把那个孩子架起来,还取了一把弓箭。
  “本太子最擅长的就是射箭了。”他说得颇为得意,“今日就让你们看看本太子的本事!”
  那孩子还未来得及大喊,便听得“嗖”的一声。瞬间粘腻的血液带着铁锈的味道,充斥着鼻腔,他身上的四爪金龙袍被染上一片红色。
  那个孩子,就是梁玄靓。
  他射瞎了梁玄靓的左眼。
  
  如今我们再遇,沧海桑田,斗转星移。是可笑,还是可悲?
  
  
  生在帝王家,难断帝王事。
  梁玄靓最近心情很是烦躁。
  那日他去伽蓝寺祈福,请静松住持卜了一签。签文上写着“相逢便相识,相识后相知。有情似无情,是劫亦是缘”。
  “这……陛下是想解什么?”
  “朕最近对一个人的事情心中不明,想请大师解惑。”
  静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这签既是上签,也是下签。
  事物皆是正反相生,这劫缘也是。陛下问的这个人,是陛下命中的劫难,也是陛下命中的缘分。
  “是劫是缘,还要看陛下如何抉择。”
  “哦?”梁玄靓想了想,笑道,他确实是朕的劫难。
  
  不过若不是因为他,朕可能还做不成这个皇帝。
  
  “这……”
  看到静松迟疑的样子,梁玄靓笑着摆摆手,说罢了罢了,朕不愿为难自己的恩人。
  静松叹了一口气,说陛下是圣人,定能看清个中缘由。
  
  “个中缘由?”梁玄靓苦笑一声,“怕是个中滋味都尝遍了,朕也难以释怀。”
  大师说,朕这签还有的解吗?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静松的语气平平淡淡,“陛下和燕大人之缘之劫,怕是早已根深蒂固。”
  “哦?”梁玄靓一笑,“此话怎解?”
  “今早贫僧碰巧得燕大人相助,便予燕大人一签。”他缓缓说到,燕大人抽到的,也是此签。
  “是吗……”梁玄靓似有惊奇,可是片刻又恢复平静,他清呷一口茶,“……他说了什么?”
  静松略微思索,还是开了口。“他说,窃珠者诛,窃国者侯。”
  
  “窃国者侯……”捏紧手中的杯子,梁玄靓冷笑起来——朕在你的心里,就是一个贼子吗?!!
  
  他在白宣纸上写下“窃珠者诛,窃国者侯”六个字,抬手就拿起书桌上的砚台,狠狠地砸了下去。
  “混账!”
  
  身为禁军骑都尉,巡夜时竟然让东宫失火!你这掌监是怎么当的!
  
  任凭那砚台在他的额头砸出个窟窿,跪在下面的人也不吭不响。他只是看着被带落的几张宣纸上的字,没有抬头。
  “爱卿真是好心气啊。”梁玄靓盯他,“朕饶你一命,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可不是让你给朕添堵的!”
  “臣知罪,请陛下责罚!”
  “责罚你当然逃不过!”
  
  口头上说是按军法杖责四十,可是他知道燕宸心里清楚,自己为什么罚他。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既然输了,就要有丧家犬的样子!
  
  “陛下。”杜管宣给梁玄靓端上来一碗小食,说老奴怕您彻夜看奏折寒着身子,所以叫御膳房做了点莲子百合羹,您趁热喝了吧。
  翻开手里的奏折,梁玄靓没有抬头,只是淡淡说了一声“下去吧”。
  “是。”
  把碗放在木案上,杜管宣却没有离开。梁玄靓放下奏折,抬头问他:“还有何事?”
  杜管宣俯首回到:“陛下,这修建东宫的工匠已经选好了,何时入宫,还得请您做决策。”
  “东宫……”梁玄靓笑着摇摇头——你不说朕都忘了,朕把东宫给烧了。
  “让工部和少府的人看着办吧。”
  “是。”
  “对了。”梁玄靓忽然想起什么来,“今日当值的千机军长官是谁?”
  “回陛下,是左将军李沐。”
  “李沐?”
  今日……不是该燕宸当值吗?
  “李将军说,燕大人染了恶疾,怕扰了圣驾。等他病好了,会补上这几日的班排。”
  “哼,补上?看来他还是没把军规军纪记住啊。”梁玄靓说,“告诉李沐,就说朕知燕宸忠心,等燕宸好了,赏他值夜三个月,以示皇恩。”
  “是。”
  
