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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问心不问路-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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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长沉默不语。管家插嘴道:“众人一起把她淹死的!”
  无双子讶然。
  村长道:“那个女子是村里的寡妇,娘家人不在了,上头又没有婆婆,年纪轻轻守了寡,一个人住在村西头。平时扛米挑柴,都由邻居小伙帮衬着,一来二去两人日久生情……后来被发现了,就浸了猪笼。”
  天下竟有这样的事情!无双子和十七少真是闻所未闻。江湖儿女,快意情仇,虽也有规矩人伦约束着,但爱了就是爱了,恨了就是恨了,为争个姑娘拼个你死我活倒是有的,寡妇守节之类的事则迂腐可笑,一律都是不屑的,更别说浸猪笼这种匪夷所思的事了。
  村长看到他们的脸色,惭愧不已,叹道:“想来我们村也算卧龙先生的后人,原先都是中原尚武之辈,多有行侠仗义之事,在江湖上也有几分响当当的名气!但自从元人入关,所过之处一片尸山血海——那帮蒙古畜生,遇村屠村,遇城屠城,我们村凡是会武功的,全部惨烈战死!从此以后,诸葛村就一蹶不振,武功也断了代,几百年下来,虽然又逢大明盛世,人口也恢复了,但武德尽失,终究衰落成一个闭塞孤陋的山村,老村长又是个保守顽固的人,才有了上面的惨事。”
  无双子听后心情沉重:多少中华文明就是这样毁在外族手中,文武精神被拦腰斩断,糟粕陋习却荼毒至今。
  十七少却想到了“那个人”的义举,领会到“那个人”所说的大节不亏是怎样的铮铮铁骨,以及那个时代所说的“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是怎样的气干云霄。
  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村长接着说:“那女人死前苦苦哀求,让大伙儿放过她的孩子,可是没人理会她,她便嚎啕了半天,不住地磕头,还是没人理会她,她于是破口怒骂,赌咒说变成厉鬼也不放过所有人!水都浸到她下巴了,谩骂声犹不绝于耳,死的时候目眦尽裂,样子甚是恐怖。”
  “什么孩子?”十七少问。
  管家抢着说:“她跟野男人的。”
  “那男人呢?”
  管家用手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自己吊死了,就在池塘边上的枯树上。”
  村长叹息一声,道:“那男子倒也是个有情有义的。”
  “那孩子呢?”十七少又问。
  管家摆摆手,道:“被老村长的儿子带到山上处理掉了,也许活埋了,也许喂狼了,不太清楚。”
  无双子呷了一口茶,笃定道:“昨天交手的不是鬼,是人。”他已经大概猜到了是谁。
  “真是鬼!”管家害怕地说,“那女人捞起来的时候死得透透的,还埋了的。”
  一个不会武功的成年村妇,的确不大可能变成绝顶高手。
  无双子想村民多半是做了亏心事,自己害怕,才疑心是女鬼阴魂不散。
  管家继续说服他:“真的是那女人,有人见过的!”虽然神色恭敬,但说得十分确定,“老村长的儿子见过!他是我们村上唯一从女鬼手中逃出来的!就是他看到了人皮!”
  听到人皮两个字,十七少又禁不住一抖。
  无双子不动声色地再次在桌下握住了十七少的手,眼睛却看向管家,问:“那人在哪里?可否一见?”
  “福旺呀,逃走啦,去了卧龙镇。不过,要找他也容易,”管家狗腿地说,“镇上有家妓院叫‘柔情馆’,里面有个窑姐儿叫‘金凤’,他一准在那儿!”

