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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山传-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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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童模样十分乖巧,一双大眼睛乌黑透亮,透着机灵,倒确实是十分讨喜。
  柳幕彦朝着景霁招招手,笑道:“过来吧,刚才还调皮呢,怎么这会儿跟个缩头乌龟似的了?还不来拜见你陈师伯和陈师兄?”
  陈牧画的父亲如今仍是无极宗宗主,排辈论分景霁也只能叫他一声师伯。然而这声师伯,陈牧画却是不敢当的。羲山派和无极宗都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大派,柳幕彦如今已是掌门,且不管其武功修行是否在自己之上,但从辈分来讲,陈牧画如今已是矮一截了。
  陈牧画连忙道:“不敢不敢,这孩子讨人喜欢,叫伯伯便是了,更显得亲切。”
  柳幕彦挑唇一笑,他自是知道陈牧画那点心思的,羲山派从不参与江湖之事,更不在意那些门门道道的,他自是懒得争辩,只一笑便过去了。
  景霁来到陈牧画和陈道真面前,软糯的喊道:“伯伯,陈师兄。”
  陈牧画哈哈大笑,逗弄了景霁几句,弄得小孩满脸通红的跑回柳幕彦身边,两只手扒着他的衣服不放。
  景霁抬头,只见陈道真怔怔的望着自己,目光深沉。
  景霁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却见陈道真抿了抿唇挪开了目光,嘴角几不可见的动了动。
  陈牧画叹气:“这孩子天真活泼,不像犬子整日沉着脸不说话,甚是无趣。”
  陈道真脸一黑,面色更沉。
  此时,苏启胜才慢悠悠的走了进来,和陈牧画寒暄了几句。
  柳幕彦道:“景儿,为师有事要同你师伯他们商谈,不如你带着你陈师兄四处走走可好?”
  景霁转头看向陈道真,眨了眨眼,笑眯眯道:“是,师父。”
  陈道真紧紧抿着唇,就见小孩走向自己,软软的手指搭在了自己的手上。自己的手常年握剑,虽然不过十二岁的年纪,手心却已经长满了茧子,小孩软绵绵的手几乎令他心神一荡。
  “陈师兄,我带你去花园玩哦。”小孩牵起他的手,根本不顾他阴沉的脸色,已经拉着他走向了门外。
  陈道真心中别捏的厉害,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小孩,不是那种在泥地里打架的弟子,也不是像自己这般整天阴沉着脸只知道练武的武痴。像景霁这样武功差劲的废柴,在无极宗几乎都是哆哆嗦嗦的模样,看见自己自动绕着路走。当然他也没有见过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孩,皮肤嫩的几乎可以掐出水来,一双大眼睛睁开的时候好像两颗黑葡萄,笑起来的时候却像月牙一样,长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害羞的时候还会脸红。
  现在又是另一个模样,小孩拉着自己手,喋喋不休的说着话,就像是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然而不管是什么模样,陈道真都觉得可爱得不得了。
  “陈师兄,你武功厉害吗?”小孩眨巴着眼睛,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陈道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尚可。”
  “那比起我大师兄呢?”景霁歪着头。
  “我自然比你大师兄厉害。”陈道真此刻竟毫不犹豫道。
  景霁扁了扁嘴,怀疑的看着他,慢慢道:“你骗人,我大师兄可是很厉害的,我师父都说我大师兄以后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的!”
  陈道真脸上渐渐出现不悦的情绪,像是被人看不起的不忿,又像是在小孩面前丢了面子似的不悦。
  景霁眨眨眼,笑眯眯的凑了过去,抱住陈道真的手臂:“陈师兄肯定也很厉害,陈师兄以后可以带我闯荡江湖吗?我还从来没有下过山呢。”
  陈道真心软了下来,面色平和道:“为什么要闯荡江湖?”
