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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将-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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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除了你,楚国上下所有人不可穿青衣不可披银甲,甚至,就连这莫姓旁人也是不许用的。”
有些东西好像偏离预想的轨道太远了,莫问的双眉紧紧簇在一起,望着夜雾升腾的太液池一时说不出话来。
徐离文渊凑近他耳边,像是又要说什么,但下一秒他就攀着莫问的脖子将他拉近吻了上去。
莫问一步未退,睁着眼睛看着看着少年的脸在眼前放大,感受着少年撬开牙关在他唇齿间胡作非为。等到徐离文渊意犹未尽地将将他放开,莫问还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幽幽烛火摇曳,莫问的脸一半在光下,一半在阴影里,他回头,淡淡地说,爱我是吗?只要你跪下一寸寸吻过我的战靴,我就相信你。
徐离文渊一愣,然后忽然狂笑起来,笑完了停住,深深看进莫问的双眸,说,若是有一天有人拿你的命威胁孤王,跪就跪了,吻也就吻了。而你我之间不管你作何反应,孤王势在必得。
莫问皱着眉,像是深深困于疑问中,很久才问出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你总要知道为什么,缘起缘灭要什么理由,不过莫卿若是非要知道,孤王可以告诉你,从来就不觉得你我应该止步于单纯的君臣情谊。”
第七章
苏应淼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在承庆殿偏殿,吴继周正立在纱帐外等他醒来。
“莫问呢?”
“莫将军昨天晚上就走了,不曾留宿宫中。”
等到被引着洗漱完苏应淼还是一头雾水,牵了一匹马就回将军府了。到了之后才发现莫问根本就没回来。
他消失了足足有一周,再出现时身边就多了一个姑娘。姑娘就宿在将军府里,整日陪在莫问身边跟着他出入校场参加狩猎。
苏应淼本来在狩猎的队伍中间走着,看见莫问扶着姑娘进了马车才调转马头神经兮兮地靠过来,低声问,什么意思?你觉得在一群大老爷们中间养朵花儿合适吗?
“没什么意思,就是以后虎蚀军中会多一顶公主帐,还有就是你进我房间的时候要先敲门。”莫问对着苏应淼说话,目光却停在已经走远的那辆马车上。苏应淼瞠目结舌地在原地顿了好半晌,最终低低地喃喃道,我也想娶媳妇。
听说战无不胜的将军府里添人了。
听说容貌清秀的姑娘只以一支白色的羽毛做头饰,松松垮垮地插在发髻上,一头长发如瀑,只站着,便清俊似画中人。
那两日嫣鸠正绽最后一次,地上处处可见落花,枝头上也艳得夺目。
听说身材娇小的姑娘想要一枝花,身畔的男子便伸手为她揽下高枝。她踮起脚尖去摘,发丝拂过那人手指便羞红了脸不敢再看。
男子仿佛不知道她的难堪一般,故意倾上身去,然后恶趣味地从她发上拿下一瓣落花。
听说。听说。
高高的宫墙内盛传着将军和姑娘的故事。承庆殿中的人压抑着自己没有刻意去查,结果还是了解得清清楚楚。
莫问有一月没来上朝了,出入校场倒是勤快,却次次都带着一个姑娘。徐离文渊下诏他不来,派吴继周去请他不来,后来当朝少卿都出面了,莫问还是没进过一次楚宫。
即便是楚子又当如何,随随便便一个姑娘都能胜过他。
十月半,例牌上写,天下丰收,宜婚娶。
迎亲日,红装十里。
长安街上十里红妆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所有人都在为莫将军新婚感到高兴,只有徐离文渊,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少年正在承庆殿里批改奏折,无端得心烦意乱。鸽子扑棱着从檐下飞入长空,少年抬头看了一眼。
手里的笔还没来得及落,朱红色的墨滴下来晕染了半张纸,没来由得更加惹人心烦。
