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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隋萧后-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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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iyuziji

【由文】

第一章 二月生女 第一节 幸儿出生

屋外,一株杏花开的正灿烂。不远处,一株桃花还在含苞,饱满的似乎就要裂开,像是卯足了劲儿准备与杏花争艳。这是天宝五年(公元566),正是早春二月,乍暖还寒时候,花儿虽已散发出春天气息,冬日的寒气却未完全褪去。

屋里,却是另一番景象。一只硕大的火盆里面的无烟碳烧的正旺,上面坐着的一只水壶“咕噜咕噜”的喷着热气,整个屋子都暖融融的,连夹衣都穿不住了。可是屋里的人都没注意到,因为这家的女主人——西梁国张皇后就要生孩子了。所有的人都紧张的等待着那一艰难而漫长的时刻。

阵痛中间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了,痛的程度也逐渐加重。这不是皇后的第一个孩子,尽管她心里做足了准备,还是痛的汗直滴。根据以往的经验,不管这种疼痛有多么难以忍受也得咬牙忍住,如果这个时候忍不住大声叫喊耗费了体力到真正要生的时候就更加困难了。在那个医学尚不发达的年代,还没有剖腹产这一技术,妇女生孩子生不出来致死的情况很普遍,人们常把生孩子比作过鬼门关。张皇后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始终没有叫唤一声,只是默默的配合着接生婆的指导。

屋里另一边,梁帝萧岿正在焦急的等待消息,除了担心张皇后和还未出世孩子的安危外,还有一层忧虑,江南的风俗二月出生的孩子会对父母不利,而现在正处于群雄逐鹿的局面,没有什么野心国力又不是很强的西梁随时都有可能在竞争中被其他强势国家吞并,一直以来都是压在萧岿心上无法解脱的难题。那么这个二月出生的孩子会不会就是西梁亡国的先兆呢?想到这里,心上的焦急又添了几分,哪里还坐得住?只是紧锁着眉头在屋里走来走去。

萧岿还在苦想,下人禀报六弟萧岌来访,萧岿连忙出迎。其实萧岌昨晚就已进了城,只是晚上造访觉得不好,便在驿站里歇息,所以一大早赶了过来。萧岿见了弟弟寒暄一番,拉着弟弟向内屋走去。萧岌见哥哥神色与往常不同,似乎有什么为难之事,便问出了什么事。萧岿叹了一口气把张后要生孩子的事说了,又说:“添丁本是一件高兴的事,可是这孩子偏偏来的不是时候,你也知道现在的形式,真不知道这个二月出生的孩子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灾难。如果随便处置这孩子,又毕竟是自己的骨肉,叫我们如何忍心?”

萧岌笑道:“这有何难?哥哥把孩子交给我,我一定对他像亲生骨肉一样的疼爱。”

萧岿一喜,转念又觉不妥,说:“这样合适吗?会不会影响你们夫妻二人?”

萧岌说:“那有什么?他毕竟不是我亲生的,民间都是这样做的。”

萧岿舒了一口气,心中的难题终于解决了。前面已到了内室,遥遥听见有婴儿的哭声传来。一个宫女正朝这边走来,一见萧岿跪下说:“禀陛下,娘娘产下一位公主。”萧岌笑道:“好啊!我有两个儿子,还没有女儿,这下儿女都齐全了。”

萧岿感激的说:“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萧岌说:“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吩咐传到屋内,几个产婆正在给新生儿洗澡。张皇后刚喝了一口参汤,缓过劲儿来,等着产婆把孩子抱过来想看看她长的什么模样。一听到这话连忙催产婆。不一会儿,一个产婆把穿好的婴儿抱到张后面前,张后仔细的看着这个孩子,虽然是刚出生,看不出长相的好坏,但看得出她长相是拣萧岿和自己的优点,长大了一定是不错的,更觉不舍。张后心里一阵难过,忍不住堕下泪来,举起右手轻轻的摩挲着她的脸,她的脸真嫩啊!摸上去就像把手伸进了面里,不知道深浅;张后心里一惊,生怕弄破了她的脸,收回了手。产婆顺势将孩子抱去。张后真想大哭,又恐梁帝听了不喜,只有堕泪无声。

