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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将-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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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愣着,然后快速往自己嘴里塞了几块糕点,吃得像是两年没见过饭的人。
半晌,莫问终于就着茶水将糕点送下去,抓着前襟沉默了一会儿,喃喃道,你与其相信所谓帝运相信什么观星使,不如问一问我,能为你尽几分心力。
徐离文渊拿着奏疏头都没抬,淡淡道,孤王与你,只有情动,哪还管什么江山。
说完,好像觉得哪里不妥,于是就又补了一句,莫卿是楚人,自当为了大楚鞠躬尽瘁。
莫问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抢着说,为了大楚不会,但如果你愿,我可以挂帅出征,帝星也可以摘下来玩玩。
徐离文渊终于肯抬头看他,清亮的双眸中悲伤难掩,他说,明容,你就是仗着我心里有你才反反复复要在我这里证明自己。
话音刚落他就起身朝内殿去了。
莫问一怔,原本准备去拉少年的手在长袖下攥了攥,又无声放开。脑海里不断回转着少年刚刚叫的那声称呼。
“明容”,好久都没人这么叫他了,真的已经好久了。
第十章
入秋以后天气渐冷,李府上早早得就生了暖炉。
管家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回身对李景华说,大人,这鱼是救不回来了,可惜了这几条色彩艳丽的金鱼。
李景华闻言抬头看了一眼被关进笼子里的黑棕榈凤头鹦鹉,笑着说,懂得隔几天就把鱼缸弄翻以此来表达自己对鱼类的不满,这鹦鹉倒是聪明。
管家也跟着笑道,是啊,以前还不知道鸟类还有这么黏人玩儿心这么强的,倒是个珍稀物种。
“说起来,这鹦鹉还是那风头无两的莫将军送的。”李景华随口说了一句,又在话刚出口的一瞬间顿住。他忽然想起来年少的楚子将众臣下狱之后登上紫宸殿时轻飘飘说的那句,孤王是想做帝辛的,可他不是妲己。
一向咄咄逼人的少年竟然还有那么难过的时候,悲伤得像是整个人都要随风散了。
“孤王是想做帝辛的。。。。。。”李景华拢了拢外袍靠近火炉,脑海里千回百转的是这意味不明的半句话。任他心思百转都想不明白此句到底究竟是什么意思。
中秋那日宫宴,重华殿后庭里歌舞升平言笑晏晏。
案桌上摆的梨花酿是二十年的陈酿,入口虽柔后劲儿却大,百官都有些醉了,听着伶人的低吟浅唱心下感慨就越发不守规矩。徐离文渊回身冲吴继周招了一下手,说,备轿,送各位爱卿回去。
酒尽宴散,众人陆陆续续地离开,莫问站在徐离文渊身侧,看着满桌残羹无声沉默,眸光中恍惚中倒映的是二十年前那场相似的盛宴。
就在这片刻失神的空当,一名宫女过来与他擦身而过。
莫问刚开始未曾察觉,不料片刻后颈间就开始瘙痒,脸上浮现出异样的红肿,然后就开始莫名其妙得呼吸困难。
徐离文渊听到杯盘碎裂的声音回头,刚好看到他单手撑在桌上重咳,神色痛苦。
“快将莫卿送回承庆殿!太医!宣太医!”
