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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问心不问路-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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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的人一动,无双子也醒了过来。
十七少赶紧回头看了他一眼,虽然无双子的脸色比之前还要糟糕,但是谢天谢地,他有血有肉,并没有变成一张人皮。
两人目光一接触,都像无法同对方对视一样,各自避开。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更亲昵也更深厚。而且他们有了过命的交情,另一种意义上的生死不渝。
十七少听到毯子上面的摩擦声,背后腾出了空间,温热散去,空气微凉,可恨的空虚感趁虚而入。他知道无双子起身了,他听见无双子在轻轻拍打僵麻的手臂,那是他一直枕着的地方。
无双子去山涧里打了一些泉水,顺道采了些野果,拾了些干柴。他觉得一路上的景色很美。
他一回来就放马吃草,把烘干的衣服收起来。在十七少吃果子的时候,无双子把熄灭的火堆重新点燃,他怕十七少冷。
十七少吃完了所有果子,包括那些有点酸涩的。
火光照着无双子的脸,让他显得不那么苍白。
十七少盯着无双子的侧脸看了好久,从点燃第一根谷草开始,直至火光熊熊映天,一改之前的玩世不恭,他很认真地在看,眼神深挚。
法王已死,他在获得自由的同时也被宣判了死刑。他虽然挺过了这个立秋,但下一个立秋呢?他的未来就像诸葛村的断头路,明知不通,却还要继续向前走,他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何在。无双子耗费了毕生功力来救一个将死之人,真是太傻了,是自己害了他。
余晖斜扫进山坳,落日把每一棵树的影子都拉得很长,两人就在这树影之间,一半被霞光染得明艳多彩,一半被黑色的树影遮挡。
第二十一章 继续抱抱
秋天昼暖夜凉,一到晚上,就像换了个季节。
两人从白天醒来,直到现在,一句话也没有说过。无双子递给十七少果子,十七少就接过吃了,无双子递给十七少水袋,十七少就接过喝了。虽然他们之间的默契,已不需要言语,但一整天不说话,还是有点怪怪的,更何况他们还小心翼翼地避免眼神接触。
无双子向来是话不多的,他很少主动找话题,但以前十七少同他说话,他通常能聊很久,但这次,十七少明显变得沉默起来。虽然有点怪怪的,但无双子并不打算打破沉默,因为十七少受了很重的内伤,说话会浪费他的精神。而且目前的氛围并不适合聊天,十七少对他有点冷,可能还在讨厌他。
十七少已经在火堆旁侧躺下来,把毯子裹得紧紧的,但还是蜷起了身体。
无双子暗自琢磨要不要过去抱着他睡。
基于十七少身体还很虚弱怕冷,基于他们之前已经用这个姿势睡过,自己有权利而且有义务过去给他暖床。但基于上次十七少意识不清,基于这次十七少非常清醒,自己似乎又没有足够的底气在对方如此冷淡的态度下硬贴上去。
他的内心十分挣扎。
必须要现在就拿定主意。如果要过去,现在就必须要过去,时间拖得越长会越显得尴尬。如果现在不过去,那么今夜就再也不能过去了,总不能半夜再爬过去,这样更奇怪了。
十七少再次把毯子紧了紧。
无双子决定立刻过去。如果他今夜不过去,那么明夜也不能,后夜也不能,以后就真的再也不能了。
无双子走到十七少身边,静静躺了下来,隔着毯子,缓缓伸手从背后环住他。无双子非常庆幸十七少背对着他,自己可以不必费心掩饰脸上的窘态。无双子的左手放在毯子上面,下面是十七少的腰,掌心护住十七少的丹田,右手伸进十七少的脖子下面,让他枕着自己的臂弯,整个胸膛牢固而温暖地贴着十七少的脊背,隔着毯子绵绵不断地送去自己的体温。
有那么一会儿,他觉得十七少可能会推开自己,他锁住呼吸等待,结果没有。他试探性地挪动了一下,十七少收紧的肩膀开始慢慢放松,然后十七少动了动,在他怀中找到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沉默的力量实在太强大,它造成的压力太过紧张,无双子想着要不要说句话,随便什么话,类似于“晚安”“早点睡吧”之类的,能打破沉默就好。但他又觉得此时说任何话都显得自作多情,甚至有点蠢。
没想到十七少先开口了:“你瘦了。”
无双子的心重重跳了一下,他觉得十七少隔着毯子肯定感觉到了,为此他有点难为情。隔了一会儿,他才开始考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自己硌疼他了吗?可是十七少的语气里并没有抱怨或者嫌弃的意思,那么他可不可以理解成是……一种关心?甚至是……一种心疼?这样想着,他的脸红了起来。
