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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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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宫女福了礼,转身走了。
  之后宫女又送了几回来,没几天,赵琮便听人说赵世碂与钱月默有私情。
  朝中本就什么性子的官员都有,有些人便把那皇室的面子看得比天还重要。有御史台一个上了年纪格外古板的御史求见陛下,赵琮也见他了,以为他又要举报谁,心中还道他这回改了性,竟然私下与他说。
  谁料御史张口就道魏郡王府十一郎君赵世碂与淑妃钱月默有私情,请陛下明察。
  赵琮简直不知说什么才好。好半晌,他问道:“朕都不知道的事儿,你竟然知道?”
  老御史板正道:“十一郎君在藏书阁中修书,淑妃数次使人给他送吃食,两人还常在后苑私会。”
  这便是钱月默常送吃食去给赵世碂,被同僚们瞧见了呗。赵琮也知道,同僚之间哪有真正和睦的,是有人嫉妒赵世碂,胡乱编排,尽管他知道这位御史不愿说出是谁,还是问了句:“陈大人是听谁所说?你是御史,可从不往后宫中来。”
  老御史当然不把人供出来。
  赵琮轻笑着,暗带警告地说:“陈大人,那些吃食,皆是朕令淑妃准备的。十一郎君是朕的侄儿,更是朕的继承人,朕亲允他住在宫中。淑妃入宫多年,替朕管理后宫,朕也很敬重她。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陛下——”陈御史以为这是陛下包庇。
  “话便至此。往后,这样的话,朕再不想听。陈大人也当守一守这口风,别叫其他人听了去!”
  “臣——”
  赵琮沉声道:“福禄,送陈大人出宫。”
  “是。”
  老御史被福禄给送了出去,赵琮有些沉默。
  本来,赵世碂年纪轻轻便是皇位继承人,肯定有许多人嫉妒他,甚至不满他。这些事在赵琮的预料当中,只是他没想到诽谤居然来得这样可笑,居然拿赵世碂与钱月默说事儿。
  他气了会儿,又笑,他们是不知道赵世碂有多厌恶钱月默,从前没少吃醋。
  笑罢,他叹了口气。从前觉着翰林学士院也好,当这词臣也罢,都是风雅的人居多。却没成想,也不过如此。他将路远叫进来,问道:“你可知道,你们郎君在藏书阁那处与哪个同僚往来最多?”
  路远立即回道:“常与郎君一同出宫办事儿的是李大人,三十多的岁数。与郎君一个屋的是于大人。”
  李大人,赵琮知道,就是惧内的那个,听赵世碂说起来,也没有什么花花肠子。于大人,他不认识,他道:“你去瞧瞧那个于大人是什么来历。”
  “是。”
  赵琮也没太把这事儿太当回事,待入秋,他还是得将赵世碂调到尚书省去,绝不听赵世碂的。他觉着赵世碂这般能力,成日里修书,实在是有些埋没。去了尚书省,衙门在宫外头,也能少些嚼舌根的人。
  赵琮虽不当回事,却也特地抽空亲自去了藏书阁一趟。
  陛下一到,自是人人立即过来行礼,赵世碂跟着行礼,赵琮朝他招手:“过来。”
  赵世碂笑眯眯地走到他身旁,赵琮亲和道:“朕就是过来瞧瞧,哪位是于大人啊?”
  一位年轻郎君出列,低头作揖。
  “这就是于大人啊,好生年轻,将来怕是还要有大作为。”
  其余人等面面相觑,心道这位于大人是哪里来的运道,得陛下这句话啊!难道仅因他跟十一郎君是一个屋子里头办事儿的?
  他们不知,赵琮这是敲打此人呢。赵琮希望这位于大人点到即止,别成日里头只会嫉妒他人,把自己的正经事儿干好。
  赵世碂也不知赵琮是在敲打,他以为赵琮是因于大人与他是一屋的才说了这些话,他还挺高兴。
  赵琮转了一圈就走了,赵世碂去外头送他。
  其余人走到于大人跟前,笑道:“于大人得陛下指点,日后怕是有得高升哪!”
