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羲山传-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柳掌门请。”
陈道真进屋坐在床沿上,淡淡道:“关门。”
“哦。”景霁连忙把门关上,见陈道真脸色不虞,便小心翼翼的挪着步子,生怕陈道真一个生气叫他出去。
见小孩像只乌龟一样慢吞吞的朝着自己走来,那模样可爱极了,一双大眼睛似乎会说话,此刻眼中充斥着委屈,小模样招人疼的不行。
陈道真抿了抿唇,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小孩的胳膊,一个用力就将人带进了怀里。
景霁吓了一跳,整个人都被一股热气包裹住,他几乎能感觉到头顶传来的鼻息声。
陈道真半天没有出声,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喑哑低沉:“你没事就好。”
景霁仰起头,他眨了眨眼睛,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陈道真的下巴,说道:“这里也受伤了。”
陈道真一把握住小孩柔软的手指头,笑道:“没关系,不疼。”
景霁扁着嘴道:“以后我学会了武功,就可以保护你了。。。。。。呃。。。。。。至少、至少我可以保护自己。”他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还记得陈师兄笑话他学不会武功呢。
陈道真喉头动了动,他看着怀里少年天真无邪的目光,所有的话都似如鲠在喉,难以言说。
他叹了口气,在少年的脑袋上轻轻地落下一吻。
☆、第四章
缭绕的白雾犹然带着晨间微凉的气息,明媚的阳光穿透厚重的雾气,带来点点的暖意,朝阳初升,新的一天又拉开了序幕。
练武场上,一群穿着白衣的小萝卜头们有模有样的拿着木剑,嘴里哼哼哈哈的喊着口号。
为首的是个十多岁的男孩,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把开锋的真剑,驾轻就熟的挽了一个剑花,为师弟们一一演练剑招。
这孩子便是柳幕彦的大徒弟陆臻,比景霁早了几年入门,年长他几岁,天资亦是柳幕彦徒弟中最为出类拔萃的,更难得是,他性格沉稳,小小年纪便有大将之风,不仅勤于练武,更将一众师弟照料的很好,极有大师兄的风范。
待陆臻练完一套剑法,身后的一群师弟齐齐鼓掌,大声叫好,一个个眼中满是崇拜与敬佩。
陆臻无奈的叹了口气,老神在在的说道:“你们要好好看着,不要光叫好。”
小萝卜头们笑嘻嘻的胡闹着,趁着教剑术的师父今日不在,一个个明目张胆的偷着懒。
“三师弟在哪?怎么没见到他?”陆臻扫视一周,问道。
“大师兄!我知道!三师兄睡懒觉了!”
陆臻抿着唇微微蹙眉,恰巧周策姗姗来迟,衣衫凌乱的跑到了自己面前。
周策刚要狡辩,陆臻已然说道:“今日你多扎半个时辰马步,以后不准再迟到了。”
周策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过来,大吼道:“我偏不,我又不是故意的,凭什么要罚我?”
陆臻冷下脸道:“这不是罚你,你原本就晚了半个时辰,该是你补回来的。”
周策依旧不服气,梗着脖子道:“二师兄从来不练武,你怎么不去罚他?”
“他是他,你是你,不能混为一谈。”陆臻与景霁认识的早,小孩从会走路便一直跟着他,长大些又发现身带残缺不能修炼内力,陆臻自然更加体恤他一些,更何况,这早就是掌门默许了的,如今再拿出来说又有何用?
周策见陆臻不耐烦的皱起了眉,那表情显得严肃而压抑,不禁服了软,闷声闷气的扎起了马步。
过了一会儿,陆臻见时候差不多了,便让大家解散去用早饭,周策一脸冷漠的看着师兄弟们一哄而散,等人走光了才委屈的红了眼睛。
周策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抹了把眼泪,抿着唇不发出半点声音。
正蹲着马步呢,就见景霁那小王八蛋慢吞吞的迈着步子往这里来了,周策本来就不是软包子,这会儿气得不行,又岂能在景霁面前丢了脸,他立马站直了身体,揉了揉酸疼的膝盖,远远地喊道:“二师兄,你过来。”
景霁倏地回过头,见周策叫他,欢呼一声跑了过去,笑眯眯的说道:“三师弟,你叫我干什么呢。”
“你,扎个马步给我瞧瞧。”周策绷着脸看着他。
景霁扎起马步,转过头问他:“是这样吗?”