一时情难自禁,他将怀中人紧了紧,额头抵在十七少的后颈,深情而自持,几乎像是在轻蹭,他低声说:“你也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无双子觉得十七少的耳根也发烫了。
这个夜晚温柔而安静,秋林寂寂,两人在柴火的噼啪声中,暖意融融,恬定地进入梦乡。
白天醒来,无双子仍旧采果子、打水、拾干柴、洗衣、喂马。十七少虽然还是有点冷淡,但他和无双子说了十来句话。无双子已经很满足,他不能再贪心地要求更多。中午他还给十七少换了一次药,伤口好得很快,妙藏法师的伤药果然名不虚传。
到了晚上,无双子照旧走到十七少跟前,刚想躺下,十七少掀开毯子,说:“外面冷,一起盖吧。”
于是无双子终于不用隔着该死的毯子,而可以直接抱着十七少睡了。
黑暗中,无双子的手在毯子底下找到了十七少的指尖,他用手掌轻轻拢住十七少的手背,几乎不施加任何压力,他耐心地等待,十七少有足够的时间把手抽回去,但他没有,相反,他微微张开五指,刚好让无双子的手指可以陷入自己的指缝,无双子用手指侧面温柔地触碰十七少的指缝,断断续续地轻擦,缓慢地蜷曲,最后紧紧相扣、十指交缠。
他们相拥而眠,共同呼吸着同一口空气,不含任何欲念,却饱含感情,温暖、亲密、沉醉,灵魂相依。
十七少享受着这份温情稳定的陪伴,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他希望自己能好起来、活下去,活过今年、明年、每一年,他舍不得离开这个有无双子的世界。
他受伤后第一次开始认真考虑如何活下去的问题。
追魂大法,他是肯定不会练的,且不说邪门功夫会吞噬本性,吸人皮这事儿他就铁定不会干。
有没有可能不练追魂大法而解了尸虫之毒呢?下蛊的人虽然死了,但法王如此执着于碧玉箫,说不定碧玉箫里有解蛊的秘密呢?毕竟碧玉箫的主人也带个邪字,对邪门功夫多多少少总有点研究吧。
现在,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不愿放弃。他打算等自己稍微好点,就和无双子一起南下洞庭,继续寻找“那个人”的古墓。
就这样平静幸福地过了几日后,一个不速之客找上门来。
当时无双子去采果子,山坳里只有十七少一个人在。老六像黑无常一样站在山坳口,病恹恹,瘦巴巴,像一根竹竿挑着一件衣服。
十七少真的非常不能理解,虽然这里离老六的竹舍很近,但信已经落入老六手中,自己也没什么利用价值,老六怎么如此阴魂不散呢?他们也算是同门,都是一起长大的孤儿,互相之间没什么旧仇,就算老六练了追魂大法迷失本心,但也不至于要把自己赶尽杀绝吧?于是他真诚地问了老六这个问题。
“凡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老六同样真诚地回答了,“碧玉箫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第二十二章,空城计
在十七少的记忆中,老六也是个可怜人。
大部分孤儿,像十七少这样的,一出生就没了父母,压根没有关于双亲的记忆。老六不同,直到七岁,他都是由母亲一个人带大,后来黄河发大水,他才成了真正的孤儿。刚入魔教那几年,其他孩子夜里都在被子里呜呜地哭,老六则在梦里喊“娘,娘……”当时十七少觉得老六特别可怜,也挺令人羡慕。
老六身体底子差,跑得不够快,跳得不够高,他怕某一天自己被吸成人皮,于是潜心钻研毒︱药。毒其实不是个好东西,你要用它伤人,必须先自己研制,亲手涂抹在武器上,出手的时候还容易误伤到自己。所以毒这种东西,往往伤人前先伤己。有些太厉害的毒,教头都不愿去碰,大家只在书里见过,没人有胆去炼。但老六不管,他把最阴最烈的毒都给炼了出来,有些连他自己都没解药。老六的病根就是那时落下的,他开始不停咳嗽,脸一年比一年黄。此后,就渐渐地听不到他在梦中喊娘了。
现在这个站在山坳口的老六,早没了七岁时的影子,他身体里和十七少相同的部分,已经死了。
十七少笑嘻嘻地说:“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我最后饶你一次,你滚吧,我不杀你。”
老六哼笑:“死到临头还嘴硬。”他料想十七少之前受了重伤,就算活下来,也不可能好那么快。
十七少好心提醒他:“你看看身后是谁。”
想引他回头好趁机暗算?老六才没那么傻,他不为所动,刚想跨进山坳,就听见背后传来一个充满杀气的声音:“若再往前走一步,休怪在下不客气。”
老六回头,只见一件霜色的长衫,下裾在西风中猎猎作响,一人玉树临风,手握重剑。他背光而立,老六看不清他的脸,但仍喊出了他的名字:“无双快剑,又是你!”