  于大人抬头,脸色有些煞白。
  这于大人其实真不是嫉妒赵世碂。
  他与易渔是同年,两人又同在翰林学士院待过,相处得颇好。前些日子,他与易渔一同吃酒,易渔饮酒过多,醉醺醺地无意中便提及自己进宫时,瞧见那位十一郎君与淑妃娘子举止过密。
  于大人当时赶紧截断易渔的话,生怕他胡说。只是听易渔这么一说,再进宫时,便会不由自主地在意起此事来。而这些时日,钱月默与赵世碂之间的确很亲密,虽然并不是他们以为的亲密,但看在外人眼中的确有些暧昧。
  于大人看在眼里,心中虽觉得不成体统,却也不敢多说,他是个小心谨慎的性子。他哪里知道,易渔是故意与他说的那些话。后来,易渔又将他叫出去吃酒,还灌醉他,套他的话。于大人喝醉了,便将往日里不敢说的话说出了口。
  这下可好了,他们俩虽独坐角落,身后桌上也是有人的,坐着的人还恰好是那位老御史。
  于大人一无所知,都是易渔刻意为之,所以才有了后头那些事。
  于大人胆小,煞白着脸,也是因陛下的那番“指点”。他不知因自己的话发生了什么,只是怕自己那日喝醉了乱说话。他暗自想到,往后再不去见易渔。


第175章 
  易渔又是如何知晓赵世碂与钱月默来往过密的事儿?
  易渔本就在想法子诋毁赵世碂的声誉; 却也找不着方向。他总不能把妹妹迷晕送到赵世碂家; 他再不择手段,也不忍心利用自己的亲妹妹。
  他这次回开封回得匆忙; 戚娘子的父母根本没东西要他捎回来。
  他当初接任宝应县知县; 早打听到原本的戚知县是戚娘子的父亲; 易渔是时时算计、事事算计的人,一听有这关系; 即刻利用起来。但凡节庆; 不论大小,他都要送礼上门。这些年来; 戚娘子的父母很信任他; 给戚娘子的信件中常夸易渔; 连带着戚娘子也对易渔很信任。
  他往宫中送东西的时候,与之接洽的是戚娘子的贴身宫女。
  戚娘子的贴身宫女只是一般的大宫女,是戚娘子自己提拔上来的,性子与她很相似; 有些过于天真; 跟戚娘子一样; 很信易渔这位当年的状元郎。贴身宫女与易渔接洽的时候,宫女口中提到几句淑妃,语气中满是不屑。易渔借着话头问了几句,宫女冷笑道:“咱们淑妃娘子可不是一般人,人人都赞好的,便是十一郎君也爱与她说话。”
  宫女没甚多余想法; 说过便罢,也不细说,易渔却记到了脑中,是以才有后头那几出。
  找于大人吃酒,叫陈御史听到,都是他刻意为之。
  可他等了一些日子,也未等到那位据说最为古板的陈御史有任何风声,他又上不了朝,更不好当面去见陈御史。
  陈御史到底有没有参赵世碂,他依然不得知。
  好在宝宁公主这些日子一直在家中,许久不曾出门,他还真怕哪回在街上遇到公主,再被带回公主府。他的姨父姨母倒是又问过他几次,问他进宫时,陛下都跟他说了些什么。
  他胡乱编了些话用以搪塞。
  他的姨父姨母倒好,高兴道:“这一回,陛下也不叫你离京,怕是真要招你做驸马的。你那个宅子烧了,可也是个好兆头,红红火火嘛!”