  第九章 尴吻

  卧龙镇,柔情馆。
  这个镇不大,但这家妓院却远近闻名,里面有不少客人专从襄阳慕名而来。有权贵商贾,也有绿林侠客,底下大厅三教九流的客人都有,楼上雅座则有的插笏、有的佩剑,凡是来这里的,都是寻乐子的人,脱了衣服大家都一样,管你是浪子还是官爷,姑娘们都有办法弄得你欲︳仙︳欲︳死。
  虽然是白天,柔情馆依旧热闹。
  门口的姑娘们倚门卖笑,见了正经路过的,自不会去相扰,若见了犹犹豫豫的,或是偷偷往里面瞟一眼的,那可就不会轻易放过了。比如现在,姑娘们一眼就瞧出了门口两位公子的意图,其中一位公子甚是拘谨局促,一看就是第一次来,她们俏笑着迎上去,媚言媚语,半拉半推,把人给勾了进来。
  进了厅,老鸨一看,只见一个丰姿俊朗,神淡若水,必定身手不凡,另一个英俊潇洒、笑堆眼角,必定个惯客,忙热情招呼着往楼上雅座走。
  “好妈妈,你这里可有个叫金凤的?”十七少坐定后问。
  “有,有!我这叫她过来!爷先喝杯酒候着。” 谁不喜欢嘴甜的人呢?老鸨朝外头吩咐,“快让金凤和玉露来伺候。”
  金凤和玉露一进来,老鸨就阖上门出去了。
  两个姑娘露着雪白的皓腕,殷勤布菜劝酒,满屋子的脂粉香气。金凤从红罗帐后取出琵琶,弹曲助兴,玉露则坐在十七少和无双子的中间,唱起了小曲。
  这里的酒和外面的不同,入口甜腻,后劲十足,他们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十七少看着金凤妙目含春,轻拢慢捻的样子,恍惚间又回到了“秦淮笙箫夜,小楼琵琶曲”的时光。自己有多久没有想起小桃红了呢?好像从大胜关醉酒后,就再也没有想起过了。如今即便想到她,内心也已没了波澜,不过是欢场旧事而已,再没别的什么了。个中的原由,他也不愿深究。
  他下意识地看向无双子,却发现对方虽有醉意,却仍正襟危坐,目不斜视,浑身散发出一股浩然正气,在这秦楼楚馆、春宵帐前,格格不入,有趣又好笑。
  无双子越是这样一本正经,十七少越是想逗逗他。
  十七少巧妙地把玉露往怀里一搂,引来她的一声娇呼,顺势软倒在他怀中,十七少正好凑上她的粉颈,闭着眼睛细细一闻,坏坏地笑道:“好香。”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分毫不差地对上无双子的目光。
  无双子瞬间被定住,脑中一片空白。然后他感到一阵类似紧张的震颤席卷了全身,呼吸开始不稳起来。
  玉露肩头的薄纱已经滑落,露出了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她微微呻︳吟,柔弱无骨地瘫在十七少肩头。而十七少此刻的眼睛,正深深地盯住无双子。
  无双子感到世界再次塌缩,他眼中没有柔情馆,没有金凤,没有玉露,只有十七少的一双眼睛。所有的背景都在这一刻黯然失色,只剩这双眼睛,荡人心魄。
  他想起之前树洞中,两人靠得那么近,想起他温热的呼吸,想起他身上的味道如何淹没了自己,想起……不,不能再想了,他快要经受不住了。
  就在无双子的眼睛想要逃开时,十七少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
  无双子不确定这是一种捉弄,还是一种试探。
  他告诉自己别转开视线,绝对不能。回避就是示弱,这样等于在承认内心的恐慌,他不能让这份虚弱被看穿。
  伴随着一个慵懒的、愉悦的微笑,十七少的视线越过玉露的粉颈,直接在无双子身上缓慢地留恋,眼中的神色闪烁迷离。
  彼中情意,既清晰,又渺茫。
  在这样温柔而深情的凝视下,无双子有一种错觉,似乎两人的目光一旦粘住,今生都不舍得再分开。
  十七少的眼睛倏地变亮,一抹勾魂的笑,像甜酒一样腻,又像甜酒一样辣。
  无双子不可置信般地战栗了一下。自己醉了吗?还是他醉了?
