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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宦-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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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福等人眼见倪瑞被阮云卿踹翻在地,不由全都愣住了。
  这么多年来倪瑞嚣张跋扈,只见他打人,可从没见他挨过打。这变化来得太快,钱福等人惊愣半晌,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还傻站着干嘛,还不帮忙?
  钱福吆喝一声,领着孙寿等人一拥而上。几个人喝骂不绝,刚要去揪阮云卿的衣领子,就见阮云卿微微一笑,脸上非但没有惧意,反而还露出一脸的胸有成竹,坦然地看着他们。
  钱福让阮云卿笑得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竟能有如此胆识、气魄,面对他们七个凶神恶煞,人高马大的大人,竟然毫无惧意,谈笑自如,只这一点,就足以让他们胆寒了。
  阮云卿轻轻摆了摆手,示意钱福慢着,容他说几句话。
  “几位管事别急,且听我一言,再动怒不迟。”
  

第95章 制服
  钱福哪里肯听,他回过神来,就厉声喝道:“不听!你打了倪瑞,还有什么可说的,走!跟我们见太子去,今日咱们就到殿下跟前评评理去!这还有没有活路了,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娃,就敢骑在我们这些老人儿身上拉屎拉尿,以后是个人都能欺负我们了,太子殿下要是再不给我们作主,我们这些老家伙们,就真该往马圈里去了!”
  孙寿几人也都帮腔,他们连哭带喊,好不委屈,扯着嗓子嚎哭起来,连瓦檐上的飞灰都让他们震了下来。
  这可真是反咬一口,明明就是他们几个不守宫规,大闹正堂,倪瑞又骂人在先,阮云卿才忍无可忍,出手教训了倪瑞。可到了钱福等人嘴里,却变成了阮云卿仗势欺人,排除异己,欺压他们几个端华宫里的老管事。
  阮云卿不由发笑,他勾唇浅笑,真如修竹照水,淡雅宜人。
  钱福又让阮云卿笑愣了,他恼羞成怒,蹿跳起来,吼道:“笑,笑什么?一会儿见了太子,只怕你哭都来不及了!”
  阮云卿叹道:“云卿并无他意,只是笑几位管事空长了几岁年纪,在宫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怎么倒比云卿还看不清身边现状。”
  钱福越发愣了,以为阮云卿故意唬他,不由更是怒道:“别跟这儿故弄玄虚!你哄三岁岁娃娃呐!我们怎么看不清现状了?我们个个人精似的,难道还比不过你个毛娃子不成!”
  阮云卿露出些吃惊神色,“几位管事莫不是还不知情?”
  他假意惊叹,摇头恨道:“你们对倪瑞倒是忠心,只可惜你们一片忠心都错付了人,他非但不领情,反而还拿你们当了狗腿杂役,有用时吆五喝六的随意使唤,没用时便一脚踢开,连个肉骨头都是不肯赏的。我冷眼旁观,早就看不过去,谁料几位管事竟毫无所觉,还在这里为了一个不拿自己当人的主子卖命!”