在老六回头的时候,十七少有大把时间暗算他,只是现在重伤在身,根本发不出暗器。
无双子十分庆幸日已过午,太阳在自己身后,可以隐去他苍白的脸色和窈陷的太阳穴。他现在能不能挥剑,还是个问题。
老六估摸了一下形式,这并不是一个下手的好时机。立秋刚过,自己蛊毒初愈,虽然吸了不少人皮,功力只恢复到七七八八,对付十七少是绰绰有余,但对付无双子却几无胜算。如果无双子一直在十七少身边,那就很难办了,于是一边咳嗽,一边阴阴地问十七少:“可以啊,十七,什么时候交了这样一个朋友,不过……他知道你是谁吗?”无双子他们刚灭了魔教,正在四处追杀余党,怎么可能转眼又和魔教的人交朋友?想必一定是十七隐瞒了身份。最好挑拨离间借刀杀人,实在不行,若能让无双子袖手旁观也是好的。
十七少不甘示弱地威胁回去:“我可以先告诉他你是谁。”
老六嘴角抽了一下,自己也是魔教的人,无双子收拾起自己来更不会手软。总之,他一打二肯定不讨好。老六看了一眼无双子腰间的龙虎剑,在对方改变主意前,冷哼一声,闪人走了。
无双子赶紧来到十七少身边,关切地问:“没事吧?”
他问的不是“你究竟是谁”,而是“没事吧”,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让十七少既感动,又内疚。
十七少笑笑,说:“我没事。”接着露出忧色,说:“老六绝不会善罢甘休,现在虽然走了,过不了半日一定会再回来。我们得赶紧离开。”
两人匆忙收拾一番,即刻上路。
临走前,十七少突然说:“等等,让马在南边的软泥里留下蹄印。”
无双子不解:“我们正打算向南走,留下蹄印,不就暴露了去向?”
“老六生性多疑,我们向南留下蹄印,他一定会向北追。”
无双子了然,照十七少所说的做好。两人共乘一骑,南下洞庭。
一路上秋叶斑斓,两人说说笑笑,偶尔野外烧烤,夜夜共眠,竟像是云游四海一般开心。
但无双子知道十七少还有心事。与之前的洒脱放浪不同,现在的十七少更加被动,有所保留,仿佛随时打算抽身离去一样,令人隐隐感到不安。他对十七少越好,十七少眼中越是流露出害怕。每一次目光接触,每一次谈论未来,十七少都在刻意回避,这样的回避令人刺痛。
他不知道十七少藏了什么秘密,也许是杀父之仇未报?也许是受制于种蛊之人的苦衷?也许是因为他只喜欢姑娘?——感激自己的救命之恩却厌烦了自己的无休止的纠缠?有这个可能,他见过很多次十七少撩妹,却一次也没见他撩过汉子,之前十七少还拿宫云裳的事来敲打自己,可能就是这个意思。其实无双子也是直的,他并不喜欢男人,他只是喜欢若瑜而已。除了若瑜,他不想抱任何一个人共眠,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如果某一天,十七少真的爱上哪个姑娘,无双子一定会玉成他们,他可以一辈子做十七少的好朋友,偶尔喝个酒,聊聊天,为他挡个刀之类的。
无双子想,总有一天,当十七少足够信任他的时候,自然会把秘密告诉他,他会一直等,等对方主动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一个月后,当他们走过三座山、两条河、十七八个村子后,两人来到了一片青翠的竹林。
这是一片斑竹林,比青城山后山那片还要再大些。
无双子不太喜欢斑竹,褐色的斑点像虫病一样,竹子当然要纯粹无瑕的绿才好看,但听说师祖喜欢,所以才在青城山种了一大片斑竹。
此时再看到斑竹,竟十分亲切,他想到离开青城山也快半年了,不知师父师弟们可否安好。
斑竹林的中心空地上,有一间草堂。两人的水袋已经空了,一路上又没听到溪流声,想进屋讨点茶水,便下马敲门。
里面传出一个老妪的声音:“有本事就自己进来。”
无双子听到话中的敌意,怕是有什么误会,便道:“晚辈青城无双子,路过……”
还没说话,一股劲风将两人一股脑儿卷入屋内,竹栅门犹自被风刮得一开一合,吱嘎作响。
两人滚在草堂地上,狼狈不已,堂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瞎眼老太婆,她颤着声音问:“你说你是谁!”