  说完这些事情,梁玄靓又和平常一样拿起奏折,静静批阅。他表面淡漠,内里却有些生气——那个燕宸,还真是不知好歹!以为用病推脱就能躲着朕?朕便不叫他好过。
  于是第二日他又让杜管宣告诉右将军欧阳毅,给燕宸找点事情做,后来杜管宣回禀,说欧阳毅把燕宸调到兵器库去了。又过了几日,要送给伽蓝寺的金佛铸好了,他便传了口谕,让燕宸送过去。
  总是找些个事情使唤燕宸,梁玄靓才觉得自己这心里舒坦点——他燕宸不是自视清高,诩以天之骄子吗?当初他怎么对朕的,朕如今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个小皇帝。
  年青端着午食进营帐的时候就看到燕宸坐在桌前发呆。他小心把托案放在桌上,然后轻轻叫了一声“大人”。
  “嗯?”似是被这声响吓到,燕宸愣了一下,看到年青之后又露出笑容,“午食端来了?”
  “是。”笑着在燕宸面前摆上碗筷,年青说大人快趁热吃吧。
  “好。”

  
  千机军虽是皇室禁军,却仍属于殿前三军的一支。另外两支禁军羽林卫和龙武骑归于北司衙,而千机军隶属南司衙,每年三军于八月中旬左右于兵部接受审阅,之后由兵部尚书将结果上报给皇上。
  今儿个一大早年青就给燕宸准备好了行装——他无功无劳,又是个虚衔,自然没有好的铠甲。于是便穿了平常巡夜的军装,与军队随行。李沐觉得他这一病之后看上去更加弱不禁风,便把他调到队伍的最后面,省得上头的人见着了说他督军不力。
  “这李沐也太狂妄,大人好歹是从五品禁军骑都尉,他怎么能让大人站个犄角旮旯呢!”
  “住嘴!”燕宸低声呵斥年青,“现在可是阅兵,不可胡言。”
  年青禁了声,眼里却有不甘。
  
  燕宸看他如此,只能无奈摇头。
  
  “齐侍郎到!”
  
  此声一出,在场的将士都行以军礼。燕宸亦然,他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来处——走过来的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的蓝衣男子,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浩然而不失文雅。
  燕宸有点吃惊——官居三品的门下侍郎居然这么年轻?!!
  
  “诸位将士守卫京师,着实辛苦,陛下命齐某代他向各位道声多谢。”
  你们是大凉的将士,是大凉的功臣,我大凉如今国泰民安,诸位有莫大的功劳。
  “誓死效忠陛下!”
  将士的呼喊声震耳欲聋,那人走到军队前面,先是与将士们寒暄了几句,虽是例行公事的话语,却也是慷锵有力。言毕他让人拿来将士的名册,翻开来看,目光落在一个人的名字上。
  
  燕宸。
  
  他扫了一眼站在前排的将领,又将目光落在远处,“禁军骑都尉今日可来了?”
  “臣在!”
  燕宸走出军队,又前进了几步,跪地行礼,开口道:“禁军骑都尉燕宸见过大人!”
  齐侍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转而皱起眉头,“你怎么穿着巡夜的衣装就来了,你的铠甲呢?”
  “臣刚入军中,还未置铠甲。”
  “如此?”他略微思索,心中也有了然,便让燕宸起来说话。“既然骑都尉是刚入军中,有些东西置办不齐也可谅解。但是军法礼数不可废,一个军人,怎么能没有铠甲呢?”
  来人,去库房给骑都尉找一套好铠甲。
  “是!”
  “多谢大人!”
  