  钱福闻言,不由变了脸色,孙寿更是露出一脸愤恨,狠瞪了倪瑞一眼。
  阮云卿怕他们不肯上勾,忙又将事实一一摆了出来,“你们几人在倪瑞手下多年,官阶却还跟在太后宫中时一样,十年间倪瑞已从无品太监,升到了如今的六品常奉,而你们呢,这么多年还不过是个从八品侍监,只比杂役太监强上一点……”
  阮云卿说到此处,不免露出几分惋惜,他长叹了一声,又往火堆里添了把柴,“云卿替几位管事不值,跟着这样一个心胸狭窄的人,几位管事何时才能熬出头来?有他一日,只怕你们都得受他辖制,看他的脸色过日子,别说升官发财,就是有朝一日为倪瑞把命都豁出去了,也只怕他连个人情都不会领你们的。”
  钱福和孙寿听了阮云卿一席话,方才那一腔替倪瑞报仇血恨的心思,早都散了个干净。
  阮云卿一招反间计,正打在钱福等人的七寸上。倪瑞这人抠门小气,且蛮横霸道,他生怕钱福等人抢了他的功劳,爬到他的头顶上去,到时端华宫里的种种好处,就得跟他们几个人平分,因此这么多年来,倪瑞一直死死压着他们的官阶,不肯向司礼监奏报,提拔钱福等人。可怜钱福与倪瑞同年入宫,如今却还是个小小的执事太监,领着从八品的俸禄,每日在倪瑞跟前作小装乖,才能从他手里捞点肉渣子吃,那倪瑞吃得脑满肠肥,却还是死霸着宫里的肥差,不肯分一点好处,给他们几个兄弟。
  钱福让阮云卿说得半晌无言,孙寿也耷拉了脑袋,垂首无语。其余几人向来都看他们二人的眼色行事,如今他俩不动,那五个自然也不会再找阮云卿的麻烦。
  倪瑞心道不好,他捂着裆下,踉跄着站起身来,刚想开口劝钱福等人别中了阮云卿的奸计,不想墨竹眼疾手快,拉了绿槐,几步到了倪瑞跟前,一巴掌拍了下来,正打在倪瑞脸上,又把倪瑞打的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地。
  墨竹早气得不行,此时又怕倪瑞坏了阮云卿的事,就更是手下无情。她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一掌过去,紧跟着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把倪瑞打得招架不迭。
  她到底是个女孩儿,手上没什么力气,倪瑞暴叫一声,抬手抵挡,几下就把墨竹制住。倪瑞反手一推,把墨竹推了个跟头,嘴里喝道:“小丫头片子,一边凉快去!”转身就要往阮云卿身边去。
  这下可犯了众怒,墨竹深得人心,尤其是宫里的小宫女们,全都是墨竹一手带出来的,墨竹为人爽快,待人和善,对她们跟亲姐姐似的,在这冷漠宫城中,真是难得有这样一个人肯护着她们。
  小宫女们见墨竹挨打,登时就不干了,一个穿绿的女子娇喝一声,招呼身边的姐妹道:“好大胆子,连墨竹姐姐也敢打,姑娘们,都跟我上,拿出你们看家的本事来,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她一马当先,扑上前来,就跟倪瑞厮打一处,其余女子见状,越发胆气足了,纷纷冲上前去,把个倪瑞围在当中,下手拧,指甲抠,拳头打,一时之间只闻莺声燕语,娇呼不断,倪瑞单拳难敌四手,再凶也架不住二十几个女子全跟他拼命,顾左顾不了右,刚推开右边那个,左边的又冲了上来。
  片刻工夫,倪瑞身上已经不能看了,脸上横七竖八,满是指甲挠的血道子,身上的衣裳扯得乱七八糟,头发也让小宫女们拽下去好几绺,直缠得他哇哇怪叫,无奈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绿槐扶起墨竹,将她安顿在一边歇着,转头又招呼他在宫中要好的兄弟:“咱们难道还不如这些女娃?这些年让倪瑞呼来喝去,你们谁没受过他的欺负?我是忍够了的!是爷们的就跟我上,把这倪瑞捆了起来,横竖有阮公公给我们作主,兄弟们还怕他做什么!”
  绿槐说罢就冲了上去,一拳头挥在倪瑞脸上,也不知打哪儿来的邪火,这一拳下去可就再也收不住了,拳头雨点似的砸了下来,倪瑞本就分/身乏术,此时更是毫无还手之力,头脸青肿,只顾哀哀痛叫。
  其余人的胆子也都大了起来,他们常年受倪瑞欺压,平日里有苦难言,好容易阮云卿来了,才能好好喘一口气,他们可不想再让倪瑞翻过身来。
  有句话叫墙倒众人推,倪瑞若好好的站在那里,张牙舞爪地狂叫乱吼,这些在场的宫人们,是谁也不敢上前来对倪瑞怎么样的。可如今阮云卿踹翻了倪瑞,墨竹又一顿拳打脚踢,倪瑞这个真老虎也变成了纸老虎,对于端华宫中的宫人们来说,就再也没有过去那样唬人了。
  绿槐领着一帮半大小子,掰腿,抱胳膊,把倪瑞绊倒在地,人人都憋足了火,这下可找着了出气的所在,只见倪瑞像个翻倒的麻包似的,被人们踢来打去,不住地左滚右翻,先还能听见他岔着音儿的发狠乱骂,后来渐渐的没了声音,他趴在地上,竟是动也不动了。
  阮云卿怕众怒难敌,再把倪瑞打死了,连忙喝住绿槐,让众人不要再打了。
  绿槐这才住手,探了探倪瑞的鼻息,不免又踢了他一脚,骂道:“真抗揍,还喘气儿呢。”
  让人解下一条裤带,把倪瑞的手足捆住,扔在一边,等着阮云卿发落。
  制住了倪瑞,阮云卿心里越发有底,他转过身来,依旧带着浅浅笑意,问钱福等人道:“怎么样,不知几位管事可想通了?云卿方才一番话,可都是出自真心,几位可要想好了,你们是还想跟着倪瑞呢,还是想从此安分下来,不吵不闹,继续留在这宫里当差呢?”