将军府里,席位上坐着的不仅有江湖侠客更不乏朝中重臣,满堂喝彩。
李景华拢了拢肩上的斗篷,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
他是庸国人,十岁被父亲接来大楚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难以适应。他不知道为什么边疆烽火不断的时候天凉城里还能闻听歌女细唱,不明白为什么两个国家争锋相对之际楚人还能大大方方与之通商,只要关口不闭,押运货物的车就永远在路上。而楚人则不同,身上的血液让他们有一种骨子里的自信张扬,他们仿佛知道别族永远不可能攻破边关。要是有一天真的兵临城下,楚人是拿起锅铲就可抗敌的民族。
眼前是虎蚀军上将的婚礼,军中将领悉数到了,就连那些不久前还和莫问横眉冷对的文人学士也到了。将军们在一旁正襟危坐,倒是平日里衣冠楚楚的文官撸袖子闹着要大醉一场。
李景华嗓子难受,长袖掩面轻咳了一下,然后淡淡笑了。他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热闹的场景了。原来放下一些刻意的礼节,肆意地活真的会轻松很多,像个真正的楚人那样。
吉时到,莫问用红绸牵着新娘子进来。姑娘莲步轻移跨过火盆,仿佛跨过了半生的苦难半生的痴缠,从今以后就是相依相守的平淡。
莫问低头看着眼前的红盖头,有片刻恍惚。上面用金线绣着两只交缠的凤凰。
天下间的双凤展翅都是这样绣的吗?还是说只有喜服上这样绣?那为什么徐离文渊送他的字画上会绣着同样的图案。
一众满脸横肉的将领看见莫问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的新娘子不禁感动地眼泪汪汪,完全就是给儿子娶媳妇的状态。当中的一位将领正抬袖子抹泪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院子里瞬间涌进很多身着统一制服的人,黑压压的一片站在院子里气势汹汹。原本隐藏在暗处的侍卫现身,双方互不相让剑拔弩张。
徐离文渊跟在影卫后面进来,拨开人群,一步步行至大堂。
看清房间内场景之后他先是难以置信地笑了一下,抬手指了一下席位上自己的臣子,又不知道应该指谁只能颓然将手放下,问,你存心要瞒我?莫问,你存心要伤我,是不是?
那句问话,大概用尽了他半生的力气,但在旁人听来他的声音却很低很沙哑,口中像含了一吨沙,不辨口型几乎就要不明白他说了什么。
少年一袭黑衣长衫玉立,站在当厅却与红色为主的大堂格格不入,他站着,目光中裹挟着的疯狂的痛苦正波涛汹涌。
莫问在欢天喜地的人群中央回望他,目光淡淡的,像是悲伤,更似嘲弄。
“你告诉孤王,是不是?”
徐离文渊已经有些疯了,不管不顾地就要上前去,可他刚迈出去就被一柄长剑制住了脚步。他挣了一下没挣脱就迎着那利刃去了。
深深扎在肩头上的,是著名的落月剑。苏应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低声道,王上,今天是莫将军的婚宴,还请您自重。
“自重?”少年越过他的肩头去看莫问,只要莫问有半句解释他就能带着两千影卫退去,但莫问没有,他隔着人潮看向他的目光中只有陌生和嘲弄。
听到外面喧闹的声音与莫问共牵一条红绸的姑娘本能地攥紧了手里的布料,手指和红绸绞在一起。莫问知道她紧张就拍了拍她的手。
那么微小的细节却如惊雷般瞬间炸毁了徐离文渊的所有希望。他猛地退后了一步,捂着尚在流血的左肩,目光扫过宾客席上或熟悉或不熟悉的脸,凄迷一笑,低声对身后的影卫道,凡今天在场者,全部下狱。没有孤王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消息传开,满城哗然。
茶楼酒肆里盛传着楚子与莫将军的爱恨纠葛。
有人说他那天亲眼看见楚子带着影卫杀气腾腾得从长安街上过去进了将军府,出来的时候肩上还有伤。最重要的是楚子走之后御史台的人就到了,满堂金贵全部下狱。啧啧啧,太可怕了。
“虎蚀军呢?就算虎蚀军远水解不了近火那城外的五千轻骑呢?将军府侍卫也不少吧,就这么让人带走了?”