  燕宸回到队中,他目视前方,俨然一副军人做派。齐侍郎不觉嘴角上翘——这个燕宸,有趣。
  
  我齐昭彦活了二十五载,第一次见这么有趣的人。
  
  “有趣?”不觉冷笑一声,梁玄靓把手里的书合上,“国破家亡之人,如今却为敌人卖命,丧家之犬,确实有趣。”
  齐昭彦知道皇帝话里有话,便轻鞠一躬,轻声说到:“如陛下所言,燕宸确实是丧家之犬。”
  
  可是丧家之犬,若是能有如此忍性和韧性,怕这犬比猛虎还厉害啊。
  
  听他这么一说,梁玄靓抬了下眼,说你察觉出来了?
  “微臣虽然只是今天在阅兵上见过燕宸一次,却也能感觉出来此人气势不凡。”
  
  之前听说前朝太子燕宸十二岁就领军打仗,骁勇善战,颇有谋略。今日见他虽然略显病态,可是阅兵期间稳如松柏,那眼神和表情也是难得的坚定,不愧是个军人。
  
  陛下,这个燕宸,可是个祸患。
  
  “朕自然知道。”
  “那陛下何不杀了他?”
  把手中的书放在桌上,梁玄靓起身走到窗前。八月中秋,眼看着姹紫嫣红渐渐染上金黄的颜色,生出一股悲凉。
  
  “昭彦,你与朕自幼便相识,朕为什么不杀他,你应该清楚。”
  齐昭彦走到梁玄靓身后,接着说到:“正是因为臣自幼和陛下相伴,有些话臣才不得不说。”
  臣知道陛下是放不下以前的事,可是江山社稷为重,还请陛下三思。
  
  此话言毕,站在窗前的人却没有一声回答。
  
  书房里异常安静。
  
  过了许久,梁玄靓才开口:“朕现在是一国之君,而他不过是一只丧家犬。”转过身来,梁玄靓面带笑容,他说怎么,你觉得朕连一只丧家犬都收服不了吗?
  
  “臣……臣不是此意。”齐昭彦自知言辞逾越,便立刻改了态度,“陛下的决定,自有陛下的主意。”
  不过燕宸现在为禁军骑都尉,这官职虽然是个虚衔,却也是三军的人,不知陛下……
  “把他当成普通的将士就可以了。”还未等齐昭彦说完,梁玄靓就打断了他,“朕知道你的忠心,且放宽心思。”
  若是他有异动,朕定不会饶过他的。
  
  言已至此,齐昭彦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便起手作揖,应了梁玄靓的话。
  待到齐昭彦退下,梁玄靓坐在案桌前,翻看着奏折,这心里却怎么也不舒服——方才昭彦确实言之有理,他也知道,现在杀了燕宸,才是最好的做法。
  可是,那从儿时便埋在心里的恨意,又怎么能那么容易就烟消云散?杀了他,哼,朕怎么会那么轻易的让他一死了之呢?
  
  “杜管宣。”
  “老奴在。”
  “你说,朕是不是太孩子气了?”
  “这……”突然被皇帝问到这样的话,杜管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在皇帝身边侍奉虽然才三年,却也知道陛下心性多变,不好琢磨。这下又不知皇帝打的是什么哑谜,磕磕巴巴了半天,才完整的说出来一句“大家是九五之尊,决策果断,是圣贤之人。”
  梁玄靓不禁笑出声来,“圣贤之人?好一个圣贤之人!”
  他这笑声让杜管宣心中更是惶恐,“老奴……这……”
  “还是你说话中听。”无所谓地摆摆手,梁玄靓笑着说到:“朕好久没有去看皇后了,起驾紫兰殿吧。”
  
  又过了几日,到了八月十五这一天。中秋佳节,明月当空,正是阖家团圆之时。皇宫里每年这时候都要举行宫宴,就算现在换了朝代,这礼教上的事情,也不会改变。
  年青一大早就去了集市上——这每逢佳节,将士们虽然可以拿到朝廷的发放的月饼,却怎么也不如这集市小摊上的月饼吃的有滋味。排了一上午的队,总算是买到了两块月饼。一路跑着,年青一回到军营就迫不及待的回到燕宸的帐里,邀功似的把月饼捧到燕宸面前。结果一打开纸包,里面的月饼早已碎的不成形状,面上的花纹都看不清了。
  拿起一小块月饼,燕宸不禁笑了出来。“我说你一大早急急忙忙地跑出去干什么呢,原来是去买月饼啊。”
  年青的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他咬着牙,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请大人责罚。”
  “责罚?”
  