  他轻声细语,却比拿着把吹毛可断的钢刀架在人脖子上还要令人心生寒意,钱福眼见他们几个才一犹豫的工夫,倪瑞就让人胖揍了一顿,紧跟着被捆翻在地,他们几个还哪敢再说半个不字。满宫上下的宫人们如今已是义愤填膺,盯着他们几个,就跟狼盯着肥羊似的,眼珠子都冒了绿光,这会儿他们要是再敢闹腾,下场准得比倪瑞还要惨上几倍。
  钱福最会见风使舵,孙寿就是更是欺软怕硬,此时见了如斯光景,他们二人的心眼早就跟着活动起来。
  钱福立马换了一副笑模样,点头哈腰对阮云卿连作了三个揖,眉眼挤在一处,笑道:“我们也不是那不识时务的,这端华宫里是谁人作主,我们一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今日之事,全是倪瑞逼我们干的,我们几个兄弟,对阮公公的为人折服已久,早就想赶来投奔,只是怕您嫌弃我们曾经跟过倪瑞,不肯收留我们罢了。”
  孙寿连连点头,“可不是么,我们兄弟这些年让倪瑞欺负得好惨,心里早就恨透了他。如今可好了,早听闻阮公公豪爽大度,日后我们兄弟跟着你,可算有了出头之日,也不用再看倪瑞的脸色过活了!”
  其余几人也纷纷表态,仿佛刚才那几个闹得天翻地覆的人不是他们似的,一本正经地跟阮云卿表了忠心,又赌咒发誓,说以后一定惟阮云卿马首是瞻,谁敢跟阮云卿作对,就是跟他们兄弟过不去云云。
  阮云卿暗自摇头,不管倪瑞如何不堪,钱福几人也与他共事多年,就算不是真心跟随,如今也不必一见倪瑞失势,就背转头来狠咬他一口,当着满宫上下的面,几乎要将倪瑞踩进泥地里。
  这样无情无义,见风使舵的小人,阮云卿是怎么也不放心的,若再让他们留在宋辚身边,难保他们日后不会为了一已私利,而陷宋辚于险境。
  阮云卿脸上不动声色,一面与钱福等人周旋,一面在心中盘算,怎么找个由头,将几人远远的打发了才好。
  阮云卿略施巧计,就将倪瑞几人拿下,他在下面安抚墨竹等人,正堂屋顶的廊檐上面,红鸾已经抱着肚子,笑得快要掉下去了。
  他从倪瑞等人进来一直看到如今,这戏是越唱越好看,红鸾看得兴起,不由在心里念叨,难怪太子会对阮云卿会如此念念不忘,几番看下来,不只宋辚,就连他自己,也对这个孩子越来越有兴趣了。
  

第96章 议事
  红鸾往下观看,见阮云卿重新向宫人们分派了去南山之后的诸项事宜,又让宫人们小心谨慎,无事不要与其他宫院的人私下往来,若有什么突发事件处理不了,就让绿槐去司礼监里找顾元武商量。
  顷刻之间,阮云卿就制服了倪瑞,还令钱福、孙寿等人倒戈相向,从此投入自己麾下,端华宫中的太监宫女看在眼里,原本不怎么信服阮云卿的,此刻也不得不刮目相看,而那些本来就对阮云卿敬重有加的,就更是一腔欢喜仰慕之情溢于言表。
  绿槐喜得直蹦,墨竹也笑弯了眉眼,阮云卿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好像刚才的纷争压根没有发生过似的,静静地处理完眼前事务。
  全都交待好了,阮云卿这才让绿槐等人将倪瑞抬了,同钱福、孙寿等人一起,随他一同到宋辚的书房中去。
  墨竹不解,阮云卿叹道:“倪瑞多年来在殿下身边随侍,如今我没有经过殿下首肯,就私自将倪瑞拿下,于情于理,我都该到殿下跟前请罪才是。”
  阮云卿语间十分沮丧,他垂头丧气,是真的担心宋辚会因此怪他。
  墨竹站在他旁边,憋了半晌,险些笑出声来。她急忙掩住口鼻,瞪着阮云卿,心里一个劲儿的叫唤:“这孩子真是哪儿都好,人聪明,心也良善,处事公正,而且心细如发,做起事来也稳妥周全,从没出过纰漏。可就是他这心眼也太实在了些,阮云卿跟外人相处时,心里还算清楚明白,可怎么一到了太子这里,这孩子的心眼就跟拿大油糊上了似的,总是犯起傻来?”