那人低着头神神秘秘道,最邪门的地方就在这里,传说那五千轻骑带回来是为逼宫所用,没想到如今都要被人抓走了莫将军还是没下命令。
“不会吧,这是什么意思?”
“想来应该是抢了楚子的女人心中有愧?”
有巡逻的人从长街上过,两人自动噤声,刚刚的谈话就此消散在风里。
晚间,大殿里上灯,吴继周将快要燃尽的蜡烛换成新的,重新将灯罩安上,站了一会儿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阿翁可是有话要说?”
吴继周后退了一步说没有然后就主动退下了。没过多久他又端着一碗燕窝过来,说,王上操劳,吃点东西缓缓。
徐离文渊从一堆奏折中间抬头看他,道,阿翁有什么话就说吧,孤王准你议论朝政。
“王上。。。。。。。老奴不是对您的决策有意见,只不过李少卿一向体弱夏天出行都要加一件斗篷。牢里阴湿,他怕是受不了。”
徐离文渊点点头道,孤王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儿吗?
吴继周摇头,弓着身子退下,站在台阶上回望殿内,还是不自主叹了一口气。
少年是万人之上的楚子,披荆斩棘而来为的是天下一统江山变色,他明明是势在必得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走着走着就变成了寂寞满身。
翌日清晨宫中降旨说李少卿无罪,还特意叮嘱说无事可以不用上朝,暂时在家修养。
狱卒恭恭敬敬得把李景华迎进来又恭恭敬敬得将人送出去,道歉不迭就算了还侍奉周到。
隔了一堵墙的苏应淼在干巴巴的稻草上坐了一天终于忍不住了,回头冲莫问抱怨说,到底怎么办你倒是说话啊!
“行军路上比这个艰苦的时候多了,怎么不见你抱怨?”
“那能一样吗?我们现在是阶下囚!阶下囚啊喂!莫名其妙就进了监狱啊喂!”
阳光从小窗上斜斜得射进来,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莫问沉默了半晌,就在苏应淼忍不住把狱卒叫过来威逼利诱的时候他开口道,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你要认罪?撇去军功不谈认下自封为帅的罪名,顺便将虎符交出去做回一个平民?”
莫问看着他,不说话。苏应淼就在那样的目光中越来越慌,最后破罐子破摔一般痛心疾首道,行吧,算我没想到你这么怂,不过你啥时候认罪伏法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准备准备回塞北去。我带着那五千轻骑一起走,以免被你连累。
第八章
早朝时,百官席位空了一半,整个宣政殿都空空荡荡的。徐离文渊摆了摆手,说,无事退朝吧。
下朝时经过紫宸殿,徐离文渊站在整个楚国最高的建筑物上,不经意望着御史台的方向皱了皱眉。短短半年不到不知怎么他就把自己推上了如今境地,抬头看四周全是绝路。料峭悬崖正大张怀抱等着他纵身一跃,只要跳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长期缠绵病榻的李景华出狱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府,而是裹了两层斗篷站在初夏的阳光里等他,等人走近了便俯首道,王上,百姓乃国之根本,臣子为朝廷根本,因为一时冲动害了整个国家的前朝案例不胜枚举,万不可一意孤行为了一个人将整个大楚置于险境。
“前朝案例?你是说孤王像帝辛吗?”
李景华沉默地站着,因为久病未愈脸上沁出一层薄汗来。
徐离文渊失魂落魄地顺着高高的宫墙一步步走回承庆殿,哑声道,孤王是想做帝辛的,可他不是妲己。
李景华怔在原地,看着自己辅佐了多年的人一点点颓败下去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是重重地咳了两声。
因为参加莫问一场婚宴莫名其妙被抓起来的官员在御史台待了整整三天。三天后怨怼已经仅剩了疑问,百官蓬头垢面地从大牢里出来,脸上挂着笑接过他们主子作为补偿准备好的绸缎银两。
没办法,运气不好就是这样,出门被石头绊一下说不定都能摔死。
苏应淼伸着懒腰出来,因为重见阳光而心情舒畅。动作还没收就见吴继周迎面冲着他们过来,情急之下脱口问,他要干嘛?
