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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宦-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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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心生怯意,无端添了三分敬畏。
绿槐左看右看,也不知阮云卿这是怎么了,怎么去了太子的寝殿一趟,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他心里纳闷,不由又看了几眼。
阮云卿回头看他,见他不动,便轻声问道:“怎么还不去?”
只一眼就把绿槐吓得一缩脖子,他答应一声,连忙拿过名册,下去一一点看,心里一个劲儿的扑腾,嘴里不住地叨咕:这眼神,这神情,怎么跟太子殿下的一个样儿。好吓人,真是好吓人。
绿槐高声唱喝,来了的宫人也应声点卯,不多时点看完毕,绿槐回来报道:“除了倪瑞、钱福、孙寿等八个执事太监没来,其余人等已全都到齐了。”
阮云卿点了点头,他让绿槐退下,脸上早已是一片冰寒。阮云卿沉了脸,向高台之下高声喝道:“有八人未到,我们再等片刻。”
明明是红日当头,暑气逼人,众人却还是让阮云卿这句话刺得打了个冷颤,偷眼往台阶上看去,阮云卿面沉似水,以往的和颜悦色早就没了踪影。
他来了端华宫三个月,一直都温文和蔼,与人说话也是和声细语,就算有人刻意刁难,阮云卿也从来都是以理服人,从没跟任何人发过脾气。众人习以为常,都当阮云卿性情温良,是个没有捻子的炮仗。可今日一见,众人才猛然惊觉,阮云卿哪里是没有脾气,他们没有看过,只是因为平日里还没有什么事惹得他动怒罢了。
也怪阮云卿今日心里窝火,好不容易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这份感情却来得如此苦涩,还未与爱人心意相通,在阮云卿这里就被判了死刑,认定其无处托付,而自己苦苦坚守,也注定是无力回天。
宋辚与红鸾演得一场好戏,把阮云卿骗得信以为真,阮云卿再怎么理智、明理,也禁不住这样的折腾。他一颗心伤得彻底,从宋辚那里出来,这心里就像寒浸火烤似的,如今再看见自己整顿了三个月的宫院,还依旧有人敢如此放肆,饶是阮云卿脾气再好,此时也不由得动了肝火。
绿槐等人看在眼里,心里直打鼓。都知道阮云卿今日是真的恼了,倪瑞等人若是巳时还不过来,今日一场纷争怕是怎么也避免不了的。
倪瑞、钱福等人,都是当年太后在世时,从太后宫里拨到端华宫当差的。那时太子才刚满六岁,乍一离开太后,初到端华宫中,太后怕他身边没有得力的奴才照顾,这才从自己身边挑了几个心腹过来。
这几人仗着是太后的心腹,连宋辚都对他们敬重有加,不敢轻易呵斥,这么多年来作威作福,仗势欺人,在这端华宫里,简直成了二号的祖宗。
阮云卿刚来端华宫时,倪瑞早就下了严令,他让宫中的太监宫女们全都抱作一团,不服阮云卿的管束,并暗地里给阮云卿下过不少绊子。全亏了阮云卿机灵聪明,吃了两回亏,就看出其中端倪,又有墨竹从旁提点,这才没有着了他们的道。
倪瑞等人嚣张霸道,端华宫的奴才们日日都要看他们的脸色,心中早已怨声载道。阮云卿处事公正,赏罚分明,为人又十分正派,才几个月的工夫,就将端华宫中的事务整顿一番,从前被倪瑞几人独霸的肥差,也都被阮云卿一一打散,重新分派给宫里的其他人等。
就凭这点,也足够众人对阮云卿另眼相看,更何况他还逐一击破,投其所好,给了这宫里上下人等,不少的甜头、好处。
一面是凶神恶煞似的倪瑞等人,一面是处事公道,赏罚分明的新任管事,心里会向着哪边,人们自然能分得清楚。宫人们虽都是奴才,可平日里伺候皇族中人也就罢了,他们可不想到了私底下,还要给自己找个活祖宗供着。
