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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纱-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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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祝贺,一时谯楼里热闹非凡,一片喜庆的气氛。
信使又掏出一份东西来,说道:“禀阁老,还有一份折子……”
“都念出来吧。”
信使又念道:“……章照进锦州后,不顾军令,大肆屠杀,下令屠灭锦州满族,不论男女老少、不论军民,皆尽杀戮,每日死在屠刀下的人不下万人……如此灭绝种族的暴行,有损我朝廷威望!章照不听军令,每日饮酒杀人,残暴之极,请大人治罪;另玄衣卫监军擅自处决了叛将祖大寿,丢入锅中煮成白骨……”
众官顿时止住了喧闹,有人冷冷地说道:“朱燮元是总理军务,是中央下派的文官,章照一个武将公然抗命,他想干什么?!”
“章照太不象话了!”张问也骂道,“他竟然敢抗命……但念在他突袭锦州有大功,功过相抵,朝廷又正值用人之际,先给他记下,让他戴罪立功。”
“大人,如果不敲打敲打章照,他就不能收敛残暴的罪行,嗜杀成性,大人不可不察!”
“屠杀战俘也就罢了,城中平民有什么罪,这样下去那还了得,咱们大明王师不成屠夫了?”
张问突然一拍桌子,吓了众人一大跳,只听得张问冷冷道:“满洲平民没有罪,那我大明百姓就有罪了?建虏几次入关,我大明百姓被杀戮劫掠百万计!这是战争,对敌人讲什么仁义道德?我看章照手太软了,给他带个话,带辫子的全杀!”
“大人!万万不可!”文官们急忙劝阻,“大凡王道不以杀,征伐蛮夷,需以教化……”
“不必多说,吾意已决!”张问的眼睛里露出一股杀机,“把咱们当肥羊宰的人,咱们要让他们冷到骨头里!”
……
锦州城,章照醉醺醺城头上,大声说道:“兄弟们,上边说了,带辫子的全部杀!咱们要让恶狼冷到骨头里去!”
疯狂的乱兵得了这么一句话,拿着火器见着辫子不论什么人,一概射杀。很多汉人老百姓因为害怕建虏或要伪装成良民,都留了辫子,更别说那些绿营汉军了,锦州鬼哭神嚎犹如人间地狱,到处都是尸体。
章照在城上看着城中到处硝烟弥漫,哈哈大笑,回顾众将道:“这不过是小场面。”
众将神情惊愕,脸色发白。章照又笑道:“待咱们进建虏老寨赫图阿拉,要让所到之处寸草不生,那才叫一个惨绝人寰,哈哈……”
西城那边一大群人被明军赶得到处乱跑,最后被赶到一个死胡同里,无路可走,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众人放声大哭,有的人愤怒地吼道:“官军攻城那会,咱们还帮着你们,现在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咱们的?!”
这时哭声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大笑,一个汉子撕开胸前的衣服,拍拍胸脯笑道:“来吧,兄弟们别手软,把带辫子的都杀光,老子们用命换所有鞑子的性命,值了!”
“砰砰砰……”
……城南门口,一排身穿黑衣头戴帷帽的玄衣卫使者正在两口棺材前面跪拜,一口棺材里陈放着一具女尸,另一口里只有一些血肉渣子。棺材前面烧着香烛,案上摆着一排血淋淋的头颅,中间一个只剩白骨骷髅,只祖大寿的头骨。
棺材两边还垒着两堆密密匝匝的人头,场面十分可怖。玄衣卫使者一齐向棺材磕头,一声高喊,边上的一队士兵对天放了三通枪,以告死者在天之灵。放枪罢,他们又将手把丢到人头边上的柴火上,很快燃起了熊熊大火。
这边在焚烧人头,那边正在焚烧尸体,空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糊臭,和血腥味夹杂在一起,另人作呕。
段六四 活粮
清军主力大营仍驻扎在松山西南面,有满蒙汉等各部兵马共计十四余万。忽有急报到代善的中军大营,代善唤入,来人报明朝松山军攻破了锦州城,下令屠杀所有带辫子的人。
帐中的满清贵族听罢皆尽暴跳如雷,嚷嚷着打回锦州,消灭松山军。
就在这时,汉人范忠孝走出队列,跪倒在地阴阴地说道:“奴才倒有一个建议。”
“说。”代善烦躁地说道。
“喳!”范忠孝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挽袖子,一边说道,“南人大开杀戒要屠灭所有留辫子的人,咱们索性就帮他们一把,颁布个法令……”范忠孝的神情变得更阴,“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众满洲贵族听罢大加赞赏:“范忠孝这个建议不错,把汉人都头发都剃掉,让明朝杀去,哈哈……”
代善一挥大手:“行,传令下去,每占一地,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
“圣上英明!”
