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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大人太无赖-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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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景应了声,走向马车处。

因为刚才的那点不愉快,竹苓便不愿让温卿良跟着了。温卿良虽忧,却也强不过她,只得无奈应允。

此行前往碧落山,看上去是只有梵景与竹苓、傅香三人,但暗处的捻蕴、以及得知他们此行的陆和都悄随其后,跟着一同出宫。

傅香中蛊困山洞(上)

据《本草纲目》记载,马:马以西北方者为胜,东南者劣弱不及。马应月,故十二月而生。其年以齿别之。在畜属火,在辰属午。味辛、苦、有毒。

——《济世医报》

马车一路驶出皇城,车内一直都很安静。竹苓坐在靠窗的地方,秀眉透着几许忧郁的看着窗外的似锦繁花。傅香就坐在她边上,瞧着她与以往不同的静谧心性,心里不由也有些难受了。

她还很清楚的记得,第一回见着五小姐的时候,皇城正下着雨。淅淅沥沥的夹着风,却不是春日那种缠绵细密,人若站在廊下,扑面的劲风迎来,自是打得一身湿。当时的她刚从前厅出来,便偷了懒往大门口倒水,没想到这一倒,却把苏家最受宠的小小姐给倒湿了。

她一直都知道少爷有个妹妹在老家,自小便被家里人宠惯着惯出了一身的骄纵刁钻,所以现在她迎头一盆水全倒这位祖宗头上,瞧着人家从头湿到脚面色阴郁背后细辛差点昏倒的畏惧样,自然是惊恐呆滞到了极点。

她就觉得……当年差点被爱赌博的爹爹卖进青楼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

不过在后来的相处中,她也渐渐发觉了这位小姐也就脾气坏了点,心地却是不差的。只要没逆着她,待人也挺和善。可以说,自她见着小姐的时候,小姐就一直是肆意飞扬完全没有烦恼的,可是现在……

现在的小姐……不快乐了……

竹苓心情有点沉重。

自半月前先帝驾崩,大姐便失了行踪,白芥他们也离了宫。唯独她一人被留在了深宫之中温卿良边上。也是那一日,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体里有了危险的东西。虽并不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究竟有多严重,但看着哥哥们日渐严峻的脸,她也能猜到这东西很棘手。几乎是瞬间,她立刻便想到了寄居于她体内的相思蛊毒。

——莫不是,那蛊毒开始发作了?

“小姐,您笑笑啊……傅香还是更喜欢笑着的小姐。”傅香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开心,但什么也不做心里又难受,“再说了,少爷要是知道小姐不开心,一定也不好过的。”

竹苓本在想着蛊毒的事,听到傅香这话不由一怔。傅香一脸正经,看起来的确不像是开玩笑。她瞧着瞧着,心里的郁卒也消了点,倒是升起些好奇了,“你和四哥,有点什么的吧?”

原先一直因为有事所以没时间问,可是现在她主动提起了,还不问就太不符合她的性格了。

被她这飞来一笔惊到,傅香瞬间红脸,看那样子都快熟了,“少爷……少爷那么出色……”

“哦?这么说就是有点什么了?”

“小姐!”受不了竹苓这么直接的调笑,傅香由羞变恼,刚想辩驳就觉车身狠狠一震,接着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的往地上栽去。

竹苓连忙拉住她,可自己却被颠的差点离了座。连忙抓上窗框,她气得大喊:“梵景!”

——这混蛋到底会不会驾车啊!弄这么颠簸是想摔死人么!