  墨竹心里直发愁,她和宋辚从小一起长大,与莫征等人一样,是亲眼看着宋辚由过去那个天真活泼的小娃,长到如今这样多疑易怒,且不相信他人的暴戾模样的。墨竹比宋辚年长几岁,这么多年来一直随身伺候,说句不知高低的话,她这心里是一直把宋辚当亲弟弟看待的。
  眼看着宋辚越来越冷漠乖僻,就连他们这些伴着他一起长大的亲信,宋辚都开始疏离冷淡起来,墨竹真是急在心里。阮云卿最初来端华宫时,墨竹就已经知情,这一路看着他与宋辚亲密无间,从亦师亦友,到知己相伴,好不容易能有那么一个人,能真正走进宋辚心里,让他打从心底里的信任喜欢,墨竹真是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宋辚喜欢阮云卿,这是她与莫征和破军等人都心知肚明的秘密。莫征害怕宋辚喜怒无常,为此常常愁眉不展;破军揣着一肚子看戏的心思,对宋阮二人之间的事情,总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顾自瞧得高兴。而墨竹身为女子,心思却比他们细腻得多,她冷眼看着,宋辚对阮云卿早已经是死心塌地,他陷得极深,甚至连割发代罪这样的事都能做出来了,只怕为了他是连自己的性命都豁得出去的。
  宋辚能有此变化,墨竹喜忧参半,喜的是宋辚终于有了点人气,自打和阮云卿相识,他笑得多了,脸上也终于不再总是冷冰冰的。而与此同时,墨竹却也发起愁来,宋辚喜怒无常,且对人对事极为偏激,不喜欢的挑眉之间便是赶尽杀绝,而若是他喜欢的,宋辚便会如飞蛾投火一般,燃尽生命也要将其缚在臂膀当中。
  红鸾一事,墨竹等人心中明了,可这事阮云卿却无从得知,他被宋辚蒙在鼓里,只道自己满腔情意无处托付,在此事上不由得不自暴自弃起来。
  这几个月阮云卿心灰意冷,他一心只把自己看作普通下属,对宋辚恭敬之余,难免也添了几分谨小慎微。墨竹不知阮云卿的心意,只是看他对宋辚这般拘谨,言语之间,也从来没有表露过什么相思刻骨的情意。墨竹心里才不免怀疑,这个孩子,对宋辚,怕是压根就没有什么旁的心思。
  她在阮云卿身上,连一点情爱之心都看不出来,这才越发担心起来,宋辚的脾气她太清楚了,阮云卿若能与宋辚心意相通,那便是两下里都皆大欢喜,可若阮云卿真的对宋辚没什么想法,那以宋辚那个暴虐压抑的性子,只要是他认准了的,哪怕阮云卿不答应,宋辚怕也会想方设法地将他绑在身边。
  墨竹禁不住叹气,这两个人,一个倔,一个狠,全都不是省事的。只盼着他们两个早日和好,别再像如今似的,不然宋辚发起疯来,那真是天崩地裂,血雨腥风,谁也挡不住的。
  且不说墨竹如何发愁,只说红鸾这边。他看底下没什么热闹瞧了,便飞身跳下屋檐,从右边的夹道穿了过去,赶在阮云卿他们前面,去宋辚的书房里报信。
  马上要随宏佑帝去南山了,宋辚怕朝中无人盯着,因此趁今日空闲,将顾元武召到端华宫来,想与他商议一下之后两个月的安排。
  两人对面而坐,宋辚心中烦闷,脸上也越发冷淡,他简单交待了几句,便问顾元武道:“玉龙关上如今怎么样了?”