  易渔语塞,宅子被烧,还能是好事?他在京中,行事也谨慎,又不好随意给人送礼送金银,只能无所事事。他的姨父姨母惦记着要他做驸马,张罗着主动出钱给他修宅子,他住在这儿也烦闷,索性搬了出去,借督促修宅子为名,住在烧了一半的宅子里头。
  宫里头,赵琮专门抽出一天的时间,欲同赵世碂出宫去公主府,好说那孙竹蕴的事。偏偏他出宫前,永兴军处有急信传来,据闻跟西夏的马匹有关。赵琮无奈,只好先去崇政殿。
  原来是自西夏使官回国后,恰好也到了往大宋运送马匹的时候,本也没差错。只是这回的马匹,送得格外多。知军一问,是大皇子的意思。
  赵琮暗自骂,大皇子真是蠢货。他跟李明纯私下保守秘密,大皇子自己先跳了出来,这分明是猜到自己怕是要继承皇位,嘚瑟了,也开始拿好东西来讨好。
  钱商问道:“陛下,这到底是——”
  赵琮将信放下,微笑:“怕是哪处出了错。”
  “据闻这回的马匹之事,是由大皇子负责。”钱商还挺高兴地说,“陛下,大皇子此人没有大智慧,好掌控,若是他能继承皇位,真是再好不过了。”
  李明纯辛辛苦苦地掩饰,不就是为了保全各个儿子的命?
  赵琮立即道:“皇位之事,倒不好说,先来说说其余的事。”
  “其实臣有些担忧,这回西夏使官来咱们大宋,可曾与陛下商谈合约的事?明年就将到期……”
  赵琮头疼,立即知道,今儿是没法出宫了。
  他将赵世碂叫到一边,交代道:“你出宫吧,把朕的意思跟她讲明白。”
  “陛下,钱商——”
  “你放心,朕心里有数。”
  赵世碂点头,想到自己出宫还要做的事儿,到底是独自出宫去。
  他自己出宫,就无需再乘马车,他骑着马直往公主府去。
  街上人多,他不得不放慢速度。快到朱雀门时,他要拐弯往公主府去,却不料差点踩着一位小娘子。
  赵世碂赶紧拉住缰绳,低头看向地上躺着的惊慌女子。
  “十,十一郎君——”
  赵世碂挑眉,竟然还认得他?不过他也没多想,他名声在外,又不是大门不出,怎能阻止他人认识他。到底是他撞人在先,认识他的人也多,他不想得个闹市纵马撞人的名声,否则又要有人参他,赵琮得不高兴了。
  他朝身后的吉利道:“问清楚是哪家小娘子,回头送礼上门。”
  “是。”吉利留下处理。
  赵世碂说罢,便往公主府赶去。
  易渝扶着女使的手起来,被吉利问是哪家人,心直跳。
  她嗫嚅了会儿,说道:“我,我是扬州人,刚来开封不久……”她不敢说她住在林府,她送了那么多东西给赵世碂,要是这样说出来,太羞了。她也不敢说自己是易渔的妹妹,虽说不是有意为之,在闹市区这般总归有些丢人,她怕连累哥哥。
  她家宅子反正多的是,她名下也有很多,她随口说了个,吉利记在心中,点头就走了。
  他们走后,易渝松了口气,她的女使小声道:“三娘子,咱们成日在十一郎君常路过的地方等他,好不容易见着一面,您怎不说实话呢!他还是不知道您是谁!”
  “羞,我也不想连累哥哥。”
  “也是。”
  “走吧,咱们找哥哥说的那本书去。”
  “是。”
  易渝说完又笑:“不过,能见着他就已很好了!虽说,他并未佩戴我送的东西……”
  赵世碂那日之所以穿戴了一回,也是因为难得在宫外住,回宫自有宫女给他准备衣饰。
  女使笑道:“往后总能瞧见的,三娘子再多做些吧。”
  “嗯!哥哥给了我许多料子!”
  她们俩虽被撞,到底是高高兴兴地走了。
  朱雀门边上这一幕,却被许多人看到眼中。本来么,英俊郎君,美貌佳人,很能被人记住,更何况那郎君还是赵世碂。
  易渔知道这事儿之后,可乐坏了,赶紧找人往外放消息。他只盼着赵世碂赶紧跟他妹妹搭上眼,只要搭上,他就不必做驸马。
  但这些暂时还是后话。
  经过朱雀门后,赵世碂到公主府,见赵宗宁能吃能喝,脸色甚好,就知道关禁闭这事儿于她而言没甚影响。
  见他过来,有“共患难”情谊的赵宗宁还招呼他赶紧一块吃刚出锅的松糕。
  “软软甜甜的,可好吃了。配这果子汁,快尝尝!”赵宗宁往他跟前推。
  赵世碂吃了几口,说正事:“本来今日,陛下也要一同出来的。”
  赵宗宁脸色一暗:“哥哥没来,是还生我的气?”