第二十三章 瞎婆婆
无双子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扶十七少起来。他忍下怒意,也不回答瞎婆婆的问题,道:“前辈这样招呼客人,晚辈受不起,就此告辞。”
又一股劲风,竹栅门砰地关上,瞎婆婆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老太婆这里当什么地方了!”
十七少忍不住了:“婆婆,明明是你把我们拉进来的,何来想来就来之说?”
“你是人是鬼?为何只有呼吸,没有心跳?”瞎婆婆转向他。
无双子上前一步,挡在十七少面前。他知道对方武功了得,他们想走也走不成,硬拼又拼不过,可是自己并不认识她,估计是一场误会,便说:“在下青城无双子,不知婆婆对在下有何误会?”
“青城派……你真是青城派的弟子?”
“是。”无双子心中暗奇,一般人听到自己自报家门,大多重点落在无双子,而不是青城派,这个婆婆却像从未听过自己一样,只关心青城派。
“哼,莫不是仇家装的,欺负老婆子眼瞎!”瞎婆婆忽然神色狠厉,毫无预警地翻出一掌,朝无双子劈面打来。
是青城派的“摧心掌”!无双子大惊,怎么一个瞎婆婆竟然会使本门的秘传掌法?龙虎剑应声出鞘,无双子虽然内力尽失,但因为熟悉掌法招式,能预知它的变化轨迹,所以提前把剑指天,这一掌若是打下来,必主动撞上剑尖。
十七少趁机飞出蛇信钉,截住瞎婆婆的退路,他深受内伤,若用暗器打人,力道自然不够,若对着空气放,则还有七八分把握。
瞎婆婆这一掌若是不收,则必中剑,若是半路收回,则必中钉。谁知她右手捏个剑诀,食指一弹,一股浑厚的内劲隔空将剑尖震开,左手啪啪啪连接三枚暗器,巧妙一翻,又嗖嗖嗖还给十七少。
无双子欲回剑护住十七少,重剑却已被震向相反方向,情急之下,他竟从龙虎剑中分出一柄小刀,用尽所有力气掷出,叮叮叮一阵火花,三枚蛇信钉打在银刃上,暗器和小刀一同落地。
这一发力,无双子丹田激痛,汗如雨下。十七少一把扶住他,急问:“泉,要不要紧?”无双子摇摇头,却半天不敢开口,他怕一开口就吐出一口血来。
“雌雄龙虎剑……”瞎婆婆神色大恸,喃喃自语,“你……你怎么会有这把剑……”
龙虎剑的全名正是“雌雄龙虎剑”,它其实是双剑,一把长剑叫“龙棘”,暗金色,一把短刀叫“虎辟”,闪银色,双剑可开可合,分为双刃,合为重剑。无双子因为武功高强,只用合剑就所向披靡,所以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龙棘里还藏着虎辟。
“雌雄龙虎剑……你……你怎么会有他的剑……”瞎婆婆像是精神不太正常,还在不断重复。
无双子终于调顺了气,对十七少轻声说:“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而且跟青城派有很深的渊源……”
“说什么悄悄话!”瞎婆婆像是瞬间又恢复了正常,厉声道,“我一句一句问你,你一句一句答,若有半句假话,我就一掌劈死你们两个!”她已四十年不问江湖之事,今天也许是她最后一天,她要一件一件问个清楚。
十七少打量周围,看到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中是一片斑竹林,林中一个男子在练剑,林边是一条小溪,溪边一个女子在浣纱。画上没有落款,只有一首题诗,是王维的《山居秋暝》: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无双子顺着十七少的目光,也看到了这幅画。他觉得这个景色很眼熟,很像青城山后山某处。而练剑的男子,从衣着到剑法,明显是青城派的弟子。画中的女子,右眉上有一颗痣,他惊讶地发现瞎婆婆右眉上也有一颗痣。
瞎婆婆问:“你的剑是从哪里来的?”