  我为何要责罚你?
  
  “属下……属下把月饼弄碎了。”
  “你啊!”看着年青一脸要哭的表情,燕宸伸手敲了一下他的头,“月饼碎了,照样还能吃。可是规矩,不能坏。”
  你是男人,又是个军人,要顶天立地,有男子气概,现在这委屈的样子,是做给谁看啊!
  
  “属下……”
  “罢了罢了。”燕宸拍拍他的肩膀,“此等小事,到不足以惩戒。以后你要是触犯军法,我定会严惩不贷。”
  年青一听,立刻直起身子,满是认真地说:“大人之言属下铭记在心,大人放心,属下一定恪尽职守,终身追随大人;保家卫国!”
  放在年青肩膀上的手僵了一下,燕宸看了年青一眼,继而拂手转身,“下去休息吧,晚上还要值夜。”
  “是!”
  
  待帐中的只剩燕宸一人之时,他不禁苦笑起来——终生追随大人,保家卫国……
  
  追随我,保家卫国……呵,何来家,何来国?现在的我,保的是仇人家,卫的是仇人的国……
  
  燕宸啊燕宸,何以至此,你当真是作孽啊!
  
  他张口吃下手中的月饼,只觉得满口苦涩。
  
  遥望思绪何处归,昨日月缺人团圆,今夜月圆人难眠。把酒当歌,觥筹交错,浮光与娇人,魅影与笑言,宴会上的人,怕是永远,都不知愁滋味。
  梁玄靓扫视着台下的众人——这些都是他的臣子,大凉的功臣,几番感激陈词,他将天子之威,之礼,之行,都做的恰到好处。
  
  “老臣恭祝陛下福泰安康,我大凉盛世长存!”丞相左志青向皇帝敬酒,其余的大臣也纷纷举杯,高呼到:“臣恭祝陛下福泰安康,我大凉盛世长存!”
  “好!”梁玄靓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听到此言心中甚是欢喜,“众卿都是贤良之才,大凉之幸!”
  仰头将杯中醇酒一饮而尽,梁玄靓大笑起来。
  
  对,就该如此,就该如此!
  兴奋与自傲涌上心头,杯中酒一次又一次饮尽,梁玄靓觉得有些醉意,靠在椅子上,微微皱起眉头。
  在一旁服侍的杜管宣见状,小声在皇帝耳边说到:“陛下,您要不要先去歇息会。”
  “朕无事。”抬眼扫了一眼宴会上的众人,那舞姬艳丽的服侍让他觉得扎眼,“朕……朕想出去走走。”
  “那老奴扶您。”
  “好。”
  
  等杜管宣扶着他走到清湖花园,一阵冷风吹过,他才觉得稍微清醒了一点。他站在湖边,看着湖中荷叶漫漫,不禁蹲下来,伸手想摘一叶莲蓬上来。杜管宣却是被吓到了,赶紧说:“陛下小心!您想要什么老奴去摘!可别伤了您的身子!”
  梁玄靓一愣,然后站直身子,又往后退了几步。从这里看去,举行宴会的朱凤台恍如梦中的仙境,悬浮于清湖之上,光悠悠,歌悠悠。
  
  多美好的一切啊。
  梁玄靓不禁苦笑起来。
  
  突然感觉脸颊上有冰凉的液体划过,他抬头——竟然是下雨了。
  “陛下,下雨了,咱回去吧。”杜管宣拿袖子给梁玄靓挡雨,梁玄靓却丝毫不动,过了半晌,才开口说到:“朕想再在这里呆会。”
  
  你去取把伞过来吧,速去速回。
  
  “这……这,老奴遵命。”脱了自己的外衣给梁玄靓披上,杜管宣跑着去取伞。
  
  梁玄靓站在原地,却是若有所思。
  
  中秋……清湖……
  
  不好的回忆瞬间浮现在眼前,梁玄靓感觉左眼隐隐范疼。他伸手盖住左眼,像是审视一般,目光环了四周,却最终搁浅在假山旁边站着的人身上——那人打着一把白色的油纸伞,一身黑色铠甲将它隐藏在黑暗中,却仍旧藏不住他的气息和呆滞的表情。
  梁玄靓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你就在那里看着朕淋雨吗?
  