吴继周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站定,指着一匹马示意莫问说,莫将军,请吧。
苏应淼一把拉住要上前的莫问说,他要杀你,你的意思呢?慷慨赴死?
莫问回头看他,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说,替我看家,不要等我回来一看整座宅子都被搬空了虎符也到了别人手里。
等到人都走远了,御史台的大门吭得一声关上,苏应淼还是站在原地一副痴呆的样子:刚刚他是不是笑了?明帅居然笑了,明帅笑了吗?
进了宫,莫问被一路引着穿过无数宫门无数长廊最后停在重华殿。吴继周恭恭敬敬地将宫钥交给他说,莫将军,此后这含元殿就姓莫了。
莫问看着手里那把精铜鎏金的钥匙,愣了愣,什么都没说。
承庆殿里的人坐在榻上偎着如豆烛火看书,抬眼看了一下回来复命的吴继周,淡淡道,孤王知道了。
他什么都没说但内务府却收到了旨意说从今往后所有好东西都紧着含元殿用,就算含元殿无人居住也要留下东西,以作备用。
掌灯时不远处的长乐宫忽然传来咿咿呀呀的唱声。莫问倚在廊柱上听了半晌,从模糊的残音中确定唱的是《战太平》。声调虽悠长绵软,曲中唱的却是国破家亡宁死不屈的故事。
莫问鬼使神差地将手举到眼前。不知道这双手下死过多少人呢?几千?还是几万?
他愣了愣摆袖走回殿内,不知怎么就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天光渐暗,正阳门前的暮鼓响了三声。莫问从梦中惊醒,睁着双眼盯着虚空看了很久,仔细听才辨识出殿外有人敲门。
一个晃神的功夫他竟然靠在榻上睡着了。果然歌舞软塌消磨意志。
侍女进来放下东西又悄声退去,莫问却再也睡不着了,顺着一盏盏朦胧亮着的宫灯走出含元殿来。
纵观整个周王朝版图,楚地绝对能称得上偏远。就是这样一个地方,什么都缺,唯不缺水。就连当初文帝随手修的太液池用的都是活水。
河灯在池塘里随着暗流静静飘远,两个宫女一人拿着一盏灯从池塘边经过,闻听长乐宫中的乐声不禁舞袖轻哼。
同一时间,承庆殿里幽幽一点烛火一直亮着,徐离文渊倚坐而读,从黄昏到深夜。明明是他的楚宫却好像热闹都与他无关。
莫问远远地看了一眼又原路折返顺着长长的甬道往北去了。经过太液池的时候他抄了一条小路,原本想着去落云宫看看,却不想被宫女拦住。一身绿裙蹦蹦跳跳的姑娘挡在他身前视死如归道,不管你是谁今天都不能从这儿过去!莫问不语,那姑娘就又后知后觉地问了一句,哎?你是谁啊?
“莫问。”
小姑娘回想了一会儿,然后一本正经道,不认识。这里面是王上的浴池,所有人都不能进去。
莫问觉得有趣就问了一句,你们也不能进去吗?
“我们只在王上不在的时候进去收拾。”小姑娘歪着头道。
吴继周过来,低声斥责道,这是莫将军。以后不管莫将军要去哪你们都不准拦着。
“可里面是……”
“你知道什么!紫宸殿的地板擦完了吗?”
“没……”
“那还不快去!”