  他觉得十七少的笑,竟艳得逼眼。
  一种莫名的渴望让无双子口干舌燥、几乎燃烧起来,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十七少的目光瞬间变深,仿佛窒息般的,死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凑近玉露的脸:“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他直视着无双子的眼睛说。
  无双子觉得这句话穿透了玉露,直落到自己身上,让他的心,惊跳了一下。
  玉露娇笑着说:“公子的嘴真甜。奴家再为公子唱一曲?”
  十七少恋恋不舍地从无双子身上移开目光,看向她,好整以暇地等待。金凤也调好了轴音,灵活的十指拨弄四弦,珠玉般的调子蹦淌出来。
  玉露不愿冷落另一位恩客,便转身将绣帕撩上无双子的肩,无双子还沉浸在刚才的悸动中,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玉露已经坐上了他的大腿,他一时有点无措。玉露一坐上去就感到他的大腿崩得很紧,多年风月场中的经验,她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刚想顺势滑向他的内侧,无双子便将她的纤腰轻轻一托,不许她再逾矩,玉露只当他是中意金凤,便也不相缠,娇柔婉转地唱道:
  “劝君莫惜金缕衣,
  劝君惜取少年时。
  有花堪折直须折,
  莫待无花空折枝。”
  “好!”十七少拍手喝彩,坏笑着去强亲她。玉露灵活地一躲,逃了开去。十七少这一吻,便实实在在,落在了无双子的脸上。
  时间好像定格了。
  金凤的琵琶声突然停在某个音节上,玉露捂嘴咽下惊呼,十七少瞪大了眼睛忘记移开,无双子酒喝到一半僵在原地石化。
  天哪,这是什么状况!
  金凤看他们动也不动,似乎铁了心要亲到海枯石烂。
  玉露看到刚才还坐怀不乱的无双子,此刻却连酒杯也握不住,晶莹的琼浆正从他发颤的手中洒出来,即将溅在她身上。
  无双子坚持了一会儿,先是震动惊愕,内心挣扎一番,最后还是没敢运行真气,于是作为更没有经验的那一个,他终于还是不争气地红了脸。
  十七少酒醒了一半,喉结艰难地上下耸动了一下,随后感到嘴唇下的皮肤一阵发烫,他不用看也知道无双子的脸颊该有多红。他不确定是现在移开更尴尬,还是继续亲下去更尴尬。
  好像过了一百年那么漫长,首先是金凤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玉露也笑弯了腰:“哎呦,两位爷,我们馆里吃了酒亲错的多了,可也没见过这样大眼瞪小眼的。”
  到底是柔情馆,姐儿们什么世面没见过,适时地给客人找了下台阶。
  十七少从唇边溢出一串轻笑,借着酒劲装醉,一幅不以为意的样子,不紧不慢地移开双唇。
  无双子感到脸上喷来一阵短促的热气,甜酒中裹挟着若瑜的气息简直是一种折磨,他的耳朵都要烧起来了,脸红得更厉害。在面无表情的强自镇定下,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外面的小丫头隔着门通报:“凤姐,福郎来了,在楼下候着呢。”
  十七少向外朗声道:“不妨,不妨,请他进来。”

  第十章,老六

  金凤和玉露早已退下,剩下三人在小圆桌前喝酒。
  “听说你是唯一见过‘女鬼’的人?”十七少问。
  他和无双子夹围着一个中年富家子弟,那人想逃又不能逃,想说又不敢说,哪里还有心思喝酒,他不断紧张地搓手,脸上赔笑,眼睛却不断瞄向门口,瞅着机会脱身。
  十七少仰靠在椅背上,双脚往桌上一搁,震得碟中的花生米一阵蹦跳,连带着福旺也抖了抖。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十七少伸了伸腰,道:“别看了,跑不掉的。”
  福旺一脸哭丧,声音几乎是在哀求:“两位大侠高抬贵手!两位大侠高抬贵手!我真的不能说!”