梵景坐在驾车板上,一手支膝一手扬鞭,看那摸样悠哉肆意得很,完全视周遭颠簸为无物。在刚才的分岔口他转了方向,马车此刻正往往西方驶去。

碧落山也离他们越来越远……

与之前宽敞的大路相比,现在所走的山路明显坑洼,更别提梵景只追快而并不管稳。车厢内的竹苓与傅香时不时被颠起身,人也摇摇晃晃几乎要摔到。

一直跟随他们其后的捻蕴一见马车脱离原本要去的方向,立刻便施展轻功追了上去。轻点车顶飞于马身,他拔刀出鞘直取梵景要害。

梵景的反应也不是盖的,一扯缰绳身形往左一偏,他脚下狠踏座板,凌空翻旋到地,人还没来得及站稳,捻蕴的下一剑已然到来。

“梵景!你个混蛋耳聋了吗?停车!!!”疾驰的马匹失了控制,更是疯狂。车厢内的竹苓能感觉到手已经开始渐渐脱力,可不管她如何叫喊,外面始终没有一点人声,好像已经无人驾车了一样。

当然了,她并不知道梵景已离开马车,并与捻蕴斗在一起。

“啊……”一阵剧烈的颠簸让傅香撞上车厢,回抓着竹苓双臂的手立时脱开,就在她想再次抓紧竹苓的时候,又是一阵颠簸传来,直接便将她给甩到厢墙,继而自窗口滚了出去。

“傅香!”竹苓一时没抓牢她,不由惊喊出声。

就在这时,陆和飞掠而来,也不管已经摔晕过去的傅香和打斗正激烈的梵景和捻蕴,就这么直接跃上车厢,一把握住了竹苓的手臂,“五小姐!”

“……陆……陆和?”惊诧之下撞见陆和的脸,竹苓懵了会儿,一句‘你怎么在这’都还没问出口,便已被陆和护出车厢,安稳落在地上。

“现在没时间解释,跟我来。”陆和带她躲开了他们的注意,急疾往林间奔去。

不知这么跑了多久,直到周遭树木高可蔽日难窥冬阳,竹苓才有些喘不过气的甩开陆和握着自己的大手,“……喂,够了吧。”

姐姐都快累死了,气都喘不上来了,还跑下去真会要人命了!

陆和望了眼身后,见确实无人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可以了。”

竹苓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那意思明显是在说:就算不可以姐姐也不走了!

陆和瞧她那气鼓鼓的样子不由好笑,但唇角才翘起一点,便面色一变捂着胸口吐出一大口血。

那血隐隐透黑,似是无数点墨汁掺杂其中,实在不大养眼。

他有些乏力的后退了几步,不想正好撞上节低矮的枝桠,咔嚓一声响,他连着枯桠一同摔在地上。

“喂……”竹苓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你怎么了?”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说着说着就吐血了?

陆和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刚想借着竹苓的力道起身,却没想喉间一腥又是一口血呕出。他的唇间沾上了几丝殷艳,却还安抚着她,“别担心,我没事……”

“和师爷你骗谁呢你,好好的人没事会这样?”她眉目紧蹙,“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是刚才跳车的时候伤到肺腑了?

不可能啊……好好落了地,没磕着也没碰着哪,怎么会有受伤的机会?

她百思不得其解。

西面的灌木丛突然晃动了两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陆和虽身体不适,该有的警觉却并未消失。敏感的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接近,他眉目一厉,右臂一环将她护于身后,谨慎的望了过去。

灌木丛摇动的更加厉害,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也越来越来,竹苓的杏眼眨了眨,咽咽口水有些紧张的攥紧了陆和的衣角。

……谁啊?

一名个子有点娇小,侍女打扮的女子自灌木丛中走出,眼神一扫,刚巧对上竹苓含惑的杏眸。

四目相对,她嘘出一口气,继而笑道:“啊,这是跟着我的侍婢傅香,和师爷你还没见过吧?呵呵,自己人。”

她说着,起身便想往傅香那走,哪料还没走上一步就被陆和给拉了回来。他眉目紧凝神色严峻,语气难得肃谨,“等等,她似乎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她满眼不解。

傅香那丫头会有什么不对劲?除了动不动就哭哭啼啼……

“先别过去。”陆和将她拦在身后,薄厉双眼一直注意着傅香的一举一动。

傅香慢慢走了过来。

初瞧还好,可是这么看了会儿,她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人还是那个人,不过水汪软怯的眼神却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眸色幽深黑邃,隐隐透出几丝诡谲。

“……明明就是……”竹苓的声音慢慢消失,秀眉微蹙。

傅香这丫头怎么了?连走路都这么僵硬……

她不是摔昏过去了吗?前后才过多久,怎的这么快就找到他们了?

