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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问心不问路-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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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去一趟襄阳。
十七少快马扬鞭,刚出大胜关,就遇到了昨夜醉酒的故人。短暂的诧异后,两人哈哈大笑。一旁的铁冠子一脸莫名其妙。
缘,妙不可言。
既然同去襄阳,大家就结伴而行。
铁冠子问:“敢问少侠如何称呼?”
十七少答:“在下姓李,名月石。排行十七,人称十七少。”
第五章,铁冠子的狗粮日常
自小师妹来青城山的第一天起,铁冠子就知道,她和大师兄定过亲。
但那时大家都很小,也不是真的很懂订过亲是什么意思,只大约知道,她长大后也会和他们一样住在青城山。
青城山练功的日子很苦、也很枯燥,起初几年,每天都练一样的东西:上午打水,下午站桩。松风观前有两口大缸,可以容纳两个师弟在里面游泳。小时候每天天还没亮,大师兄就要带着他们去打水,水井在山下,飞奔着来回一趟也要大半个时辰,一个上午所有人来回个五六趟,才能把两口大缸都装满。打水的时候,每人提两个大桶,双臂水平伸直,一路小跑,空桶的时候还好,装满水后就很吃力,水若洒出来太多,缸就装不满,装不满,就要挨罚。下午的站桩也不轻松,一站就要站到日落,每次站桩结束,腿都酸得像要断掉。夏天是最讨厌的,山上飞虫多得像一团团黑烟,出了汗特别招蚊子,痒得挠心挠肺也不能动;冬天也没好到哪里去,山上风大,吹得鼻尖都要冻没了,若是哪个师弟冻得失了定力,被寒风吹得晃了起来,小腿肚的嫩肉上就会被师父的竹条狠狠上打几下,然后便再也不冷,只有热辣辣的疼了。
就在大家觉得这样的苦日子何时是个尽头的时候,小师妹来了。
她和师兄弟们不同,是一个女娃娃,爱哭也爱笑,爱生气也爱玩闹。而且,她长得真是好看,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扑闪扑闪的,还有一对甜甜的小酒窝。小师妹性子活泼,对谁都好,对大师兄更好,有时她一时恼了,赌气不理人,你哄一哄她,陪个不是,或逗趣地耍个猴拳给她看,她就又笑了。大家都把小师妹当个宝,老爱围着她转,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都第一个想到她。
长大后,铁冠子才真正明白了定亲究竟是什么意思。属于大家的小师妹,终将只属于一个人。
也是,自古美人都是配英雄的,也只有大师兄这样的英雄,才能赢得小师妹的芳心吧。所以,就算自己有过什么非分之念,也不过是年少的痴心妄想罢了。
在无双子的记忆中,大师兄很少笑。大师兄并不是一开始就不会笑的,小时候大师兄经常和师弟们伙成一群,爬树掏鸟窝、剥了青蛙钓龙虾,一帮人呼啦啦地从前山追逐到后山,一边笑一边叫。可是每次闯祸,别的师弟挨了三十下打,大师兄就要挨六十下。师父说,因为大师兄要有大师兄的样子,出了事就要担起责任。如果水缸没有装满,别的师弟们去吃午饭,大师兄就得一个人继续挑水,直到装满为止。
随着大师兄功夫越来越好,他的话也越来越少。
直到这次三人共赴襄阳,铁冠子才发现,大师兄跟十七少说一天的话,抵得上在青城山说一年的话。而且,大师兄不仅话多,居然还挺爱笑!