因为太着急徐离文渊起身时带倒了旁边的椅子,众人蜂拥过来将两人围住。已经行至侧门的人应声回头,目光忽然冷了下来。
那大概是徐离文渊上位以来第一次发怒,凡是今日参加了宫宴的宫女一并绑在殿外听候命令。
那一夜承庆殿里灯火通明,庭前等着待罪的宫女,廊中候着请罪的太医。徐离文渊盛怒之下要冲上去暴打自称医术不精的太医,被吴继周死命拉着,渐渐没了力气不再挣扎将目光转回殿内。
他焦灼地来回踱步,最终还是没忍住回头对跪在地上的众人冷笑道,救不了他尔等通通下狱。
莫问朦朦胧胧间醒来听到身边脚步声不断,近了,又好像远了。
明晃晃的红烛亮在身畔,照得他想抬手挡一挡那烛光,可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他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人掀开连绵纱幔过来,走到他榻边坐下,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然后又俯身摸了摸他的脸,低语道,烧得狠了,那些宫女也太不用心了,以后我自己照看孩子。
话语间无限怜惜。
莫问努力想睁开眼睛看一眼这温声软语与他说话的人,可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只感觉大脑昏昏沉沉的,没多久便又睡去,沉入无边的黑暗里。
门外吵闹声不断加剧,苏应淼推开众人三步并作两步站到徐离文渊身前,手里的长剑直指少年颈间。
吴继周大惊失色,慌忙冲上来挡在徐离文渊身前,大声呵斥说,这是承庆殿,执剑上殿你该当何罪!
苏应淼笑,楚子啊,上次那一剑的伤可好了?
徐离文渊拉开吴继周,与苏应淼面对面站着,沉声道,想说什么,孤王给你机会。
长剑一寸寸逼近,利刃划破皮肤,鲜血从伤口渗出来,让原本就是玄色的外袍颜色更加深邃。少年一步未退,苏应淼终于还是垂下手臂,还剑入鞘,冷冷道,别让我知道是你要害他。
“关于孤王对莫卿的好,你不该有任何怀疑。”
愤怒和担忧的冲击让苏应淼情绪高涨,他当时没觉得此话有任何不妥,只是随口回了一句,关于他对大楚的忠心你也不该有任何怀疑,他若是真的要反,进城那日我就会先行一步来取你性命。
徐离文渊不语,站在长阶上沉默无声地看着苏应淼无视宫规越过宫墙悄无声息离去。
又一位太医从殿内出来,徐离文渊双目中布满血丝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一副如果再听到不好的消息顷刻间就冲上去生吃活人的姿态。
那太医抬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恭恭敬敬地颔首道,王上,是蜂蜜过敏。
“可有解决办法?”
“微臣马上就去开药方,煎药服下之后人很快就能苏醒,明早就能退烧,红肿两三日可消。”
没多久宫女就端了药来,徐离文渊接过亲自喂莫问喝下。病中的人倒是乖,只皱了皱眉就乖巧地将药喝下,等放下药碗,徐离文渊却感觉怀里多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回头看,莫问正拱着脑袋要往他怀里钻。
因为高热不退莫问一向冰封的脸上竟染着红云,徐离文渊伸手拿了一块沾湿的手帕帮他消热,然后靠坐在榻边将眼前人抱进怀里。
那一晚徐离文渊整夜没睡,守在莫问床前,因为看着他难受而心如刀绞。
一大早吴继周就端了清粥来,徐离文渊朦胧间醒来,感觉太热随手掀了被子接过琉璃碗要喂饭。
莫问睁开眼睛,第一反应就是很热,第二反应是自己此刻正在谁怀里,他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端着琉璃碗的是当朝楚子,他猛地坐起来,用手捂住眼睛停了一会儿,然后接过碗说,我自己来吧。
那一瞬间,莫问的惊异和抗拒徐离文渊都看在眼里,他伸出去要摸莫问额头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又颓然放下,但他到底不是个沉默无声的,于是嘲笑说,莫卿以为是谁守了你一夜?
莫问一声不响地将一碗清粥喝尽,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只是做梦了而已,梦见了自己小时候。
少年没接话,只是递给他一只冰袋,说,痒的话不要挠,用冰袋敷一下。
莫问没说什么,送少年上朝走了之后就一言不发换衣服回了将军府。
少年下朝之后慌慌张张地赶回来还是什么都没赶上。等着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大殿。
徐离文渊站在千石阶上望着长长的官道,在今秋的最后一场烈阳里,少年老成的他对着吴继周问了丝毫不相关的一句,当年父王是几岁成婚的呢?
