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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奴为后:一夜新娘-第1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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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鹏举早已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便说:“士气可鼓不可败,我们这次有战胜四太子的必胜条件和信心,所以,就算矫诏,也要驱逐虏人。而且,我已决定,收复开封后,便辞官归隐。”

    花溶也无话可说,只想,皇帝所忌,无外乎是大将功高盖主,尾大不掉,若鹏举再无一兵一卒,成为一介农夫,他总该放下猜忌屠刀吧?

    但心里终是不安,这一夜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再说金兀术退守开封,依旧回到龙德宫。连续几日的阴雨,他心里愁闷异常,每天喝得醉醺醺的,深感挫败。

    这一日,他酒醒,早早起床,召集了突合速,赛里、张通古、俪琼等人商议。众人对于军事问题一筹莫展,都一言不发。金兀术怒道:“快快献策,谁有好主意,本太子必将重赏。”

    张通古才慢慢说:“听得九王的朝廷自来将相不和。九王昏庸好色,秦桧主和当道。四太子莫若再下亲笔,要秦桧和议,放宽和谈条件,但宋方必杀岳鹏举。”

    金兀术想起昔日自己给秦桧的都是密函,从无正式公文,今日何妨改变策略,以正式大金的命令下旨,这样,估计更能威慑赵德基,就点头:“好,就依此计。”

    当即由张通古执笔,金兀术口述,以“大金太保、都元帅、越国王致江南九王”——他此时依旧称宋国为“江南”,大宋皇帝为“九王”,字里行间,****上国的傲慢尽显,然后,这封信就派遣张通古为使者,正式送往临安。

    张通古走后,他仍旧坐卧不安,开封如今已是此次南侵的最后据点。他率金国十二万大军南征,虽说朝中政敌几乎已经全部清除,但为了以后的政途,这一次,若是一败涂地,回去又有何面目?

    他本就生性强悍,自尊心又强,根本不能容忍自己被岳鹏举灰溜溜地赶回宋国,便强行令部署连日连夜商讨破敌之策,无论如何,要绝地反击。

    张通古昼夜加鞭赶到临安,在临安城外三十里地,却遇到一支军队的袭击,原来是淮西韩忠良奉命到行宫述职,探得张通古到临安传递议和信函,便派人截杀。韩忠良驻守淮西,战功卓著,自然不愿议和,希望进京后可以说服皇上,要求和岳鹏举共同举兵,彻底驱逐虏人。他派的亲兵冲进驿馆,正要拿住张通古,被被宰相派来的宋军阻拦,一番厮杀,韩忠良终究不敢公然和朝廷作对,便只能功亏一篑。

    张通古死里逃生,对秦桧感激涕零,立刻随他一起去见赵德基。

    赵德基见了这封四太子的亲笔,大喜过往,丝毫也不计较对自己的蔑称,真正令他欣喜的是,金兀术书信里答应三个条件:归还宋徽宗梓宫、归还韦贤妃、归还两河并减轻宋国岁贡和纳币。

    前两个条件是老生常谈,而第三个条件则无异于天上掉馅饼,赵德基喜出望外,却又半信半疑:“四太子既要归还两河,为何占据不走?”

    秦桧立刻说:“四太子此人凶悍却有勇无谋。岳鹏举两万兵力尚且能打败他,可见金国势力衰退,根本就已经没有足够的势力对我大宋形成重大威胁。他如今被逼退守开封,两河自然守不住。王师连续胜利之后,不如显示仁义和大度,如此,既可动摇虏人军心。自古以来,国运长久不在于战事,而在于和平。如今,岳鹏举骄悍,竟然违令出兵……”

    顺昌、郾城、荥水等地的连续大捷,赵德基已经确信,自己的半壁江山已经很安全了。伴随的,是对于岳鹏举的违令出兵更加愤怒和恐惧:“李若虚这厮,竟然自担矫诏之罪,有负朕的嘱托……”

    “岳鹏举向来以清廉示人,折节结交文士,武夫和文士勾结,必成祸患。”

    秦桧此时已经说得很露骨了,却正中赵德基下怀,连李若虚这等有名的“忠义之士”也甘愿替岳鹏举矫诏,自担罪名。而且自己尚且不能公然给予处罚,否则,怎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李若水的殉国亡灵还摆着!