  “永兴军有急信,陛下要处理事儿才没来。陛下早没生你的气,今日出宫也是想结束你的禁闭。”
  赵宗宁面上再一松。
  “除此之外,也有其他要事。”
  赵宗宁再度紧张起来。
  赵世碂见天不怕地不怕的赵宗宁这般,便想笑。
  他跟赵宗宁一样,只怕赵琮。
  他也不卖关子,把赵琮的意思一说,问她:“你觉得如何?”
  “孙竹蕴做我的驸马?!”赵宗宁讶异地指着自己。
  “是,你哥哥觉得他很合适。”
  “这——”赵宗宁低头,不说话。
  “你要是不喜欢,那就不要他。”
  “也不是——”
  “那到底?”
  赵宗宁叹气:“我对孙竹蕴只是寻常心思,但他的确是个很不错的人。”
  “能被你称为‘很不错’,实在是很不容易。既然你觉着他很不错,就收了?”
  “唉……”赵宗宁再叹气。
  赵世碂悠闲地喝了口茶:“你好好想,回头你哥哥应当还要亲自问你。”
  赵宗宁沉默了好一会儿,问赵世碂:“成亲,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赵世碂也未成过亲,但他想到那日,后背那样疼,脑中一团乱,赵琮却说心中有他。该如何说?说得坦率一点,他愿意拿两辈子的一切,去换那一瞬间,只要那个瞬间就已足够。
  若是真到成亲时,生生世世也愿换吧。
  “算了,你比我还小,我问你有什么用。”赵宗宁缩回榻上,迷茫道,“成亲这事儿吧,从前我常说要江谦做我的驸马,也只是说说,真要跟他成亲,我反倒不知该如何相处。孙竹蕴?似乎不行,可也想不到哪处不行,他说话轻声细语,还能逗我笑。”
  赵世碂轻声道:“你好生想着,若是不喜欢,没人逼你。”
  “嗯。”赵宗宁的声音有点儿蔫。
  赵世碂又与她说了片刻的话才离去。
  赵世碂离开公主府后,立即回到自己家中,洇墨已经将那些书册拿了出来,递给他看。
  从吉利手中拿过他带出宫的易渔家的书,与杨渊的这些书册比对,果然是一模一样的。赵世碂叫吉利去后院看锦鲤去,喜好这些的吉利点点头,还挺高兴地走了。
  洇墨凑上前,仔细看了看两册书,惊讶道:“郎君您看啊,这本,还有这本,都是一模一样的!”
  可不是,赵世碂坐到桌旁,不禁拧眉。
  他知道易渔心思深,却未想到易渔的心思深到这个地步。
  洇墨又道:“照这般来说,贿赂杨渊的人,的确是此人?与郑桥联合起来陷害杜誉杜相公与林白师徒的,也是他?”洇墨不解,“只是婢子不解,易渔为的是什么?郑桥陷害杜相公,婢子能明白,只有拉下高位上的,他才能上位。易渔呢,他为了什么?”
  虽说有些可笑,赵世碂能想到的唯一答案便是:“朝中有人好做事。”
  洇墨微张嘴唇,好一会儿才感叹道:“他这给自己铺路,铺得真是早。”
  赵世碂冷笑:“按他的打算,有他的那门技术,怕是以为陛下要留他在京城的。朝中有人,他自己再‘上进’,再是状元郎,还怕不好上位?只是他失算了,陛下将他派去了扬州。”
  “郎君,难怪他好端端地要回开封呢!”