孩子抱到产房的外间,已是包好了襁褓。萧岿和萧岌喝完早茶,坐在那里等候。萧岿站起来接过孩子,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依稀觉得有些像自己就递给了跟过来的萧岌。萧岌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说:“今天本想与哥哥彻夜长谈,聊个畅快。竟有了这档子事儿只有改日再聊了。现在天色不早了,不如准备准备我现在就带孩子回去,要不天黑前到不了家,带孩子走夜路不好。”萧岿也不多说了,命下人把萧岌来时披着的斗篷奉上,亲自与他披上。萧岌用斗篷的前襟紧紧的护住孩子,生怕二月里尚未退的寒气伤了这个刚出生的孩子。一切都弄妥以后,萧岌开始向外走,萧岿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口,扶他上马,目送他的消失在路的尽头。

萧岌回到家,早有下人通知给里面的夫人。夫人连忙带了两个儿子出来迎接,心中还在疑惑:不是说好了今天在那里住,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走到大门口,萧岌已经下了车,正站在那儿吩咐管家去找一个合适的奶妈。两个儿子扑上去亲亲热热的喊:“爹!”夫人一眼看见萧岌怀中抱有一物,正想问他抱的什么。萧岌一面答应着儿子们的喊声:“哎!哎!”一面对夫人说:“走!进去再说话。”夫人也不多问了,同儿子一起拥着萧岌进了里屋。

进了屋,一内侍上来替他解下斗篷,他怀中的襁褓便露了出来。夫人诧异,忙问孩子来历。萧岌命侍从带两位公子下去休息,才把事情原委讲给夫人听。夫人本自心善,听了更觉怜惜,抱过孩子细细打量。这孩子还在熟睡,初生的婴儿五官尚未长开,夫人自己生养过两个孩子,也看过别人家的新生儿,据以往的经验猜度这孩子长开了一定是个美人胚子。夫人看了一会,对萧岌说:“得给她取一个名字,叫什么好呢?”萧岌说:“若是儿子,我就给他取名了。既然是个女儿,就由你这个做娘的来取吧!”夫人沉吟半刻,说:“这孩子不幸,生在二月,不能在亲生父母身边长大,我们就叫她幸儿吧!只希望她以后无病无灾的,幸幸福福过一辈子。”萧岌听了连连点头说好,望着夫人怀里的孩子说:“幸儿,幸儿,祝你以后与幸福相伴。”

这一天是农历二月十九日,幸儿生在卯时,正是刚天亮的时候。

第一章 二月生女 第二节 幸福童年

婴儿总是长着一张惹人怜爱的脸,来弥补他们的无能。像幸儿这样根子不错的孩子更是将这一特性发挥到极致,很快,便得到萧岌家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喜爱,萧岌夫妇更是把她视做亲生骨肉。一晃眼,两、三年已过去。这天,萧岌忙完事一回到家走匆匆走到夫人屋里,一进门,就被幸儿看见了,笑嘻嘻的扑过来甜甜的喊道:“爹爹!”萧岌连忙答应着“哎!”抱起幸儿,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看着她说:“想爹爹没有?”幸儿捋着萧岌的胡子说:“想了。”说完又冒出一句:“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萧岌十分惊奇,问她什么知道这句话的。幸儿没听懂,愣愣的瞅着萧岌。夫人在一旁想了一下说:“上次你抱着她和儿子评《论语》时候好像提了这句,不知道她怎么就记住了。”萧岌很高兴,对夫人说:“想不到我们的幸儿还是一个才女呢!以后你闲时把那《诗经》上面挑简单的教教她,等她记住了再教些难的。我们倒不指望她成为谢道韫那样的才女,最起码能有一些学识。现在都是才子遍地,明儿我们幸儿若嫁了一位才子,夫妻之间也能添一些情趣。”夫人笑着点点头说:“就像我们两个一样。”

夫人依萧岌的建议,闲的时候教一些《诗经》里的内容给幸儿,萧岌每次和儿子们讨论学问的时候也总是把她抱着。又过了两年,一部《诗经》,幸儿竟能背下大半。夫人见她聪明,开始教她看书习字,只过了一年,幸儿已能写一手娟秀的小楷。萧岌看她能认字了,每到藏书阁看书的时候都把她带上,自己看书,给幸儿找一些较浅显诗书在一旁翻阅,一有不懂的地方就问萧岌,萧岌总能耐心的解答。

一次幸儿在一本书上看到“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忙跑去问萧岌:“爹爹,这是什么意思啊?”