    他对岳鹏举的愤怒又更深一层,就问秦桧说:“若要阻止岳鹏举退兵,该如何是好?”

    秦桧此时完全摸准了皇帝的心意,就说:“若要他退兵,莫若先断其粮草。”

    赵德基说:“粮草可缓行,但岳家军连战大捷,也不能让他军中断粮。”

    秦桧大喜,当然不会说自己早已私自截留了岳家军的粮草,却又名正言顺地摆脱了矫诏之罪。

章节目录 第353章 打击

    赵德基又问:“岳鹏举骄悍,如何才能令他真正退兵?”

    “陛下不如连下十二道圣旨,令他退兵。”

    赵德基对这个建议感到很新奇,就问:“何为十二道圣旨?”

    “为引起他的足够重视,陛下可每半个时辰发出一道圣旨,如此连番下来,岳鹏举敢不遵命?”

    赵德基大喜:“就依此计。”

    随后,秦桧起草,赵德基亲自誊写了12份诏书,当然,每一封的内容大同小异,略作区别,只一次比一次语气严厉。然后,宫里安排急递将这十二分诏书,以金字牌的急件传出去。

    赵德基的金字牌一递走,有一个年老的妇人,在深宫里睁开昏花的老眼,长叹一声,忽然坐起来,看着身边守候着的天薇和婉婉二人。

    此人正是太后,她此时已经走到了人生的最后阶段,因为感染了风寒,这个冬天,便躺下再也动不了了。

    天薇等****守在她身边,见她忽然精神大振,情知这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了,一个个哭得泪人似的。

    太后问:“这几日,可有什么大事?”

    天薇等不敢将从太监口里得知的12道金字牌的事告诉她,但见她忧愁满面,只能实话实说:“九哥已经派人送去十二道金字牌,要岳相公撤军朱仙镇……”

    太后脸上的一点精神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睛缓缓闭上,流下两滴浑浊的老泪:“大宋终是中兴无望,老身此去,真真无言见大宋的列祖列宗!”

    天薇和婉婉更是痛哭不止。

    太后伸出枯瘦的手,分别抓住她二人的手,喟然说:“老身此生无儿无女,全赖你二人陪伴晚年,小心侍奉,胜过亲女。我在时,尚可稍稍眷顾,我一走,你二人别无依托,今后切记:一生穿衣吃饭,方可保有富贵。”

    二人点头答应,太后的手缓缓松开,二人一看,竟是死了。

    二人嚎啕大哭,尤其是天薇,在越来越强烈的和谈氛围里,知道韦贤妃必将归来,她一回来,自己又将有何命运?她不知是哀悼太后,还是哀悼自己,只哭得几乎要晕过去。赵德基闻讯赶来,也滴下几滴伤心的泪水,便下令大举为太后备办丧事,先在寺里举行为期三个月的法事。

    岳鹏举等进兵朱仙镇,朱仙镇距离开封只有四十五里,也是金兀术在开封的最后一个据点。除了一些侥幸逃得快的,其余居民全被金军杀戮,女子全部沦为金军的营妓。

    就在岳家军和金军即将展开大决战的时候,韩常却派秘密使者到岳鹏举军中投拜。此人是辫发左衽的金人装束,正是韩常的侄子韩跋。

    韩跋跪下按照汉人的礼节向岳鹏举行礼,说:“我叔父已经厌倦战争,加之目睹金兵屡次全城屠杀百姓,便不愿再被四太子驱使,希望和岳相公和解。”

    岳鹏举也探得韩常被金兀术所鞭打之事,就问:“韩常还有多少兵马?”

    “五万。”

    岳鹏举笑起来:“四太子不过十万兵马,韩常怎会有五万?”