代善平息下众人的嘈杂,皱眉道:“现在最重要的事儿是锦州怎么办?要是回师锦州和明军在城下鏖战,明朝的二十万援军在咱们背后集结,如何破敌?”
岳托说道:“禀皇阿玛,我军如果不拿下锦州,届时锦州军以锦州城为据点,控制小凌河一线;南部明朝援军逼近,我军岂不是被围困在辽西无路可去?”
另一个贝勒也附和道:“朱燮元打锦州的意图肯定就是这个,想包围咱们,圣上不可不防啊。”
兵部呈政固尔布锡沉吟道:“再过三四个月小凌河就结冰了,明军想困住咱们也不是那么容易……”
固尔布锡就是皇八妹聪古伦的丈夫,皮肤很黑,肚子很大,一看就是草原人。
岳托反驳道:“锦州军把咱们的补给线给断了,咱们十几万人马吃饭,哪里去弄那么多粮食坚持三四个月?”
固尔布锡道:“松山军调到了锦州,松山城肯定非常空虚,先把松山攻下,也能坚持一阵。”
岳托道:“明人最善坚壁清野,松山军调走的时候肯定把粮草都运走了,没运走的肯定也在咱们攻城的时候烧掉,能给咱们剩下多少?”
这时汉人范忠孝道:“奴才倒有一招奇谋。”
代善一直听他们在那争执,一句话也没说,但范忠孝说话后,他就开口了:“忠孝,你说。”
范忠孝阴冷道:“粮草告罄之时,咱们可以用‘活粮’。”
“什么活粮?”众人不解地看着范忠孝。
范忠孝的嘴角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活粮就是汉族人口……特别是那些年轻的女人,先行看押在军中,平时可以让兄弟们寻乐子,到了军粮不济之时,煮了直接就可以做军粮,汉人妇人细皮嫩肉的,并不难吃……”
“人肉?范忠孝,你这法子也太恶心人了!”
固尔布锡道:“辽西之战关系重大,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范忠孝说的这个法子也是个办法。只要解决后期军粮不济的问题,咱们就能摆脱被明朝牵着鼻子的被动局面,先设法解决大兴堡…杏山防线以南的明朝援军;只要解决这个问题,再熬个三四个月,冰天雪地的,就算南部战事不顺利,但明朝想困住咱们也是妄想!”
岳托皱眉道:“咱们真要走到那地步?况且把人口押在军中,不仅影响机动,而且那些人口不也得吃饭?”
范忠孝道:“咱们大清将士都能吃人肉,那些‘活粮’为什么不能吃?用活粮养活粮,不用浪费粮食。”
……
清军很快东调,兵临松山城,松山城兵力空虚,只有一个步兵师七千余兵马,守备的名字叫李信,“武备堂”系统的武举出身,只有二十多岁;另外有太监监军一名、玄衣卫监军一名,文职官吏若干。
玄衣卫监军就是那个从锦州回来的陈玉娘,她从锦州回来联络章照,章照率军北去锦州,她便留在松山城监军。
七月十一日,清军发动了对松山城的围攻。松山城守备李信下令死守城池,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将帅和监军、文官一干人等亲临城头督战,官兵用命,奋勇杀敌,城中百姓也纷纷走上城头助防,许多老人妇孺都冒着箭矢炮火修补工事运送物资,清军打了一整天,在猛烈的火力下死了一两千人,也奈何不得城池。此后两三天里,清军以汉人俘虏和老百姓做前导炮灰,昼夜不停地围攻松山。
不幸三天后城中弹药告罄……新式火器的弹药消耗巨大,松山城被重重围困,得不到外界丝毫补给,库存的火药铅弹等物资根本不够四面消耗。
军民只得砸石块木头阻击清军,城墙上多处告急,众多清军爬上了城头。
守备李信见回天无力,长叹一声,沉声对陈玉娘说道:“请上使即刻带人去粮仓,把粮食烧掉!别留一粒粮食给建虏!”