萧岌说:“这一句诗是说被关起来的鸟留恋以前在树林里的生活,养在水池子里的鱼总是怀念以前生活过的河水。这是在用鸟和鱼来比喻自己,抒发了作者对以前无拘无束生活状态的向往。”

幸儿问:“什么是无拘无束啊?”

萧岌说:“就是自由,没有人管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幸儿说:“哦!那就是荡秋千咯!”萧岌一下子笑了起来,他知道幸儿这一向迷上了荡秋千,可是夫人担心她的安全不让她玩儿。萧岌放下手中的书,拉起幸儿的小手说:“走,我们到花园里荡秋千去。”

父女二人来到后花园,秋千架上空着。旁边的花丛中,大哥正一边走一边读着一本书。远处,二哥在那里对靶练习射箭。幸儿蹦蹦跳跳跑到秋千旁,一下子跃了上去,甜甜的朝花丛里的大哥喊道:“大哥哥,快来推我啊!”大哥笑着放下书走了过来,对她说:“那你可要抓紧哦!要不然摔下来可不许哭。”幸儿说:“我会的,你快推啊!”大哥轻轻的推了一下,幸儿不满意了:“太低了,不好玩儿。”大哥又使劲推了一下,秋千荡了起来。幸儿“啊!”的叫了一声,接下来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萧岌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微笑着看着他们兄妹俩。夫人闻讯赶来,看萧岌也在才放下心来。又怕他们等会儿玩儿饿了,扭头吩咐旁边跟随的侍从传话厨房准备饧粥。

秋千越荡越高,夫人有些不放心,让大哥停下。大哥也担心幸儿,怕她万一没抓紧一不小心从上面掉下来那可就危险了。秋千荡的越来越低了,幸儿不满意了,撅着嘴对大哥说:“你怎么不推我了?”夫人有些嗔怪的说:“还玩呐?今天已经破例了,你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快过来我把你的头发弄弄。”刚荡罢秋千的幸儿,小脸绯红,鬓角挂着汗珠,身着的那件半臂小衫,襟前的系带有都快松了,还有头上梳的两个小螺髻也有些散了,右髻上插的一枚小钗已经溜出半截,几乎要堕下。幸儿走的夫人身边,夫人把她的头发重新束好,小钗插紧,又把她的衣服整理好了。侍从送上了饧粥,夫人让丫鬟去那边把二哥叫过来同吃。

没多久,二哥汗津津的跑过来,一看父亲也在,得意的说:“今天练得真有成绩,简直是百发百中,明天我不在花园练了,我要去马场,练马上的射箭功夫。”丫鬟已盛好了饧粥,夫人一碗一碗的摆在大家面前,听了这话说:“那你可要千万小心,要是从马上摔下去可是要伤骨头的。”二哥微微有些不屑,又不敢表现出来,只是低头吃饧粥。萧岌正和大哥正边吃边讨论刚才他看的书,听了这话说:“男人嘛,就是应该文武双全,老大都不应该总是埋在书本里,也应该向你二弟那样多习一些武艺,方不失男儿本色。”二哥一听,得意的看着萧岌,萧岌又对他说:“你呀!也不能光修武艺,也该修一些学问,要不然该是‘四肢发达,头脑无力’了。”二哥说:“我看的书也不少啊,只不过不像大哥那样用功罢了。我实在是觉得看书不如射箭有意思。”

幸儿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说:“爹爹,你不是说要无拘无束,要自由吗?为什么还要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呢?”