“你是谁?”陆和护着竹苓慢慢后退,始终与‘傅香’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傅香’不言,脚下停步。

陆和也顿步,神思丝毫没放松,谨慎小心的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傅香’张嘴,唇际弯出个僵硬诡谲的弧度来。

竹苓紧紧蹙眉,瞧着她那摸样就觉得说不出的不舒服,这根本就不是傅香会有的表情!

“和师爷倒是谨慎。”熟悉的朗笑自‘她’的嘴里发出,却是低沉的男声,“在下什么都没做,就被发现了啊……”

“梵景!”竹苓瞬间便听出了那声音是谁的,可放目望去,除了他们三人,再找不出其它有气儿出的存在。

她骤然怔愣,明白过后却觉背脊都凉了通透,“你对她做了什么?”

竹苓声音微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想冲上去却被陆和死死抓住,“梵景!你对傅香做了什么!”

“苏小姐别着急,在下不过是借用她的身体传个信儿罢了。”似乎在享受着竹苓的愤怒,‘傅香’,哦不,应该说是梵景才对,他唇角轻翘,言辞散漫,“在下并不想伤害小姐,所以小姐还是安分随我走一趟得好。”

“休想。”也不等竹苓回答,陆和凝眉一喝,“帝上早已下旨,不允你再擅自行动,你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吗?!”

居然还敢打五小姐的主意!

“在下倒不知,和师爷何时与帝上一派去了。”他淡笑,眼波微转望向陆和,“和师爷此番又置十六王爷于何地?”

傅香中蛊困山洞(下)

“你少给姐姐废话!”竹苓满脸煞气,紧攥的双拳都有些发抖,“你到底对傅香做了什么!”

为什么……他的声音会从傅香嘴里发出?

就像是……像是被人附身了般……

“这个问题,小姐随在下走遭便能知晓。”

竹苓冷笑,语气森冷,“把傅香恢复原样了再说。”

——她才没那么笨,要是她跟着去了这混蛋临时反悔怎么办!

“五小姐不可!”陆和大急,想再劝阻却牵到旧患,急嗽了起来。他越咳越烈,说话已经很困难,却还拼了命的劝道:“咳咳咳……不……咳咳不行……”

越咳越烈,越烈越咳,再加之他还努力开口说话,更是让人听不真切。

“和师爷你歇歇。”咳得这么狠还说个不停。

她拍了几下他的背脊,替他顺气的同时还狠瞪着梵景,“还有你,姐姐说一不二,先把傅香变回去,然后姐姐再跟你走。”

虽然她不明白本应在济世县的陆和为何会于此出现,但目前来说,她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感动。

——至少在这个时候,还能有人陪在她身边……

“咳咳……五……五小姐……”

“要将这小丫头恢复,需回去拿解药才行。”他不甚在意的望了眼陆和,后者靠坐在树下,单薄的身形急剧颤抖,仿佛要将肺也给咳出来,“所以小姐若想救这小丫头,仍是要走上这趟的。”

“……”竹苓不自觉咬牙,狠瞪了他一眼。

——他这是在威胁她。

可是,她却无法拒绝……

她不能让傅香出事,因为那是四哥的人……

“去便去,姐姐还能怕了你不成!”她满脸倔强,陆和听她应下更是大急,拽紧了她的手臂不允她过去。

她怎么可以去?

梵景不安好心众人皆知,她这一去,岂不是白白送上条性命?