“十六。”
少年苦笑了一下,说,孤王今年十七,后玺送不出去。
吴继周心惊胆战地立在一旁,生平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个聋子或者哑巴。
莫问雇了一顶轿子回将军府,刚走进正门就感觉院子里气氛不对,再看,石桌上还有谁落下的一把折扇。他叹了叹气,对着空气道,出来吧。
若非今日一见可能莫问自己也想不到自己院子里能藏这么多人,角落里陆陆续续站出来的竟然有十余人,还都身材魁梧武器在身。若非眼前人都是自己多年的老部下莫问都觉得自己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苏应淼最后一个从树后钻出来,一边扒拉着头上的叶子一边问,你怎么回来了?我们还寻思楚子要是不放人我们今夜就攻进城去,这都三个方案了,正犹疑不定该用哪个呢。
莫问眨了眨眼,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就算不死在敌人手里迟早有一天也是要死在自己人手里的。他勉强提了一口气,问,我没死城耽误了你大展身手是不是感觉有点失望?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苏应淼义正言辞地给自己辩解,又在下一秒瞬间出卖了自己,他说,失望是有那么一点的吧。
莫问怒火中烧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过去。
众人慌忙过来扶他们的明帅回房间坐下。扶是要扶的,嫌弃也是正经嫌弃。
“我记得明帅在边疆那么多年一次大夫都没叫过,我以为他是铁打的呢,回了天凉怎么就这般金贵了,一个蜂蜜就差点把我们明帅打垮。”
有人开头调笑了一句,剩下的自然也不甘示弱,开始明目张胆地就着这句话挤眉弄眼。
莫问虚弱道,我从小就蜂蜜过敏,从出生开始就这样。
苏应淼特意站到他身前来,贱兮兮地说,我们明帅啊。。。。。。
话未出口他就被莫问掐住了胳膊。
“你给我滚,还有你,你们都出去!”
莫问病怏怏的,威胁都没有什么威慑力,但众人还是适时收了表情出去了。虽然在军中没大没小地开玩笑是常态,但若是真的得罪了传说中的明帅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十级加强训练那可不是说说而已。
等到人都走光了,莫问才得空靠在椅子上,用力闭了闭眼睛。
温言软语太过诱惑,若非昨日噩梦一场,他都要忘了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是在边疆吹了二十年冷风的银甲将军,是五十万虎蚀军之首,是国之上将,唯独不该承认的,是少年口中的“莫卿”。
第十一章
莫问带着伤病一声不响地回府之后,时间流逝也莫名其妙变得慢了,徐离文渊批完了奏折又让乐官拿了琴来。
结果四目相对他愣是一个音符都弹不出来,只是低低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回身批了一件斗篷就出了宫。
与矿业的萧条景象不同,楚国的农业商业在各个诸侯国里都算上乘。前些年,天凉城里还开设了夜市。入夜之后灯火通明,长安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徐离文渊凭借一块少卿金牌畅通无阻地进了将军府,却在即将穿过前院的时候被一位虎蚀军将领拦住。
那人明显是醉得狠了,也不管眼前人是谁,上来拉住人就要往人嘴里灌酒。徐离文渊与他纠缠了片刻发现无解之后只好让身后跟来的影卫强行将其带走。
莫问正在廊中站着,听到前院的争执还以为是自己的部下又在酒后互相找麻烦。听得久了,只觉得吵闹。
徐离文渊从偏门疾步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袭白衫立在阶前的他正望着一株枯树发呆,眉目皱作一团。
“莫卿”,他喊了一声,然后走上前来,顺着莫问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枯树,说道,我派人来种些嫣鸠吧,不入凛冬绝不凋谢的花,也省得莫卿看着这枯树伤身。
莫问回头,眸光动了动,低声喃喃了一句,王上倒是不见外,自称为我说得这般顺口也便罢了怎么入我后院反像进了自己家。
徐离文渊嘴角往上翘了翘,说,从来都是你要与我楚河汉界,我这样情不自禁的时候还少吗。
窗内烛火幽幽庭前月色如水。
两个人并肩站着,沉默了很久徐离文渊才微微叹了一口气,道,你过敏倒下的时候苏将军仗剑闯承庆殿说是我疑你。
“你多大方啊,天下都能相让。可我就应该是疑窦丛生锱铢必较的小人吗?”说完,他自己又没忍住笑了一下,接着道,苏将军说得倒是也没错。我从小就小肚鸡肠睚眦必报,这些年为了体面装作善解人意通情达理。遇上不顺心也藏了,忍了,扛了。偏偏遇上你,荒草逢山火,非得把自己打包献祭了才好。
虽然不是第一次表明心迹也早就明白从来都是他一个人自作多情但少年说完之后还是怀着不自主的期待等着眼前人回应点什么。
夜风裹挟着凉意来去,回应他的只有庭前泻了一地的白月光。徐离文渊站着,寂寞满身。仿佛秋夜里的寒气都弃了草木只奔他一人而来,意在送他一个从头到尾凉得彻彻底底的秋夜。
一时沉默着,少年侧身望向那双深邃的眸子。恍惚间他好像看见自己不管不顾地上前去揪起莫问的领子把头埋进他颈间威胁说,莫卿既然是楚人我就势在必得,今生今世你逃不脱!