周策绕到他身后,一脚踹上他的屁股,将他踢得趴在地上,抱怨道:“你怎么练马步都不会扎?”
景霁顿时有些委屈,他缓缓爬了起来,软绵绵道:“我的衣服脏了,三师弟你踢我干嘛?”
“练武之人衣服脏了怎么了,又不是破了个洞,我瞧瞧有多脏。”周策说着一把拽住景霁的衣服。
两人立刻推搡了起来,景霁成日里吃喝玩闹,哪里是周策的对手,两人纠缠片刻,只听见刺啦一声,景霁的衣襟被扯烂,松垮垮的垂在胸口。
周策慌张的松开他,连忙道:“不关我的事,是你自己扯烂的。”
景霁红着眼,指着他道:“我要去告诉师父,你欺负我。”
“你不准去。”周策连忙拉住他,求饶道:“对不起嘛,你别去告诉师父。”到底还是心性单纯的孩子,知道闯了祸,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不论怎么说,景霁都是他师兄,哪怕这个师兄没有半点作为,哪怕他不像个师兄,但兄友弟恭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也是师父极为倡导的品德。
周策慌了神,担惊受怕的看着他。
景霁哼哼了两声:“讨厌鬼,我要去告状了。”他说着推开周策就跑走了,一路向着柳幕彦的书房跑去。
景霁不比旁人习武多,柳幕彦便教他读书,让他修身养性。
今日和周策打闹一番已经迟了,到了书房的时候柳幕彦正坐在书案前,见他探进了一个小脑袋,笑道:“怎么来晚了,睡懒觉了?”
景霁可怜兮兮的走到书桌前,肥嘟嘟的手指扒着桌面,慢吞吞道:“嗯。。。。。。景儿摔跤了。”
柳幕彦挑眉:“摔哪儿了?把衣服都给摔坏了?”
景霁抬起眼滴溜溜的望着他,突然却见桌面上有一碗剥了皮的葡萄,他眼睛一亮,手脚并用的爬到柳幕彦腿上坐下,吸了吸口水问道:“师父,这里有一碗葡萄呢。”
“是呢,怎么有一碗葡萄呢?”柳幕彦抱住他不让他摔下去,脸上扬起了宠爱的笑容。
“葡萄皮哪儿去了?”
“哪儿去了呢?师父也不知道呢。”
景霁飞快的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景儿尝尝甜不甜。”
“甜不甜?”
“师父也吃一个,你吃了就知道了。”景霁又拿起一个塞进柳幕彦嘴里,讨好的冲他嘿嘿直笑。
两人你一个我一个吃完了半碗葡萄,柳幕彦摸了摸他圆鼓鼓的肚子,笑道:“好了,待会儿再吃吧,今日就不练字了,你吃完了葡萄就回去换身衣裳,下次别再调皮了。”
景霁小鸡啄米般的点头,捏着手指头软软的说道:“我想把葡萄拿给陈师兄吃,然后再去换衣服好吗?”
柳幕彦脸色一黑,酸溜溜的想:我剥的葡萄凭什么给姓陈的小子吃。。。。。。
他面上不显,犹然笑道:“去吧。”
景霁只当他答应了,欢呼一声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端着小碗便跑开了。
柳幕彦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一路远去,这吃里扒外的小东西。
景霁一路连跑带走的出了院子,还没走多远,就见周策鬼鬼祟祟的躲在树丛里,小脑袋慌张的望着四周,见景霁出来,连忙走了上去。
景霁故作生气板着脸,“你在这里干什么?”
周策急的眼眶通红,“你都告诉师父了?”