  “他们都说江湖很好玩,可是我不会武功,师弟们不带我一起玩。”小孩扁了扁嘴,“大师兄说江湖太危险了,让我乖乖的待在门派里。”
  陈道真摸了摸小孩的头:“待在门派里有什么意思?等你长大了,我就带你闯荡江湖。”
  景霁高兴的眯起了眼,孩子气的往陈道真怀里钻。
  陈道真嘴角翘了起来。
  景霁拉着他慢慢往练武场走去。
  陈道真问:“这是去哪里?”
  “我们去练武场接我大师兄下学。”
  陈道真站住脚步,皱了皱眉,慢悠悠的说道:“你。。。。。。跟你大师兄很好么?”
  “我最喜欢我大师兄了!”
  陈道真敛去笑容,嘴角勾出一抹冷笑:“因为他武功高?”
  景霁想了想说道:“他武功不高,我也最喜欢他了!大师兄对我最好!”
  陈道真冷冷一笑:“是吗?因为自己是个不会武功的废物,所以只要有人对你好你就喜欢他?然而因为想要过大人一样的生活,想要闯荡江湖,所以又巴着我摇尾乞怜?”恶毒的话几乎没有经过脑子就说了出来,陈道真觉得一阵烦躁,气的胸口直发闷,眼前的小孩一脸讶异,随后眼底升腾出一股浓浓的湿气,大滴的泪珠子就落了下来,一颗颗的砸在满目绿意的地上。
  小孩吸了吸鼻子,他扁着嘴啜泣着问:“摇尾乞怜是什么意思?”
  “就是像小狗一样,哪里有狗骨头就往哪去!”陈道真明明心疼的不行,明明知道是自己过激了,然而小孩的眼泪却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变态的施虐般的快感。
  向来八面玲珑沉得住气的陈道真此刻却几乎陷入了一种混乱。
  “我、我才不是呢!”景霁喉头哽咽,他断断续续的说道,“师父说,我长大了就能练武了,我会比别人都厉害,我会像师祖一样是天下第一!”
  “呵,这样的鬼话你相信吗?天下第一是你这个样子的吗?走路也要人牵着走,你师兄平时也是牵小狗一样的牵着你吗?”
  “你、你。。。。。。我、我以后都不跟你玩了!”景霁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他一个转身便往前跑,眼前雾蒙蒙的一片,泪水顺着下巴往下流,顺势打湿了他的衣襟。
  平日里他虽顽劣却最是善良温和的,师兄弟们关系极好,又都是温和憨直之人,即便有些矛盾,也从来没有人说出过如此恶毒的话。
  陈道真的话就像是一把利剑,来势汹汹,每一句话都狠狠地在他心上扎了一个大洞。
  景霁跑得飞快,当他累的停下了脚步之时,他抬头望向眼前的景色,那是他身处羲山派多年都不曾到过的地方。
  

  ☆、第二章

  明明是春末夏至的季节,这里却漫山遍野铺满了白雪,天空中洋洋洒洒的飘荡着蒲公英。两旁长着各种不知名的树木,藤蔓蜿蜒曲折的爬满了地面,大如月盘的树叶压弯了树枝,颤巍巍的垂下了脑袋。
  这里四季不分,抬头便能看见炎炎烈日,然而白雪不化,春风浩荡。
  小小年纪的孩童并没有发现这些异样,他只是感到陌生,这个地方他似乎从来没有来过,甚至不曾听说过。
  景霁抹了把眼泪,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
  脚下的藤蔓不着痕迹的蔓延,藤蔓上开出红色的小花,颜色艳丽的几乎像被鲜血染过一般。
  景霁被那抹艳丽吸引住了,他蹲下身体,怔怔的望着那朵小花出神。
  红色的花朵随着微风晃动身体,嫩黄色的花蕊欲语还休,蔓藤缓缓的缠绕在了一起,上面的花刺开始疯狂的生长,几乎漫过了那朵红色的小花。
  景霁一惊,下意识的伸手护住那朵小花。然而,花刺竟然猝不及防的耸动了一下,朝着小孩嫩白的手指扎了过去。
  景霁恍然未觉,身体突然被人拉了一把,几乎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小孩回过头去,陈道真就站在他身后面沉如水。
  景霁缓缓地垂下脑袋,垂头丧气的绞着手指头。
  陈道真抿了抿唇,伸手抹了把小孩湿乎乎的脸,随后拿出手绢正准备替他擦眼泪,小孩却鼓着腮帮子一把推开了他的手。
  陈道真手垂在半空中,气氛一下子又阴沉了下来。
  两人都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一下,陈道真的手就这么顿在远处,他真是恨不得将小孩打一顿出气,却又为自己适才的鲁莽冲动感到后悔。