脑海里的他张扬放肆大喊大闹要一个解释,而现实中他只是回头望了一眼,哀伤又甜蜜。
反倒是莫问,感觉到他的目光,低低地问了一句,不是说要和我一辈子吗?怎么不追了。
徐离文渊提了一口气,探身在莫问唇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吻。动作还未收,背上就多了一只手推着他往眼前人怀里靠。
少年直直地站着,无比清楚地感受到一只带着薄茧的手顺着衣襟探进来,他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身体从来不骗人,你对我什么感觉我一直都知道。
不念过往不谈未来,只这一刻,但求毫无保留。
痴心妄想是他,求仁得仁也是他,徐离文渊是云端的人,注定了这辈子都不会摔下去。
那天有一只野猪擅自跑下山钻进军营,晚上城郊鹿场里大宴。苏应淼喝醉了,踉踉跄跄地从长街上过来,手里握着一把钥匙却怎么都找不到锁在哪,只能用力拍着将军府厚厚的墙。最终徒劳无功转身离开。
归去时,他踩着红靴,踏碎一地白月光。
翌日清晨接徐离文渊去上朝的软轿从将军府出来一路幽幽行至楚宫。
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徐离文渊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出来,一袭玄色长袍将细瘦的身形衬托地刚刚好。清俊的少年初初有了帝王的模样。
莫问在他身侧,两人一路同行。他扶着他走过千石阶一步一步行至上位,尽头处,徐离文渊回头,在百官即将俯身行礼之际看向莫问,朗声道,重臣无常礼。
这一跪一扶仿佛就是一辈子。
永和二年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江南少见大雪,但那年枝头上枯叶还未落尽,就被一场初雪压了个严严实实。雪花纷纷扬扬地飘了两日,大有大雪封山之势。
家家户户的大门都紧闭着,就连鸡鸣犬吠也少了许多。就是这样一个闲冬,北方边境却传来了战报。一袭黑袍的战士快马加鞭从边疆而来,马蹄踏过扬起一片雪雾。
重华殿里徐离文渊紧皱着眉冷眼看着群臣商量对策。
大殿上吵吵嚷嚷的,哄闹了半晌站出一个御史大夫来,说,微臣愿出使郑国为国分忧。
莫问在旁边站着,久久无声,听了这句实在忍不住浅浅地笑了一下,说,郑国军队三番五次扰我边境,去年铜渌关被破之伤犹未痊愈,怎么各位大人如今就要自荐求和。如果是这样的话倒不如直接挂出白旗去俯首称臣!
说完,莫问回头向刚刚吵闹着互相推托的一群人投去带着笑的目光。
那御史大夫站在群臣中间一时进退两难,指着莫问半晌才蹦出两个字:你!你!