陈玉娘走后,一个军士奔到李信面前,哭道:“将军,西城已落入建虏之手,他们大开了城门,建虏骑兵冲进城,我们顶不住了!”
“只要还剩一个人,都要给我顶住!”李信吼了一声,拔出佩剑,带着亲兵冲向西城。
清军骑兵沿着长街突进,见人便杀,所剩无几的明军零星抵抗根本无法抵挡。清军所到之处,明军将士皆尽战死殉国。
李信回头看了一眼粮仓方向腾起的浓烟,抹了一把乌黑的脸,突然哈哈大笑。这时街头一股清军骑兵冲了过来,李信回顾亲兵笑道:“为国战死沙场,今天到时候了!”
“愿与将军并肩杀敌!”
清军铁骑呼啸而至,李信带人迎面冲了上去……瞬间之后,地上又多了一片尸体。
……清军很快就控制了四门,叫喊着放下兵器者可免一死,一些官兵自裁殉国,多数只好投降,松山陷落。
“留发不留头,留头不留发!”满清在松山颁布了这一条法令。
在汉人的观念中:肤发父母所赐,怎能轻易毁坏?更别说剪成满人那种留半边剃半边的脑残头式,男人多数不愿意剃发,反抗者甚众,但只能死在清军的屠刀下。
故曰满清所到之处,有骨气的男人大多都死了,有骨气的谁愿意剃发?
段六五 人心
清军占领松山之后,先颁布了剃头令,然后声称因城中军粮被焚、粮食需要定量分配,开始收缴百姓家的粮食。
清军士兵冲进民宅,将粮食抢劫一空,又把数万人口集中看押,妇孺和男人分开,全城的人都成了俘虏。
惊恐的百姓以为会被马上屠杀,哭喊着乱作一团,清军调动军队重重围困,一面敲锣打鼓安民,一面用弓箭火炮威胁,这才渐渐平息了事态。
女人和小孩被关在城东的一片居民区内,四面戒严,动乱结束之后,受伤未死者哀嚎遍地,惨不忍睹。玄衣卫使者陈玉娘也混在人群里,她见到如此惨状,便站了出来组织人们救助伤患,东区的妇孺有了主心骨,都听陈玉娘的安排,那些伤者才得到了帮助。
陈玉娘从容镇定,调度有方,俨然成为了女俘们的头领。现在她乔装成了百姓女子,自然不会戴玄衣卫的那种帷帽,她的头上包了块青布,脸也露了出来,瓜子脸清秀非常,个儿高高,英姿飒爽。
伤者痛苦地呻吟,小孩哭着喊饿,陈玉娘忙得团团转,她临时把身边的女人分工,让她们各自选出年轻有力的人,有的照顾伤者,有的寻找食物,有的看管小孩。渐渐地东城女俘区的情况稳定下来,伤亡大大降低。
城中的粮食早就被清军收刮得所剩无几,城陷不到两天时间,在戒严区内已经找不到一粒粮食了。大人们还能忍耐,小孩哭得“哇哇”直叫。
“满人要把咱们活活饿死吗?”人们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就在这时,设在一条长街街口的戒严区出口进来了一队满清士兵,他们抬着许多热气腾腾的大桶走了进来。
“有吃的了!”众人顿时向长街上涌了过去。
陈玉娘大喊道:“不要抢,先分给孩子……”可是饿得发昏的女人们在食物的诱惑下立刻变成了乌合之众,哪里还听她的?纷纷冲过去哄抢。
清军士兵见状,丢下木桶便走了。
“是肉汤!竟然有肉汤吃……”不知谁喊了一声。
蓬头垢面的女人们拿着各种容器向木桶挤过去,一边大吃一边装盛,就像一大群乞丐一般。
“啊!!”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尖叫,声音之大以至于旁边的许多人急忙丢下碗盆,捂住了耳朵。
“是人的指头!”