“师尊传与在下的。”
“你师父有说过他的剑是从哪里来的吗?”
“是师祖传与师尊的。”
“哼,是我给他的,没错。”
两人面面相觑。难道这个瞎婆婆是青城派的师祖?师祖不是早已仙逝了吗?
“你师父为何不传给……他儿子?”
“师尊没有后人。”
“他……他为什么没有后人?”瞎婆婆动容。
这让无双子怎么回答呢?所以他只能沉默。
忽然,瞎婆婆又发作起来:“你说谎!你一定是他儿子,否则他怎么会把剑给你!”
“师尊待我情同父子,但我是收养的。”
“我不信!你过来,让我摸摸你的脸!”
无双子没办法,只能走过去。瞎婆婆颤着手仔细摸遍他的脸,叹了口气,道:“你果然不似他。”
十七少把无双子拉了回来,这老太婆疯疯癫癫,乱摸乱摸的,忒可恶。
瞎婆婆冷哼一声,问:“你和这小贼,是什么关系?”她眼瞎,心可不瞎。
按道理,无双子是不可能对着一个又疯又瞎的老太婆认真回答这个问题的,但是,如果她真是自己的师祖,那是断不可有所隐瞒的。无双子想了想,决定如实回答。
“他是我的至交,”无双子看着十七少说,脸上的神情因坦诚真挚而奕奕动人,“也是我一生的挚爱。”
十七少呆住了,他没想到无双子会这样说,他以为无双子一辈子都不会先说,他也没料到自己听后会这样狂喜。他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未来也不知道在哪里,但在这一刻,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就算此刻立马被雷劈死,他也能带着这份狂喜升天。
“哈哈哈,好,我就喜欢你这样坦率有担当的人!”瞎婆婆纵声大笑,随即换上不屑的表情:“一点都不像那个懦夫!”
两人再次面面相觑,到底十七少聪明,他小声对无双子说:“那个懦夫,可能指你师父。”
瞎婆婆转而哀愤怨伤:“但世人又岂能容得下你们的不伦,不如在你们感情最好的时候,我送你们一起归西,好让你们永世不再分开!”竟抬起手,真的要一掌拍死他们两个!
两人俱是无比震惊,这喜怒无常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第二十四章 起誓
情急之中,十七少想起那幅画,灵光一现,故意大声喊道:“李松泉,小心!”
无双子一愣,他第一次听到十七少这样喊他。
瞎婆婆果然住手,情绪激动地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十七少替他回答:“他叫李、松、泉,他师父给他起的名字。”
瞎婆婆仰起头闭上眼,嘴唇发抖,似在忍泪,但终究没有忍住,两行泪水从她黯淡无光的枯眼中淌出。
十七少对那幅画努了努嘴,无双子渐渐明白过来,所有零碎的细节拼凑在一起,他拼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他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瞎婆婆忽然变脸,恨恨道:“好,那我就先杀他!”忽然又举掌。
“李月石,小心!”这次换无双子大喊了。
“你,你又叫什么名字!”
“他叫李、月、石,我给他起的名字,”无双子替他回答。
十七少补充:“我们两个的名字,均取自‘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这两句诗。”
瞎婆婆再次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喃喃自语,重复着《山居秋暝》的诗句,不再理睬他们。
十七少看准时机,向无双子使个眼色,两人偷偷向门边摸去,打算趁机溜走。
瞎婆婆猛地把头转向他们,道:“走不了了,他们来了。老瞎子退隐江湖四十年,他们还是找来了。”
“他们是谁?”十七少问。
“我的仇家们。”
“他们来跟你寻仇,与我们何干?”
“他们来了,不分青红皂白,一律都要杀死。”
十七少见瞎婆婆精神不稳,不按理出牌,就算小心翼翼跟她讲话,她还是会间歇性想一掌拍死他们,那还不如随随便便点。于是大胆问她:“他们是谁?”
“嵩山派的老贼,全真教的臭道,丐帮的花子,崆峒派的杂鱼,秘宗派的畜生……”
十七少一听,这里有正有邪,竟是黑白两道都得罪了,不免奇怪:“他们跟你有什么仇?”
“哼,他怕人言可畏,所以我把那些人的舌头都拔了!谁让他们乱嚼舌根!可是,可是他还是没有娶我……”她沉浸在回忆里,哀怨不已。
十七少觉得她既可恨,又可怜,但只因几句闲话,就把别人的舌头都拔了,还是可恨多一些。他叹了口气,问:“你的眼睛就是因为这个瞎的吗?”