有的时候,那两人只是两马缓缓并行,娓娓而语,相视一笑。
有的时候,大师兄骑马走在前头,后面那个一边紧追一边眉飞色舞地言之凿凿,大师兄摇摇头,笑着装作不信的样子。
有的时候,那两人热闹地谈论后,沉默一阵,互相看对方一眼,爆发出哈哈大笑。
还有一次,他们中午在镇上吃宽面,那人故意夹走大师兄碗里的一片牛肉,迅速往嘴里一塞,大师兄先是一楞,然后笑着把另一片也夹给他。
铁冠子觉得有点郁闷,搞得好像那两人才是共同生活了二十年的师兄弟,自己反倒成了个外人。
但是,铁冠子不得不承认,十七少的一双眼睛,还真是厉害:十七少虽然自己的功夫寥寥,却很会看大师兄的功夫。
青城派是内家功夫,若没有师父手把手地教,就算看一百遍套路,也是学不会的,所以他们练功一般不会刻意避人。但大师兄不同,他练的是快剑,容不得半点分心,所以常常单独在幽僻的后山练剑。
可十七少却是个例外,大师兄似乎很愿意在十七面前练剑。大师兄练剑的时候,十七少总是在旁边半躺着翘起二郎腿,嘴里还叼了根狼草,但每看到精彩处,他就双眼放光,有时干脆叫一声好。凡是十七少微笑或叫好的地方,也正是大师兄得意的地方。
大师兄反复练习某个剑招,边比划边琢磨,边琢磨边尝试,有时会问十七少:
“这样好不好?”
“好是好,没有刚才好。”
“为什么?”
“这招是指南打北,过招的时候,双方都会盯紧对方的视线,猜测下一步动向。刚才第三次虚打的时候,你的神和意都在假处,对手必定会信了虚击,后面真的一剑才能出其不意。”
“对极了,我也正是这样想的。”
有次大师兄创了个新招,问十七少:
“厉害不厉害?”
“快则快矣,不太厉害。”
“你怎么知道不厉害?”
“这招像离弦的箭,太快了。剑快到一定程度,就飞离了气,虽然锋利无比,但杀伤力却有限。”
“是啊,正如你说的那样。”
有时,大师兄也会教十七少一些实用的技击之术,十七少学得很快,却不愿多练,似乎他从不打算和人正面过招,功夫这种东西,若不苦练,自然不会专精。
在铁冠子的记忆里,大师兄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每次师兄弟们分东西,大师兄总是先尽着师弟们挑来拣去,他只拿剩到最后的那一个,所以大家也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但现在就是瞎子也看得出,大师兄特别喜欢和十七少待在一起。
有时马走累了,小憩一下,铁冠子牵着马儿们去边上吃草,大师兄和十七少就飞上某棵大树的粗枝休息。春日的阳光透过叶子,碎金一样在他们脸上跳跃,暖暖的、痒痒的。十七少双手枕在头下,嘴里含片圆叶子,抖着脚,哔咿咿地吹起来。树叶的声音扁扁的,转调的地方也不圆滑,当然没有小师妹吹的笛子好听,但大师兄很喜欢。大师兄放松地靠在树干上,垂下一条腿,在枝干上晃悠、晃悠,沉思地眺望远方,不是襄阳的方向,也不是青城山的方向——
好像是什么更远的远方。
——————————————
路上走了一个月,已近襄阳,今夜三人借宿在承恩寺的禅房内。
夜已深,无双子躺了许久,还是没有睡意,禅房内充斥着师弟的鼾声,一旁十七少的床上,却也和自己一样安静。
无双子坐了起来,悄悄披衣而出。
他才刚走出禅院的小门,身后便跟了一个人出来,看来,今夜睡不着的不止他一人。
两人比肩,闲庭信步。
十七少最是熟悉月夜,他曾在无数个夜晚靠着月色拿到他想要的东西。
但今晚不同,皓月当空,依稀如梦。
无双子问:“若瑜,如果没有一切束缚,你将来最想做什么?”
作为一个没有将来的人,十七少从不想将来,只管现在。但此刻经无双子这么一问,他听见自己说:“我想听曲洋和刘正风合奏一曲《笑傲江湖》。”
无双子会心一笑,说:“只可惜,斯人已逝,绝响难再。”
“你呢?”