才三个月的工夫,端华宫里就转了风向,满宫上下除了钱福、孙寿等几个倪瑞的心腹还冥顽不灵,其他人等竟全都转而投向阮云卿一边,此时就算倪瑞等人再怎么吆三喝四,他们也不会再听他的号令行事。
倪瑞越发恼火,鼓动不了众人,身边就只剩下钱福、孙寿等几个爪牙,难免人单势孤。
这倪瑞素来是横惯了的,如今让阮云卿一个毛头小子压了一头,成了这宫里的首领太监,他心中哪能服气,先还能调动众人和阮云卿作对,后来眼看着那些内侍宫女们渐渐倒戈,对他的话也不再像先前似的,那么言听计从,他早就气得两肺胀气,肋条直疼,恨不得将阮云卿胖揍一顿,直接扔出端华宫去。
他们几个向来得宋辚礼遇,哪曾受过这样的气,合起伙来到宋辚跟前进言,说阮云卿年小无能,宫里让他管得毫无章法,乱作一团。
这也是他们活该作死,宋辚一心向着阮云卿,有人说他的坏话,那简直跟当面骂他一样。倪瑞等人不知就里,红鸾一来,他们都只当宋辚已经厌弃了阮云卿,这宫里再没了给他撑腰作主的人。他们几回在宋辚面前进谗言,谁料宋辚压根不听,反而对倪瑞几人心生反感,出言呵斥,让他们少生事端,安心当差。
倪瑞等人从没挨过骂,让宋辚一顿呵斥,老脸上登时挂不住了。几个人气得暴跳如雷,一肚子火气全都算到阮云卿头上,他们整日谋划,就等着找准机会,好好和阮云卿算一笔总帐。
今日绿槐过来传话,倪瑞就把绿槐好一顿臭骂,绿槐满腔委屈,却不敢还口,出了倪瑞住的院子,还听他在背后骂个不休。
待绿槐走了,倪瑞就去找钱福,孙寿等人,商量要如何整治阮云卿。今日机会大好,他们要当着满宫奴才的面,好好杀杀阮云卿的锐气,让这些见风使舵的奴才们都睁眼看看,这宫里到底是谁当家作主。
他们八个都是从太后宫里过来的,多年来串通一气,早将端华宫看作了自家的后院。他们联合一处,把持着端华宫的大小事务,上至采买东西,下至内侍们的升迁等事,这么多年来全都由他们一手操控,这其中的油水自是不必人说。
这八人早就捞得红了眼,那眼里除了银子,早把什么都忘了。阮云卿一来,就将宫中事务接手过去,倪瑞等人从前那些暗中捞钱的买卖,也全都让阮云卿断了财路,他们八人怎能不怀恨在心,想方设法地候机报复。
几个人一听倪瑞的计策,全都连声附和,拍案称好。商议一气,故意一拖再拖,原定在巳时点卯,他们却一直拖到午正时分,才摇摇晃晃的迈着四方步往正堂去。
天井里鸦雀无声,众人等了足有一个时辰,烈日当空,六月天气,人人都晒得头晕眼花,心中不住乱骂,骂倪瑞害人不浅。
阮云卿独自站在台阶之上,汗水打湿了两鬓,他腰背笔直,站在高台之上,眼望台下,目光清冷。
阮云卿不怒自威,众人谁也不敢报怨,都规规矩矩地站在当地,等着倪瑞等人过来。
墨竹满头是汗,拿帕子抹了抹脸,走到阮云卿身边,悄声说道:“我再派人去叫罢,这样干等着,他们怕是不会来的。”
阮云卿冷冷说道:“不必。”
墨竹瞧他一眼,不由叹了口气,她要不是怕太子心疼,也不会管这闲事。宋辚对她千叮万嘱,嘱咐墨竹一定要好好看着阮云卿,别让他太过操劳。原以为阮云卿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自己年长几岁,怎么也能震得住他。没想到这孩子不只脾气倔,如今这气势也足了,刚刚那一句话,愣是把墨竹也吓得不敢辩驳,乖乖退到台下。
绿槐凑上前来,问墨竹怎么样了。墨竹摇了摇头,恨道:“这倪瑞也太可恨了,他们几个仗着是太后派过来的亲随,这么多年来作威作福,仗势欺人,私底下捞了那么多好处,他们还不知足。太子念在太后的面上,不肯追究,已经是给了他们天大的脸了,谁想这些人非但不念太子的恩典,反而还越发张狂得意起来!也难怪云卿生气,连我也气得不行。”
绿槐也跟着摇头,他叹道:“倪瑞向来鼻孔朝天,哪会服一个小娃的管束,他不来倒好,若是来了,云卿也铁定斗不过他们。”
墨竹怕阮云卿听见,一巴掌拍在绿槐后的脑勺上,怒道:“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话嘛,怎么总是拆台?”