“他们给的是人肉!”
抢到肉汤的人顿时弯腰哇哇呕吐起来,眼泪鼻涕齐流,污秽之物弄得满街都是。人们纷纷破口大骂:“这帮天杀的,给咱们吃人肉!”“短阳寿的……”
两天之后,清军大营内。代善问道:“百姓肯吃肉汤了?”
一个将领跪倒道:“回圣上,初时他们都不肯吃,后来怕小孩饿死,就给小孩吃,很多人饿得不行,也跟着吃了,不过这几天仍然饿死了几百人。”
代善叹了口气道:“饿死的人要尽快烧掉或者埋掉,以防发生瘟疫。”
这时范忠孝阴阴地说道:“圣上不用担心,有的地方发生饥荒,百姓易子而食,自己家的孩子都能吃,人肉吃不得?人都是逼出来的,没法子的时候什么都能吃!奴才建议以后掠到的人口,都押送到松山做‘活粮’储备;从百姓家抢得的粮食,还能做军粮。这样以来,军粮问题就能更好地解决了。”
代善沉思片刻,说道:“军粮的事儿暂时别管了,咱们继续南进,把杏山攻下!控制沿海诸路,伺机消灭明朝南部援军。”
众臣大呼:“圣上英明。”
不料清军在松山的暴行影响太大,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辽西,满人竟然用活人当粮食!在这样的气氛下,清军围攻杏山城,遭到了强烈的抵抗。
驻扎在杏山城的万余官兵表现出了从来没有过的勇猛,城中的数万百姓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男丁纷纷涌上街头,拿起各式武器随时准备和清军拼命……被当成牛羊变成粮食实在难以让人接受。
结果清军无法攻下杏山,而此时近左的明军部队正向杏山靠拢。秦良玉受命节制杏山…大兴堡防线的明军,随即集中本部兵马及已经到达的援军几个师,共约十万大军向杏山推进。
双方辗转鏖战,不分胜负,每日死伤无数。
……
明廷山海关指挥司,张问着急文臣大将商议对满清作战对策,文武群臣聚集在衙门里吵闹非常,多半都在议论松山“活粮”的事儿。众人自然是义愤填膺,对清军恨之入骨。
不料这时已升任礼部尚书的黄仁直把玩着下巴的山羊胡说道:“满人这次被逼急了,不知是谁出了这么一个昏招。”
张问听他话中有话,忙平息住众臣的议论,问道:“黄大人何出此言?”
相对于其他大臣的情绪激动,黄仁直显得风清云淡,他缓缓地说道:“建虏先后攻打松山和杏山二城,效果大不相同:松山三天就被攻破;而杏山兵力与松山相差不大,为何固若金汤?”
有人大声道:“自然是建虏灭绝人性的‘活粮’手段,激起了军民的愤怒,同时大伙无路可退,所谓哀兵必胜,作战时自然舍得性命。”
黄仁直道:“对,就是这个原因……那么建虏此举不是昏招是什么?真不知代善他身边都聚集了一群什么样的脓包,才能想出这样蠢材的招数。”
众人一听情绪渐渐平息了下来,大伙冷静一想,虽然松山数万百姓惨遭不幸,但是和百万大军的胜负命运比起来,一个城的人算什么呢?
这时黄仁直又说道:“此时此刻,咱们的首要不是调兵和建虏火拼;而是出轻兵收复松山,救出百姓!”
“轻兵冒进,风险不小啊。”
黄仁直仰起头,摸着胡须道:“松山之战,胜负并不重要,重要是一个态度。建虏以活人为粮,我大明不惜代价珍视百姓,正邪立判……大人,得人心者,得天下!不可不察也!”