  赵世碂也点头,之前他便觉得易渔回来得有些过于巧合。
  郑桥判刑判得极快,杀得也快,易渔回来的时间,刚好够消息传到扬州,他再赶回。可见是易渔害怕自己暴露,才急急回来,想要亲自收尾。
  “有钱总归是能使鬼推磨的,有几个人能不被金银迷了眼?不知朝中是否还有人被易渔用金钱买了去?”洇墨问。
  “看他这些时日的行为,明显是慌了。朝中宰相,正副加起来那么多,他之所以瞧得上郑桥,也不过是只郑桥有贪心罢了。其余几人,他想买通?除了宰相之外的人,易渔估计还不屑买通。此人目的十分明确。”
  洇墨好奇道:“他会否也买通钱商?”
  赵世碂再冷笑:“他可没那个本事,钱商身后的来头比他大。”
  洇墨点头:“咱们现在如何行事?可要告知陛下?”
  赵世碂叹气,当初在淮南时,他隐瞒了杨渊的账册与箱子的事儿。现在他要如何与赵琮说?
  是以才说,谎言总是越圈越广,哪怕他其实早就不想再说谎。
  洇墨见他面上苦恼,又问:“郎君,公主当真看上了易渔?”
  “怎么?外头还有人传?”
  “本来么,公主与状元郎就是一段佳话,多少小曲儿就爱唱这个。如今有这现成的,您也知道,这东京城里的百姓,成日里就爱喝茶说这些的。就是咱家的茶楼,也天天有人念叨这些事儿。”
  这么一说,赵世碂倒是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儿。
  赵世碂原本以为易渔很乐于当驸马,现在知道这些,易渔那样渴求往上爬,想必很怕成为驸马。如今城中人人疯传他要当驸马,不知他又要做出什么事儿来?
  “你叫咱们茶楼里头的人别再传驸马的事儿,也花些银子不许别的茶楼、酒楼再传。”
  “啊?”洇墨不解。
  “昨日还传得沸沸扬扬,今日就无人再传,他慌不慌?”
  洇墨笑:“怕是要更慌了,郎君要逼他?”
  “过些日子,南边那处他家船翻了,被洗劫一空的事儿就要传到京中来,看他如何行事吧。”
  “是。”
  赵世碂起身,点了点桌上的几本书册:“都收好吧,留着还有用处。”
  “郎君在宫中可还好?”
  “好,只是近来忙着陛下生辰礼的事儿。”
  “穆叔那处有了消息,婢子会去宫门处求见郎君的。”
  “正是关键时候,我顾不上,你要派人盯着易渔。”
  “郎君,婢子倒觉着,没准钱商能与易渔臭味相投呢?”
  易渔求的只是朝中高位,不过是些小心思,成不了事,钱商就不同了。但也正如洇墨所说,没有百分百不可能的事。
  他点头:“盯着便是。”
  洇墨将他送出门,赵世碂脚步一顿,又道:“既知易渔是什么人品,这种人不能再留,这才是个小知县,就能搅得贬了一个宰相,再死一个。他有足够的银子,他日若是真能上个四品、五品,他得什么样儿?过几日,他知道家中事,若还惦记家中,赶往扬州,那便在途中——杀了他。”
  洇墨点头:“婢子知道,若他真去了。婢子亲自跟着他,杀了他。您放心。”
  事到此时,赵世碂即便已知道真相,其实还并未将易渔当回事。在他看来,易渔再有本事,也不过是心眼上的本事,能成什么用处?他推崇的是暴力。
  但是许多时候,往往就是这些细微处的一点心思便能扭转整件事的势头。


第176章 酸酸的宗宝
  赵世碂走后; 洇墨将书册又锁回原本的箱子中。箱子中除了这些书; 余下的便是金元宝与一些布料。她拿起布料看,果然也是扬州的布料。
  这些定然都是易渔送给杨渊的; 看布料样式; 是一两年前南方时兴的; 但都是高级货。杨渊怕也被人发现,更怕被易渔出卖; 才留着这些最能证明是易渔的铁证。
  洇墨不禁感慨; 幸好当初的周大当家心思不正,贪了盐民的钱; 再与杨渊牵扯到了一块; 郎君才叫人去搜杨渊的宅子; 否则又如何能发现这个箱子?若是没有这个箱子,怕是到现在他们还不知道易渔的真面目呢。