绿槐满心委屈,撇嘴叫道:“我说实话还不成啊?你睁眼瞧瞧,云卿还没个凳子高呢,怎么斗得过倪瑞他们八个?不说别的,就是倪瑞那个不要脸的劲头,云卿就一准不是对手!”
墨竹哭笑不得,心里也不免忧心起来,绿槐的话虽糙些,可却不无道理,阮云卿到底还小,他阅历尚浅,脸皮也薄,一想到他要和那八个老奸巨猾的人对峙,墨竹的心就禁不住提了起来。
又等了一时,夹道里才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众人往夹道处看去,不由全都吃了一惊。
只见倪瑞和钱福等人喝得东倒西歪,满身酒气,几人衣衫不整,身上的袍子也没系紧,裂着大襟,歪歪斜斜地往正堂前走来。
倪瑞嘴里骂骂咧咧,来到天井正中,扫了高台上一眼,就指着阮云卿的鼻子骂道:“大天暑日,不在屋子里歇着,叫爷爷们来做甚?”
第93章 找茬儿
满院的人都惊得愣在当场,这几个人,也太放肆了。
这才午正时分,大太阳还亮着呢,这几个就喝得这副东倒西歪的样子,且不说身为奴才,在禁宫中喝得烂醉,该当何罪。就只说今日,阮云卿明明已让绿槐传下话去,让所有宫人来正堂前待命,他们却还是喝得烂醉如泥,才这样慢条斯理的晃了过来,这岂不是明摆着不把阮云卿放在眼里,要当众打他的脸么?
也不知他们喝了多少,隔了老远,都能闻见几人身上的酒臭气。倪瑞裂着大襟,手里拎着个青瓷酒壶,他脚下不稳,走三步退一步,晃晃悠悠地迈进了正堂。
倪瑞一语未了,钱福就跟着吆喝:“可不是么,天气这般暑热,不在屋中吃酒,谁有工夫听你个毛娃子胡说八道!你们说是不是?”
钱福又招呼身后众人,孙寿等人也跟着帮腔,一时之间,安静院落只听见他们几人的呼喝之声。
几人说罢便狂笑不止,他们指着高台之上的阮云卿,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
阮云卿静静看着台下,待几人的笑声住了,这才向台下说道:“人来齐了,咱们就说正事罢。”
众人闻言,全都敛气凝神,看向高台之上,等着阮云卿说话。
倪瑞朝钱福使个眼色,钱福登时会意,拉了孙寿,几步越过人群,盘腿往高台上一坐,大咧咧地划起拳来。
他们俩你来我往,叫得热闹,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院子,又被两人闹得鸡飞狗跳,他们随身就带着酒坛、酒盏,这一坐下,就破开泥封,倒起酒来。二人推杯换盏,其余几人也纷纷凑上前来,围在二人周围,与他俩闹做一团。
倪瑞捏着酒壶,咂了口酒,见满院宫人都被眼前情景唬住,张口结舌,却无一人再敢言语。
倪瑞颇有些得意,他撇了撇嘴,一脸冷笑地看着阮云卿,心中狠道:“他今日就要看看,他们这一闹,阮云卿要如何收场。”
满院的内侍、宫女都惊得目瞪口呆,众人直盯着阮云卿瞧,想看看他如何行事。
阮云卿也未动怒,他喊过绿槐,交给他一张单子,让他不必理会倪瑞等人,照着这单子上的写的东西,高声念给其他宫人们听。
绿槐瞧了瞧底下,心里直打怵,他们这些小太监们,让倪瑞等人欺压多年,早就吓破了胆子,平日里见了,真是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如今倪瑞他们在底下不住吆喝,划拳吃酒,闹了个不亦乐乎,这院子都让他们吵得不能待了,阮云卿却要他当着众人,喝断倪瑞,念这份单子,也未免太高看他了。
绿槐腿肚子都有些哆嗦,墨竹拧了他一把,让他快去。绿槐疼得哎哟一声,却还是哆里哆嗦的站在台阶上,半步都不敢动弹。
墨竹气得乱骂,无奈绿槐就是不敢。两人挤眉弄眼地争执了半天,阮云卿一眼看见,不由问道:“怎么了?为何还不念?”