  被梁玄靓的喊声唤回神来,燕宸犹豫了一下,然后小跑着到他面前,将伞撑在他的头上,附身说到:“臣方才疏忽,现下也不便行礼,还请陛下恕罪。”
  梁玄靓看着他低眉顺眼的样子,突然就来了兴致——这个燕宸,到底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你到底,可以隐忍到什么地步?
  
  许久没等到梁玄靓的说话,燕宸心中又开始不安起来——今夜他当值巡夜,路过清湖的时候就看到梁玄靓在雨中站着。
  他捂着左眼,最后正好和他的目光撞上,搞得自己愣了一下,该不该过去行礼。这下叫他过来,却迟迟不说话,这小皇帝到底想干什么?
  
  不会又在想什么折腾我的法子吧?
  
  越想心里越不舒服,燕宸微微抬起头,却看到梁玄靓竟是在笑着看他。
  “朕还没叫你抬头,你就抬头看朕,燕卿的胆子还真是不小。”
  听他这么一说,燕宸赶紧低下头说:“臣该死,还请陛下恕……”
  “没什么该死不该死的。”燕宸打断他,“朕没说让你死,你就该好好活着。”他转过身看向湖面,“今儿个是中秋。”
  月夕当赏月,可惜天公不作美,一场烟雨误了好月色。
  
  朕记得,十三年前,也是中秋这天落了雨。
  
  燕宸站在梁玄靓身后,身子一僵——他知道小皇帝肯定记着。
  记着是谁让他瞎了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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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有缘人
  燕宸从未想到过,儿时的一时顽皮会让自己陷入如此难堪的境地——或者说,让自己这个前朝余孽陷入更加难堪的境地。
  自己伤了他一只眼,他让自己国破家亡,这算是自己还债吗?
  这代价,是不是太大?
  燕宸看着梁玄靓——他今年十七岁,身形上还保留着少年的消瘦,却显露出一点大人的影子。在这细雨之中,略显凄凉。
  总觉得,这样的背影很熟悉。
  
  十七岁啊,十七岁……
  ……不过只是个孩子。
  
  “对不起。”下意识就说了这句话。
  
  梁玄靓一怔,转过身来看着燕宸,满眼的不可思议。燕宸这时才回过神来,一时竟语塞了。
  他们这样对视了片刻,同样的震惊,同样的不解。
  “……呵,燕卿还真是个妙人。”梁玄靓先打破了沉默,调笑着说到:“怎么,觉得朕可怜了?”
  有时间同情自己的敌人,倒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爱卿,你可知否?
  燕宸只感觉头中嗡的一声,似有什么迸裂。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颔首道:“臣谨遵陛下教诲。”
  “哦?”梁玄靓又被他这低眉顺眼的样子微微激怒,咬着牙说:“那燕卿可要记好了。”
  他从燕宸的手中拿过折伞,“你是朕的臣子,是朕的人,就得忠君王,遵圣言。”
  朕要回去了,爱卿就在这里替朕好好赏一晚上荷花吧。
  燕宸行礼,“臣遵旨,谢陛下圣恩。”
  
  这雨是越下越大,连宫里的曲径上都积了一摊水,走过时就在衣摆上落下一层水迹。杜管宣顾不上这些,抱着伞急急忙忙地往清湖跑,却是半路被谁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啃泥。
  他眼下就要发火,怒骂到:“哪个不长眼的死东西,耽误了咱家给皇上送伞,我叫你脑袋落……陛下?!!”
  “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杜管宣拼命磕头,嘴里还喊着:“老奴该死,请陛下赎罪!”
  梁玄靓笑呵呵地看着吓得跪在地上直哆嗦的杜管宣,说你该死什么啊!
  