    韩跋不敢再吹牛,只好实话说还有一万三千多人马。韩跋说:“我叔父追随四太子多年,不忍背盟反戈相向,只在临战之际,放弃长葛县退走,不和岳家军交手,还请岳相公成全。”

    岳鹏举慨然说:“既是如此,就成全韩常。”

    韩跋一退走,果然,宋金初一交手,他便从长葛县全军撤走。长葛县一空,朱仙镇便成了孤岛,攻下此地,就等于拿下了开封。

    这一日,军中气氛非常热烈,众人奔走相告,士气已经达到了顶点。岳鹏举慨然说:“拿下朱仙镇,夺取开封,必当与诸君痛饮。”

    花溶也非常高兴,从靖康大难开始,开封被金军占领,连赵氏宗庙都被捣毁,如今,就要收复,众人的激动心情可想而知。

    但此时,岳家军也面临极大的困难,就是军粮望眼欲穿也等不到。岳鹏举自然不知道是被秦桧截留,只和幕僚们商议,一封接一封的快递发往行宫催要粮草。但这些粮草都被秦桧截留扣押。到进军朱仙镇的前夜,军中的粮草已经只够支持十日了。岳鹏举下令军中减餐,每天只得两顿,而且晚上只能是栗米粥,并杀军中的残废马骡为口粮。

    他安抚了军中将士的情绪,但和幕僚们商议时,就无法再掩饰这种焦虑了。

    他问:“在前面一路购买军粮如何?”

    朱芾摇摇头:“虏人被困许久,兵马粮草显然也不多了,即便夺取也支撑不了多久;而要购买粮草,这八万人马的供养谈何容易?现在兵荒马乱,两河困顿,哪里来得及?”

    于鹏愤然说:“如今秦桧一手遮天,人人都说他是四太子的奸细,他必是要千方百计阻挠抗金大业……”

    李若虚沉吟半晌,才低声说:“自古功臣在外,若非兔死狗烹就是……”“黄袍加身”四字,他终究还是不敢说出口,他回临安应对,更明白皇帝的心思。

    众幕僚退去,花溶端一碗热气腾腾的栗米粥进来,柔声说:“鹏举,你今日不曾吃晚饭,长期如此可熬不住。”

    岳鹏举摇摇头,见妻子眼眶深陷,长叹一声:“十七姐,你跟着我,这一辈子都在吃苦!”

    花溶心里一震,一辈子,鹏举竟然说一辈子!她心里忽然有种极其可怕的不祥的预感,却强行镇定,放下米粥走到他身后,伸手替他按摩肩头,嫣然一笑:“鹏举,跟你在一起,我可快活得很,怎是吃苦?”

    他反手,从后面轻轻搂住妻子的腰,声音十分沉痛:“十七姐,我从军十几年,从一名普通小兵到节度使高位,生平自认从未有何亏心之处。唯是对你,竟无法让自己的妻子有一份安定的生活!十七姐,我们一定要提前拿下最后一战。我答应你,此后一定辞官陪你。哪怕是种地栽花,也一定不让你和儿子再吃任何苦头……”

    花溶眼眶一红,直是要滚出热泪,丈夫这一番话,已经隐隐透露出对未来的可怕的灰心丧气,他不敢对幕僚说,只对自己说。幸好岳鹏举看不见她的神情,她依旧笑着,头轻轻埋在他的脖子上,亲昵地蹭一下才慢慢说:“鹏举,会好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岳鹏举紧紧拉住她的手,没有再说任何话。

    与此同时,金兀术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连酒也喝不下去,脾气越来越暴戾,天天逼迫众将士拿出破敌方案。他虽然对秦桧的忠心,赵德基的胆小,都有足够的估计,可是,又担心岳鹏举抗命进逼,以他对岳鹏举的了解,岳鹏举也不是做不出来,否则,不会连续两次抗命。这最后一刻,岳鹏举会不会抗命?