萧岌一下子笑了起来,说:“孩子,凡事都有个度,人没有绝对的自由啊!如果一个人过分放纵自己,不给自己一点约束的话,势必给别人造成不好影响,最后伤害到自己。比如你荡秋千,你就得遵守荡秋千的规则,手要抓紧秋千。如果你不愿意拘束自己,不去抓紧秋千,就会在荡的时候从秋千上摔下来。这样你就伤害的自己。而我们又要担心你,照顾你,就不能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所以你就影响了我们。”

幸儿“哦!”的点点头又问:“那为什么还要把那种说自由好的诗写出来给大家看呢?”

萧岌说:“这首诗是陶潜写的,他本是一个做官的,因为不喜欢官场上的应酬,选择了辞官,回乡过一种隐居的生活。这种生活相对自由,可是比较穷困。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那种生活。世间的事都没有十全十美的,有了这种的好处,也许在另一方面就会有欠缺。所以人要懂得知足,懂得珍惜自己拥有的东西。”

说着话,管家通报有客来访。萧岌出去会客,二哥又去练箭,夫人和丫鬟收拾碗碟,大哥拉幸儿到花丛中散步。大哥说:“幸儿,你知道吗?陶潜有一句出名的话,就是‘好读书,不求甚解;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就是说喜欢读书,却不一定当时就非得弄懂书里的意思。过一段时间,遇到什么事或者什么经历,心里突然灵光一闪,明白了作者的心意,便高兴的连饭都忘记吃了。”

幸儿疑惑,问道:“那娘怎么说遇到不懂的东西要多问,弄明白了再学习更深一层的学问。这样才能有长进。”

大哥说:“听起来好像这两者之间是矛盾的,其实并不矛盾。孔子说‘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就是这个意思。光学,不加以思考,会被知识的表象所蒙蔽;只思考却不学习就会疑惑不解。娘让你多问,是让你开阔思路,懂得怎样去学。而陶潜说的当你走进一个知识的死角,旁人的解释已经无法让你走出来,这时候你不如先放下,待到过一段时间,你经历的事情多了再加以思考,不用别人再给你解释什么,你都能明白。在学习的过程中,这两种方法都会用上,是相辅相成的。”幸儿非懂似懂的点点头。

第一章 二月生女 第三节 养父母离世

无忧无虑的日子总是要过了以后才懂得怀念,等幸儿明白这种日子是那么短暂而且是一去不复返的时候已经是很多年以后。八岁时,幸儿迎来了她人生中在记事后遇到的第一次灾难,萧岌夫妇先后生了一场急病去世了。

在父母的灵柩前,幸儿仍不敢相信这是事实,怎能明白那么爱自己的父母今后就躺在这黑黢黢的大盒子里,再也不能够关心自己、爱护自己甚至不能和自己说一句话。大哥、二哥也在悲伤的哭泣,突然,二哥站起来指着幸儿说:“都是她!她是个灾星,是她克死了爹娘!”幸儿楞住了,怎么也想不明白父母的死会和自己有关系。大哥呵斥二哥:“你胡说什么,你这样会吓着她的。”二哥说:“大哥你忘了吗?她是二月出生的,二月出生的孩子会对父母不利。她的父母都不要她的,是父亲把她抱回来的,是她把爹娘克死的。”说着又开始放声哭泣:“爹娘啊!你们怎么这么傻呀,为了养别人的女儿却害了自己。”大哥还想阻止他,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又开始落泪。幸儿木呆呆的看着他们,父母的死已经让她很伤心了,更让她伤心的是二哥说父母是因她而死,而且自己竟不是父母的亲生的,是别人不要的孩子。“二月出生的孩子会对父母不利”的这种说法她早就听说过,可是出来都没往自己身上想过。她不相信的看着大哥,多么希望大哥对她说这不是真的,可是一向疼爱她的大哥什么也没说,她的心登时凉了。二哥对大哥说:“大哥!明天他父亲肯定会来吊唁的,把她还给她的父亲吧!再在我们家住,恐怕连我们都得连累了。”大哥仍是不说话。幸儿明白了,大哥也不要她了。她不知道失去了父母庇护的她,将会何去何从。