  你死了,难道叫朕淋着雨回太华殿?
  
  杜管宣一听这个,立刻起身给梁玄靓打上雨伞,还不忘嘴中念叨着“老奴该死”。
  
  “得了得了,朕饶你死罪。”梁玄靓摆摆手,“赶着明儿个还得上朝,快走吧。”
  “谢陛下隆恩!”
  
  若是将来事,不得照今生。
  早上敬时楼的钟声响起,燕宸才回了营帐。年青一看自家大人全身都湿透了,吓得赶紧照顾燕宸换衣服。倒是燕宸不以为然——不就是淋个雨,又不是什么大事。
  “淋雨还不是大事?!!”年青对自家大人这冷淡性子有些无语,说您咳疾刚好了点,就又想着要再咳上三个月?
  燕宸笑笑,说我倒还真不怕这嗑疾。
  
  ……我怕的是那小皇帝的心思。
  
  晚上是他巡夜,白天就轮着他休班。好不容易得个休息的时候,年青劝他好好睡一觉,他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了半天,终究是起身,换了一身常服,去了街上。
  许是最近一直在皇宫里当值,如今走在街上也觉得要热闹许多。街坊之间多了许些店铺,人自然也多了起来——这都是梁玄靓的决策,说是东西市离街坊实在太远,便在这大道边上设了一些店铺,好方便百姓们采购。
  这小皇帝,还真是有一套安抚民心的方法。
  
  “这位郎君啊,来看看我老婆子自己做的首饰吧,可好看了!”
  被一位婆婆招呼着看她做的首饰,燕宸看对方穿的十分破旧,便想着买件首饰好接济一下。谁知这自己出来的急,竟是忘了带钱袋。那婆婆殷切地望着他,一时间叫他十分窘迫。
  “阿婆,我……”
  “燕都卫!”
  听到声音,燕宸回头——齐昭彦招着手向他走来。
  “齐侍郎?”
  “还真是巧了,我说今日我出门的时候喜鹊枝头叫,还想着是有什么好事。”他笑着说道,“看来是出门遇贵人。”
  燕宸被他这话说的有些不自在,可看见对方穿着常服,像是也是出来闲逛,便又稍稍松了口气。“偶遇齐侍郎,确实是在下的幸事。”
  “哈,燕都卫可是谦虚了。”知道再恭维下去也是无趣,齐昭彦便看向了眼前的首饰摊,问到:“燕郎这是要买首饰吗?”
  既然是出门遇贵人,不如,让在下送燕郎一件?
  “这……”
  “阿婆,你这里可有男子佩戴的饰物?”不等燕宸制止,齐昭彦自己便挑了起来。“我看你腰间并无玉佩……你看着块怎么样?”拿起一块翠绿色的玉佩,举到燕宸眼前——麒麟的花纹,晶莹剔透。
  燕宸心中困惑,却也不好直言,微微低头,说燕宸无功,不可收此礼。
  齐昭彦知他定会拒绝,没应他的话,直接把玉佩系在燕宸的腰间。
  “齐侍郎,这……”
  “这真是好的很。”微微一笑,齐昭彦便掏出了钱给了婆婆。
  
  ……这齐昭彦,是什么意思?
  
  “不过是有缘物曾有缘人。”似乎是看出来燕宸的想法,齐昭彦笑着说到:“我今日见着燕郎,着实欣喜。所做之事,不过都是高兴罢了,燕郎不必在意。”
  “……得齐侍郎此言,燕宸有幸。”
  “哎,燕郎实在是见外了。”齐昭彦拂手背后,和燕宸一起走在街上,“你我都是大凉的臣子,互相照拂是应该的。”
  
  官场之外相见,你也不必拘于礼节,叫我昭彦便好。
  
  闻言一笑,燕宸并未听他所说,“没想到齐侍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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