  只是这个料子……
  洇墨皱眉,常往府里送东西的那家,似乎用的也是扬州料子。是染陶姐姐说的; 染陶姐姐是扬州人; 最熟悉这些。
  她心中有些不安; 还又特地去取了一个荷包来比较。
  一比较,她松了口气。
  完全不同,虽然同是扬州料子,同样高档,但织法明显是不同的。扬州的料子,好到闻名天下; 京中许多富贵人家都爱用的。
  洇墨觉着自己是想多了。
  其实洇墨跟随单娘子与赵世碂多年,她在杀人上头是一把好手,本是个心思十分敏锐的人。只是在对待这位兴许爱慕他们郎君的小娘子时,她不由便将人往好处想。
  毕竟这位不知名的小娘子,陆陆续续往府上送这么多东西,足见她对他们郎君的心意。洇墨也不是没见过对他们郎君上心的人,只是她常听单娘子说,给郎君娶媳妇,不求对方家富貌美,只要对方对郎君好。
  她来时,单娘子千叮咛万嘱咐地要她在意这事儿。是以她也才会在意这事儿,她觉着这位不知名的小娘子对他们郎君是真的上心。她还想着,过些日子知道是谁了,要送信往杭州去的。
  娘子很惦记三郎君的婚姻大事。
  回到宫中,赵世碂将赵宗宁的意思告知赵琮。
  赵琮点头:“她能不反对,便足以见得,她并不厌孙竹蕴。”赵琮其实也明白,妹妹不懂喜欢,兴许也的确对孙竹蕴有好感,但的确够不上喜欢。赵琮从前不急着为赵宗宁张罗婚事,便是不想做后世中那种人人厌烦的催婚家长。
  只是赵宗宁越长越大,性子也越发收不回来,不找人看着,他不放心。他也希望赵宗宁能明白“喜欢”两个字。既然她不懂,他找个人去教她。
  “陛下可还要出宫?”赵世碂问。
  “淑妃说,她们四位娘子进宫已有六年,秋日天色甚美,她们过几日摆桌宴席吃。她关了这么些日子,叫她进宫来玩吧,到时朕再问问她的意思。”赵琮虽这般说,心中却是已经定下要把孙竹蕴给赵宗宁做驸马。
  赵世碂心中有事,听了这话,点点头,随后便乖乖回福宁殿去。
  赵琮想罢妹妹的事,又想到老御史的那些话。老御史能那般想,其余人也能。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给赵世碂娶个媳妇儿,再放他出宫住。
  只是——
  赵琮紧紧握住笔杆,坚决不成。
  即便赵世碂被这些人胡乱猜测,他也绝不允许赵世碂成亲,他更不舍放赵世碂出宫去住。
  他觉着自己有些自私,但他不介意。
  下回若有人再敢胡乱嚼舌根,他也不介意再杀鸡儆猴一次。
  而这下回来得很快。
  只是这一回传的不是赵世碂与宫中嫔妃,传的是赵世碂与一位据闻十分貌美的小娘子。
  赵琮手下有许多人专为他做一些暗地里的事儿。
  邵宜就是那些人的头头,外头一有赵世碂的这些消息时,邵宜便立即进宫向赵琮禀报。
  “说是郎君前些日子在朱雀门处差点撞上一位美貌娘子,事后还专令吉利去送礼上门。臣去查看了那处宅子,倒也蹊跷,并无人常住。按照房契来看,这宅子的主人是个年轻女子。”
  “叫什么名儿?”
  “易渝。”
  “易渔?!”赵琮惊诧。
  “陛下,此渝非彼渔,但倒也无甚差别。”
  “如何说。”
  “陛下,这位女子,是易渔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俩人的姓名,同音不同字。”
  赵琮本是闲闲听邵宜说话的,手上还拿着书,听到邵宜这般说,他的书也放下了,并抬头看邵宜,轻声道:“怎的哪处都有这个易渔。”
  邵宜拱手:“陛下,臣也是没有想到。最初听到传闻,臣不过是怕有心人士对十一郎君起了坏心思,只不过派人去问问,哪料就查出来那宅子竟是易渔妹妹的。”
  “吉利他不知?”