景霁扁扁嘴:“没有啦,下次你再欺负我,我就全部告诉师父。”
周策倏地松了口气,见他拿着一个小碗,问:“怎么有葡萄?”
“是师父给我的。”景霁犹豫片刻,递出小碗道,“喏,给你吃两个,只能吃两个哦。”
周策摆了摆手:“嘁,跟谁没吃过葡萄似的,山脚下有一大片葡萄树,下次休沐我带你去摘葡萄吃。”
“好啊好啊,谢谢师弟。”景霁高兴得不行,笑眯眯的往周策身上凑。
周策尴尬的笑了笑,和他一起往回走。
和周策分开之后,景霁兀自来到了陈道真住的院子,进门就见陈道真正在练剑,剑势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一招一式间连贯自如,剑气如虹气势逼人。
景霁呆呆的看着他,哪怕他不懂这些,也看的出来,陈道真比起他的师兄弟们武功高强了许多。
景霁拈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咂巴着嘴看着他。
陈道真收起剑,微微蹙眉望着他。
景霁见他皱眉,怔忪片刻,突然着急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师父说不能看别派的弟子练功,我忘了,陈师兄,你别生气了。”
陈道真哪里是在这些气,他抿着唇掏出手帕,抓过小孩胖乎乎的手,仔细的用帕子擦了一遍。
景霁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的神情,轻声道:“陈师兄,我以后真的不看了。。。。。。你还在生气吗?”
陈道真想呛他一句“看了你也学不会”,但一想到前日的情景,不禁将话咽了回去,淡淡道:“我没有生气,你想学我以后都教给你,不要用脏手抓葡萄了。”
景霁脸一红,嘿嘿笑道:“都是给你吃的。”
陈道真见葡萄剥了皮,心中一动,表情柔和了下来,“嗯”了一声当真端过碗慢悠悠的吃了起来。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景霁跪在石凳上支起身体眼巴巴的看着他一颗颗往嘴里送。
“陈师兄,你也喜欢吃葡萄吗?我、我最喜欢吃了。”说着还应景的咽了咽口水。
陈道真一想到小孩为他剥干净了葡萄皮,心中便柔软的一塌糊涂,微微翘起唇角道:“喜欢。”
景霁失落的看着葡萄说道:“哦,那你都吃完吧。”
陈道真不负所望的将葡萄全部吃进了肚子里。
“好吃吗?”
陈道真颔首道:“好吃。”
景霁站到了石凳上,仰着小下巴满脸骄傲道:“都是我师父给我剥的。”
陈道真:“。。。。。。”
“陈师兄,你身上还疼吗?给我看看。”景霁说完就扑向他,着急的想去掀他的衣服。
陈道真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抱住他往上颠了颠,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一把抓住了他胡作非为的双手,说道:“没事了,你别胡闹。”
景霁扁了扁嘴,突然凑过去亲了亲陈道真的脸颊,软软道:“陈师兄,我很乖,我以后不会害你受伤了。”
景霁说的认真,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熠熠生辉,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少年冷冽的五官。
陈道真喉头滚动,自他懂事以来便不与人亲近,所有人都告诉他,他必须配得上无极宗少主的身份,他摔倒了必须自己爬起来,受了伤必须自己捱过去,他独自走在遍布荆棘的路上,从来不指望有谁能保护他,哪怕他知道这个孩子说的只是童言稚语,哪怕他明白指望景霁保护他那是天方夜谭。
然而这些温声细语他从来不曾听过,那心中的悸动让他觉得陌生且震撼。
陈道真抿了抿唇,突然站起身背对着他,淡淡道:“你回去吧,该用午膳了。”