  “是不是那女鬼吓唬你,说出来就要你的命。”十七少道,“别怕,你说出来,我们去杀了她。”
  “鬼怎么杀得了!”福旺都快急死了,“要和尚道士去降魔!”
  无双子开口:“那不是鬼,是人。”
  襄阳大会,剑指魔教,追魂教必定会暗中破坏,当初他发现诸葛村闹鬼,就怀疑其中定有文章,所以宁可错过襄阳之约,也要断绝后患。后来听到人皮一说,更加肯定是追魂大法所致。经过昨夜的一番交手,魔教中武功如此高强,又善用钢鞭的,只可能是左护法“银尾蛇”。听说她练的是纯阴之功,须吸男人的精血来采阳补阴,这也是为什么村子里只有男人失踪。
  福旺斩钉截铁地说:“就是鬼!长得和生前一模一样,我亲眼见的!”
  十七少若有所思。
  无双子拿出一条钢鞭,放在桌上:“你可认得这个?”
  “吓!”福旺怎么会不认得!他在女鬼藏身的洞中,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被钢鞭卷起,女鬼五指擒住那人的天灵盖,指下的人像杀猪一样地惨叫,他吓得闭上了眼睛,抖得像筛糠,等再睁眼时,就只剩下一张人皮,他随即吓昏过去。现在再见到钢鞭,又惊又疑又怕,嘴巴张了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无双子道:“她丢下兵器狼狈而逃,你只要说出她的藏身之处,我们自有办法斩妖除魔。”
  福旺心下已有七八分动摇。
  十七少说:“死了那么多村民,其中也有你的亲友吧,你不想报仇吗?再说,她在我们手上吃了亏,如不铲草除根,我们走后,她必定来寻仇,别说是你,就是村上的猫儿狗儿都难逃一死。”他见福旺脸色刷白,继续道:“就怕到时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受尽折磨,不得超生……”
  福旺忙道:“我记得女鬼的洞在哪里!”
  房中隐隐可以听到过道里往来客人的脚步与嬉闹,在那一阵阵嘈杂又旖旎的调笑中,十七少猛地辨认出一个熟悉的咳嗽声,他警觉地竖起耳朵,神色微变,但又马上恢复常态,他不露痕迹地看了无双子一眼,对方正在认真听福旺一五一十地交代,十七少稍稍放宽了心,找了个借口出来,快步来到中庭。
  十七少仔细查看了卵石路边的小草,果然有几株发黑,他的心一沉。
  真的是他!他来这里做什么?他究竟是冲着襄阳来的,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看来此地不宜久留。
  “十七,”一声阴恻恻的问候从身后传来,“别来无恙?”
  十七少一僵,但马上笑嘻嘻地转身:“呦,这不是老六嘛,好巧。”
  眼前的人瘦干阴鸷,刀刻一般的面容,时不时咳嗽两声,像是有什么痨病。
  老六朝他走了两步。
  十七少向后退了两步。
  “咳……你怕什么?”老六又笑着朝他走了一步。他不笑还好,笑了更是令人心底发寒。
  十七少表面上嬉皮笑脸:“我怕你不小心踩到我。”终究还是向后退了一步。
  老六的毒比他们几个都厉害,也是他们中最阴险的一个。他的鞋底有块铁片,上面有根细针,只要脚趾触发机括,针便从千层底里露出寸许。这是世界上最毒的暗器,就算针头不露出鞋底时,踩过的青草都会瞬间枯萎发黑。
  “十七,”老六病恹恹地咳嗽了一声,“你有了好东西可别独享。”
  “什么好东西?”十七少双手一摊,说得很无辜。
  老六最毒的不是他的针,而是他的心。老三死的时候让十七少千万提防老六,老三怀疑自己偷盗被发现,就是老六捣的鬼,十七少要背他走,老三摇摇头,说,我是不成了,你一定要找到“它”,然后替我们自由地活下去,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
  老六故作失望地说:“你这样子,可就不太够意思了。”袖子一扬,底下翻出一掌。
  十七少暗道一声不好,眼见这一掌飘忽诡异,变幻不定,同时罩住了自己胸前的七个要穴,竟是避无可避!心下暗惊,老六的功夫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厉害!