莫问挑眉笑了一下,回身看向上位的人。
徐离文渊顿了顿,说,而今粮草刚刚入库官路运河被冰封物资难运,不如使官先行辎重随后,空出时间来容大军调度。
莫问站在群臣首位拱手道,虎蚀军整装待发愿求一战。
他在朝堂上一力主战并拒绝监军随军惹恼了上位的人。本来看见莫问就忍不住心思乱飘的徐离文渊下朝以后就回了承庆殿,殿外无论站了谁一律不见。
莫问去城郊鹿场安顿了驻军牵回了自己的战马,收拾妥当之后回到宫中已经是夜里了,官道上宫灯一盏盏燃得正亮。
吴继周一早就被遣去给太后送东西了,连带着宫女也被尽数遣散,整个承庆殿显得空荡荡的。
莫问站在阶上,推门,却发现门上落了锁,他定了定,站在门外敲了敲。
殿内,离门边不远的案几旁,有人窸窸窣窣地披衣,然后拉开门,抬头看他良久却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最终倚在门边低声道,孤王不想让你进来。
月光下,少年看到眼前高大的人眸子暗了暗,然后他就被扛起来大步流星朝着龙榻过去。
徐离文渊惊了一下,越慌乱就越折腾着要从莫问肩上下来,随手乱抓抓住了大殿上的重重帷幔。两个人滚在地板上缠了满身的布料一头的流苏。
“大楚百姓绝对想不到他们爱戴的楚子竟然有这样孩子气的时候。”莫问低声笑。
徐离文渊不理他,兀自摆弄缠了一身的帷幔。
躺在地上歇了一会儿莫问起身去桌边喝了一杯水。徐离文渊挣扎着坐起来从层层布料中挣出手来摸索着要扶正发冠,结果一个不慎发冠掉落一头乌黑长发披在了肩上。
莫问放下茶杯回头,刚好看到这一幕,怔住,目光再难移开。
徐离文渊气呼呼地扒拉缠在身上的帷幔,抬头,与莫问对视,问,看我干什么?
莫问抿了抿唇,良久,柔声道,好看。
徐离文渊将层层布料从身上扯夏利丢到莫问脚下,吼他:你不过是想回你的塞北,孤王不拦着你,那你现在还过来干什么?
他奏折也不看了,说完就兀自朝着床榻而去。身后的人跟上来两个人纠缠在一起。
莫问其实什么也没想,只是下意识觉得他走不了很久,只因此去是他无往不胜的战场。再回来,他就能给眼前人一个海晏河清的大国盛世。但徐离文渊现在不想跟他说话,他就只能追过来将人抱住。
那天晚上徐离文渊很晚才睡着,只因为身后跟了一只大熊老是要抱着他,无论他怎么躲都无济于事,于是就陷入了他从一侧床边挪,挪,挪,挪到另一侧床边再回头重新开始的死循环。后来他实在累了就迷迷糊糊睡去,朦朦胧胧间感觉有人靠过来将他往怀里拢了拢,低声在他耳边说,到我怀里来。
等徐离文渊真正睡着以后莫问又从床上爬起来偷偷摸摸进了偏殿。
从城郊鹿园赶回来的时候他赶着时间去了当铺赎回了当初徐离文渊说的七把钥匙。
承庆殿偏殿虽说只是一座偏殿但其占地近千平方米,墙上贴着数不清的瓷砖。莫问望着茫茫大殿最后选择了大开房门,他坐在大殿中央吹了一夜冷风终于听出了哪块瓷砖是中空的。
那玉佩是乳白色,镂空雕着一只麒麟,但其实莫问根本没有仔细看,他把东西握在手里,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第十二章
次日天还没亮城郊鹿场前虎噬军就已经集结完毕,苏应淼在阵前,黑色的斗篷下隐着长刃,时不时反着寒光。
战旗在他身侧,玄色底子上绣着一只白虎,怒目张须。
承庆殿里,蜡烛将尽烛光昏黄。莫问伸手帮枕边人把被子掖好,小心翼翼地跑到一旁换衣服,又在穿戴整齐后拉开床幔半跪在床边倾身过去在少年的手背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他说,等我回来,还你一个歌舞升平海晏河清的天下。
纱帐放下带过一阵微风,脚步声起,身边人渐渐远了,徐离文渊翻了个身背对着墙壁,紧紧闭着眼睛才没让眼泪夺眶而出。
大殿外,吴继周看见莫问出来恭恭敬敬地颔首道,莫将军。
莫问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他昨晚睡得很晚,你们不要吵他。