  “那处宅子没人住,却的确有对老仆守着,臣派人乔装一番去套话,都是老实人。吉利也的确送礼上门,似乎并不知,怕是郎君也不知的。”邵宜说罢,再道,“陛下,这传闻竟似有人刻意传播。按臣的意思来看,怕是十一郎君压根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赵琮点头,小十一那样谨慎的人,若是放在心上,早就把那宅子查得清清楚楚了。赵琮再想到,当年易渔便与萧棠套关系,想要跟还是郡主的妹妹再搭上关系,进而被引荐给他。
  这是赵宗宁不喜他,才未引荐,否则不等易渔考上状元,他便知道易渔此人了。赵琮从前其实并未把易渔当回事,那晚易渔家的宅子被烧,他一时觉得易渔有鬼,想要派人去好好调查易渔,却也忙忘了。
  易渔还不值得他花费心思。
  此时,他却换了想法。
  赵琮沉声道:“你去好好查易渔此人。他身上蹊跷得很。”
  “是。”邵宜点头应下。
  赵世碂手下也有能人,但他的手下想要调查事情,总要避开皇帝与皇帝的人,行事上头总要有些隐秘与小心翼翼。
  赵琮却毫无担忧,他就是皇帝,他想知道什么,总能调查清楚。
  但易渔行事谨慎,除了自己的小厮是亲手杀的,其余从不亲自出手,就是派人也是绕了好多道圈。赵琮再明白易渔有蹊跷,也联想不到易渔兴许还与杜誉之事有关。
  调查的方向不对,调查的时间有限,调查的结果也就一般,但好歹可用。
  过了几天,邵宜再进宫来,禀道:“陛下,这几日臣倒是查出了些许的事。”他将易渔杀了自己贴身厮儿的事告诉赵琮。
  赵琮皱眉:“一同长大的忠仆,他却忍心下手杀害,此人心毒得很。”
  邵宜再道:“陛下,近日里京城都在传的郎君与那位女子之事,的确有易渔在其中推波助澜。京中最为出名的那几家茶楼、酒楼,他没少花银子。”
  “元家茶楼呢?”赵琮记得那是赵世碂的产业。
  “那家是京中最大的茶楼,却未传。”
  赵琮放下心来,自己主人的事儿,他们怎么好传。这是这些日子赵世碂鲜少出宫,否则早已知晓此事。饶是赵琮也觉得这事儿恶心人,他叮嘱道:“封了他们的口,别再传这种事儿,免得恶心人。若是实在要传,多传一传他易渔的宅子被烧,是因得罪了人的缘故。”
  “是。”
  “这事儿也别叫你们郎君知道。”
  邵宜应下。
  赵琮正要叫他退下,又道:“对了,前头你们同小十一的手下共事,觉得如何?”
  “郎君的手下都很有能耐。”邵宜这个人话少,但从不说虚话。
  “往后有什么事儿,可以带上他们一同去做。”既是赵世碂的人,赵琮也有心想替他打磨一番。万一他将来早死,赵世碂也算是有人用。如果不早死,寿终正寝,那就最好不过。
  易渔的事儿,在赵琮看来也就到此为止。
  他觉着是因易渔不想做驸马,才故意拿自己的妹妹跟小十一说事。
  只是易渔也太过想当然,他真以为想嫁给小十一就那么容易?传传这些话就能成事儿?
  简直可笑!
  邵宜走后,赵琮对福禄道:“易渔这个人,朕还真得把他拘在东京。朕,想杀了他。”
  福禄点头:“陛下,依小的看,他杀了自己的贴身厮儿,是怕泄露自己那身本事吧?”
  “易渔此人,目前看来,心思恶毒,只是不知心志如何。但能考上状元,一身才学,想必也不差。朕先留他在京中,他要再敢胡乱生事,朕不介意留他的技术,去他这个人。”
  福禄称“是”,不敢再多说。
  赵琮低头就写旨意,写好后,递给福禄:“传旨去吧。”
  “是。”
  福禄去易渔那个烧了一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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