  只听得“啊”的一声,痛得滚落在地。
  十七少发现自己仍是好端端地站着,抱着右肩滚落在地的是老六。
  “谁!”老六恶狠狠地望着远处玉树临风的男子。
  “得罪,在下青城无双子。”
  老六阴笑一声,“无双大侠威震武林,原来也喜欢暗箭伤人。”一时也猜不透对方为何要多管闲事。
  十七少上前一步,抢白道:“仗着自己武功高强,强取豪夺,本身就是卑鄙下流之举,这位大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正是名门正派所为。若他真要暗箭伤人,龙虎剑一出鞘,你哪里还有命在这里含血喷人?别不识好歹,赶快滚!”虽然他很想现在就杀了老六替老三报仇,但他更怕无双子发现自己的秘密,老六多留一秒就多增一分暴露的危险。
  老六这才看清地上有一颗花生米,所谓的“暗箭”竟然是一颗花生米!自己的肩髃穴酸麻难当,到现在右手臂还不能动弹,而这颗花生米却完好无损,连红色的包衣都没有丝毫开裂的迹象,可想而知出手者内力之雄浑深厚。自己刚才表面上打出一掌,实则同时打出了七掌,七掌里只有一掌是实的,其余都是虚的,这正是此掌法的诡异之处:随时可以转换虚实,直到最后落掌前都没有定数。若要破这样的掌法,击中手腕穴道的概率只有七分之一,而对方竟然参破了这个奥秘,千钧一发之际直取肩部要穴,卸了他整个手臂的力,来个釜底抽薪,可想而知出手者的武功造诣远在自己之上。
  老六眼看讨不了什么便宜,便决定先闪人,再待下去万一暴露了身份,就怕想走都走不了。他不甘心地看了十七少一眼,似在说,总有一天你得落在我手里。十七少笑吟吟地看着他,似在说,慢走不送。
  老六冷哼一声走了。
  十七少回头望向无双子,自己在房内一刹那的异常,终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还是不放心地跟出来,他的心每一时、每一刻,都在自己身上。
  十七少知道自己早该放手了,只是一直情不自禁地拖延,现在老六突然出现,不放也得放了。
  十七少问:“福旺全交代了?”
  无双子点点头。
  “那就回去吧。”十七少转身出馆。
  无双子跟了出来。十七少不想对他解释,他也就不会多问。
  对无双子来说,十七少像是一个谜,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神秘的东西困惑着他又吸引着他,他深深为之着迷。

  第十一章,后会无期

  三天后,诸葛村。
  无双子疲惫地归来。他找到了“银尾蛇”的洞,并杀了她,但他一点也没有大功告成的快意。
  他从来不喜欢杀人,每次杀完人后,他都要把剑擦很久,师弟们曾问他为什么,他说剑沾了血会钝。其实,他只是害怕,害怕总有一天,会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他总想把剑擦得像新的一样,这样每次杀人前,他都会因为爱惜它的无瑕,而不舍得轻易弄脏,所以他每杀一个人,都像第一次那样郑重。
  当无双子的龙虎剑抵住“银尾蛇”的咽喉时,她露出了一个解脱般的笑容,在披散蓬乱的头发下,这个最后的表情化解了她多年的戾气,还原了一张本就挺好看的脸,只是这张脸上有太多的刻骨恨意,掩盖掉了深藏的苦楚。
  那一瞬间,无双子险些下不了手。他厉声喝问:“你为何要杀那么多人!”
  她冷冷地说:“他们都该死。”
  “他们并非武林中人,都是手无寸铁的村民……”
  “要杀便杀,啰嗦什么!”