他如何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和师爷……”竹苓被他拉住,心里不由微怒。但念及他是在担心自己,又忍了那口气,“傅香我不能不管,她是我四哥的人。”

“咳咳……可是……”

“若换成是和师爷,你会让不相干的人因你受伤吗?”她轻声说着,抬臂想挣开陆和紧攥着她的手,“我做事虽跋扈横行,但也知些道理。”

——欺压可以、教训也可以,独独害人性命之事,是万万不可的。

更何况,那人还有很大的可能是她的未来四嫂。

陆和无从辩驳。

他看着她秀丽的眉目间一派凝重,所有劝慰哽在喉口,无从诉起。

如果是他,他又如何会顾其它人死活?为成就大业,他早已手染无数鲜血,又怎会在乎多上一条无辜的性命?

他和她是不同的,所思所想亦不同,又如何能赞同她此做法?

——为救别人,而将自己置于险境当中。

可是,就算如此,他又有何立场让她改变主意?

像是想到什么,他双眸黯淡了下来,似将熄灭的熠火,毫无一点神采。只是大手紧紧抓握着竹苓的手臂,不曾松开。

他这一转变,梵景倒是看在眼里的,他勾唇,露出个淡然的笑来,“和师爷若不介意,倒能随我们走趟。”

于是几人便沿着小路往回走。竹苓本不肯陆和跟着,但在后者的坚持下也无法。她紧蹙了秀眉望着前头,身量略显娇弱的‘傅香’正搭扶着比她高出许多的陆和,也不见吃力。

若不是看在梵景那混蛋至少会点医术的份上……

她闷闷的跟在他们后头,心中甸沉甸沉的。

——跟着她,也总比将他独身一人仍在深山中得好。

就这么一路无言的走了许久,大约有几柱香的时辰,他们在一个高窄的山洞前停下。

这山不知叫什么,生得异常陡峭,四面都是悬崖,只有一条很难走的山路掩埋在半人高的杂草丛中。竹苓走得气喘吁吁,见他们停下如获大赦,一屁股便蹲坐在了树下。

本是春寒料峭的天,却生生让她觉得湿热。她仰脸靠上身后的大树,抬袖擦着额际沁出的薄汗。

她今天就差没把她这辈子的路给走光!

——累死姐姐了……

这山洞隐于山腹处,周遭草茂藤密,若不细瞧当真会忽略了过去。

‘傅香’将陆和放在洞旁,让他靠抵着石壁坐下,继而转脸,“五小姐,还请你过来下。”

“……又怎么了。”竹苓不耐的嘟哝了声,却半天没见动弹。

光是上山就累她个半死,哪还有多余的力气去他那边?

就不兴她休息会儿啊……

他见她只应却不动的摸样,好脾气的再次重复道:“五小姐,这里你得帮把手。”

“……”竹苓秀眉微立,斜睨了他一眼。对上她视线的却是傅香那张脸,以及那抹完全不像傅香的微笑。她怔怔望着那张脸许久,这才如反应过来般别开目光,“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多名堂。”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五小姐,你将这些挡路的草蔓清除下,待会咱们好进去。”

“……”竹苓骤然顿步。

“姐姐是来给你当打杂的是吗?”她转了个弯走回去,额角青筋跳了两跳。

——居然敢使唤她做事!

谁知她才没走几步,便觉身后劲风四起,接着便发觉面前蓦然多出个蔓草长垂杂草丛生的山洞。陆和瞧他那神色不对,心中不由一紧,“……五……”

他才发出一个音,便见她脚下一个不稳被梵景推入洞中,继而被黑暗吞噬再不见踪迹。

“!”陆和想也未想便移身扑进洞中,哪成想前方根本就没有路,这一下径自落空跌了下去。

***

“梵景这个混蛋!居然敢暗算姐姐!!!”黑暗的洞中突然传出道恼怒的女声,接着一点火光乍现,印出张秀丽的俏容来。

竹苓柳眉倒竖杏眸冒火,尖俏秀丽的小脸上也满是怒愤,姣好的菱唇开合间,已经是一大串的叱语。

“要不是姐姐反应灵敏没摔着哪,非让那混蛋吃不了也兜不走……啊!”她骂着骂着,就觉得被什么东西绊了下,摔在了某个带着温热的东西上。

——不软不硬还有温度,挺像是人的触感……

因她这一摔,唯一的火光也被熄灭,四周再次陷入黑暗之中。

嘶……痛死她了!!!