吴继周低头盯着地板,目光如晦。
莫问出城与大军会和时,无人伴他,只有天边半个月盘呼应地上厚厚的雪,照得整个天凉城犹如白昼。
这夜啊,这人间。
外殿里窸窸窣窣的,吴继周小心翼翼地给火炉加了火又悄悄退出去,热意升腾房间里带着熏人的暖,榻上的人没多久又沉沉睡去。
梦里,他又见到了那个用素白手指握着长剑在战场上拼杀的少年。少年原先是喜欢用枪的,一双细瘦的手握着沉重的兵器,后来他就不用枪了,改用长剑,一剑挥出去受伤者众,利刃所过之处不存生灵。
在梦里,刚开始的时候少年杀过人之后总会迟疑一会儿,盯着长剑上的血习惯性沉默。随着他长大着装从布衣变成黑甲再到后来变成独一无二的银甲他就很少沉默了,棱角分明的脸上情绪难辨。
徐离文渊站在局外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看着张扬肆意的少年一步步变成他熟悉的莫问,忽然很想上去拉一拉他的袖子,和他说说话。脚步迈出去他却恍然看见眼前黑袍将军的脸一点点燃了起来,火苗顷刻间将他整个人吞没。在他身后,熊熊燃烧的是徐离文渊生于斯长于斯的楚宫。
惊醒,眼前是到处垂着帘幔的承庆殿。
明容,明容,明容。徐离文渊声音低哑急切恍惚间竟似嘶叫。他从榻上跌下来跌跌撞撞地跑过空荡荡的大殿要去追已经走远的人。
他太过急切以至于没注意到脚下,砰的一声扑倒在地。
吴继周慌慌张张地进来扶他。
门开了,凉风吹进来,徐离文渊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然后起身走向廊外。
一阵寒意袭来,原来昨夜又落了雪,廊间檐角都覆着白白一层。而百里之外的人正急行军,周身气温逐减,和他看的已不是相同风景。
当日莫问带了五千兵士回来,而今又带着五千兵士回到边疆,一年前一年后仿佛没什么不同,但他自己知道,不一样了。
几十里疾行,苏应淼一直策马行在他身侧,两人一路无话,直到彻底出了江南,哈出去的气在头巾上结了厚厚的霜黄沙尘土渐渐多了起来苏应淼才终于勒着马头靠近了些,低声道,我朝君主向来心冷。你想怎么玩儿我不管,但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把虎符交出去。
望着茫茫黄沙中的边城,莫问顿了顿说,天凉城里的事儿就应该留在天凉城里,在北境,我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
说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扬鞭策马朝北地而去。
同一时间,天凉城中李府后院的偏门处正停着一辆马车,车里堆着厚厚的棉被暖衣。李景华身上披着大氅手里拥着暖炉被丫鬟小厮簇拥着出来,疾步上了马车。饶是如此,冬日里刺骨的寒风还是让缠绵病榻的他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又苍白了些。
马车从李府出来经由小巷嘎吱嘎吱地朝南方的吴越而去。
进了越国,群臣肃立在外殿,而越王却在内殿与美人追逐嬉戏。
李景华在外殿等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依旧没等来接见就只好自己走进内殿。
怀抱宠妃大大咧咧躺在大殿中央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恶声道,谁让你进来的。
“微臣在殿外等了很久怕大王忘了今日还要见我就自己过来了。”
越王一点多余的目光都懒得分给他,揽着美人就要去榻上。
“楚人位卑言轻大王看不起倒也在理,但大王不要忘了无论如何我都是使臣,且今日群臣都在殿外,放下使臣不管犹自与美人嬉戏大王就不怕怀里那位担了狐媚惑主红颜祸水的名声招致灾祸吗?”