绿槐垂了头,一声也不言语。墨竹跺了跺脚,悄悄上前,趴在阮云卿耳边,耳语道:“还是我去吧。绿槐他胆小,震不住倪瑞等人。我从小跟着太子,与倪瑞他们一样,都是从太后宫里过来的,他们再怎么犯混,也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阮云卿轻轻一笑,“不必。若事事都要姐姐挡在前面,云卿也未免太无能了。”
他转头叫绿槐,绿槐哆嗦着过去,阮云卿与他低声说道:“你尽管去念,万事都有我在。”
绿槐还是害怕,他摇头不敢,阮云卿笑道:“你放心,今日我定会当着众人的面将倪瑞等人赶出端华宫去,你以后也就再也用不着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绿槐闻言便瞪大了眼睛,“真的?”
阮云卿点了点头,“说到做到。”
绿槐立时跳了起来,只要能将这几个活祖宗赶出去,那他们这些小太监,可就彻底翻过身来了。
这后劲顿时就足了,绿槐捋胳膊挽袖子,迈步就往台下走,他边走边给自己鼓劲儿,嘴里不住念叨:“好咧,有你这句话,小爷今日就豁出去了!”
阮云卿来了三个月,从来都能说到做到,不然也不会把倪瑞等人逼得狗急跳墙。就只凭他那些雷霆手段,绿槐今日也信他了。
大步到了天井正中,绿槐壮了壮胆子,往众人面前一站,冷不丁大喝一声:“都静静!”
众人吓了一跳,倪瑞也翻着醉眼,瞪着绿槐,嘴里骂了一声。孙寿站起身来,刚要上前揪打绿槐,就被钱福一把拉住,摇头道:“等等,先听听他要说什么。”
孙寿呸了一声,和钱福一起,退到倪瑞身后,八个人抱着肩膀,都瞪眼盯着绿槐瞧,等着听他说话。
绿槐暗自松了口气,他清了清嗓子,这才将手里的单子展开,高声念与在场众人听:“奉首领太监令:自明日晨起,端华宫所有人等,着手准备太子去南山避暑山庄一应事宜,随行名单如下……”
这份单子,是阮云卿花了几日工夫拟定的,随宋辚同行的内侍、宫女,还有何人留守,各司何职,事前需要准备什么,路上要带什么东西,留在宫里的人要如何行事等等,都一一罗列其中。
阮云卿心细如发,这份单子也列得极为详细,绿槐念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堪堪念到结尾,“留守宫中,务必在戌时关门落锁,紧防门户,当心火烛,各处安排上夜,不得与宫外之人私下往来,违者必当重罚……”
不等绿槐念完,倪瑞等人就炸了锅,钱福像踩了尾巴的猫似的,一蹿老高,他不待倪瑞发话,就几步上前,冲到绿槐身边,夺过他手里的单子,几把扯得稀烂,骂道:“我呸!这什么狗屁玩意儿?”
孙寿也跟着跳脚骂道:“凭什么让我们看守门户,他自己跟在太子身边,干那露脸讨好的活儿?我们不服!”
其余几人也都闹腾起来,个个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嘴里叫苦叫冤,在地上撒泼打滚,闹得不可开交。
他们神情凶恶,叫骂不绝,宫人们全往后退,生怕让几个煞神沾上,遭了池鱼之殃。
绿槐也吓得够呛,他一溜烟似的跑回高台上,躲到阮云卿身后,慌道:“这,这可怎么办?”