    这一日早上,岳家军饱餐一顿,齐聚一片大空地,做最后的战前******。岳鹏举刚开口,不料从行宫的急递便传来,正是赵德基要求退兵的第一道金字牌。

    岳鹏举行臣礼,领了金字牌,如被人从心口狠狠砍了一刀,面如土色。于鹏、朱芾、李若虚、张节夫、张弦、王贵等人都围上来,一看,无不大惊失色,一个个如坠入寒冷的冰渊。绕是幕僚们平素再能筹划,到此也一筹莫展。

    花溶站在一角,并不上去,甚至根本不敢看丈夫的脸色。

    半生心血,毁于一旦。

    十二道金字牌一道接一道的传来,这一日,岳鹏举就不停地接收金字牌,每半个时辰,向临安的方向行一次臣礼,读赵德基的令人生厌的重复命令,根本不能再做其他任何事情。

    到最后一道金字牌接收完毕,他同时接到消息,说朝廷已经断绝了对岳家军的粮草供给。

    …………………………………………………………

    这道急递本来是秦桧先下,但秦桧私自矫诏,截留粮草后,故意做了精心部署,等到赵德基的命令下来,才公然向岳鹏举宣布了此消息。

    双重打击下,岳鹏举整个人几乎崩溃了,腿脚麻木,由两名金兵搀扶着也站不起来。花溶默默地从角落里走过去搀扶他,可她自己也双手无力,手搭在他的腰上,软绵绵地,自己也摇摇欲坠。

    幕僚和重要将领都聚集在一间宽大的土屋里,只中间的案几上点着一盏极其昏暗的油灯。

    众人怒不可遏,王贵张弦等人忍不住拍案而起,怒骂秦桧。

    可是,他们除了怒骂秦桧,对于背后真正的主谋——当今皇上,却谁也不敢稍有厥词。

    张弦说:“事到如今,无论如何也不能临阵撤退,不如继续……”

    徐庆也说:“若这次不能攻下开封,我们的北伐岂不是毁于一旦?”

    其中脾气最暴躁的牛皋,气得几乎要跳起来:“老子一定要抓住四太子……”

    董先也破口大骂。

    只王贵没有怎么开口,一直静坐一边。

    按照军中作战的勇猛,张弦、王贵、牛皋、徐庆、董先五人被称为公认的五虎将,也是岳家军的绝对主力,此时,朱芾等见他们吵吵嚷嚷,无不坚持出兵,就说:“待下官再起草奏折,请求陛下暂缓撤军……”

    张节夫摇摇头:“这奏折一上去,纵然再快,来回也得二十日,没有粮草,我们根本坚持不到那个时候。而且,尚不知陛下会不会同意……”他看着案几上的12道金字牌,仿佛赵德基拒绝的如山铁证。

    岳鹏举夫妇居中坐着,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章节目录 第354章 出路

    众人发泄怒火到半夜,谁也拿不出任何一个良方妙计,十二道金字牌触目惊心地摆在桌上,谁若违抗,不光主将岳鹏举罪责难逃,全军重要幕僚极其将领,按照军律,一个也逃脱不了罪责。

    李若虚颓然倒在冰冷的地上,背心凉得麻木,根本没有丝毫的感觉,半晌才起来,嘶哑着声音:“大家暂且退下,让岳相公先歇息,明日再议。”

    众人只得退下。

    屋子里瞬间空空荡荡的,只剩下夫妻二人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油灯明明灭灭,起伏不定,花溶半晌才积聚了一丝精神,勉强坐直一点身子,凝视着丈夫灰白的面容,只一夜之间,他几乎苍老了几十岁,神情疲惫如人生陌路的老人。她忽然想起昔日秦大王的话:“岳鹏举手握重兵,若想得生,不如揭竿而起……”

    揭竿而起!古往今来,多少人揭竿而起!

    可是,又如何才能揭竿?

    三军将士八万多人,没有粮草能支持几许?随军家属多达20万,这些人还分布在顺昌、襄阳,包括自己的儿子,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将首先成为朝廷屠杀的对象——妻儿老小不在身边,谁个将士能义无反顾?而且,本朝立国以来,由于太祖是黄袍加身篡夺天下,怕其他武将效仿,几百年间,一直有严厉、严密的防范武将的措施。

    纵然揭竿,又能不能起?