无双子本想说我们一起云游四海可好,但转念想了想,说:“我想和你一起听。”
十七少会心一笑。
两人沐浴在柔软的月光中,宛如走在琥珀色的水波里,远处垂柳在夜风中轻摆,一如招摇的水草。月光泻了他们一身,时而凝聚在袖口,时而又从衣褶上流走。
哪个夜晚没有月色呢?哪个春天没有垂柳呢?
但只有在今夜今春,他们同时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心灵平静,却又暗含着另一种不平静。
不知两人中谁说了一句:“今晚月色真好。”
随风送来几朵柳絮,像花,又不是花。
第六章,鬼村
忽然,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从远处传来,刺破夜空,尖锐恐惧到令人分不清是男是女、是鬼是兽,鸟群一下子受惊飞起,在狰狞的树影中慌乱地拍打着翅膀,争相发出更为可怖的叫声。夜色幢幢,鬼影森森,广袤的黑色中,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毛骨悚然。
“走,去看看!”无双子话音未落,已向声音的方向追去。十七少紧步跟上,连他这个夜行侠都觉得心里暗暗发怵。
他们疾行两三里,发现前面有一个村子。
这是一个诡异的村庄。
整个村子一片漆黑,竟没有一盏灯火,死物一般的静谧,一声狗叫也听不到,连风好像都静止了。村里每间屋子都用很高很坚实的白墙围住,四面围成一圈,将屋子像深井一样锁在里面,不见天日。更为诡异的是,每家每户都用木条把窗户牢牢钉死,像是屋主人极度害怕外面的东西进来。远远看去,不像一间间屋子,倒像是一座座活死人墓。村里没有像样的大路,全靠高墙之间逼仄的小道相连,这些小道说来怪异,五条中竟有三条是断头路,忐忑地走在里面,时不时赫然就是一条死路,如同行走在恐怖而绝望的迷宫里。两边的高墙,上面一半被月色打得惨白,下面一半被吞入无尽的黑暗,高耸而压抑,仿佛随时要倾倒下来活埋路人。人站在巷道里,只能望见一线窄窄的天空,低头伸手不见五指,深一脚浅一脚,再慌也走不快,而在身后狭长的黑暗里,始终有什么东西如影随形,令人胆寒发竖。
村前有一个大池塘,夜色下的黑水死气沉沉,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随时准备吞噬一切活物。池塘边上有一棵没有皮的老枯树,死而不僵,浑黑的树干上挂着鲜红的带子,周围贴满了明黄色的镇邪咒符,似乎有人曾试图用这个法阵镇住村里的邪气。枯木因痛苦而扭曲着一张老脸,张牙舞爪地将枯枝戳向苍穹,仿佛在控诉这里曾发生过的一桩惨事。
池塘的另一头,是一片坟头。有将近一半,竟是新坟。
老枯树将坟头与村子隔开,不知是要镇住村上的邪气,还是要镇住坟头的鬼祟,亦或是要镇住池塘的秘密。
这里的一切都让无双子感到十分不舒服,内心泛起一阵阵寒意。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十七少,对方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有点泛白。是自己的错觉吗?他怎么觉得十七少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无双子用手掌轻轻贴住十七少的后背,关切地问:“若瑜,没事吧?”