  无双子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直到他看到了洞中无数张人皮,想起了这个女魔头是如何十恶不赦,他才最终下定了决心。他很快解决了她,没有让她受到太多痛苦。
  无双子一回到诸葛村,就看到十七少靠在老枯树底下午睡。
  是的,十七少没有跟他一起去。按十七少的说法,是因为武功差劲,去了怕拖他后腿或再次让他分心,但他知道,这不是全部的原因。自从柔情馆之后,十七少就开始躲着他。
  那次意外的尴吻,两人非常有默契地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却又互相看穿了对方的假装。
  他再不能心无芥蒂地亲近十七少,他开始心虚,因为他对最好的朋友,竟然产生了可怕的想法。
  在此之前,有些事本也不难明白,心里某个地方,总趁他不注意,偷偷地抽一根芽,又趁他不注意,再偷偷地抽一根芽,只是他说什么也不愿往那里想,或许内心深处,早已隐隐有所察觉,但一碰这个念头的边缘,便立刻避开。可是那个尴吻改变了一切,事情完全地失去了控制,那些可怕的想法,如雨后春笋般,窜得到处都是。
  这样说来,十七少疏远自己,也是人之常情,自己又怎能责怪好友的冷淡呢?
  老枯树的咒符已经去除,村子恢复了往日的安详。他最好的朋友躺在树下,日光细碎。这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下午没有区别。
  当他发现某块菱形的光斑从十七少的左肩一边拉长一边移动到了右耳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看了他很久。大概也只有趁对方睡着的时候,他才会纵容自己的视线如此长久停留、毫不掩饰。
  他想挨着十七少坐下,想把头靠在他肩上,或者让对方把头靠在自己肩上,就像他们一路上无数次发生过的那样。可是现在不同,他不敢了,他担心这样也许会太过了,会让对方感到不适,他害怕自己的企图心一不小心毁掉他们之间的信任。人生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知己,已经足够幸运,他不想连朋友都没得做。
  于是,他选了一个恰好的位置,在十七少身边坐下:既不太近,也不太远;熟悉,又不够亲密。
  “结束了?”十七少闭着眼睛问,不知何时已经醒来。
  无双子道:“嗯。”
  池塘里这两天开始传出蛙声,叫得人心烦。
  无双子说:“有些问题,我一直想不通。为何她每次只杀一个人?她完全可以屠村,这样更不容易暴露行踪。再说,她为何要杀没有武功的人?吸普通人的精血,是涨不了内力的。”
  “福旺说她长得和生前一模一样,”十七少缓缓道,“福旺是村长的儿子,当年就是他去山上处理了那个孩子。现在,他也是唯一活着回来的人。”
  这话加深了无双子的怀疑:像福旺那样胆小的人,当年很可能并没有动手。
  十七少道:“她也许就是二十年的那个孩子。”
  无双子紧抿双唇,下巴微微抬起,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心潮起伏。
  她是回来复仇的,向整个村子复仇:杀父杀母的深仇大恨,岂能罢休!所以她每次只杀一个人,故意让村民活在恐惧与绝望中!她要让所有男人都陪葬,让所有女人都尝尝当寡妇的滋味!
  这个身世悲惨的小孩是怎么落入魔教手中?又是怎么被训练成杀人魔头?她这一生吃了多少苦,藏了多少恨?无双子想起她临死前的笑容,想起她原本应该是怎样一个女孩……也许她一直在等待一个可以帮她解脱痛苦的人,人生之于她来说,何尝不是一场噩梦?
  这个世上,可恨之人,是否也都有可怜之处?
  她为了报答福旺,留他一命,却反而招来杀身之祸。那个救了她的人,二十年后却又害死了她。
  是与非,善与恶,真的永远可以分得那么清楚吗?人在江湖,又有多少命运的捉弄、身不由己呢?