    在这之前,她从未滋生过如此可怕的想法,此时一想起,就不可抑止!她心里藏着这样危险的火苗,心跳得几乎要蹦出来,只伸出手握住丈夫的手。她的手滚烫,岳鹏举的手冰凉,二人仿佛是冰与火的结合体。

    她开口,十分温柔:“鹏举,先去歇息吧。明日再做决定。”

    岳鹏举的神情十分麻木,任由妻子搀扶着,这一夜倒头就睡,只自始至终,紧紧攥住妻子的手不放,仿佛一个走到绝路的小孩子。

    花溶翻来覆去,然后,微微往上靠,将他冰冷的头脸,埋在了自己怀里。可是,良久,他浑身依旧冰凉,花溶满腔悲愤待要哭出来,却又不敢,怕更添丈夫的绝望之情,只摸着他的脸,然后,解下自己全部的睡衣,也解下他全部的衣衫,让他贴身靠着自己的胸口,良久,他的身子终于逐渐有了暖意。

    他太倦了!

    丈夫太疲倦了!他需要休息!那就让他休息吧。

    似是察觉到她在微微抽泣,迷迷糊糊的意识里,他伸出手,抚摸在她的眼睛上,她在黑夜里,生生将眼泪咽下去,竟然没有流一滴泪,只再一次将他的头放在自己柔软的胸口,温暖着他。

    在这个绝望的时候,竟然为自己能温暖他而高兴。

    英雄盖世,百战百胜,高官厚禄!

    他是世人眼中的强者!

    可是!

    许多年,许多年,鹏举这一生,除了自己,又有谁温暖过他?

    她终于忍不住,微微背转身子,将眼泪擦在被子上。

    清晨,花溶起床做好早饭。岳鹏举还没起床,空前的,他连晨练都第一次放弃了。这于他,在军中的生涯是从未有过的。

    花溶在床边徘徊一阵,见他眼睛紧闭,轻轻的,又走出去,独自坐着冥思苦想。

    不一会儿,岳鹏举起床,眼眶乌黑。

    花溶端了粥给他,柔声说:“鹏举,先吃饭吧。”

    他点点头,接连喝了两大碗粥,他一只手喝粥,一只手仍旧紧紧拉住妻子的手,半晌,推开碗,脸上带了一丝笑容:“十七姐,我真想念小虎头。”

    花溶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滚了出来。

    他喟然长叹:“十七姐,我们总是下不定决心选择一种生活,如今,别人替我们选择了,也算是不幸中的一幸吧!”

    花溶越哭越厉害,伏在他的胸口,身子微微发抖。其实是明白的,昨一夜,鹏举根本不曾入睡,他心里想必早已辗转过无数次的想法和思虑。就如她自己曾百般选择的一样。

    岳鹏举紧紧搂住妻子,抚摸她微微凌乱的头发,感觉热泪已经浸染了自己的胸口,一阵滚烫。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十七姐,车到山前必有路。”

    再说金兀术,将开封守成孤岛,再也坚持不下去,召集了众将商议撤军。突合速、塞里、翟平等人自然都坚持撤军,但降将郦琼却坚持固守。众人正争执不休,金兀术也一筹莫展,却接到消息说韩常撤离长葛县。金兀术自然不知道韩常是故意撤离,以为他不敌岳家军,更是心惶惶的。

    他正要下令撤军回金国,郦琼却说:“四太子既已派出张通古,就该等待消息。九王的将相不和天下皆知,从来没有奸相于内,大将能在外立功的。何不再等等?”