阮云卿轻叹一声,笑道:“有什么怎么办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事已至此,且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再做打算,也就是了。”
他说话时云淡风轻,语间没有丝毫惧意,墨竹和绿槐都让他说得安心不少。阮云卿迈步下了石阶,墨竹和绿槐也急忙跟了下来,一同来到倪瑞等人跟前。
倪瑞长得身形高大,鼻直口阔,他一张大嘴叉子歪斜着,瞧谁都带着一股不服不忿。阮云卿比他低了一头还多,身形更是瘦小,往他跟前一站,倪瑞能有他两个大。
倪瑞满脸不屑,斜睨了阮云卿一眼,越发把嘴角咧到一边,口中哼一声,那意思,竟是连话都不屑与阮云卿说的。
阮云卿只是一笑,他问道:“不知倪管事和钱管事可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云卿初来乍到,做事难免不周,若有何事做的欠妥,还望几位不吝赐教。”
他说得这样恭谨客气,倪瑞八人越发得了意,以为阮云卿是胆小怕事,惹不起他们,才对他们几个如此纵容,连说话都不敢高声。
倪瑞的脖子直往后仰,鼻孔朝天,不与阮云卿说话。他身后的钱福紧走几步,替倪瑞叫嚣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还问个什么劲儿?”
阮云卿只作不知,钱福见状,又喝道:“你倒是说说,去南山一事,为何不安排我们几个管事同行?那些年纪小,资历浅的小太监们倒一个一个的爬上来了,你这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老管事了?”
阮云卿忙解释道:“几位管事有所不知,此次随行山高路远,来回路上就要走半月有余,期间多有不便,云卿怕几位不服水土,又年老力衰,这才安排了些看家护院的轻省活计给几位老管事们做。云卿一心为了几位老管事着想,却不想还遭此误会,真是冤枉!”
众人忍俊不禁,全都掩嘴偷笑,阮云卿倒会顺茬儿接话,捋着钱福的话头,一口一个老管事,一口一个年老力衰,说得倪瑞等人好像七老八十,连路都走不动了似的。其实这宫里的人都知道,钱福等人不过是倚老卖老,他们几个人中,数倪瑞最为年长,今年也不过才三十上下的年纪。
倪瑞的鼻子都差点气歪了,钱福也张口结舌,梗着脖子,愣是噎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你,你少拿话搪塞!”钱福好容易说出话来,不免结巴了几声,这才又叫喊起来:“我不管!反正这事是你办得不公!我们不服!”
阮云卿霎时冷了面容,他收起客气笑容,冷冷说道:“既然如此,几位管事也不必动怒,如今距去南山还有五日的工夫,若几位管事想要随行,云卿大可重新拟订名单,让几位管事随行就是。”
第94章 对峙
阮云卿猛然变了脸色,周身气质也随之一变,方才那个温和有礼的人早没了影子,他眉往上挑,双目含怒,嘴唇紧紧抿起。阮云卿神情严厉,整个人都像在寒冰里浸过,直盯着钱福,愣是把他盯得连退了几步,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你做什么?”
阮云卿抿唇一笑,对钱福说道:“云卿还想问问几位管事想做什么?你们无故迟来,青天白日就喝得烂醉如泥,如今还不尊号令,撕了我拟的随行名册,钱管事还问我做什么?倒不如云卿敢问一句,几位究竟意欲而为?”
钱福禁不住又要结巴,倪瑞见不得他这个怂样子,一把推开他,与阮云卿面对面道:“你办事不公,难道还不许人说?这名单狗屁不能,撕了也就撕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样么?”
倪瑞得意洋洋,摇头晃脑,满嘴里胡搅蛮缠,好生不要脸皮。
墨竹气得直抖,刚想上前理论,阮云卿却朝她摆了摆手,绿槐也忙拉她,这才将墨竹拉了回来。
阮云卿不慌不忙,叹道:“既然几位管事如此勤勉,想要随太子殿下一同去南山,云卿若不答应,未免不尽人情,如此就让绿槐等人留下,改由倪管事八人随行,不知如此安排,倪管事可还满意?”