第二天,萧岿果然也来吊唁。完了众人散去以后,大哥留住萧岿,把意思委婉的表达了一下,萧岿对六弟的死本来就心存愧疚,觉得是因为六弟夫妇帮自己养女儿才会早逝,于是什么也没说就准备带幸儿回去。临走时幸儿对大哥说:“父母亲既然知道我会克死他们,为什么还要收养我?”大哥想了想说:“应该不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幸儿说:“既然他们都不知道,那你们又怎么知道父母一定是我克死的?”大哥低头不语。幸儿见他不说话,扭过头要走,大哥叫住她说:“幸儿!以后大哥不能再照顾你了,你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幸儿点点头忍泪离去。

第一章 二月生女 第四节 辗转舅父家

萧岿带幸儿回到宫里,先把幸儿留住一处书房,进内室找张后商议这件事。张后听说女儿回来了,急急的想去看女儿,还出门,萧岿已经到了,只好心里先忍住。想想也无所谓,反正女儿要回来长住了,早一时晚一时见也没关系。

萧岿见了张后就说:“二月生的女儿果然对父母不利,本以为交给六弟抚养会逃过这一劫,没成想竟害了六弟,真是惭愧啊!现在回来了,不知道我们的灾难会哪一天降临。不行!不能让她住在宫里。”张后本以为母女这就可以团圆了,想不到萧岿会这样说,心里凉了半截,哪儿敢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

萧岿来回的在屋内踱着步子,突然眼前一亮,停下来对张后说:“有办法了,我们把她送到庵里去也许就能逃过这一劫。”张后心里反对的简直要发狂了,外面却没表现,沉住气说:“这样不好吧!虽说现在佛教盛行,她毕竟是我们的女儿,怎好让她在那种环境呆一辈子?我倒有一个主意,我有一个远方堂弟,叫张轲,人很厚道的,不如把女儿送到他家抚养。我想六弟他毕竟和你一姓所以会有影响,我堂弟他姓张,应该不会有影响。况且他贫穷之家,想必命也硬些,可以压得住。”萧岿一听大喜,立刻命人准备马车好送女儿去。张后却有些伤感,说:“可惜我娘家素来贫穷,要苦了女儿。”萧岿不以为然,说:“那有何难?多送些钱粮布帛就行了。”张后没有言语,那萧岿虽说生性简朴,毕竟出身于贵族,哪里会明白平常百姓人家的辛苦?

张后随萧岿来到书房见女儿,看她因养父母初丧又遭此打击,神情抑郁幽怨,似欲堕泪之状,心里一阵心疼,叫了一句:“我的儿!”紧紧地把她抱住,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幸儿冷冷的看着这位突然冒出来的母亲,心里一点感觉也没有,只觉得陌生。

马车和随送的礼物都准备好了,萧岿来催行。张后仍不肯放手,含着眼泪拉着幸儿一直走到宫门外,亲自扶上车。有公公掀开了车上的帘子,幸儿猫腰欲进,张后叫住了她。幸儿回头看着张后,张后嘴动了半天,只觉得满腹的话却说不出来,最后挤出几个字:“你可要千万保重啊!”幸儿点点头进了车。那时的皇家还没有后世的气派,且萧岿又崇尚朴素,虽说幸儿是公主身份,也不过派两个公公、一名马夫乘一辆车送幸儿,也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妥。待幸儿坐好,马夫扬起了马鞭,只听“驾”的一声,马车已冲出数步以外,又敲了几鞭在马身上,马车绝尘而去,张后的泪像决堤的水一样落下。