竹苓揉着被撞疼的额角,几乎就差没破口大骂了。

姐姐她摔下来可没摔着哪啊!倒是现在弄得她一身痛……

有没有这么倒霉啊混蛋!

她心里窝火,摸索着捡起掉地上的火折,重新吹亮了凑到绊倒她的罪魁祸首前,这才发现对方是认识的。

——陆和!

她不敢置信的瞪圆了双眸,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后又用力眯眼,继而才睁开认真看过去。

人还是那个人,脸也还是那张脸,没有丝毫的改变。

真是和师爷?!

她确定了对方是本尊后,这才有些惊疑不定的离远了些。只是心中的惊讶与诧然依旧。她不明白陆和为什么会掉进来,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晕过去。

——难道也是被推下来的?

她有些半信半疑。

真是这样梵景那混蛋就真是坏透了!

将她给推下来不说,还把和师爷也捎上……

“……和师爷,喂,和师爷?醒醒!”竹苓推他,后者双眼紧闭,整张脸在火光的印照下显得格外苍白。

“和师爷,和师爷?”

“……喂,听不听得到姐姐说话?听到就给点反应……”

叫了好一会儿,陆和没半点动静,还是那副面色苍白双眼紧闭的昏迷摸样,竹苓不免有些气馁,索性停口不叫省些功夫。

不过……

——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又该怎么出去?

她举着火折子往边壁走去。

封内息毒入肺腑(上)

据《本草纲目》记载,冰:冰者,太阴之精,水极似土,变柔为刚,所谓物极反兼化也。味甘、冷、无毒。

——《济世医报》

陆和清醒过来的时候,就觉得全身乏力好似生过一场大病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闭眼养神,在感觉有点力气时才慢慢撑坐了起来。胸腔内隐隐作痛着,锥刺般火烧火燎的噬痛,不强烈却很密集。他按压着胸口调整呼吸,接着才打量四周。

这地方有些空旷,如普通百姓家的院子大小,地上铺着层很厚的干草,手压下去也触不到底。周边有人拾整出块地方烧着柴火,哔哔声不断。

——这是哪?

“和师爷,你可终于醒了。”竹苓本坐在火堆边上发呆,一发现他这的动静立刻凑上前来,满心欢喜,“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哎,你怎么也掉下来了?”

陆和没说话,只忍着胸中锥痛急切的上下打量她,见她确实没哪伤着,这才放了心。

“和师爷?”没得到他的答复,竹苓催促的推他。见状陆和轻笑,摇头道:“啊……没什么。”

他心中少了对她的担心,看起来都轻松了许多。竹苓不明所以,看他在笑不由皱眉,“笑什么?”

她说的话很好笑?

“我是在庆幸。”他微微眯了眼,像是感慨般的抬头,有温暖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使其本不出色的脸有了几丝俊逸。

他声音淡淡,透着分莫名的释怀,“是啊……真是幸运呐……”

“你在说什么呢。”她听不懂他这话的意思,陆和却只笑不语。她有些好奇,一再追着询问,后者被她闹得狠了,无奈之下只得解释,“幸好五小姐没事。”

他转脸看她,平日并不明亮的双眸此刻却透出异样的神采,灼灼其华,“幸好,五小姐没伤着哪……好好的。”

竹苓心中一颤,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却对上了那双温柔回视她的眼眸。

很熟悉的眼神,浅淡中却蕴藏着种种缱绻温柔,是在某个人眼中才能见到的风景。

只可惜那个人……

像是发觉到自己想到了某个不该想的人,她慌忙收拾好飘远的思绪,移开了视线。

——她怎么会又想到陆卿言?