  景霁偷偷的瞄了一眼陈道真,见他皱着眉目光阴沉,似乎是生气了。
  景霁委屈的不行,明明是自己挨骂了,应该是自己生气的,可隐约却觉得陈道真骂得对,自己就是个废物,这会儿见陈道真气的嘴唇都在发抖,竟又觉得有些自责。
  小孩眨了眨眼睛,缓缓伸出手握住陈道真的手腕,闭着眼睛把脸凑了过去在他手上蹭了蹭。
  陈道真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帮他把眼泪擦干净,连鼻翼处也仔细的擦了擦,末了,他又说:“抱歉,是我说错了。”
  景霁扁扁嘴,有些生气又有些高兴。
  “回去吧。”陈道真摸了摸小孩的脑袋,正准备去拉他的手,却又被躲开了。
  陈道真以为小孩还在生气,却见小孩扭扭捏捏道:“我自己会走路,不用你牵。”
  陈道真不置可否的抿了抿唇,转身走在前面。
  然而事情并没有陈道真想象的那么顺利。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几乎大半个时辰,结果仍是在原地打转。
  原本陈道真以为是走错了方向,因此越走越远,然而,他在一颗树下找到了之前来时所做的记号。
  陈道真皱起眉,抬头望向天空。天色渐渐沉了下来,脚下的积雪不知何时已经化开,此时满地鲜绿。
  景霁已经走不动了,他半个身体靠在陈道真的身上,困得只打哈欠。
  “别睡,小心些,这里有些古怪。”陈道真问,“你来过这里吗?”
  景霁摇摇头:“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小孩吧唧吧唧嘴,他其实有些饿了,不过看陈道真脸色发沉,仍是乖巧的不说话。
  陈道真愈加忧虑,却见小孩一脸兴致缺缺的模样,不禁笑问:“你怎么不着急?”
  “我师父肯定会来找我的。”
  “你倒是放心得很。”陈道真一脸无奈。
  景霁眨眨眼:“陈师兄,你笑起来真好看。”
  陈道真一愣,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两人干脆找了颗大树坐下,陈道真将小孩抱在怀里环住,轻声哄道:“困了就睡会儿吧,一会儿我爹和你师父就会找来了。”
  景霁脸红红的趴在他怀里,弯了弯眼睛。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陈道真望着天空发怔,他似乎看到了两个月亮,两个月亮几乎重叠在了一起,一枚圆月一枚半月。他揉了揉眼睛,天空中仍是两个月亮。
  陈道真眉头深锁,心中隐约生出不详的预感。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孩睡得脸颊红扑扑的,轻轻的打着鼾声。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小孩全身心依赖自己的模样,心情就会格外的愉悦,反之,一旦小孩说起别人之时,他心中就如同困住了一头凶兽,那头野兽怒吼着要撕裂他的胸口,恼怒的情绪一下子便跃然而起。
  他偷偷的低下头,在小孩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满足的笑了起来。
  树林里忽然响起了树叶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仿佛是重物落在地面上发出的重击声,那声音厚重且充满了力量,陈道真似乎能感觉到整个森林随之而震动。
  他低头看了眼小孩,并没有吵醒他。他将小孩整个抱在怀里,轻轻一点地一跃上了树。
  陈道真屏住呼吸凝视着声音的来源。
  是一头狮子!
  那头狮子通体雪白,几乎有三四米高,它轻轻的一摇尾巴勾住了一颗大树,轻松的将大树连根拔起扔到了一边。
  那头狮子走的并不快,它摇晃着身体一步三回头,忽然发出一声吼叫,似乎在呼唤着什么。
  陈道真心下一窒,不安至手脚发凉的地步。这头狮子一定是在呼唤他的同伴。
  陈道真摇醒了景霁,小孩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道:“师父来了吗?”