马车一路颠簸,渐渐唤醒幸儿麻木的心。这几天遇到的事太多太大,彻底颠覆了幸儿纯净快乐的生活。父母的离世、兄长的无情一下子把她推进另一个世界,犹如从天堂坠入地狱。从来没有想到,父母怀抱里的宠儿,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冻了,今日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灾星,那颗柔弱温暖的心啊,如同撞了铜墙铁壁,掉进来冷飕飕的冰窟。今天这算什么事儿啊!自己就像是砧板上鱼肉一样任人摆布,而摆布她的人,竟是哥哥嘴里说的她的亲生父母。以往父母安排的事情,自己那么安心,可是这所谓的亲生父母对自己的安排,为什么令自己感到那么无助?无所谓了!反正离开了爹娘、离开了兄长、离开了那个温暖而熟悉的家,去哪儿不都一样吗?一样未知、空洞,一样的迷茫。似乎一念之间,她长大了。未来怎么样,不去想它,因为它不会因为她的想法而改变。一阵风吹过来,掀起了幸儿旁边的窗帘,惊鸿一瞥的看到车外的美景。幸儿索性撩起窗帘,看着窗外,只见那路上的行人,田里的农夫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他们知不知道,有一个失去父母的女孩儿,正向她不知道的方向奔去。

第一章 二月生女 第五节 舅父家的第一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在一处人家前面停下。那个年龄稍大的公公先下去了,他以前替张后给这位堂哥送过东西,知道他们的住处,所以萧岿今日又派他来。不一会儿,那公公来了,请幸儿下车。两位公公把幸儿扶下车,眼前一座三间茅顶纸窗的土坯房,连着两间厢房,围着竹篱,下面开着几株不知名的小花,院子里还养着十几只鸡正在相逐觅食。幸儿暗想:这莫非就是陶潜“不为五斗米折腰”而辞官回乡住的那种房屋吗?

进了院子,一对中年夫妇毕恭毕敬的站在当中,三个孩子躲在他们的身后,大些的是个女孩儿,比幸儿略长,一个男孩儿约六七岁,最小的也是个女孩儿才三四岁的模样。这大概就是他们所说的舅父张轲一家。公公给他们互相做了介绍,又奉上带来的礼物和幸儿随身带的物品以及张后送给幸儿的东西,然后向张轲告辞。走时又对幸儿说:“殿下,老奴告辞了,殿下以后珍重。”幸儿还礼,两位公公上车踏上了归程。

待公公走后,舅母告诉幸儿三个孩子分别叫青儿、荻儿、叶儿。让青儿帮幸儿把东西提进屋内,以后就与青儿同睡。天色渐暗,舅父去杀鸡,舅母到屋后的菜园里撷菜,青儿帮母亲择菜,荻儿带着叶儿在灶台后面烧火。幸儿从来没做过这些事,只觉得插不上手,只好呆在一旁看着他们。

舅父一家“叮叮当当”忙乎了半天,拾掇了一桌子菜,估计在当地算是丰盛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这屋里本来就比较狭小,又只有一盏油灯,不像以前的家轩敞,一到晚上数根巨烛燃着甚是亮堂。幸儿很不习惯,只觉得昏暗看不清很少举筷。还是舅母比较细心,连忙让青儿去再加一根灯草。这对于幸儿来说情况并没有改变多少,又不忍拂大家的意,尽量加快了夹菜的速度。可是这一段时间一直处于悲伤之中,今天又一路车马劳顿哪里吃得下?一口一口饭菜咽下肚都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倒是几个孩子大概不经常吃这么好的饭菜,吃的很香。好不容易挨到饭后,大家洗洗准备休息,青儿带幸儿去屋里睡觉。

第一章 二月生女 第六节 初识农家生活

躺在床上,幸儿怎么也睡不着,想起了过世的父母,想起了曾经很疼她的哥哥再也见不到了,悲从中来,忍不住又开始哭泣。又恐惊醒了那边已经睡熟了的青儿,只得紧紧拽住被子捂住头不发出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情绪慢慢平服,掀开被子透透气,看看周围,仍是满眼的陌生。这被褥是新换的,可是是自家织的土布,粗啦啦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远处,不知谁家的小狗受了惊,狂吠了几声,青儿却没有一点响动,估计是习惯了,更为幸儿的心情添了几分孤寂。时间在一点一点的过去,仿佛有一架更漏在心里滴答,生命是如此漫长,难道自己以后就要在这样的环境度过吗?想着想着,最后竟不知不觉进入了梦香。