不知是他那声“若瑜”唤回了十七少的思绪,还是他手掌上的温度稳定了十七少的情绪,十七少深吸一口气,笑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记忆。”
无双子道:“如果觉得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去,白天再来。”
“先去探一探吧,反正有你在,会很安全。”若天下第一剑的身边都不安全,那世上就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无双子嘴角一扬,这份信任让他觉得心头很暖,说:“你跟在我后面,注意背后。”
“那得看你追不追得上我了。”十七少抢先一步,翻身掠上高墙,还不忘回头对无双子挑眉眨一下眼睛。
黑色的夜幕下,星星像钉子一样泛着冷光,两人在墙头疾行,一个身法敏捷轻巧,一个脚下内劲浑厚,若是遇到拐弯或换墙处,则十七少快,若是遇到长直墙,则无双子快。两人翩跹腾挪,参差而先,看似你追我赶,实则更有一种默契:凡是跑过的地方,互相留意对方看不到的死角。一个朝前看,另一个就会朝后听;一个查地形,另一个就会盯着屋内;一个心中犹疑,另一个也会相应放慢脚步。如此一圈跑下来,对村子的结构也有了七七八八的了解。
无双子觉得十七少内力空虚,轻功却能跟自己不相伯仲,心下十分惊奇。自己师承名门正宗,以气养功,拳法也好、剑法也好、轻功也好,灌注真气以后,一通百通:气在腰掌则可以化作力,气在刀剑则可以化作速度,气在脚底则可以身轻如燕。所以轻功之于他,并非是什么难事。而十七少不同,他丹田乏力,气不贯足,全靠身体的力量与敏捷来支撑,这种功法非常容易受伤。无双子无法想象十七少要经过怎样严苛残酷的训练,才能达到今天的身手。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禁难受起来。
“你觉得村子的布局像什么?”十七少问他。
“像八卦。”
一片乌云遮住了月色,深井一样的屋子里传来一阵女子嘤嘤的哭泣声,凄婉哀绝,如怨如诉。哭声像细丝一样飘荡在黑暗里,扯得人肝颤。像是受到了感染一般,随即从村里几处不同的地方也隐隐传出女子的细细的哭声。
莫非这就是村里的鬼?
两人无声地落入院中,点破窗户纸,从木条的缝隙中向里张望。可惜夜色太黑,里面又没有灯,什么都看不到。
正巧月亮穿出乌云,借着这难得的片刻光亮,两人看到转瞬即逝的画面: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怀抱一件男人的衣服,脸埋在衣服里哀哀地哭泣,肩膀抖个不住。
与其说恐怖,不如说可怜。
十七少正欲进屋探个究竟,无双子一把拉住了他,小声说:“半夜三更,只一个女子在屋里,我们两个大男人进去恐怕不太方便,不如白天光明正大地来。”
十七少好笑地看着他,当然是晚上才好玩!白天一本正经的有什么意思,多少风流艳事都是晚上才发生的!然而,自己虽然有八︱九分把握能搞定这个女子,但身边多了个正气凛然的无双子,就很难说了。算了,明天就明天吧。
——————————————
第二天一早,承恩寺的钟声响起时,他们正好踏着晨曦归来,路上开着不知名的碎花,鸟声已经很热闹了。
两人把昨夜的事跟铁冠子一五一十地说了。
铁冠子摸摸脑袋,咄咄称奇。
正好一个小和尚进来送素斋,十七少就问:“小师父,西北边那个村子叫什么名字?”
“施主问的可是村前有个大池塘,还有一棵老枯树的那个?”
“正是。”
“那可去不得!”小和尚害怕地说,“这个村子以前是古隆中,现在叫诸葛村。”
怪不得整个村子像张八卦图。十七少继续问:“为何去不得?”
“村子闹鬼!最近死了好多人,邪乎得很,我们化缘都不敢去的!”
等小和尚走了,无双子看向铁冠子:“师弟,你怎么看?”
“这个村子虽然古怪,但捉鬼是和尚道士的事,我们也不会作法。再说,这一路走得慢,若再有耽搁,怕是赶不及英雄大会了。”
至于为何一路走得慢,无双子和十七少心知肚明,而此刻,两人也只好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无双子又看向十七少:“若瑜,你怎么看?”