  “嘘,小声点,你师父很快就来了,你待在这里,别怕。”陈道真在他额头上亲了亲,随后一跃而下。
  景霁恍惚间才发现自己身在何处,立刻抱住了树干,“陈师兄,那有一头狮子,你快回来。”
  陈道真恍如未闻,他拔出剑一步步的向着前方走去。
  狮子原本就是凶物,这片森林原本就透着古怪,与其死在一头野兽身下,不如先发制人杀了它。
  那头狮子已经靠的很近,它匐匍在地,歪着脑袋看着眼前的少年,缓缓伸出了前掌。
  陈道真身形一闪,竟快如闪电一般,就在那头狮子愣神之间,少年的剑已经刺向了它。
  那狮子下意识的用手掌一挡,锐利无比的剑已经划破了它的掌心,鲜血潺潺的流了出来。
  大白狮子呜咽一声,仰天长啸。
  陈道真一个翻身跳上了狮子的背上,大白狮子猛烈的摇晃身体,少年身形不稳被晃了下来。陈道真一把抓住狮子的毛发,又借力跳上了它的脑袋。
  狮子伸出手掌想要将陈道真挠下来,却不小心在自己脑袋上挠了一把,疼的呜呜直叫。
  狮子彻底的愤怒了,它的速度变得极快,不再是在原地扑腾,它跳了起来,狠狠的朝着少年一巴掌拍了过去。
  陈道真眸色一凝,一剑刺穿了狮子的手掌。
  那头狮子痛苦的呜咽一声,用受伤的爪子抓住了陈道真,用力的扔了出去。
  陈道真被狠狠的砸在树干上,他的身上有好几道伤口,脸上的血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而那头狮子目光阴沉的瞪着他,此刻正一步步的向他走去。它的脚步很稳且慢,这头狮子用一种势在必得的目光锁定住了陈道真,。
  景霁的声音已经喊叫的几近嘶哑,他顺着树干滑了下来,一把抱住了即将陷入昏迷的陈道真。
  “快跑。”陈道真想摸摸他的脸,然而他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他并不害怕死亡,在他刚学习武功的那一年,他的祖父便教会了他一个道理,生死并不可怕,在这个纷乱的武林之中,充满了千变万化的可能,如果死得其所便已经是最大的正果。
  陈道真只是后悔,早知如此,他便不会用话刺激小孩,让小孩身陷囹圄。
  即便小孩一遍遍的呼喊着他的名字,陈道真也还是陷入了沉睡之中。
  景霁抱着陈道真,将后背露给了那头狮子。
  狮子缓缓地走近,嘶吼一声便要一掌拍死两人。
  就在此时,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微风拂面而来,一道年迈飘渺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无寿,回来吧。”
  那头狮子忽然安静了下来,它舔了舔尚在流血的爪子,一步不回头的转身走去。
  景霁皱了皱鼻子,他看见树林深处里走出一位一身白袍的老人,老人一头白发,白色的胡须已经垂到腰间。他微笑的模样令景霁渐渐地放下了防备,老人走到他面前,笑盈盈的看着他,他的目光十分和蔼,浑身充满了仙风道骨的气息。
  而那头狮子就在他身边蹲了下来,委屈的呜咽两声。
  “老爷爷,你救救他吧。”景霁抹了把脸,哀求的望着他。
  老人看了眼陈道真,他盘膝而坐,与景霁对视,他问:“你为什么要救他。”
  “为什么不救他?”景霁疑惑的看着老人。
  “他并不是一个好人。”老人指了指那头狮子,笑说,“你看,如果不是他伤害无寿,无寿并不会发狂,更加不会伤害他。因果循环,从本质上来说,这个少年并不值得我救。”
  景霁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陈师兄是不是好人,可是陈师兄是想保护我。老爷爷,如果有个人想杀你,那他就不是好人了吗?或许,你才是那个恶人呢?”