那个人……明明就该远远避开才对。

火烧干柴,偶有几点火花炸开,发出轻微的哔哔声。两人之间不知为何安静了下来。竹苓抱膝坐在火堆边上,杏眸有些空茫着看着那簇火焰,不知在想什么。陆和坐在她旁边,半躺在地似在憩息,只是微睁的双眼隐流明芒,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竹苓。

她并没有发觉,因为她此刻正在想事。

傅香现在究竟怎么了?有没有好好的解了蛊?

梵景那个混蛋,将她推进这山洞后就没露过面,弄得她也不知道时辰过去多久……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混蛋究竟打得什么歪主意?

左哄右胁的将她骗了来,又把她往山洞一丢就不管……到底想干什么啊他!

“五小姐……”就在她越想越烦躁时,陆和忽然出声喊她。

“嗯?”

她望向他,后者却顿了顿,视线转回旁侧的火堆之上,“你对我家公子……”

竹苓几乎是瞬间蹙眉,“陆卿言?”

——好端端的提他作甚?

陆和没看她,自然是没发觉她此时的神色有变,他轻轻点头,声音也放轻缓了起来,“你现在……可还怨着公子?”

“……”竹苓沉默。

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冷僵,陆和的视线死死胶在那堆升腾的火焰之上,垂睫低喃,“其实……公子一直都很后悔。”

“……”竹苓还是没说话。

“伤害你并不是公子的本意,公子他……真的很在乎五小姐……”

不知是被陆和那突然低沉哀伤的语调所感染,还是其它,竹苓蓦然觉得心里有些酸涩,就好像一直积压在心不为人知的情绪有了一丝溃裂,此刻那道裂痕正在慢慢扩散蔓延,欲将那面镇守隔绝的冰冷城墙冲垮。

她深深吸气,将那些莫名的情绪勉强压下,“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纵使当初的她如何对陆卿言上心想他也同样喜欢自己,但当那些所谓的背叛、欺瞒、以及伤害悉数出现,当属于他们之间的恩怨牵连到旁的无辜者,就算她原谅理解了又如何?

伤害已经造成。

更何况她早就失去了原谅他的资格。

不仅她本人无法释怀他曾经的欺瞒戏耍,就凭着三哥和顾画,她也是不能原谅的。

顾画不能白白与心爱之人分离;三哥也不该白白被抛弃……

“陆卿言既然当初要这么做,那他就应该想到会有什么后果。况且……”她声音冷静的可怕,就连她自己都被自己吓到,“你所说的陆卿言对我的在乎,我完全感觉不到。”

如果说最初他是因不认识她而不手软,那她也没资格去怪他。就算是心里再不舒服,那过几天气消了也就释然了;可是他在认识她,与她熟悉后还将她当成棋子来耍弄,这让她如何能释然?

——他若真的在乎她,又怎会伤害她至此?

“公子对五小姐是真心的。”陆和愕然,明显对竹苓这话惊讶了,“我从未见过公子有对谁这么上心过,就是似水……似水小姐也不曾有。”

“你也别废话了。”她不耐拧眉,不想再听下去,“就算他真对我上心,那又如何?让我忘记以前重新与他恢复以前的关系?”

像是被自己的话逗笑,她冷笑出声,“未免也想得太好了。”

陆和见她眉目间所透出的极寒煞气,不由垂睫,只是垂于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握紧了,越攥越紧。

“对不起……”他轻声道。

“和师爷?”她惊讶。

他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道起歉来了?如果是为了陆卿言做的那些事,大可不必。

第一,她不会说没关系;第二,那些也与他无关。

“对不起。”陆和低垂着头,让人瞧不清他此时神色。他声音低沉,紧攥着双拳重复道:“五小姐,对不起……”

瞧着眼前之人此番摸样,竹苓蓦然觉得心情异常沉重。就像有只大手狠狠攥紧了她的心,让她几近窒息。

这种感觉来得很没缘由,却来势汹汹让她无从闪躲,只能任其吞噬。

——为什么,会突然想落泪?