小姑娘提着裙摆一溜烟跑开,吴继周擦了一把脑门儿上的汗,转身正要解释什么就见莫问已经推门走进大殿里去了。
直到大殿的门关上吴继周才猛地想起来什么,慌慌张张地跑着要去叫侍卫,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又朝相反的方向跑去要叫太医,结果还是走了没两步停住,最终还是原地一跺脚,选择了撒手不管。
莫问信步进去,借着走廊上宫灯昏黄的光打量眼前景致。从殿外看只知道这是一座小小的偏殿,在这巍峨楚宫中只算得上平平无奇,没想到殿内别有洞天。
楚宫落成于二百年前,这偏殿是后来修的。本来是准备建一座供神佛的宫殿,没想到工匠下镐头刨了两下刨出一个泉眼来,于是就有了这温泉池。
地板是青石的,从大殿门口弯弯曲曲得一直延伸到温泉中央,在上面搭起一座小桥。热气从脚下升腾上来,模糊了视线。
莫问的轻功登峰造极,脚步自然也比常人要轻且快,等他沿着小径走到大殿的另一端,马上就能推门出去的时候才惊觉池中有人。
徐离文渊正闭着眼睛想事情,身旁忽然带过一阵清风,他瞬间清醒了不少,睁眼,是莫问略微惊愕的目光。
他随手抓了岸边一件衣服裹了一下,慌乱中急急地往后退了两步,一脚踩空,整个人滑进温泉池。
莫问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将自己裹起来,然后猝不及防地跌进水里,挣扎着站稳之后又因为呛咳滑了进去。他顿了顿,终于还是出手将人捞出来,脚下一点抱着少年掠至岸边。
莫问垂眸看着眼前不断呛咳的人,只觉得他小小的,还很软,湿漉漉的发丝带着温泉特有的硫磺味道。
风吹过,撩起他额前碎发,徐离文渊抬头,看进他眼中。
纵使外面千里飘香万家灯火都不及莫问此刻垂眸与他对望。
少年愣了愣,万分神伤。
虽然他明白他们两个之间永远都隔着万水千山,但人心里总是怀着隐秘的企望,觉得眼前这一步跨过去,往后就算分崩离析也比现在要好。
所以少年不闪不避得盯着莫问,哑声说了一句,莫卿,只要你留在孤王身边,我可以不去过问你心里有没有别人。
徐离文渊浑身都湿透了,脸色绯红,两层白纱紧紧得贴在身上,皮肤的颜色若隐若现。他在水里来来回回浸了个通透,狼狈又难堪,莫问却站在他身边一袭青衫端端正正。
温泉池里蒸腾着热气,连带着岸边的温度也居高不下。少年顿了顿,颔首咬住莫问胸前的衣带,轻轻拉开。
外袍被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莫问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有什么反应,只觉得眼前人的体温很高,热度顺着他扶在徐离文渊身上的那只手幽幽传来。
窗外月挂中天,长乐宫中乐声幽幽歌舞升平及不上这偏殿一隅的春光旖旎。
吴继周在门外,听着泉水扬起来又落下的声音整颗心都揪成一团。过了没多久整个空间就都寂静下来,只见殿前的宫灯忽然闪了一下,片刻后又恢复成原来的状态散发着幽光照亮这长夜。
他在殿前守了整整一晚,后来实在扛不住就睡着了。第二天晨钟敲响时才后知后觉地揉了揉眼睛上去敲门,试探道,王上,该上朝了。
开门的是莫问,那个传说中杀人如麻的将军看了他一眼径直走了过去。年少的楚子在他怀里早已不省人事。不省人事就算了,最重要的是衣衫不整,外袍七扭八歪得套着,身上还另外盖了一层薄纱。
吴继周僵了一秒,冲上去将人拦住,问,王上怎么了?
莫问还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然后说,通知翰林院拟旨,今天不上早朝。
吴继周后知后觉地点头,又在点头之后僵立当场很久都不知所措。他是宫里的老人了,十几岁就跟在楚子身边伺候,这么多年楚子换过多少都不影响他的位置,可见此人并非表面上那样的心无城府憨态可掬。
只不过今日事实在超乎寻常,任他见多识广也无济于事。
第九章
苏应淼从御史台出来之后就一直在房间里打坐,等着线报上的消息传来,但凡宫中有异变他就带人冲进宫去改天换命。
说起来也算是准备充分一应俱全,只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困意最终还是战胜了对好友的关心,还没到后半夜他就睡着了。
莫问第二天一大早回来的时候苏应淼正鼾声震天,听见隔壁房间开门的声响瞬间惊醒,迷迷瞪瞪地起来扒在门口喊里面的莫问,王上没为难你?