    金兀术的赌徒心理也被彻底激发出来,心想,就再赌一次又如何?如此苦熬得方才一日,就接到秦桧方面飞速传来的急递,说皇帝已下12道金字牌令岳鹏举退兵。而秦桧的密书,竟然比岳鹏举接到的第一道金字牌,还早一炷香功夫。

    金兀术兴奋得挥动手臂大肆挥舞,嘴里又叫又嚷,如疯魔一般。而金军们也奔走相告,弹冠相庆。

    金兀术召集了众将领在龙德宫,将搜集的美酒一一斟上,踌躇满志,哈哈大笑:“任岳鹏举再是运筹帷幄,哈哈哈,也完全不敌本太子的里间之计。哈哈哈,好秦桧,好一个秦桧!好得很,本太子能在九王身边养一只忠心狗,这番功劳,难道是他岳鹏举比得上的?……”

    此时,他已经再无任何顾忌,公然在自己的大军里宣传秦桧是自己养的忠心狗。赛里等人不意外,郦琼等却暗自震惊,原来大宋的宰相,真是四太子的奸细!民间传闻,果真不是空穴来风。他也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投降得快,否则,留在大宋,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金兀术因为郦琼的劝说才没撤兵,所以对他自然青睐几分,高兴地举杯大声说:“郦琼,本太子这次必当重重赏赐于你。”

    郦琼急忙谢恩,趁机又谏议说:“岳家军一撤,驻守两河的便是张俊和杨沂中。张俊向来是庸将,跟秦桧自来交好,不足为惧。而杨沂中此人,相貌堂堂,是著名的美男子,但为人却十分卑污,完全是凭借溜须拍马得以高升,因为他的作为颇像宫里的宦官,所以京城内外都送他一个绰号‘髯阉’,意思说,他是长了胡须的太监……”

    金兀术直是听得心花怒发,又连饮三盏美酒,整个龙德宫,便只剩下他哈哈的大笑。

    直到夜半,这场宴席才散去。

    龙德宫的寝宫白昼时已经布置一新,将宫中能搜集到的所有上等材料都用上了,直布置得富丽堂皇,真真重现了帝王至尊的繁华境界。

    门外亲兵守候,门里歌姬奏乐舞蹈,虽天寒地冻,这里却一派春意融融。

    金兀术坐在龙椅上,身上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这件龙袍已经经过了改良,裁剪十分合身,完全符合他的体型。而与龙袍搭配的,还有一条镂空的金腰带,上面是十分精美的箭射飞鸟图案,象征着女真人的发迹史。

    金兀术对这身龙袍,尤其是金腰带,十二分地满意,笑着问为首的侍女:“这是何人准备的?真真合本太子心意……”

    侍女掩嘴一笑,却不做声。

    金兀术又追问一句:“究竟是何人?本太子重重有赏……”

    侍女含笑的目光看着舞场里,金兀术的目光随她望去,只见居中蒙着面纱的三名舞女中,一人缓缓揭开面纱,脸蛋狭长,明眸皓齿,体态丰满,正是耶律观音。

    金兀术这时心情奇佳,见是她,也不恼怒,哈哈大笑:“原来是你!耶律娘子,还是你了解本太子……”

    耶律氏听得这声“耶律娘子”,喜出望外,却不露声色,盈盈跪下:“奴家自知罪孽深重,以肮脏之躯,又不敢服侍四太子,只求做牛做马,方能稍报四太子恩德之万一……”

    此时此刻,金兀术并不在意眼前的女人是谁,是什么相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得胜的感觉,全天下都匍匐在自己脚下的那种感觉。

    单身一人时,谁都可能成为贞洁烈妇,但有了儿子的女人,便是叫她变猪变狗,她也愿意。耶律观音便是怕自己终究会杀她儿子,所以无论如何卑屈都会做,都会讨好自己。

    耶律观音如此!

    明日的花溶,也当如此!

    他洋洋得意,神情傲慢:“耶律氏,今夜本太子开天恩,让你侍寝。”

    耶律观音跪在他脚下,激动得连连叩头,立刻服侍他宽衣解带,用了十八般的手段,两个男女,就在龙德宫,昔日宋徽宗、刘豫等人OOXX过的龙床上,翻云覆雨……

    事情完毕,耶律观音还沉浸在如狼似虎年龄的久违的愉悦里,却冷不丁,被一只脚一下踢下龙床。

    她赤身**,倒在地上嗑得生疼,眼里含泪,却不敢言,只爬起来:“四太子,奴家告退……”