“我不急着去襄阳,对八卦呀、坟墓呀什么的很感兴趣,我想留下一探究竟。”
无双子略一思忖,道:“这里离襄阳很近,最近才闹鬼,事情必有蹊跷。师弟,英雄大会的日子不能错过,你先去襄阳,把这里的事情如实告知妙藏法师,我留在这里和若瑜‘捉鬼’,晚几天再到。”
第七章 树洞
白天再次来到诸葛村,阴沉森然的氛围并没有减轻多少。偌大个村子,路上却没有几个人,偶尔有人,也是一脸仓惶不安、缺魂少魄的样子。有将近一半的人家白天也门户紧闭,细看下院子里积了灰,空空荡荡,没有半点生活气息。
无双子和十七少颇费了一番功夫才从某个魂不守舍的村民那里问到了村长家的位置。
村长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中年男子,穿着保守整齐,眉间难掩忧郁之色。
两人抱拳自报家门。“在下青城无双子。”“在下眉州李月石。”
“哦……哦,哦!”村长听闻无双子的大名,如雷贯耳,一连哦了好几声,才惊喜道:“‘巴蜀无双青城巅,一剑独步李松泉’!久仰,久仰!两位大侠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快请进屋!”
进屋以后村长就嘱咐管家备酒布菜。当地无菜不蒸,连蔬菜也是剁碎了裹着粉蒸熟的,所以准备饭菜的时间比较长,管家先端上来一壶好茶。
无双子单刀直入,问起闹鬼的事情:“昨晚我们听到村里传出一声惨叫,后来还听到几处女子的哭声……”
村长踌躇了一会儿,像下定决心似的,开口道:“不瞒两位大侠,我们的村子的确闹鬼。从三个月前开始,每天晚上失踪一个人,而且都是男人。什么道士、和尚、法器、咒符都用过了,压根不管用!昨夜听到的惨叫,就是被抓走的那个。村里剩下的那些寡妇,有时夜里会哭。”
无双子皱眉寻思。
一旁的管家害怕地说:“这女鬼是冤死的厉鬼,怨气重!有人见过她,披头散发,弯钩一样的长指甲,惨白的脸,而且和生前的容貌一样!”他咽一口唾沫,继续说:“还有人看到她大半夜在自己的坟前走来走去!”
十七少可不信什么鬼:“那些被抓走的人怎么样了?”
“听说,都成了人皮。”
十七少的脸色骤变,恍惚间眼前出现了一张小小的、皱巴巴的人皮——一张孩子的人皮。血肉已经化尽,如腊干一样僵直,那眼睛处的黑窟窿,只要看上一眼,便会瞬间被吸到死前的恐惧中去。这是他童年最深的梦魇。
管家并没有发现十七少的异常,自顾自说下去:“那女鬼生前曾说过一个也不放过!所以,能逃的都逃了。”
无双子在桌下轻轻握住十七少的手,用眼神关切地询问。他知道十七少向来放浪大胆,而此刻被握住的指尖竟然在微微发颤。他在害怕什么?
十七少努力平复心绪,扯出一个笑容来回应。有些事情他可能永远也不会对无双子说,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幸好菜已上桌,村长热情地为他们布菜。一桌蒸菜,一壶热酒,一碟花生,一盘白切牛肉。
无双子被劝了些酒,又吃了些菜,一餐过半,牛肉却一块未碰。
趁着村长去热酒、管家去端菜的当口,十七少夹了一块牛肉给他,说:“不要因为我喜欢吃牛肉,你就全让给我。”
无双子心头一热,一时说不出话来。他一生让过很多人,但只有这一个对他说这样的话,只有这一个体察到了他的心,只有这一个反过来在乎他。
交友如此,夫复何求。
村长热完酒回来,又给他们斟满。
管家端上一盆粉蒸芋头,神秘兮兮地道:“那个厉鬼肯定是来复仇的!”
村长使了个眼色及时制止了他,转头问:“两位大侠可会捉鬼?”