众人不由灰心,原本还指望着阮云卿出面,教训一下倪瑞等人,替他们出一口恶气。没想到他这般软弱,一直顺着倪瑞说话,被他一番威吓,竟然还将随行名单给改了,真真是让人失望。
墨竹和绿槐也百般不解,阮云卿虽然脾气好,可平日里也不是什么软包子,能让人这样欺负的,也不知他到底有何打算,二人急得心焦,都替阮云卿捏了一把汗。
阮云卿并不着急,他这话说出来,心中早料定倪瑞等人一准不会答应。
随行去避暑山庄,本来就是件苦得不能再苦的差使。路上艰辛不必细说,因为是随行去的,一应条件自然比不了宫里,主子们还好说,怎么也为难不到他们,可奴才就没那么讲究了,跟去的人少,带的东西又杂又多,路上丢个什么是常有的,因此挨骂也就罢了,最怕是主子们用起来时才发现少了,这个罪过是谁也当不起的。
总之这随行一事,就是个吃苦受骂的倒霉营生,一路上没什么恩赏,倒要吃一肚子风霜,两肚子苦头,本就是个没人争抢,任谁都不肯去的苦差使。
往年去南山时,倪瑞等人也不亲自跟去,顶多派一个人在宋辚跟前伺候,其余杂事都派给那些小太监们去做,他们顾自轻闲罢了。
这些旧事阮云卿早跟墨竹打探清楚,其中的缘由他也摸得一清二楚。倪瑞等人压根就不想去,今日借此发难,不过是没理狡三分,想借故生事,为难自己罢了。
这几人都是宋辚的亲随,多年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阮云卿一退再退,任由几人撕了名册,也没有发火,一来是看在宋辚份上,不肯一下子做得太绝,二来也是念在倪瑞几人多年来跟在宋辚身边伺候,就算有天大的不是,也总要念在他们还算忠心的份上,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若此时倪瑞等人顺坡下驴,接过阮云卿的话茬儿,阮云卿也绝不会赶尽杀绝,几个人把话说开了,日后见面还能共事,也不至闹得太僵。
可倪瑞向来霸道,十多年来在端华宫里无人管束,早纵得他们八个无法无天,除了太子,谁也不放在眼里。他们心里瞧不起阮云卿,又见他一再忍让,心中只道他是怕了自己,不由更是气焰嚣张,鸡血上头,连最后一点脸面也不留了。
倪瑞斜眼瞧着阮云卿,鼻子眼里哼了一声,戗道:“我不满意!”
他一语出口,钱福等人也醒过味儿来,纷纷冲上前来,围着阮云卿喝道:“对,我们不满意!凭什么你叫我们留,我们就得留,你叫我们走,我们就得走啊?你算个什么玩意儿?黄口小儿,也敢来爷爷们跟前指手划脚,明告诉你罢,爷爷们就是不服!怎么着都不服!”
这可就成了明摆着的叫嚣了。宫人们全都傻了眼,倪瑞等人胆大包天,敢公然跟首领太监叫板,今日若不制服了他们,阮云卿今后在这端华宫里,也就别想立足了。
墨竹急得汗都出来了,她几回想偷偷溜走,给宋辚送信,可又怕她一走了,阮云卿身边更没个得力的帮手,他人单势孤,就更斗不过这几个混帐了。
绿槐也让倪瑞等人吓住了,眼见着阮云卿被倪瑞八人团团围住,暗地里鼓了半天了劲,却还是不敢冲上前去,把他们几个推开,他怯怯的缩在墨竹身后,越发把墨竹弄得又气又急,若不是此时实在顾不上他,非得好好教训绿槐一顿不可。
阮云卿依旧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让八个高大的男人围着,他脸上依旧淡淡的,只是看着倪瑞等人在他跟前手舞足蹈,恨不得要吃了他似的,张牙舞爪的乱骂。
一直待几人骂不动了,站在那儿直喘粗气,阮云卿才道:“几位管事可闹够了?”
“没够!”钱福直脖子喊了一声,“你办事不公,我们就是要闹!”