  老人道:“你的意思无寿才是恶人?”
  “我并非这个意思。可是,陈师兄或许误会了无寿是恶人。”景霁道,“又或者,如果有个人想杀你,而你是一个好人,那么那个想杀你的人就一定是坏人了吗?或许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老人微微一笑,半晌他方道:“你小小年纪,如何懂得这么多?”
  景霁道:“师父说,人之初性本善,不能简单地以一件事来判定一个人是好是坏。”
  老人又问:“倘若那人真是大奸大恶之人呢?”
  “老爷爷,你先救救他吧。”景霁向着老人跪下,猛的磕起头来。
  老人捋了捋胡须,点头道:“你这响头,我受得,起来吧,我救他便是。”
  景霁喜笑颜开,那头狮子哼唧一声,委屈的把头转了过去。
  老人将一粒药丸送进了陈道真的嘴里,问道:“小孩儿,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徒弟啊?”
  景霁摸了摸陈道真的脸,正用手帕给他擦脸上的血迹,闻言抬头道:“我已经有师父了,况且。。。。。。我学不会武功。”小孩声音闷闷的低了下去。
  老人道:“你师父便是这么告诉你的?”
  景霁犹豫的摇了摇头,他咬着嘴唇有些脸红道:“我师父说,我可以做天下第一。”
  “倘若你想,你便可以。”
  景霁呐呐的望着老人,“老爷爷,你是谁?”
  “此处是羲山派境内,你认为我是谁啊?”老人笑的弯起了眼睛,竟有一些顽劣的模样。
  “师。。。。。。师祖!”景霁猛的站了起来,“你是师祖!”
  老人笑而不语。
  景霁急道:“师父说,我以后可以像你一样是天下第一,我可以吗?”
  “那你想吗?”
  景霁看了眼陈道真,点头道:“我想,我想和师祖一样。”
  “那好,待会儿我让无寿送你们出去,三个月之后你来这里找我,我便教你上乘武功。”老人道,“不过,出师之前这件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师父。”
  景霁犹豫了一下,说道:“这可不行,我一定是要告诉我师父的,不过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任何的人!”
  老人哈哈大笑:“孺子肖我,孺子肖我啊!好好好,你便大大方方的告诉你师父,你是个诚实的孩子,我自然信你。”老人笑的开怀,他的眼里满是和蔼。
  景霁走到老人的面前,他郑重的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响头,“谢师祖。”
  老人大笑三声,身形一闪忽然便消失无踪,只有声音还在空气中震荡,“你我一言为定。”
  老人走后,那白狮子哼唧两声的站了起来,不情不愿的挪到景霁身边。景霁抱歉的看着它,说道:“大白你别生气,下次来我会给你带些好吃的。”
  无寿呜咽一声,凑上去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蹭了蹭小孩的脸,小孩站的不稳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无寿抓起小孩,用力一甩。景霁一阵天旋地转,睁开眼已经置身一团又长又软的白毛之间,随后陈道真也被如法炮制般的扔了上来,小孩连忙抱住他生怕他掉下去。
  无寿慢悠悠的往前走去,时不时的停下哼唧两声,对背上其中一个十分不友好。
  老人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陈道真之人年轻有为武功卓越,然心术不正心机险恶,如此以往,数年之后定成武林之祸害。希望景霁日后万万不要为今日之事而后悔懊悔。
  

  ☆、第三章

  白色的大狮子姿态优雅的朝着前方走去,它在靠近出口的地方停住了脚步,随后缓缓地伏下身体。