章节目录 第355章 荒诞

    金兀术还是满面笑容:“耶律氏,你可不要耍什么诡计,以后怀孕又称是本太子的种。谁知你来之前,先找了什么野男人媾和?只要你敢怀孕,本太子必杀你儿子……”

    耶律观音如坠冰窖。这些年,金兀术侍妾越来越多,也有些怀孕生子,但这些都是契丹或者渤海的亡国女子所生,十分低贱,金兀术南征北战,对这些孩子也没什么感情,更甚者,因为前一次的教训,他总认为自己没有目睹,谁知道那些孩子是谁的种?因此漠不关心。当时小儿死亡率高,这些小儿死去好几个,他也不知。

    四太子子嗣凋零,正因为如此,在来之前,耶律观音本就幻想着孤注一掷,若能侍寝,若能怀孕,自己就一定能有翻身的一天,所以才费劲艰辛以女流之身,打通层层关节,耗费无数钱财,托赖金兀术的亲兵帮忙,混在侍女堆里等候在龙德宫,没想到,却得到这样的结果。她不敢违逆,只能出门喝下一碗堕胎药汁。

    ………………………………………………

    亲兵收了碗,这是随军的巫医所开。自从金兀术目睹宗望发热不治而死后,他大为警惕,所以每一次行军总是带着巫医,但巫医平素并不开这些药,因为纵然其他俘虏的汉人女子侥幸怀了四太子的子嗣,也无人知晓。四太子喜新厌旧,加上行军打仗,所以对于侍寝过的女奴不是转手卖出去做奴隶,就是随手赏赐给了将士,以收买人心。

    这名巫医叫泰蛮,才三十出头,是继承父亲衣钵而来的,因为他也是契丹族的血统,所以对耶律观音很是同情,正是因为他的帮助,耶律观音才得以混进军营。

    他见耶律观音放下碗后,满面愁容,压低声音,用了契丹族的土语对她说:“你别伤心,若你想怀孕,我一定帮你……”

    耶律观音眼里满是恨意,也低声说:“我其实一点也不想替那个粗鲁的蛮子生儿子。如果不是,唉……”

    国仇家恨,金兀术的几番折辱,她对金兀术也实是恨之入骨,可是,既然来到这个地方,再是万般屈辱也得忍下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冬日沉沉的夜色,夜色下,昔日的繁华宋国宫廷,笼罩在死一般的静谧里,却又显得无比疯狂。她此时自然早非不问世事的妇女,一路打听战况,尤其是今夜得到的消息,更令她彻底明白,此战之后,四太子的实权,肯定凌驾于合刺之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自己把宝押在他身上,看来的确没有错!

    正在犹豫时,听得门外急促的马蹄声,显然是有什么紧急情报送来。

    她以为是军情,本也没什么兴趣,正要转过头,却见马车掀开,夜色下,有人提着马灯迎接,来人虽然一身黑衣,头上罩纱,但身影却好生熟悉。这黑影紧走几步,她心里一跳,却又实在想不起此人到底是谁。

    此时,两名亲兵立刻去通报早已就寝的四太子。屋里蜡烛亮起,耶律氏更是好奇,悄悄走出回廊,只见进门的一刹那,女子走路袅娜,故意带了几分娇媚,她这一看,几乎七窍生烟,原来,立刻认出,此人竟然是王君华!

    王君华深更半夜到金营来做甚么?而且,此时她已经贵为大宋丞相之妻。

    她正在惊讶,门已经砰然关上。

    此时金兀术已经得到消息,他的寝宫刚一亮灯,亲兵一开门,眼前一花,揭掉面纱的王君华已经扑了过来,娇声说:“四太子……”

    软玉温香抱个满怀,灯光下,只见王君华浓妆艳抹,虽然颇有风尘之色,但路上显然是停下专门装扮过的,一身上好的精美罗衫,一脱下外面沾了风雪的大裘,就跪在地上抱抱住金兀术的腿:“四太子,可想死奴家了……”

    金兀术这一日心情大好,哈哈哈大笑起来:“此次,你真是立了大功。大功啊,哈哈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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