莫问正拉开抽屉找东西,不知道听到他的话没有,只随随便便“嗯”了一声。
“找什么呢?”
“创伤药。”
“你受伤了?”
“没有。”
“没受伤找创伤药干嘛?”
莫问拿到东西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我回宫里了,外面的事情你来安排,不要闹事儿。
苏应淼一脸莫名其妙,还不待问清楚就见人已经走远了。他呆了一会儿,回到床上,翻了个身,拢了拢被子就继续睡了。只要被子在手里,管它外面是风霜雨雪还是世界末日。
再回到宫里,吴继周正等在承庆殿前,远远地看见莫问过来,将人拦住,颔首道,莫将军,王上有旨,没有召见不得入殿。
莫问沉默,吴继周不敢看他只能低头盯着玉阶,良久,低声道,还望将军体谅老奴。
莫问看了他半晌,转身离开,却在迈出承庆殿大门之后一转身翻过宫墙从偏殿进去了。
徐离文渊正披着外袍站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悲喜难辨。脚步声很轻,但还是吓到了少年,他急急地回身,看清来人之后忽然后退了一步,不知是放松还是紧绷。
“阿翁呢?我不是说了不准任何人进来吗?”
“你明知道他拦不住我。”
徐离文渊看着他一步步靠近莫名其妙就慌了神,跌跌撞撞地后退,砰的一声整个身体砸在墙上,莫问靠过来,两个人面对面,呼吸交缠。
“莫卿进孤王寝宫的意思是?”
“我来送创药。”
“宫中太医成群还治不了这小小外伤吗?”
莫问浅浅地笑了一下,对着眼前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少年忽然起了坏心思,凑近了些,哑声道,你会告诉太医自己身上有伤吗?我想知道你如何解释这些伤痕的由来。
徐离文渊有些怒了,双手紧紧扯着衣摆,咬着牙,勉力让自己不去直视眼前人。
莫问抬手,一点点抚过少年的脸颊,然后顺着薄薄的外衫一路向下,最终,停在少年后腰上,半晌,他笑了一下,然后硬生生把徐离文渊揪着自己衣摆的手扯到身前来塞给他一盒药膏,然后倾身在他耳边说,你自找的。
“是,我心甘情愿。”
“口口声声说着爱我,怎么如今又挂着一副悲伤面孔?”
“那日盛怒的是你,今日温言软语的还是你,只是想不通,你靠近我的理由是什么。”
莫问的手还握在少年的手上,他动了动拇指轻轻刮了一下,低声道,人事荒唐,高堂明宴都可顷刻间覆灭,要什么理由。
徐离文渊抬头直视那双清冷的眸子,脚下一动没站稳就那么靠在了莫问怀里。莫问一怔,退开半步,说,早朝就免了吧,腿软就回去休息。
后来的早朝上百官中间就多了一个莫问。他一身将服从殿外进来引得朝臣侧目,众人中间响起细碎的议论声。莫问站在首位,回头看了一眼,众人便都噤声了。
他身上有旁人难以企及的凌厉气场,那是战场上流过多少血杀过多少人换来的风度,虽然他原本不想用脚下的白骨去换取什么,但累累战功还是把他推到了如今的位置,翻手间天地变色的位置。
徐离文渊从侧门进来,看见莫问顿了一下,然后移开了目光。
李景华扫了一眼身后的百官,然后回过头来对着上位的楚子拱手行礼,提了一个“招贤令”的建议。
话音刚落反对之声四起,文弱的书生轻咳了一声说,我知道在场各位都等着自己的孩子继承衣钵,怪我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毁了你们这么多年的期待坏了老祖宗的规矩。但我今天要说,“招贤令”是为国家招揽人才,逢此乱世诸侯并起英雄辈出,我希望千年后名垂青史的能者都在我大楚国史上。
“李少卿说笑了,为了国之富强我等即刻脱帽离朝又如何,只是这招贤令前所未有,选贤用能没有既定程序,如同雾里看花一样不真切,而眼下郑国蠢蠢欲动,朝中不宜有大变动,以免给敌人可乘之机。”
李景华颔首站在原地,一点余光都懒得分给身后义正言辞反对的世家大族,只淡淡地对上位的楚子道,正因国势危急才要改革,若是秉原先之法任人才外流和坐以待毙等着敌军围城有什么两样?