无双子道:“今晚我们就去会会她。”
——————————————
夜幕降临。
村口的老枯树是进出村子的必经之路,树身有一个大树洞,黑黢黢的,深不见底,无双子和十七少就藏身在此处。树洞虽然很大,但两个大男人挤在里面也不会太宽敞。他们天未全黑就已在此蛰伏,也许还要再等上好几个时辰。
十七少时不时就稍微动一下,换个舒服的姿势,比如将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或者侧着身往树壁上靠一会儿。每当十七少调整姿势的时候,他的肩膀就会有意无意地接触到无双子。在这个漆黑的、安静的、小小的树洞中,这种若有若无的触碰是他们所有的感觉。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无双子觉得自己可以感受到更多东西:比如他可以闻到十七少的味道,那是一种混合了皂角、草药、烈酒的诱人气息;他可以听到十七少轻轻的呼吸声,并且感到周围的空气随着身边人的每一次呼吸都热上那么一点点;他还能偶尔听到十七少咽口水的声音,同时想象着他的喉结上下耸动的样子;有时他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十七少眨了一下眼睛的声音,然后他忽然想起他的眼睛是有多么美。就在这份感觉与想象中,世界不断地缩小、再缩小,最后缩成和树洞一样小,于是,现在这个树洞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了。
无双子想,他若可以把余生的时间都花在这个树洞里,那该有多好。
“你的内力可以听多远?”十七少靠过来问他。
无双子花了点时间定了定心神,然后才回答:“脚步声可以听十里,呼吸声可以听十丈。”然后他意识到十七少靠得太近了,因为他听到了自己清晰的心跳声,静夜中好似密集的鼓点。可是,他听不到十七少的心跳声。
这就比较尴尬了。
作为内力高得多的人,他不慎泄了心跳声,羞愧之余赶紧运气调息,却迟迟不能平复剧烈的心跳,因为十七少并不急着和他拉开距离。无双子只觉得几股真气横冲直撞,根本压不下︱体︱内的燥热,自己的心神似乎已被对方攫住,每一次心跳都由对方说了算,自己反而完全丧失了控制权。同时他也能明显地感到十七少的呼吸变得急促,周围的空气迅速热了起来,他沉浸在一种名叫若瑜的气息里,他像溺水者一样,被它淹没,胡乱地挣扎,又再次绝望地没顶,这让他的心更加不由自主地狂跳。他怎么还靠得这么近?他在干吗?他在看着自己吗?一想到黑暗中自己正对上怎样一双深邃专注的眼睛,他更加激动地难以自抑。这种陌生的感觉令他喜悦,更令他害怕。情急之下,又运了更多真气来压制,却是内息翻涌,一阵阵眩晕。
猛地喉头一甜,竟是血腥味。道家内功心法讲究静心守意、涵养真元,若心乱如麻羞愧交加下强行运功镇压,往往适得其反,易受内伤。无双子赶紧收功,不敢再运气,连吸两口气后,才稍觉顺畅,背脊却早已汗涔涔地湿了。
他到底怎么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不能也不敢去细想。幸而是在黑暗之中,否则真的是无地自容了。
无双子终于听到衣料摩擦的沙沙声,对方动了动,拉开了点距离,压迫感消失了,亲密感也消失了。他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心中甚至有点感激。
稍微恢复了思考能力后,他才发现刚才有个地方不太对头,便问:“为何这么近却听不到你的心跳声?”
隔了好一会儿,对方仿佛也才找回思考能力似的,用沙哑的声音回答:“我从小练一种功夫,隐匿心跳,脉象连郎中也搭不出来。”
无双子心下不免疑惑:十七少之前只练轻功,不练内力就很奇怪了,现在又是什么隐藏心跳,哪有人练这种怪功夫?正要细问,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每一步都好几丈,踏草无声,功力非凡,便敛息屏气,压低声音说:
“来了!”