阮云卿不由发笑,“几位管事口口声声说云卿办事不公,我从善如流,即刻改了名册,让几位管事随行,谁料管事们还不满意。这去也不成,不去也不成……”
阮云卿脸上涌上一层冰寒,他冷声问道:“几位莫不是专程来寻我的晦气来了?”
阮云卿像换了个人似的,周身发冷,满脸冰寒,倪瑞等人均是一愣,顿了半晌,听见阮云卿问话,这才大笑出声,喝道:“哼,算你识相!今日可不是找晦气来了!”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彼此都翻了脸,也就都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了。
倪瑞眼珠子瞪着跟牛铃相似,他叉开五指,往前迈步,就要去推搡阮云卿。倪瑞来时就喝了不少酒,此时更是脚下趔趄,行动不稳,他身形摇晃,动作迟缓,手还没到阮云卿跟前,就被他闪身让了过去。
倪瑞正使力前冲,猛然让阮云卿闪了一下,顿时扑了个空,整个人更是站立不移,顺势就栽了出去。
他一头栽在地上,酒劲儿翻涌,血全上了脑子。倪瑞爬起来就不干了,新仇旧恨,此时都涌到胸口,他眼珠血红,指着阮云卿高声叫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当这端华宫的首领太监!”
他一语出口,已经是彻底撕破脸了,后面的恶毒言语一股脑的冒了出来,倪瑞借酒装疯,此时是什么也不顾了。
他骂得难听,荤的素的全都脱口而出:“你个专走后门的兔爷,也来爷爷跟前装横儿!你也不睁眼瞧瞧,我们几个,哪个不比你强,论资历,论年纪,论出身,你又有哪样压得过我们?不过是仗着太子的恩典,才混进这端华宫来,你就拿自个儿当葱当蒜,在爷爷们跟前抖起威风来了!”
倪瑞骂得兴起,越发张狂起来,他甩手将酒壶砸在阮云卿跟前的青砖地上,双手叉腰,又再骂道:“你个不识抬举的东西!如今太子身边已有了谢公子,早把你个兔儿爷忘在一边,你做什么还没皮没脸的赖在端华宫里?还不滚回原来的地方,别在这里碍爷爷们的眼!”
他骂得不堪,满院里还站了不少女孩儿,听见这些污言秽语,不由得全都皱了眉头。
其余人等也吓得不轻,就连钱福都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老大,心中不住感叹:这倪瑞真是疯了!
阮云卿怒从心起,他跟宋辚清清白白,从没做过越礼之事,更何况今日之前,他对宋辚一直是知己相待,压根就没往这些地方想过。倪瑞骂得实在难听,阮云卿今日又让宋辚伤得彻底,心中早就压了一肚子的火气,正没处发泄,此时听见倪瑞一再叫嚣,竟连兔儿爷这样的下作话都说了出来,他一腔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双拳紧握,猛然扑上前去,一拳狠狠砸在倪瑞的右眼眶上。
倪瑞正骂得高兴,冷不丁挨了一拳,登时疼得冷汗直冒,捂着眼眶,蹲在地上,祖宗奶奶的骂了起来。
这一拳就是一个乌眼青,倪瑞放下手来,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他疼得钻心,不由又要指着阮云卿开骂。
阮云卿抬手点指,冷声喝道:“我一忍再忍,你们半点也不领情,如此,就休怪我不顾你们旧日的辛苦,手下无情了!”
倪瑞冷笑一声,呸道:“豆大的小人儿,也敢跟爷爷叫板,你敢把我怎么样?我是太后派来的,是太子的亲随,就连太子殿下都不敢把我怎么样,你个兔……哎哟!”
他刚说了个兔字,阮云卿就忍不了了,一脚踹了过去,正踹在倪瑞裆下,倪瑞哎哟一声,后面的话就再也说不出了,他捂着裆下,疼得浑身直抖,所有喝骂全都堵在嗓子眼里,疼得眼泪直淌,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钱福等人眼见倪瑞被阮云卿踹翻在地,不由全都愣住了。
这么多年来倪瑞嚣张跋扈,只见他打人,可从没见他挨过打。这变化来得太快,钱福等人惊愣半晌,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还傻站着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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