“哼,那群小杂碎如此不济,怎么伤得了我半分!四十年间,他们根本不敢单独来!”
如此五花八门的门派,都有各自的恩怨纠葛,要让他们放下芥蒂齐心协力一起来寻仇,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估计是熬到某几个脾气倔强的老人死了,剩下的人才统一了战线。
瞎婆婆转而神思愀然,悠悠道:“哭瞎的,我的眼睛……”
果然一句一转,心思难测。
斑竹林中由远而近传来一大片马蹄声,瞎婆婆道一声“来了!”飞身出屋,身法敏捷,一如年轻人,留下一道劲风,将竹栅门砰地关上。
十七少和无双子待在屋内,听见外面响起一阵兵刃相击的声音。
无双子走到画前,仔细端详起来,他到现在还不太敢相信这个故事是真的。
半晌,十七少见他微微皱眉,便问:“发现什么了?”
无双子指着题诗说:“这个字,像是师父写的。他每次写我名字中的‘松’,都会把上面两撇连在一起。”
“可这画不是你师父画的。”
“师父的确不会画画,”无双子知道十七少向来聪明,但他还是很好奇:“你如何知道的?”
“练剑的男子占了画面的三分之二,浣纱的女子只占了三分之一,而且男子的细节更多,连发冠上的玉纹都清晰可辨,说明画画的人一心在他身上。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瞎婆婆画的。”
无双子点点头,觉得玉纹越看越眼熟,这才想起来:“师父他的确有一个这样的发冠,只是不常戴。”它通常被收在一只垫着绸缎的黄梨花木匣子里,只在重要的日子,师父才会戴它。
无双子想起师父在斑竹前负手而立、形影相吊的样子,想起师父擦剑时长久抚摸、深陷回忆的样子,想起师娘深闺中挑灯缝补、寂寂幽思的样子……他现在,全都懂了。
虽然无双子还是尊敬师父,但在他心中,师父已经不似原先那样纯粹无瑕了,不再是一个完人,仅是一个凡人,就像画中的斑竹,是泪痕,也是虫病。
只听得外面一声大喝,一股气势磅礴的弧形冲击力一路摧枯拉朽,草堂被它震得分崩离析,墙上的画碎成四分五裂。
无双子赶紧扑倒十七少,把他安全地罩在自己身下,震飞的桌椅残骸砸上无双子的后背,半片瓦罐的碎陶划破了他的脸。两人一阵耳鸣,所有声音远遁,他们暴露在空旷的露天,整个屋子片瓦不存。
无双子感到十七少的双手紧张地摸索他后背,他看见十七少一脸急切地在问他什么,那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听不清,但他知道十七少在问什么,他摇摇头,笑着说:“我没事。”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从地上爬起来,听觉渐渐恢复,他们望见周围的斑竹已全部向圈外折倒,空出一大块开阔的空间,不远处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死人和死马,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兵器。
尸体的正中间,端坐着一个人,唯一的活人,她脸上满是血污,苍苍白发逆风飞扬。
无双子赶紧过去,掏出怀中的伤药,递到瞎婆婆的嘴边。
瞎婆婆推开无双子的手,说:“没用了,我就要死了。”
无双子看到她眉心要害中了九根银针。
瞎婆婆破口大骂:“不要脸的狗畜!那么多人打一个瞎老太婆,还使暗器!四十年前就卑鄙,四十年后更龌蹉!”
十七少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看样子一点都不像将死之人。
无双子默然,他早就发现,所谓的江湖道义,都只是幌子,好人若要铲除恶人,如果不比恶人更坏,怎么赢呢?他见过更无耻的。
“可怜我一身功夫,至此而绝。你是他徒弟,我若传你也不算外传。不过,你要起个誓——”瞎婆婆指向十七少的方向,“终生不负他!”
被这么一指,十七少心情很复杂。听到瞎婆婆要把毕生功力传给无双子,他就暗喜,这是天大的好事,接着听到她要无双子起誓,十七少估摸着按她的性子不会有什么好事,刚想出口阻止,就看见她指向自己……十七少万万没想到,瞎婆婆死前还要给自己保媒,说不感动是假的。
当然,十七少知道,她不过是想圆自己的遗憾罢了——她要证明世间的确有一个永远不会背弃爱人的青城派少年。
无双子双膝着地,目光灼灼地望向十七少,对天伸出三指,郑重起誓:“青城无双子对天起誓,此生不负若瑜!若有违背,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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