  顾元武搁下茶盏,答道:“野茅岭大捷,萧玉成以少胜多,率十万兵将斩了北莽九员大将,大破其五十万大军,如今已经收复失地,将玉龙关外的两座边陲重镇收归东离境内。”
  宋辚拍案而起,他胸中激荡,不由连声称好,“好个萧玉成!可惜父皇疑心太重,不肯让我领兵出征,否则我真想带一哨人马,与萧将军并马齐驱,共御强敌!”
  顾元武笑道:“殿下不必心急,此时去了边关,只怕也是陡增烦恼。冯魁手掌兵符,压榨兵将,若不是萧将军屡立奇功,是难得的将才,怕也早被那个心胸狭窄的冯魁贬到边陲小镇驻守去了。你眼里不揉沙子,何苦偏偏在这个时候和冯魁起冲突,若因此得罪了冯魁兄妹,只怕德妃娘娘,又不知要在万岁跟前吹多少枕边风,来编排殿下的不是了。”
  宋辚长叹一声,顾元武说得有理,他心中也十分清楚,只是听见边关大捷,才不免有些壮志难酬,意兴阑珊罢了。
  他自嘲一笑,转而又问朝堂中事,“舒尚书处如何?”
  顾元武蹙眉答道:“不好。”
  顾元武心头沉重,眉头拧得死紧,愁道:“刘丞相致仕,朝中能与舒尚书抗衡的人就只剩下贺太傅一个,他年纪渐长,如今更不喜争斗,臣真怕他撒手不管,那我们在朝中,怕是真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宋辚略想了想,笑道:“大伴不必焦心,不是还有魏瞻,魏大人在么。”
  顾元武苦笑道:“殿下不必宽为臣的心,臣知道魏大人身为内戚,向来自律避嫌,这些年来一直不参与夺嫡之事。再说,他那个脾气,真要较起来真来,还指不定会帮哪个皇子说话呢。”
  宋辚心中自然明白,魏瞻是魏皇后的生父,他为人刚愎自用,又刻板耿介,夺嫡之事,他向来主张能者居上,也就是他们几个兄弟,谁有才,谁能打动他的心,他就向着谁,至于是不是他的亲戚,他压根就不理会。
  这点也好,也不好,好处在于他两不相帮,还算公正,而不好的地方,也就在于他太过公正了,而他们这些皇子之间,才斗得更加你死我活,恨不得整日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找出一点不合规矩、礼法的地方,来把你挤下台去。如今他和阮云卿闹到这般田地,不也是拜此所赐。
  宋辚不敢越雷池一步,他生怕有丝毫地方行差踏错,这么多年的心血就要付诸东流,不仅害了自己,就连他身边跟随的这些人们,也要跟着遭池鱼之殃。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宋辚深知这其中的道理,就算他心里再怎么焦躁难安,如今也只好忍耐。
  宋辚脸上变色,他眉宇间都是苦涩,凤目里毫无神采,原本深邃的目光也蒙上一层暗淡之色,越发显得他整个人都阴沉起来。
  顾元武连忙岔开话题,转而将话头引至后宫之中,他问道:“舒贵妃那里,近日正给大皇子选妃,不知殿下可听曾听到消息?”
  宋辚略略点了点头,道:“我听说了。宫里这两日都传遍了,舒贵妃大张旗鼓,凡是适龄的官家女子全都让她问了一遍,如此阵仗,近年来只有父皇选秀女才见过,别说是我们,全京城的百姓想来也都听说了罢。”
  顾元武笑着称是,“何止京城,只怕东离国中凡是五品以上的官家女子,都被惊动了。舒妃娘娘可真是一片苦心,折腾了数月,总算是定下京畿京兆尹家的嫡女,不日就要过礼下聘了。”
  见宋辚眉头紧锁,一语不发,顾元武忙问道:“殿下听了,不知可有何想法?”