  景霁正准备从无寿的背上爬了下来,大狮子却猛地一抖身体,两个少年便随着震动从它的背上滑了下来。
  景霁吓了一大跳,陈师兄可还晕着呢,正想着就见无寿一甩尾巴,将两个少年的身体卷住,平稳的放在了地上。
  景霁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胸口,随后冲着无寿露出一个善意可爱的笑容,“谢谢你无寿。”
  无寿打了个喷嚏,高姿态的扬起胸膛,一步不回头的离去。
  景霁对着大狮子的背影摇了摇手。
  陈道真躺在地上,他的脸色灰白,但好在呼吸平稳,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般。
  景霁艰难的将人拖了起来,半背半拖的将人扛在了背上。
  陈道真如今十二岁,加之身材高挑,几乎是半个成人的模样了。景霁十分艰难的扛着他走了几步便觉得累得慌,这时陈道真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他轻轻咳嗽了几声,下一瞬便又闭上了眼睛。
  “陈师兄,你别怕,我、我很快就会带你出去了,你别怕,我会保护你。”景霁絮絮叨叨的说着话,然而他已经听不清自己在说些什么,他今天实在太累了,只是这短短的几步路便几乎榨干了他的精力。
  汗水浸湿了他光洁的额头,氤氲了他的双眸,他只能模糊的看见自己磨破了的布鞋在挪动,背上的重量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然而那时的少年无知无畏,他犹然记得陈道真的讽刺,那一句句恶毒的责备如影随形般的回荡在耳边。只是,年幼的景霁并没有记恨,并没有怨怼,他在这一刻只是想着:你看,我并不是一无是处。我可以背着你走很远的路。
  景霁疲惫的闭上了眼,陷入了沉不见底的黑暗之中,再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天蓝色的床幔。
  “醒了?”柳幕彦冷冽的声音传到了耳中,倏地将小孩的思绪拉到了现实中。
  景霁转过脸去,就见柳幕彦冷着脸坐在床沿上,慑人的目光直直的瞪着自己。
  然而,小孩对这一切熟视无睹。他扁着嘴,眼里升起了浓浓的雾气。
  景霁呜咽两声,大哭着扑进了柳幕彦的怀里。
  柳幕彦原本就心疼懊恼的不行,这会儿也装不了严师了,一下下的拍着小孩的后背,嘴里哄道:“别怕别怕,师父在这儿呢,你自己调皮,这会儿倒是委屈上了。”
  景霁吸吸鼻子不说话,双手紧紧地环着柳幕彦的脖子。
  “你怎么跑进幻海秘境里去了?告诉师父,你是怎么出来的?”柳幕彦问道。
  景霁吸了吸鼻子,脸上还满是泪痕,模样十分滑稽可笑,柳幕彦却看得十分心疼,连忙拿湿帕子给他擦脸。
  柳幕彦乃是师祖的关门弟子,如今方二十又七,他并未成亲娶妻,当年师祖将景霁交予他抚养之时,景霁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儿。景霁长到如今,全是柳幕彦一手照料的,景霁于他说是亲子也不为过,景霁出了事他自然最为着急。
  景霁道:“那里就是幻海秘境么?”
  柳幕彦叹气道:“也是不巧,今日看守的弟子躲懒去了,不然也不会让你们跑了进去。”
  景霁歪了歪脑袋:“师父,我在里面见到师祖了。”
  “大抵是你的幻想罢了,当年师祖打造幻海秘境是为了关押武林中大奸大恶之人。”柳幕彦道,“幻海秘境既然能令人只进不出,便是因为其中的幻术。”
  “可是师祖说会教我武功,我还答应他这件事除了师父不告诉任何人。”景霁着急的说道,“不是假的,我在里面还见到了一只大白狮子,师祖说他叫无寿。”
  “无寿?”柳幕彦轻蹙眉头,目光深沉。
  “师祖还救了陈师兄呢。”景霁爬起来站在床上,“对了,我陈师兄呢?”