“得人心者得天下……”张问咀嚼着这句话。
段六六 轻骑
明清大战已经持续了半年有余,双方交战人数已增至五十万。明朝的重兵源源不断地压到辽西走廊一带,清朝也积极调动战争资源,新组建了一支六万人的汉军部队,赶到了义州一带。
八月初,张问率文武百官从山海关到达宁远城,将总指挥司迁移了一百多里。宁远城到杏山…大兴堡前线几十里的地盘上,明军布置了二十六万大军;山海关以西还有三十多万人马向关外调动。
张问从马车上下来时,四野里的兵马密密麻麻犹如汪洋大海一般。“张问……张问……”对张问充满崇拜的无数官兵直接喊着他的名字,宁远城内外如水沸腾,一阵阵欢呼就像阵阵惊雷从天地之间滚滚而来。
西官厅在军中的一套文官体系起到了应有的作用,在西官厅体系控制下的舆情中,张问成了战神的代名词、成了拯救全族的头领。如此几年下来,明军官兵对张问的个人崇拜已经到达了极致……从现在宁远城内外千军万马的氛围就可见一斑。
今天张问只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袍,浑身上下散发出两袖清风节俭朴素的气质。这身打扮是黄仁直主张的,礼部尚书黄仁直认为这样的打扮能给人朝廷中枢质朴清廉的印象。
其实上张问一党捞够了好处,一个个富得流油,因为张问对自己人一向很优容。利益均沾,这也是张问让身边诸多官僚拥护他的诀窍之一。
张问上了一辆四轮指挥车,从大军前面经过,顿时群情激动,官兵们看见张问后,无数的人扬着手臂大声喊叫。卫队吃力地挡在道旁,才维持住秩序。→文·冇·人·冇·书·冇·屋←
清风徐来,张问的须发和长袍在风中轻轻飘逸,加上他如玉山一般的身材,俊朗的外表,站在四轮车上就如上古圣贤一般的形象。
他的目光深邃而忧郁,仿佛是在忧国忧民……立刻迷惑了无数渴望建功立业的热血青年。
这时张问扬声喊道:“此时中枢前移到宁远城,目的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救出困在松山城的父老乡亲!”
“万岁……万岁……”众军的呼喊声更加大了,对着张问喊万岁有谋逆嫌疑,但是现在张问根本不怕什么嫌疑,也没人能控制住现今这热烈的场面。
张问拔出佩剑,指着天空激愤地喊道:“满人把我们的兄弟姐妹当成牲口当成粮食,我们只有用手中的剑讨回一个公道!”
“中秋团圆佳节,让松山的乡亲回家团圆!”
一浪盖过一浪的人声在大地上爆响,负责张问安全的将帅担心场面失去控制,便坚持让张问先进城,他只好在精锐甲兵的护卫下进了宁远城。
到了下午,指挥司召集各师主将以上的武将到衙门议事。张问自坐于上位,对众将说道:“咱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松山城的百姓被建虏当成粮食吃掉,须得派出一支轻兵离开战线前去救援,谁愿出战?”
老将们默不作声,倒是那些刚从武备堂出来的年轻军官们争相站了出来,抱拳纷纷说道:“末将愿往!”“末将愿往!”……
主动请缨者多达数十人,张问举手平息住他们,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要把话说到前头,此行凶险非常。后方主力车营无法跟进,攻打松山的人马是孤军深入,可能被伏击,可能被包围,更可能一去不回!”
张问仰头叹了一口气:“本来指挥司就有许多大人不同意此举,那是用许多好男儿的性命去冒险啊……”但随即他又斩钉截铁地说道:“可是,我们不能抛弃百姓,不能坐视不管!试想如果被困在松山的人是我们的兄弟、姐妹、妻儿,要被蛮族煮了吃掉,我们是什么样的感受?”
一个青年军官拍着胸脯道:“武备堂的大儒说过,咱们身在行伍,就是用自己的性命去换百姓的性命、换国家的尊严,当此关头,咱们不效命,谁来效命?”