  宋辚皱眉无语,沉思片刻,才拿起桌案上的墨笔,刷刷点点,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与顾元武。
  顾元武接过一看,只见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龙飞凤舞地写着“程门朱氏”几个大字。
  心下叹服,顾元武抿唇笑道:“殿下果然聪明。”
  在纸上涂抹几笔,将朱氏二字圈了起来,顾元武才又再说道:“人们都说四品京兆尹家的女儿能嫁入皇家,给皇长子为妻,是祖上积德,高攀了宋轩。可疏不知宋轩除了一个皇子的名头,又有哪里能拿得出手的。他肯娶程大人家的小姐,全是因为程大人的元配夫人朱氏,其娘家的兄长现任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只怕大皇子娶程家小姐是假,看中了她母舅家掌管的一万兵马,才是真的。”
  

第97章 请罪
  宋辚眉头紧蹙,听了顾元武一席话,脸上的神色也越发凝重起来。
  舒贵妃隐忍多年,怕是早就耐不住性子了。近一年间她与大皇子时常异动,司马昭之心已然昭然若揭。宋轩年满二十,因为舒尚书的关系,他已在私下里结交了不少朝中官员,朝堂上支持他的人不少,再加上舒尚书的门生故旧,整个东离的朝堂几乎已经一边倒的偏向了大皇子一边。
  原本还有刘同与舒尚书相互制衡,如今刘同致仕,舒尚书野心勃勃,一心想取而代之,成为下一任宰相,若真让其成事,那么宋辚在朝中的地位,就越发地风雨飘摇。
  这情形已经是糟糕之极,而近日却又传出大皇子与程家结亲,不日就要过礼迎娶,宋辚得知此事,心里就是一惊。宋轩和舒贵妃,恐怕已经等不及了。宋轩一旦娶了程家的小姐,也就是与五城兵马司结了亲家。朝堂上舒尚书一手遮天,宋轩再要添了五城兵马司这支羽翼,恐怕离他们逼宫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宋辚望向窗外,六月的荼麋花,花开正盛,沁人心脾的花香夹在灼热暑气中阵阵袭来,然而宋辚还是觉得心头一阵阵发冷。
  逼宫一事,怕是舒贵妃他们最后一招险棋,此时若没什么异变,逼得他们狗急跳墙,想来舒贵妃也不会轻易冒这个险。
  思及此处,宋辚心下稍安,朝堂之事不能急于一时,眼下最当紧的,还是要解决了冯魁兄妹,这对时时紧逼,动不动就想要他命的强敌才是。
  转头问顾元武道:“冯魁那里可有什么消息?”
  顾元武道:“派去的探子说,冯魁带了一千人马,已从玉龙关动身回京,要向万岁邀功请赏。”
  宋辚怒道:“他有什么功劳?要论功行赏,也该是萧将军回京才是。”
  顾元武叹道:“他是三军主帅,边关大捷,这份功劳他哪会放过!”
  宋辚冷笑一声,哼道:“他回来也好,这一次,就让他有来无回,这个三军主帅,也是时候换个人当了!”
  宋辚冷声问顾元武道:“那事准备得如何了?”
  顾元武起身回道:“已差不多了。臣从得知冯魁回京的消息,就开始着手准备,御林军中也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如今只等冯魁回来,就好下手了。”
  宋辚点了点头,“这回去南山,让破军多派些人手跟着,此事非同小可,一定要万无一失。冯魁在军中多年,又极为狡诈,万不可小视。”
  顾元武躬身听令,待宋辚说完,他猛然又想起一事,忙问道:“殿下,上次听殿下提起皇后娘娘,曾说娘娘也暗中下手,要除掉冯魁兄妹,不知此事对我们的计划可有影响,若两相冲突,岂不是白白耗费了我们一场心力?”