她揉着泛酸的杏眸与鼻尖,却觉这两处酸涩难安,只轻轻一碰,便有湿润的感觉蔓延了开去。

是因为和师爷常年呆在那人身边的原因吗?

她想收回落在陆和身上的目光,却觉目光如生根般让她难以移开。

——好像……好像是他……

——这垂眉低眼的姿态,身上所透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忧伤与悲惶……

——现在的和师爷真的好像……好像是陆卿言……

封内息毒入肺腑(中)

石壁内忽然发出沉闷的机括运转声,一道半人高的窄门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傅香手中端着托盘,面无表情的向他们走去。

背后的沙沙声引起了竹苓的注意,她下意识的回头,便见到了傅香。

傅香!

竹苓骤然站起。

几乎是瞬间,陆和拉住了她,“五小姐。”

他抓着她不放,“别过去。”

——傅香已被梵景控制,也就是说现在眼前的人空有傅香的身体,本尊却是梵景!

竹苓也是刚刚才想起这事,她顺着陆和的力道退了几步,继而蹙眉,“梵景,姐姐已经随着你的意思来了这破地方,你也该信守承诺了吧。”

之前明明说好了,只要她跟他走就帮傅香恢复正常。

傅香仍是那副沉默僵硬的神色,仿佛压根就没听到竹苓在说话。她将手中东西放在地上后转身离开,连余光都吝啬落在竹苓身上。

“梵景!”居然敢无视她。

竹苓心中陡然冒出把火,甩开陆和便大步冲了上去,一把扯了傅香迫使她回头,“你是在耍姐姐吗?”

相对于她的怒气勃发,傅香的面色看起来格外平静,平静到……几乎有些死气……

竹苓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如果说梵景还在利用傅香的身体传讯,那也不至于半点声音没有啊……

“……傅……香?”她满腹怒火转瞬即逝,语气透着几许不确定,眸色亦闪烁着浅浅的试探,“你……是傅香?”

“……”傅香小脸平板,目光空洞的回看着她,没有丝毫反应。

“傅香!”将她的沉默当成默认,竹苓杏眸骤亮,灼灼如蕴藏整片星光,“傅香,傅香!你听得到我说话吗?傅香?”

她的声音因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而有些变调,气促中微微透颤,下意识的抓紧了傅香的双手。相对于她的激动,傅香倒冷淡平板的毫无感情起伏,她抽出被竹苓紧握的手,朝来时的路走去。

竹苓碰狠了个冷钉子,一时也愣住了。直到瞧见傅香走进壁内窄门才恍悟,连忙追跑了过去,“等等……”

就在她碰到傅香时,一直都跟木偶人一样讷静的傅香忽然出手,狠狠一掌拍上竹苓胸口。

硬生生挨了傅香全力一掌,虽未含内息,却仍让她胸间一闷,失力跌坐在地。

傅香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石壁内的机括开始运作,引发周围的震动,竹苓一手撑地,右手紧攥作痛的胸口。因为角度的关系,陆和并未看到她们之前的举动,不过在瞧见竹苓摔倒时,他却开始着急了。奈何此刻全身乏力完全使不出一丝力气,让他没法接住她。

“五小姐。”陆和遥遥唤她,声音焦急,“五小姐,可有伤着哪?”

“……没有。”她微垂着头,小手轻揉著作痛的胸口,口气完全听不出喜怒,“傅香这小丫头倒是长本事了,连姐姐也敢推。”

她并没起身,也没回头,“姐姐要休息会儿,你别吵。”

竹苓在原地躺下,压着干燥厚实的干草,并不会有寒冷的感觉,

无故遭欺,竹苓并没有勃然大怒或者骂口不停,她在原地慢慢往下躺,干草厚实燥软,做席倒是不错。她抬手遮了双眸,同时也一并遮去了眉目间的悲戚涩然。

傅香是真的失去神智了……

不然依着那丫头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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