兀自往榻上走的人停都没停一下,抱着怀里的温香软玉一副色眯眯的样子。
“容臣问一句,若是您真的对怀中人的生死不屑一顾,那么外面盛传的您宠爱美姬的名头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呢?如果是假的,那您一直给吴王呈现的荒淫无度是不是也是假的呢?”
话音未落,越王噌得一下回头动作之大带倒了怀里的美人,她转了一个圈倒在榻上,嗔了一声撩开外衫却见大王朝着大殿中央那柔弱书生去了,只好自觉退下。
男人走近,盯着李景华的目光中有赏识更有杀意。李景华低眉颔首看着脚下,轻声道,大王现在可以听我说两句话了吗?
“愿闻先生见解。”
李景华笑,朗声道,进宫来的路上微臣看见闹市里一女童屠牛,其手法娴熟令人惊叹。连女童都能操刀,于是微臣知道越国绝不是外面传言的那样危如累卵。您在休养士卒。
越王看着他的目光几次变换,李景华停了一下,转身遥遥指着墙上的地图说,我知道吴越两国剑拔弩张,也知道郑楚之乱是难得的好时机,但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北方随国正虎视眈眈不要让其作壁上观得了渔翁之利啊。
越王看着李景华上前拉着他的手道,先生为楚谋事吗?我越国愿给予先生高官厚禄,不知能否得您垂顾?
李景华后退了一步,拱手道,大王不知,微臣乃庸国人,庸国灭了之后随父兄流落楚国。楚子对我有收留之恩形同再造此生绝不出走。
李景华的皮肤常年带着病态的白,总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远远看着缺一点阳刚气质,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病弱书生说出来的话却有千斤重,大有力挽狂澜之势。
越王连声赞叹之后赏赐金银并亲自送他出城。
等马车吱呀吱呀行至吴国王都的时候吴王已经事先知晓他要来,远远得就派了人来接。李景华闻声却没进王宫,而是命小厮去了驿站。一连三日他闭门不出没等来旨意但等来了吴王本人。
轿辇车驾行至驿站外,意气风发的吴王大步走进来,笑笑地嗔怪他进了王城不进王宫是看不起吴国。
李景华拱手行礼说不敢。
“你做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列国名士凭借一张嘴能乱天下的李少卿有什么不敢。”
李景华笑着沉默,不置可否。
他在吴国说的是郑国雄霸天下之心昭然若揭,北方随国与郑互为姻亲本是一家人,南方各国只有联合起来才能有一战之力。吴越的矛盾自古便存等天下大定了,等边境上没了虎视眈眈的郑随再解决小矛盾也不迟。
三言两语便止住了吴越两国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争。
出了吴国去随那天他穿了吴王赏赐的衣服,带着越王赏赐的金牌,见了随王说的是,我知道郑随从来都是统一行动的,这次郑楚之争只是小规模纷乱,我不希望您把他变得不可控制。因为吴越已经结盟,为了天下大势不朝某一方过于倾斜。
随王黑着脸迎他进城又黑着脸送他出来,直到马车走远了嘴角还抽抽着。
马车上,小厮看着自家主子的目光中满是敬佩:大人,我以前只当您是承了老爷的爵位才能有此成就没想到您这么厉害,没花费一兵一卒就止住了边境的纷乱,将不可控变成了可控。
李景华百无聊赖地望着小径上萌生的春草,低声说了一句,专心驾车。
小厮不甘心,又凑上来,略带着点委屈问,您以前看我不尽心干活是不是觉得我特愚蠢。
李景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各人都有自己的用处,我能做的也就只有玩弄文字游戏了,怎会轻易看不起人。
马车行过,城郊小路上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道路旁是堪堪破土的春草。出来已经月余,南方开始回暖,天凉城里也开始冰消雪融。
太液池里的冰化了,承庆殿里还冷着。但天气如何与徐离文渊是无关的,因为王城里没有莫问。
徐离文渊做了一个无声的梦,梦见遥远的郑地城门紧闭,落日下烽烟袅袅上升。有人披戴着落霞归来。空旷的天空下,单枪匹马的身影尤为孤寂。
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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