  “如此也就罢了,”顾元武生怕魏皇后误了他们的事,不由急道:“臣怕打草惊蛇,一击不中,让冯魁起了疑心,以后再想除掉他,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宋辚深知其中利害,他双目微合,脑中细细思索,将两件事串在一处,前思后想,所有的变化及有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都在脑内过了一遍。
  许久宋辚才睁开双眼,笑道:“不妨事。两件事并不冲突,我细想了一遍,若事情顺利,没准母后那里,还能帮上我们不小的忙呢。”
  顾元武不解,宋辚忙将自己的所思所想解释一遍,又提到:“此处可以稍作变化,便能两边兼顾,一举除掉冯魁兄妹。”
  顾元武听了,心中并不认可,他劝道:“此举太过大胆,若能成事还好,可若出了一点纰漏,那我们可就得不偿失了。”
  宋辚摇头叹道:“大伴也太小心了。若事事都如此谨慎,那我们就只管束手待毙好了!”
  “臣绝无此意!”
  宋辚语间已露出几分不快,顾元武忙要跪下,却被宋辚双手相搀,硬是拦了下来。
  “我与大伴情同父子,这么多年来若非大伴护着我,宋辚哪会活到今日。宋辚心中敬重大伴,你若再要如此,可真是冷了宋辚的心肠。”
  顾元武感慨万千,宋辚已长大成人,心中也有了自己的见解主张,对他这个大伴的话,也不再像从前似的,那么言听计从了。
  这本该是件好事,然而顾元武心里还是禁不住生出几分惆怅。他站起身来,有心再劝几句,料想宋辚也是不会听的,可若不说出来,他这心里又七上八下,怎么也不安稳。
  宋辚的计策就如同他的人一样,偏激大胆,敢想敢做,带着少年人的强势与霸道,而顾元武宦海沉浮,在宫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行事时难免多了几分谨慎老成。他对宋辚的计策不敢苟同,要是不将心中的疑虑说出来,又怎么对得起宋辚这么多年来的知遇之恩。
  顾元武思虑再三,还是将心中疑虑说了出来,劝宋辚改用先前定的计策,比较稳妥周全。宋辚却怎么也不肯听,他新拟的计策虽然大胆,但绝不失为一条妙计,如果成功,比从前所定计划得到的收效,要强上不只几倍。
  顾元武执意相劝,宋辚却咬死不听,两边都固执己见,说话时火药味也渐渐浓了起来。
  两边正争得不可开交,红鸾不经通传,一步便闯了进来。
  他在门口高声喝道:“宋辚!”兴冲冲地进了屋里,才发现顾元武也在此处。
  红鸾喜笑颜开,与顾元武见礼:“顾公公。”
  顾元武上下打量了红鸾一眼,不免又皱了眉头。他不喜红鸾的为人,如今又见他如此放肆,擅闯太子的寝殿,又公然叫出宋辚的名讳,心中越发不喜。
  今日再争下去也没什么益处,红鸾来了,这些事情就更不能当着他的面提起。顾元武冷冷瞪了红鸾一眼,匆匆躬了躬身,向宋辚告辞而去。
  红鸾刚刚瞧了热闹,一门心思过来给宋辚报信,他兴冲冲进来,正想跟宋辚说说刚才阮云卿大杀四方,威风八面,不想却被顾元武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刚刚的兴头败了个干净,红鸾眉梢一挑,丹凤眼里满是怒意,他指着门口顾元武离开的方向,问宋辚道:“我怎么他了?做什么一张冷脸对我?不是他派人把我找来的?这会儿瞧不起我了,早干什么去了!”
  红鸾愤愤不平,宋辚也没好气,冷道:“大伴是和我闹别扭呢,谁叫你赶着热灶来了。这会儿他正跟我生气,刚刚也不是冲着你去的。”
  红鸾闻言,火儿更是足了,当他瞎了不成?他打小闯江湖,最会看人眉眼高低,能连这点事情都分辨不出?
  红鸾冷哼一声,转头就往外走,“算我白使了好心!”
  宋辚心里正烦,也顾不上理会他,见红鸾要走,也不出言挽留,顾自拿起纸笔,想修书一封,给贺太傅送去。
  见宋辚不为所动,红鸾放慢了脚步,又高声说道:“我赶着过来,是想说些跟云卿有关的事,没想到却压根没人领情,也罢,算我多事!”
  宋辚听见与阮云卿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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