  也许江湖本身就是一张光怪陆离的网,罩住了每一个想逃又逃不开的人。
  无双子觉得自己的剑,再也擦不干净了。
  他突然十分厌倦了这样的江湖,他不想再管这些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什么替天行道,什么名门正派,什么掌门,什么天下第一,他统统厌倦了。
  他只想对身边的人说,我们什么都别管了,一起退隐江湖逍遥四海吧。
  他发觉十七少怔怔地看着自己,眼神无比复杂。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十七少默然良久。
  在这个暮春的下午,老枯树下,无双子始终没有等到回答。
  ——————————————
  “你不跟我一起去襄阳吗?”无双子离开村子前问。
  “这里留下不少奇门八卦的书,我想研究研究。”十七少说。
  “那就此别过。”无双子抱拳道。如果对方还想见他,自会来青城山找他;如果不想见,他做什么都是多余。
  十七少抱拳,朝无双子粲然一笑:“后会有期。”他也曾用这样的语气,对另一个人说过:有缘自会相见。
  一别东风,乱红成阵。
  果然,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无双子意识到,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答案。
  是在他心上留下的,一个伤口。

  第十二章,买醉

  三个月后,荆州,沧海客栈。
  离立秋还有三天。
  十七少警惕地检视了一下客栈门口的青草,确定无恙后才进店,他已经赶了一天的路,很累,先打尖,再住店。
  之前,他在诸葛村待了一个整个夏天,一半是为了奇门八卦的书,一半是为了躲避老六。眼下即将立秋,他必须得走了。
  从诸葛村出发前,他第七百八十三次端详怀中的信,冥思苦想,忽然灵光一现,决定南下洞庭。
  每年立秋,对十七少来说,都是渡劫,渡过了,便能多活一年,渡不过,便毒发身亡。这是他最虚弱的时候,虽然今年立春已吃了“续命丸”,性命暂时无虞,但尸虫发作起来,仍是生不如死。他必须在立秋前找到一个无人打扰的安全之所,独自挨过。
  运气好的时候,他能在山间找到一间猎户留下的木屋,有时甚至会挂满风干的肉脯,还有几瓶蜂蜜;通常是郊外的一座荒庙,烛台落满灰尘,挂着蛛网,屋顶有洞,晴夜可以看星星,雨夜却不停漏雨;还有几次,实在没办法了,就抢夺个兽洞将就,睡觉的时候又冷又硌,气味还难闻,野兽的骚味、洞口的尿味、鹿骨的腐味……
  明天出了客栈,他就打算去郊外寻个安全之所,等过了立秋再继续南行。
  十七少进店后选了张靠角落的桌子坐下,老板娘正用涂满凤仙花的红指甲拨打算盘,抬起吊梢眉扫了他一眼,神色一动。店小二刚想过来招呼,老板娘就使了个眼色,小儿便知趣地转身招呼别人去了。老板娘踏着一段风骚,亲自过来问:“客官,要点什么?”声音黏稠,拉得出丝。
  这类女子,十七见过一些。她们精明世故,泼辣奔放,一只铜壶煮三江。她们的男人一般不在身边,有的干脆没有男人,若见着对眼的客人,便主动撩拨,愿者上钩。事前不忸怩,事后不纠缠。但你若想因此减免了酒钱,那可是休想,她们虽不会跟你要暖床费,也绝不会白供你吃喝,一分一厘都算得清清楚楚。情是情,钱是钱,快活是快活,生意是生意。这正是十七少喜欢或者说欣赏她们的地方。
  自从与无双子同行后,十七少的艳遇就明显减少了,因为两人如影随形,凡是有眼力见的,都自知插不进手。虽说减少,也不代表没有,毕竟两人江湖年少、英俊潇洒,难免会招蜂引蝶。十七少总觉得自己是更帅的那一个,所以姑娘们跟他调笑,他觉得很正常,若是跟无双子调笑,他就会很不爽。可气的是,无双子涵养功夫特别好,姑娘们再过分,他也不生气,总是顾全对方的颜面,一脸波澜不惊,只不接话。每到这个时候,十七少心里总会产生一种微妙的妒忌心,让他千方百计把姑娘们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来,比如柔情馆那次,若不是玉露坐上了无双子的大腿,他也不会去强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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