景霁恍然未觉,欺身过去牵起了他的手,“那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我还不饿,你自己去吧。”陈道真微叹了口气,甩开了他的手。
“哦。”景霁有些怯怯的望着他,脚步慢吞吞的往外挪。
走了两步小孩又突然转过身来,远远地看着陈道真说道:“那我们去后山玩儿吧,我的肚子也不饿,我刚才吃了好多好多葡萄哦。”
陈道真侧头瞥向他,微微笑了起来:“好。”
时间毫不留情的一晃而去,半个月后,陈牧画带着陈道真和一行弟子离开羲山派。
景霁随着柳幕彦将人送到山脚下,他站在柳幕彦的身边,依依不舍的望着陈道真。
陈道真解下佩剑上的蓝色剑穗,一言不发的放进了小孩的手中,随后头也不回的跟着队伍离去。
他的面前是整个江湖,他的身后是虚无飘渺的羲山。而他万般牵挂的孩子,在此刻注定被留在了身后。
☆、第五章
十二年后。
天地间一片血红,天边挂着一轮腥红色的弯月,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风,锐利如刃,卷起满地落叶。
那一波又一波的嘶吼声渐渐安静了下来,一道强劲的风卷起了满地的落叶,在旋风的中心站着一名少年,少年手中持剑,纹丝不动。
蓦地,落叶肆虐的向他袭来,叶片扫到他的衣摆,削落一片衣角。
少年动了,他快如闪电,那一堆落叶似乎被他吸在了剑上,化成一堆齑粉随风消散。一道白色的身影随着一声嘶吼加入了混战,那是一头巨大的狮子,它跃至半空,几乎遮盖了天地!
它伸出锐利的爪子,毫不留情的扑向少年。少年脚下生风,他的速度变得更快,快的几乎形成了重影。
一人一狮相互搏斗,少年轻轻一点地,一个翻身抓住了狮子的白色绒毛,他借力几个翻身跳上了狮子的背部。
狮子怒吼一声,猛烈的摇动着身躯,少年身形一晃,抓住一段树枝一跃上了树顶。
这十余年间,不只景霁在成长,无寿也变得十分强壮,它的爪子变得更加锋利,身形变得更加矫捷,它的尾巴可以轻易将树木扫断。
但景霁知道无寿的弱点,那就是它的感知变差了,它的皮毛变得厚重,它再难以感受到细小的重量,包括寒冷与疼痛。忽然,景霁趁它不注意轻轻地又跳回了它的背上。
无寿眨了眨它的巨大的瞳孔,疑惑的发现少年不见了,它蹲下身体,可怜巴巴的望着月亮,无聊的耷拉着尾巴发出唉呜的声音。
景霁顺着他的脑袋往下跳,轻巧的落在它的鼻尖上。
无寿显得很高兴,它兴奋的甩了甩尾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
这十多年来,景霁勤加修炼,他的剑法变得极快,他的剑术甚至超过了武林中极大多数的剑客,然而他的身体内依旧难以聚拢真气,十二年的修行不过只有一层浅薄的内力,这股内力时有时无,根本指望不上它。
羲山派剑气双修,他如今虽剑术超群,却不是任何一个羲山派入门弟子的对手。
不过这些对于他来说并无所谓,武功只要能够防身,足够让他下山找人便足矣。
师祖悄无声息的出现,他站在景霁面前,笑盈盈道:“景儿,老夫今日有话要与你说。”
十余年的时间如白驹过隙,许是日日相见,景霁竟不曾发现,师祖仍如同当年一般的模样,只是眉宇间的皱纹加深了一些罢了。
“师祖且说。”少年拔长了身形,肩宽腿长,隐隐有些器宇轩昂的模样,但一张娃娃脸恁是令他看轻了几岁,少年一笑,大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狡黠可爱。
师祖道:“我有一挚友,算来这月便六十了,你可愿意代我前去贺寿啊?”
景霁猛的睁大了眼睛:“师祖当真吗?”
师祖笑道:“自是当真的,你如今剑术已有小成,内力却停滞不前,留在此处也不过是摩挲光阴,不如去江湖走一遭,或许能有一番机遇。”
景霁喜笑颜开,倏地跳上了无寿的脑袋,一人一狮又是一番打闹。
师祖笑呵呵的捋了捋胡须,说道:“你且先下来,休得胡闹,师祖有样东西送与你。”
景霁跳了下来,缓步走到师祖面前。
师祖拿出一柄墨绿色的长箫,道:“你可知道天蚕玉?”