清晨醒来,大家都已起了床。幸儿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起床沐洗收拾,梳头时找镜子,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就问青儿镜子在哪儿。青儿把柜子上平放着的一块儿带钮儿的圆形铜饼拿了起来,把正面对着幸儿方便她梳头。幸儿一看,果然是一面铜镜,只是太小看着不方便,就问青儿:“有没有大些的?这太小了,都照不全。”青儿说:“在村里有这样镜子的人家已经算是不错了,还有些贫寒的,就打盆儿水对着梳头。”幸儿没有说话了,她以前卧室里的那架铜镜,要是她坐下来全身都照的下了。梳完头幸儿和大家一起吃了饭。舅父带着荻儿下田干活去了,舅母带着叶儿去采桑叶。青儿在家还有一大堆事要做,幸儿无所事事,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好前后撵着她。

青儿先舀了一瓢糠,里面掺了一些切碎的菜叶子喂鸡。又弄了一份加上吃剩的饭菜喂后面圈里养的两头毛色水光油亮的小猪。忙完后盛了一盆稻谷到厢房里舂。那厢房里堆了很多杂物,大多都是一些农用工具。当中有一个石臼,上面正对着一个石舂槌,绑在一根长木条上面,靠那端有一个支撑点,最那端是供脚踩的地方,上方有栏杆供人趴着好省一些力气。青儿倒了一些谷子在石臼里,然后到另一端趴着踩踏舂米,幸儿见青儿舂了有趣也要试试,青儿让在一旁,幸儿上去踩踏,一会儿就觉得腰腿酸软不肯在弄了,青儿又上去一边继续舂,一边和幸儿聊着闲话。幸儿不认识那些工具,好奇的问这问那,青儿给她一一讲解。忙活了一、两个时辰,终于舂完了,又用簸箕簸。幸儿学着她的样子也拿了一个簸箕来簸,一会儿就弄的自己满头都是灰。青儿笑着说:“还是我来吧!你那劲儿用的不对,也簸不干净。你坐在那儿陪我说说话就行了。”幸儿放下簸箕,才感觉到两只胳膊已经酸痛。

第一章 二月生女 初识农家生活2

等青儿忙完,已到了中午,青儿站在院子里向周围一看,许多人家的房顶上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是做午饭的时候到了。青儿燃起了灶火,幸儿学着她的样子给灶膛添柴。青儿把淘好的米下进锅里,又到后面菜园里撷菜。等她把菜拎进厨房,锅里已经煮的“咕嘟”作响,散发出诱人的米香味。青儿掀开锅盖,把米捞进一个竹筐里,下面用一个盆儿接着。待米控干,又倒入锅中用小火细焖。接下来择菜、洗菜、切菜,忙的不亦乐乎,幸儿只有看的份儿了。

舅母先带着叶儿回来了,挑了满满两筐桑叶,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急急的进了里屋。幸儿好奇,也跟了进去。只见舅母屋中放了一个竹匾,里面爬满了白乎乎的肉虫子。幸儿问舅母:“那是什么呀?”舅母一边把桑叶大把大把的放进竹匾里,那肉虫子立刻大嚼起来,只听见“沙沙”声做一片,一边说:“这是蚕,养大了吐丝结茧做衣裳穿。”说着指着幸儿的衣服说:“喏!你身上穿的衣服就是用它们吐的丝做的。”幸儿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舅母的衣服说:“你的衣服也是它们吐的丝做的吗?”舅母笑道:“我们哪有那个福气哟!我们穿的都是褐衣,就是粗布做的。你摸摸,哪有你的衣服摸着舒服?”幸儿摸摸舅母的衣服,和昨天盖的被子一样。幸儿看看筐里的桑叶说:“这么多,要吃很长时间吧?”舅母说:“现在蚕宝宝的食量很大,这些只够今天,明天还要去采。”

饲完蚕宝宝后,舅母到厨房和青儿一起做饭,两人一起做果然快些,没过多久就做好了。舅父带着荻儿也回来了,一家人坐下来吃饭。吃过饭,青儿帮母亲收拾碗筷。休息了一会儿,舅父又下田忙去了,没有带牛去,种田的人都心疼牛,下午要让牛好好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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