第八章 捉鬼
树色阴阴如烟雾。
一抹鬼影闪现,一剑寒光拦截。
厉鬼像是猛然间受惊似的向后跃出,剑光却没有丝毫凝滞,直追上前,后发先至,眼看剑尖就要抵上鬼影的咽喉,女鬼发出一声刺耳的惊叫,以一个诡异的姿态向后空翻,同时抬脚踢上剑身,金刃劈风,脚尖顶着剑尖从后仰的下巴尖上险险擦过,剑光越过女鬼的身体,落定在远处。而刚才的剑气已在她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无双子心中暗惊,以他的剑速,当今武林能躲过这一招的不超过五个人,虽然之前在树洞中乱了内息,此刻只敢运上七分劲,但这妖妇落脚精准,显然能看清自己的剑速,这一脚的内力透过剑身震得他手腕微微发麻,若不是手握重剑,恐怕剑尖早已弯身向上,无法伤得她半分。
“无双快剑!”女鬼惊道,随即挥出一条小指般粗细的钢鞭,披头散发带血的脸上,露出一双可怖的鬼眼。
无双子只感到鞭身带着一股森森的寒气,直逼而来,招式狠辣矫夭,他不敢有半点分神,剑光一吐,双目黑如点漆。
眼看无双子下一招意欲将钢鞭缠在左臂,右手挺剑刺上对方膻中穴——那正是一处空门,十七少急喊了一声:“小心,鞭上有毒!”也管不了是否暴露了树洞的位置。
无双子赶紧变招,剑气斜指向下,绞住钢鞭,月光下定睛一看,果然鞭身下面藏着一排倒钩,钩子发黑,煨有剧毒,鞭身在月色中泛着银光,但黑色的倒钩却极不易察觉。
村长和管家只敢躲在屋子里,透过窗缝暗自观看,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他们本身不懂武功,也看不清无双子的剑法,只见青光乱闪,一人一鬼缠斗在一起,几个起落,剑尖幻化出无数寒星,精妙无比,像天上的银河落入凡间,牢牢锁住那女鬼。鬼影闪避游斗,渐渐不支,只能靠毒粉、暗器之类的奇袭暗算来自保。
无双子看准她的破绽,长剑一挺,就在钢鞭即将被震脱之际,女鬼忽然阴笑一声,倾尽全力借势挥出,长鞭竟然脱手,一鞭抡向老枯树,其劲道之大,显然孤注一掷。
无双子知道她这是声东击西:只待自己回身去护,她就趁机逃走;若他不理会这一鞭,则可将赤手空拳的妖妇生擒。但这一鞭凝聚了妖妇的毕生功力,若是被击中,就算是铁铸的身体也必定和枯树一起粉身碎骨。十七少向来机智,暴露位置后,未必会傻傻待在原处,只因刚才高手过招,自己全神贯注,并没有注意,十有八九他早已离开。
然而,他不敢赌。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提气向长鞭所指的方向飞去。钢鞭快如闪电,发出风雷之声,若是拨剑去挡,鞭首固然可以改向,但鞭尾还是会继续抡向枯树。他当机立断,快过钢鞭,飞到树前,在距树身只有尺许的地方,回剑疾撩,挑出无数个剑花,软硬金属相击之下,火光四射、嗤嗤作响,他借力化力、沾连粘随,钢鞭被一圈圈死死地缠定在剑身之上,他连退了三步才化掉了鞭上全部的内劲。
惊魂未定之际,他急看向树洞,空空的,什么也没有。还好,他想,就算刚才来不及回护,若瑜也始终安全。
女鬼早已不知所踪。
——————————————
第二天,村长家。管家在一旁倒茶,神态愈发恭敬。
村长虽然之前听过无双子的名头,但毕竟没有亲见,而昨夜一战,迫得那女鬼丢下兵器狼狈而逃,这才真心把无双子视为村子的救星,再不敢有所隐瞒,将前因后果全盘托出:“两位大侠有所不知,二十年前,老村长还在的时候,村口的池塘淹死过一个女人。”他像是回忆起了当时的画面,摇摇头,说:“惨哪,真是惨!”
“没人救吗?”十七少好奇,看村长的样子明明像是看到了,怎么不喊人救呢?
村长沉默不语。管家插嘴道:“众人一起把她淹死的!”
无双子讶然。
村长道:“那个女子是村里的寡妇,娘家人不在了,上头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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