景霁接过那柄箫,触手微凉,绿色的玉石之中嵌着点点黑晕再细细一看,那似乎是红色发黑的血色。景霁微微一怔:“我在书中看过,传闻一百多年前有个武林高手,偶然一次在火山里死里逃生并意外获得了一块玉石,那玉石长的如同蚕蛹的模样,那高手身负重伤吐了口血,那血竟然渗进了玉里,后来那高手就将这块玉打造成了一柄箫,并以其为武器。”
师祖微笑着点了点头。
景霁微微一纳:“莫不就是这个了,师祖是想将这个送给我?”说完就见师祖又点了点头。
景霁来回的摩挲着那柄长箫,他猛的跪倒在地,眼中竟是噙着泪水,他吸了吸鼻子,喑哑道:“十二年前,师祖救我性命,十二年来又悉心教导,如今又将此物送我,弟子何德何能受师祖如此眷顾。”
“好孩子,别哭。”师祖将他扶起,笑道:“你往日里皮的跟只猴子似的,如今这般尊师重道,倒是叫我不知如何是好了,将东西收起来,便去吧。”
景霁皱了皱鼻子,乖巧的将天蚕玉收进了袖中。一转眼,师祖已经消失不见。
无寿呜呼一声,将景霁甩上了背,慢悠悠的朝着前方走去,一如无数次的相送,脚步稳健未作离别。
原以为只是短暂的分离,却不知这一人一兽相隔多年才能再次相聚。
景霁躺在无寿的脑袋上,拿出天蚕玉爱不释手的来回抚摸,随后他又拿出自己的佩剑,小心翼翼的将上面的蓝色剑穗解了下来,系在了天蚕玉之上。
那枚剑穗已经被洗的发白,剑穗上悬挂的玉环也已经被磨去了当年的纹路,如今显得光滑而透亮,景霁看了几眼,宝贝的将天蚕玉和剑穗一齐收进了怀中。
四月的天,气候渐渐转暖,但微风袭来仍能带去几许微凉,满州城内多得是弯了腰的柳树。河边的空气十分湿润,混杂着泥土潮湿的气息,扶柳之姿婀娜轻盈。
景霁轻而易举的便找到了楚家的宅子。
楚南天在满州城的地位举足轻重,今日六十大寿,多得是各方亲朋来祝寿,轻易打听便知其府宅的位置。
景霁来到楚家大宅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人山人海,来贺寿的除了打扮富贵的生意人也不乏百姓平民,守门的小厮对着来客无一不是客客气气的,绝无半点高低之分。听闻那楚南天为人乐善好施,想必在满州城内应是德高望重的。
不同于羲山派漫山遍野的鲜花绿植,这楚家端的是气派富贵,门口两座大石狮子威武霸气,匾额上的题字刷了金漆,里面景霁是看不见,不过大抵也差不了,便是看那守门小厮的衣服,就知这楚府的大气了。
景霁在门口张望了一番,见客人们也不出示请帖便拎着礼物往里去,便跟着向那朱红色的大门走去。
脚还不曾跨过门槛,衣服却被人拽住了。
“哎哎哎,往哪走呢?去去去,今天我们老爷大好的日子,你可别来捣乱。”那小厮见面前是个一身白衣的少年,那张娃娃脸显得十分稚气,小厮脸一黑说起话来一点不客气。
景霁眼珠子一转,嘿嘿一笑,掏出一个黑色木盒,笑道:“我是来给你家老爷贺寿的,你瞧,我带了贺礼。”
那小厮瞪他一眼,恶狠狠道:“我告诉你,你这东西我们老爷不稀罕,你快走,待会儿我们老爷来了,别给他添了堵。”
景霁皱了皱眉,心下也有些不悦,这个盒子他虽没有打开过,但羲山派无数奇珍异宝,他师祖又怎会送些次等的东西,再者,这贺礼楚老爷看不看得上也不是旁人说了算的。
景霁正要说话,那小厮又道:“这全天下谁不知道,我们老爷不和江湖人打交道,就算是武林盟主来了,我们老爷也不给脸,去去,别来捣乱。”
景霁一愣,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的剑,他竟是没有想到这个原因,他怔怔的发现周围的人皆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
景霁脸上臊的通红,他弯了弯眼睛,说道:“打搅了。”他的任务只是把贺礼送出去,回头重新打扮一番将剑收起来再来送礼也不迟。
小厮翻了个白眼,“快走。”
景霁正打算离开,就见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过来,那人年纪已然不轻,但身材健硕,衣冠端正,看上去十分威严正气。
那人走近些,见景霁手中握着剑,便皱起了眉:“楚某曾经发过誓,不与任何江湖人打交道,你这小子又是哪里来的?”