  “你陈师兄在房里,慢点,你跑哪去?”柳幕彦一把抓住往床下蹿的小孩。
  景霁一个骨碌就下了床,穿好鞋子衣服就被抓住了,他连忙扒开柳幕彦的手,嘴里嚷嚷道:“师父你快放开我呀,我去看看陈师兄好点了没。”
  柳幕彦叹了口气:“待会儿见了你陈师兄,给他道个歉,这次他受的伤虽然不重,但毕竟是在我们羲山派受的伤,为师自然是过意不去的。”
  景霁小鸡啄米般的点头,睡了一觉他的精神已经全回来了,走起路来脚下生风。
  刚跨进小院子里,就听见一声响亮的“啪嗒”声,景霁探出了脑袋,竟然见到陈道真跪在院子里,而陈牧画正拿着鞭子狠狠的往他背上抽。
  陈道真脸上血渍未清,他死死地咬着牙,脸色苍白如雪,疼的狠了也只是闷哼一声。他抬眸看了眼小孩,随后神色复杂的垂下了脸。
  景霁还没开口,眼泪就吓得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砸在了地面上。
  柳幕彦站在他身后,微微的敛眸,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眼底一片阴霾。
  “伯伯别打。”小孩泣不成声般的冲了过去,竟然一把扑在了陈道真的身上。
  陈牧画眸色一沉竟是收不住手,眼看着鞭子就要抽到小孩的身上,柳幕彦身形一闪已然握住了鞭子的一端。
  陈道真有了片刻的喘气,随即他伸出手推开了景霁。
  景霁抹了把眼泪,又凑了过去,轻轻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陈牧画忙不迭的松开鞭子,对着景霁道:“陈伯伯差点没打到你,你闪开些,犬子无礼,竟害的你受伤,我这个做父亲的自然要教训他。”说着他又对柳幕彦道:“柳掌门,此次犬子犯了大错,你若要打杀他,我这个做父亲的绝不阻拦。”
  柳幕彦心中冷笑,师祖执掌羲山派数十载,轻易不理凡尘俗世,羲山派与无极宗也向来无深交。如今自己做了掌门,便时常有江湖门派前来拜访,其心思不难揣测。如今无极宗前来拜会,不到一日,陈牧画之子便身受重伤,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是羲山派的不周到,而这陈牧画面上看似致歉,实际却是想拿捏自己。
  柳幕彦深深的吸了口气,他挑了挑唇角,顺水推舟道:“这件事与陈少侠无关,是我羲山派的弟子有错再先,陈兄你也别再怪罪他了,景儿,过来给你陈师伯道个歉。”
  景霁慢吞吞的走到陈牧画的面前,他抬起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陈牧画的神情,陈牧画明明面带微笑,但景霁就是觉得害怕的不行。他缩了缩肩膀,期期艾艾道:“陈师伯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别打陈师兄了。”
  陈牧画蹲下身子,笑道:“好孩子,不哭,伯伯不生气,是你陈师兄太不像话了。”
  柳幕彦道:“这孩子被我宠的能翻了天,我回去自会教训他。”
  沉默许久的陈道真忽然站了起来,他看着柳幕彦沉声道:“柳掌门,是我一意孤行要去树林里玩耍,小景多番劝阻无果才跟着我进去。你若要教训,就教训我,别教训他。”
  陈牧画满眼阴鸷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瞪着陈道真,陈道真被救回来之后对着他也是这番说辞,但他是他老子,这种理由他根本不会相信。他的儿子性子冷淡,哪里会非要去树林玩耍,简直是吹牛吹破了天。他在这里厚着脸皮要人情,他儿子就可劲的给他拖后腿!
  陈牧画讪讪一笑。
  景霁可怜巴巴的看着陈道真,陈道真却只垂着头一言不发的看着地面。
  柳幕彦哈哈大笑:“我看这件事也就算了吧。两个小子也没受什么重伤,如今他们感情正好,倒是你我做了恶人。”
  陈牧画忙不迭的应是。
  柳幕彦拍了拍景霁的脑袋,道:“扶你陈师兄进去休息吧。”说着,他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景霁。
  景霁皱了皱鼻子,刚接过小瓷瓶,那头陈道真已经自己朝着房间走去。“陈师兄,等等我。”小孩在他身后呼喊,小短腿急急忙忙的跟了上去。
  柳幕彦道:“陈兄,不如我们移至书房好好聊聊。”
  “柳掌门请。”
  陈道真进屋坐在床沿上,淡淡道:“关门。”
  “哦。”景霁连忙把门关上,见陈道真脸色不虞,便小心翼翼的挪着步子,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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