“好!”张问一拍大腿,指着那个说话的年轻人道:“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拱手道:“禀大人,末将秦亮,彰德营第十五装甲师主将,武备堂武进士出身。”
张问点点头道:“这次任务就交给你去完成,但是为了机动迅速,你们不能带战车,除了你的本部人马,我再给你两个师一万四千人。你去,把松山攻下来,救出被困百姓。”
秦亮毫不犹豫地说道:“末将得令!”
就在一瞬间,张问突然从余光里发现这个年轻人眼睛里的热情,他的心里毫无征兆地泛出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这种执着的热情,似曾相识。
一个大好青年就要这样成为政治的牺牲品,张问心里产生了一丝不忍,但军令已出,不好改口,他不禁说道:“去吧,我会让天下人都知道你的性命是为了什么东西付出的……”
秦亮笑道:“大人不必担心,末将一定活着回来,中秋之前拿下松山,让大伙团圆!”
“来人,上酒,为秦将军壮行!”
步骑二万二,秦亮为主将。他于第二天便感到了杏山一线,接手这两万二千名官兵,随即离开明军挖的三道壕沟防线,北上进入清军活动的区域。
张问得知秦亮军北上的消息之后,在黄仁直面前长吁短叹道:“这两万多人恐怕是有去无回了……”
黄仁直也神情凝重地说道:“此前我们这么大肆宣扬了一阵,满清那边肯定知道一些风声……秦亮军孤军深入,铁定会被吃掉。”
张问黯然神伤,黄仁直又忙宽慰道:“大人,那两万人不是白白送死,他们的死会让中枢更得人心;如果我们不派出一支兵马去松山,天下百姓心中的这份人心才真白白流失了。”
“得人心者,得天下?”张问怔怔地看着黄仁直。
黄仁直摸了摸下巴的山羊胡,迎着张问的目光点点头:“大人饱读经书,纵观青史,哪个不得人心的新政权可能长久的?”
段六七 王师
秋高气爽,辽地的气温更低,八九月间的晚上甚至寒冷异常。
秦亮军从大兴堡…杏山防线向北开进,不到半天功夫,就走了二十多里。他也没下令部队急行军,只是按照平常的行军速度行进。照这个速度,一天时间就能赶到松山。
这股明军部队没带重武器,只有一些弗朗机炮和机关枪,轻装出发,连食量都只带干粮,更省去了煮饭吃饭的那些东西,所以行军速度很快。
据载唐朝时唐军平均一个士兵要带六匹骡马装载东西,但此时的明军除了携带火炮等难以运载的重型装备,其他没有那么多东西。密集的城镇能够解决很多问题,同时技术的进步也让随身装备更加轻便。
明军沿着海岸线走了半天,走了几十里路,时值正午,主将秦亮突然下令就地扎营休息。
部将和随军文官不解,问道:“照这个速度,咱们天黑前就能到达松山,将军何故停下?”
“前面有伏兵。”秦亮淡淡地说道。
一个文官道:“我们的任务是进攻松山城,有没有伏兵还不是得去松山,拖得越久,建虏越有时间从容布置。”
秦亮笑道:“赵大人您读的是圣贤书,我读的是兵法,您说咱们谁知兵?咱们要救松山的百姓,已经吵囊囊了半个月了,这么长时间您说建虏知不知道,会不会早就布置好了?”
赵大人是个清矍的老头,属于西官厅体系的文官。
秦亮说话有点冲,刚才那句话不太好听,明摆着就是说赵大人不知兵胡乱说话。不过赵大人倒不恼怒,反而笑道:“秦将军是明白人。”
秦亮自信地说道:“我知道此行凶多吉少,但我还是主动请缨,可不是傻,而是知难而上,您想想,容易立功的事儿能轮得上咱们?现在建虏早就布置下兵力等我们过去了,早去晚去都是一样,所以赵大人急什么?”
“那秦将军驻扎在这里有何深意?”