楚南天眉头紧锁,中气十足,声音中隐隐蕴含着浓浓的怒气。
景霁目不斜视的望着他,作揖朗声道:“在下羲山派景霁,奉师祖之命前来贺寿,这是师祖令在下带来的贺礼。”景霁说完顿了顿,又小声道:“若是楚前辈不喜欢我在这里,那您收下这礼物,我这就离开。”
景霁话音未落,就见楚南天脚下一颤,整个人变得沉默。
楚南天在此刻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整个人似乎被浸在了水里,他的背后满是汗水,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喜悦和伤感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前半生富贵荣华,受人崇敬,稳坐武林盟主之位,娶了当朝公主为妻,继而子女双全未有愁绪,然而这一切都被一个叫做沈傲的人毁于一旦。他的掌上明珠在诞下沈傲之子后留书出走,他的妻子郁郁寡欢,没几年便去了,而他楚南天自己,向来自诩英雄,却做了不仁不义之事,为江湖人所诟病。
他的后半生完全是个笑话。
楚南天一眼就认出少年的身份。
眼前的少年年轻俊朗,白衣翩翩有仙人之姿,他像极了他的宝贝女儿楚楚,浓眉大眼,唇红齿白,除了脸蛋还有几许少年的圆润,眉宇间全然是楚楚的影子。那样单纯懵懂的眼神,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了,自从那件事以后,他的女儿楚楚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孺慕和崇敬,不再是纯粹懵懂,而是充满了仇恨和怨怼。
楚南天深吸了口气,他努力的忍住了声音中的颤抖,“我楚南天从不招待江湖人,你将剑交给我保管,待你离开之时再还与你。”
景霁眨眨眼,“好的。”他十分疑惑的盯着楚南天瞧了很久,这个老前辈真是古怪啊,刚才还板着脸怪吓人的,一会儿怎么又这副模样,难不成是哪里不舒服么?
“阿大你把景公子的剑收好,将南院打扫一下,让景公子住下。”那小厮连忙上前接剑。
小厮箭步上前道:“景公子,让小的来拿剑。”
景霁脸红红,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公子呢,他摇了摇头:“楚前辈不用客气了,我已经在客栈住下了。”
楚南天道:“你放心的住下,是哪间客栈,我让下人去将你的行囊取来。”
楚南天劝慰了几句,在他的拳拳盛情之下,景霁便却之不恭了。
景霁心道,这楚南天发誓不与江湖人交往,但一听师祖的名号却变得这么热情,看来师祖与楚南天果然是莫逆之交。
☆、第六章
楚南天望着眼前的木盒出神,盒子里躺着一只胎毛笔。他小心地将毛笔从盒子里拿出来,轻轻地摸了摸上面的软毛。
蓦地,他大笑了起来:“师祖果然最懂楚某啊。”
直到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他才恍然回神将笔收了起来。
管家弯着腰走了进来,道:“老爷,宾客已经到齐了,大少爷那里来了消息,说是路上遇着些事,或许要明日才到。”
“可打紧?”