“李少卿这么说是认定了天下会乱吗?周天子在上尽心竭力地治理着天下,江山若真的要崩塌也轮不到我们操心,李少卿多虑了吧。”
就事论事的讨论眼看就要变成争执,徐离文渊打断谏官的发言,沉声道,行了,此事暂时搁置,容后再议。
在朝堂上他没明确表态,憋了一肚子气,回到承庆殿以后就开始在大殿里乱走,用力过猛还踢飞了一只鞋。
吴继周端着托盘躬身站在一旁,说,王上,这是今天的加急奏疏。
徐离文渊抓起一折用力扔到地上,恨声道,若论官职论地位,李家三朝座师,在这朝堂上谁人能比,李卿都不在乎这一官半职怎么旁人就死咬着不放!觉得孤王好糊弄还是怎样?
吴继周弓着身子把腰弯得更低,安静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莫问从殿外进来,缓步走过来捡起地上的奏疏交到徐离文渊手上,说,脾气倒是不小。
话音里有藏不住的笑意。
徐离文渊一腔愤怒因为莫问这一句轻飘飘的调笑变了味道,他满腹的委屈满腹的不甘顷刻间都变成羞愤,回头盯着莫问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偏偏莫问还是一副纵容小孩子玩闹的态度,让他有苦难言,一腔热情燃起复又熄灭,熄灭复又燃起,最终搞得自己口干舌燥。
少年甩袖回到案边坐下,气呼呼地拿起一卷案轴来,莫问跟在他身后,那么自然地帮他研磨焚香。
好像有哪里不对,他们之间明明不该这样,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仿佛他们原本就该这样。
那天开始,承庆殿就成了第二个将军府,出出入入的也变成了两个人。吴继周也从原来的守在外殿变成了守在殿外,然后望着里面的两个人无声叹息。
黄昏时天色渐暗,莫问赶在最后一点暮光消失之前从城郊鹿场赶回楚宫。
承庆殿正殿里灯火都亮着,莫问信步进去看到大殿中央站着一个人,正信誓旦旦地说着天命星象,说千年难遇的帝星此刻正高悬于楚宫正上方,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那人一副邀功的姿态听见身后有人来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莫问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从他身边擦过径直朝上位的少年而去,拿过案上的茶杯昂首喝了大半,然后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外面好冷。说完就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人看,等着他回应。
徐离文渊无奈地招招手示意观星使退下,看了莫问一眼,温声道,莫卿今天忙得没吃晚膳吧,小厨房刚送了点心来,尝尝吧。
莫问一副得意的样子坐下,说,我以为王上不会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儿。
“我在意的是什么莫卿不知道吗?我……”
话音未落,莫问忽然抬头看他。徐离文渊一顿,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来,低声道,既想听我说关心又不想听我说爱你,莫卿,你当真霸道。
顿了顿,他又说,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开始热衷于围绕在我身边,莫卿,我希望你记住,我说过想纳你入后宫的话不是说说而已,玉佩就算你没收但我也赠了,只要你站在我面前,不论你离我多远,胸腔里这颗心都会加速跳动,我对你存的从来的不是什么正经心思。
莫问愣着,然后快速往自己嘴里塞了几块糕点,吃得像是两年没见过饭的人。
半晌,莫问终于就着茶水将糕点送下去,抓着前襟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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