秦亮道:“到时便知……总归不是坏事,如果现在急着赶路,突遇敌兵来袭仓促应战,还不如扎营在此以逸待劳。此地离后方防线不远,建虏怕后续援兵跟进,又舍不得到嘴的肥肉,他们比咱们急,肯定会改变部署主动来咱们。”
他遂下令明军就地扎营,一面派出士兵到附近砍了许多树木构建结实的栏栅,一面下令士兵在栏栅内挖了两道深壕,内置干柴干草。
入夜之后,他又密令五千骑兵离开营地,马衔草蹄裹布,悄悄调入附近的一处山林。
准备妥当,秦亮对众将说道:“今晚建虏必来袭营,你们各自下令部下人马,夜不解甲,火器准备,随时准备应战。”
因秦亮是个年轻人,手下许多将领听不惯他那种自信的口气,私下嘲弄:啊,今晚建虏必来袭营……什么玩意,以为自己是孔明神机妙算呢。
不料到了下半夜,突然远处的暗岗传来一声哨响,随即哨兵跑近大喊道:“建虏来了!建虏来了!”
秦亮果真妙算。
营地里的号角随即呜呜地吹响了,众将大声喊叫着集结人马组成战阵,围绕营地布置兵力,成片的火把把夜空照的火红。
不多久,建虏骑兵冲近,明军营中一声炮响,鼓声大作,随即枪炮声齐鸣,震耳欲聋。宁静的夜空顿时仿佛要被枪炮声撕裂了一般。
“嗒嗒嗒……”“砰……砰……砰……”火器在夜色中喷射着火焰,一窜窜闪亮的铅弹在黑暗中穿梭,分外显眼,就像在一张黑纸上画上的亮色短线,十分漂亮。
每次“轰”地一声,整个夜空的光线就闪亮一下,就像闪电一样,那是弗朗机炮发射时的绚烂。
第一批冲近营地的建虏骑兵损失惨重,他们被深深打桩的栏栅阻挡,无法突进,也不能后退,只能在闪亮的铅弹横贯中哀鸣。
很快外面的建虏向木头栏栅上浇油,然后点火,营地四周顿时燃起大火,没过多久那些木头就烧朽了,一撞便塌。建虏骑兵从多处突入营地,用点火的弓箭向明军营地中乱射。
此时的夜空真是分外壮观,弓箭在空中划出弧线,铅弹闪烁乱飞,就像四面都有流星雨一样。
这时明军把壕沟里的柴火点燃,四面燃起熊熊大火,把周围照得亮如白昼,围绕着营地的两道沟壕,就像建虏再度被阻挡,双方只能用远程兵器对射。
永历年以来,明朝在兵工厂大量使用御动机和机床,武器生产发生了一次革新,各种火器的性能比以前好了许多,火枪发射快,射程更远,而且比起以前更不容易炸膛。
远程明军有压倒性优势,密集的机关枪铅弹对着前面扫射,一排排的火枪交替轮射,拥有子母管的火枪射程一百步,四发之内射击间隔非常短。这种打法让建虏足足地喝了一壶,他们所谓袭营没有讨得任何好处。
就在这时,秦亮在中军大吼一声:“发信号,令骑兵出击!”
一枚枚信号弹带着令人牙酸的声音嗖嗖冲向天空,拖着长长的尾巴,在半空爆裂开来,散成一朵朵花朵,美丽非常。加噼里啪啦的就像在放鞭炮,这场面倒像是在过节。
藏在西边树林里骑兵部队迅速从树林里走了出来,组成队列,形成十几股纵队,像营外的清军猛扑过去。
明军骑兵纵队阵法奇特,他们靠近清军之后,也不趁势冲击,而是拿着三眼铳、鸟枪等火器射击。三眼铳这种落后的古董在步兵中早已灭绝,有的骑兵还在使用是因为这玩意本身就是根大铁棒,打完枪还能当马上兵器使,简单实用,深得骑士喜爱。
建虏骑兵在靠近的明军枪骑兵打得落马甚众,他们一面用弓箭还击,一面纠集了几股兵马准备冲击。
这时明骑阵法变换交替,身披双重重甲的重骑兵纵队从间隙里越过枪骑兵,发动了冲击。双方短兵相接,混战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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