“不打紧不打紧。”管家连忙道,“只是大少爷赶不回来,心中愧疚。”
楚南天摆摆手:“不用替他说好话,慎之的脾气我了解,他定是遇上事了,否则不会不回来。不用理会他,对了,那景公子可住下了。”
“住下了住下了,奴才已让丫鬟送了些点心瓜果过去。”管家忙不迭的应道,然后他心中疑惑,那南院可是小姐以前住的院子,小姐失踪后,老爷始终不让人碰那院子一下,如今怎么会让一个外人住了进去?不过,这不是他能多问的,想想便罢了。
“你派个人照顾他,莫让他受了疏忽。”
“红桃和竹子机灵,奴才这便派他们去。”管家道。
楚南天皱了皱眉,道:“等等,算了,算了,不用特意优待他令他觉得不适,替我更衣,先去会客。”
管家称是。
楚南天到了宴厅,四处张望了一番,见景霁坐在角落不显眼的地方,满意的同时又有些心酸。他的宝贝外孙,原本应该享受富贵荣华、锦衣玉食,而不是见不得一点光,像他的祖祖辈辈一般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南天叹了口气,无奈的瞥过了脸。
那头景霁恍然未觉,他今日可高兴的很呢,在门派中虽然也吃得好,但大多清淡,毕竟习武之人不重口腹之欲,像今日这么丰盛的菜色几年也吃不到一次。
坐在他身边的是当地的乡绅,十分有涵养的与他打招呼,起初景霁还能应上两句,等她旁边的妇人问他是否成亲之时,他便彻底红了脸,呐呐的说不出话了,只一个劲儿的摇头,偏那妇人见他样貌俊秀,便要将自己的侄女介绍与他,弄得他几乎落荒而逃。
好不容易熬到了宴席结束,景霁便匆匆回了房。
他躺在床上将长箫拿出来把玩,小心的抚摸上剑穗上的玉环,那枚玉环被常年摩挲,纹路已经模糊不清,景霁伸出食指在玉环上划过,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景霁叹了口气,想起他在羲山派和师兄弟抢馒头吃的情景,每次他抢着之后,大师兄都要笑话他窝里横,他当时还不信,今天看来,大师兄实在是所言非虚。
景霁啧啧道:“我果然是窝里横。”
他将玉箫抱在怀里,脸在剑穗上蹭了蹭,迷迷糊糊的差点睡了过去,“不知道陈师兄还记不记得我。”
此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景霁猛的惊醒,他前去开门,正是楚南天站在门外。
楚南天见他头发凌乱,哈哈一笑道:“这么早就睡下了?”
景霁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楚前辈怎么来了,前辈进来坐。”
楚南天道:“我有几句话想让你捎给老祖,顺便再替我谢谢老祖的贺礼。”
景霁沏上茶,说道:“自然可以,不过,我此番下山,还有其他的事要办,或许要一阵子才会回去。”
楚南天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瞧,见景霁满脸疑惑,倏然回神压低声音道:“九天行,神鬼莫测,南方破,化雪成精,你记住了,这句话除了师祖,你谁都不能告诉。”
“楚前辈你放心,晚辈一定把话带到。”景霁严肃道。
楚南天朗声一笑:“好孩子,好孩子,景少侠年少有为,将来必成大器,楚某愿你一世平安,事事遂愿。”
景霁腼腆的笑了笑,“借楚前辈吉言。”
楚南天看着他叹了口气,道:“时间不早了,楚某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有事吩咐下人,不必客气,就当。。。。。。就当这是你自己的家。”
景霁眉眼一弯:“谢楚前辈。”
楚南天缓缓地走出了院子,那曾经顶天立地一呼百应的英雄人物,如今也年华垂暮背影萧索。
楚南天离开不多时,便有下人丫鬟送来了热水和茶点,景霁受宠若惊的洗了个热水澡,他今日真真是被楚南天的热情吓坏了。然而,他又转念一想,说不定这是商人的待客之道,和他们武林中人是不一样的。
景霁换了身衣服,见月明天清,正打算去院子里练会儿剑,却忽然听见了一股诡异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