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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恋]沧海别-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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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未已幡然大悟,赧然道:“对,我怎么把这个忘了。”松开她来,一笑道:“那你先回去,我和南山谈谈便过来。”
霍木兰“嗯”一声,顾自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道:“你要和他谈什么?”不等沈未已作答,又赶过来道:“是不是云家堡的事?”
沈未已老实点头,道:“是。”
霍木兰不由分说道:“那我也要去!”当下竟拉着沈未已朝穆南山追去,沈未已奈何不得她这变幻心思,跟着她在林中疾走一会儿,便看到竹影后临风而立的那人,灰黑夜色里十分英武挺拔,但那把负在后背的长剑,又总透着一股沧桑。
虽说霍木兰之前被穆南山偷看恩爱之事,心中羞赧,但因报仇心切,便也将这点顾虑抛却云霄,大步迎上去道:“穆大哥!”左右环视一番,忽想到什么,怔道:“怎么不见瑟瑟?”
穆南山脸色微变,继而又嘿然一笑,转过身来道:“我让季珩带她回去了。”
霍木兰一震,便要详询缘故,忽想到之前沈未已提及的恩怨之事,一时张口结实,半晌方怔怔“噢”了一声。
沈未已默不作声把她拉到身后来,岔开话题道:“我准备三日后进云家堡救人,切需云臻随身所带的密室钥匙,你能不能帮我弄到?”
穆南山早便知道沈未已找他绝无易事,只是没料到竟会直接涉及云臻,一时之间不由皱眉道:“你当我是神么?”
沈未已双眉一挑,道:“区区一把钥匙,还能难倒堂堂天月教?”
穆南山双手环胸,靠着一棵竹竿,漫不经心道:“难倒是不难,只不过冒犯堂堂盟主这种大事,我教中人可不会随便出手。”棕眸一眯,坏笑着道:“且谈谈报酬如何。”
沈未已以往托他办事,他纵然表现得百般不愿,也不会提出半点索求,且无论事务大小,都能做得尽善尽美,这厢挤眉弄眼地讨要报酬,饶是沈未已再泰然自若,也不由一怔,条件反射道:“给她娘俩看病那么多年还不够么?”
穆南山果真脸色一变,眼睫微微一垂,掩住目中情绪,淡声道:“你帮她俩,是她俩的,这回我要讨点自己的好处。”
沈未已心里一阵狐疑,看着他道:“你说。”
穆南山挑起唇角,瞅着霍木兰道:“男人之间的事,还望木兰妹妹回避一下。”
霍木兰听后一愣,看着穆南山一脸讳莫如深之色,霎时竟傻啦吧唧道:“为什么?”
穆南山眉峰一动,坏笑着看她,道:“怎么木兰妹妹对这男人之事格外有兴致么?”
霍木兰登时一惊,懵懵懂懂地想到什么,红着脸道:“不不……没有,你们谈,我先回屋。”说着难为情地瞅沈未已一眼,捏着双手一路快步走开,匆促脚步弄得一地竹叶唰唰响动。
沈未已目送霍木兰走远,方看回穆南山道:“你搞什么鬼?”
穆南山神秘一笑,蓦地在他硬朗的胸膛上一敲,挑眉道:“重色轻友的狗崽子,这回可以给大爷好好地叫唤一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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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木兰大步走回竹楼,想起适才被穆南山调侃的情形,真个是尴尬至极,一进屋门便开始倒茶水喝,喝完一杯又接着一杯,这才稍稍平定心里那股臊劲。
她沿着木桌坐下来,撑头看着窗外夜景,轻轻舒一口气,可一想到今夜沈未已的深情告白,双颊又忍不住泛开红晕来,似一瓣瓣夏荷悄然绽开,在柔和灯影里散着清香。
她又羞有恼,忽喜忽悲,一时之间再也坐不住,便蹭蹭跑到楼下厨房去烧水,准备趁两个大男人还没回来,自己赶快进屋洗个热澡,睡个好觉。
以往在青城山时,霍木兰是众星捧月的大小姐,对这些粗活自然是看都未看过一眼,可谁知碰到沈未已后,她竟发现自己在这厨房琐事上颇有天分,每每看沈未已糊弄一遍,便能有模有样地学下来,且做这些事时,心中又有淡淡的欢喜,满满的成就,全然不知自己在那男人面前,已一日日变成个娇妻模样,或怒或嗔,或伤或喜,都只系他一笑一言。
对此,霍木兰不自知,倒老是想着沈未已前前后后的奇妙变化,想当初遇到他时,这人是如何淡漠如何清高,分明自己没个济世心肠,还来指责她玩弄人命,要不蹙眉,要不板脸,好似处处皆看她不惯。谁知现在,这人竟是外冷内热,暗坏暗坏的,一到独处起来,便喜欢黏着她,取笑她,像爱极了看她那红破脸的羞臊模样,使她每一回味,都禁不住全身发热,心窝一软。
屋内雾气氤氲,霍木兰躺在浴桶中闭目养神,一边神飞天外,一边噙着娇憨笑容,一对粉颊被那满怀春事滋味得格外红润,要是给那人瞧见,定会忍不住过来咬上一口,便似那夜在小筑门槛上对着她掉头进屋的背影咬苹果一样。
霍木兰思绪缱绻,一时间便没听到楼外两个大男人相伴上楼的脚步声,愣是到门外传来咚咚敲门声时,方一个激灵抽回神来,支吾道:“谁……谁啊?”
她这甫一坐起,自然搅得一桶热水哗哗啦啦,沈未已在外怎会听不到,一腔给穆南山弄恼的心情又不禁明媚起来,轻咳一声,道:“在洗澡?”
霍木兰本来便在想着和他的亲密事,这厢一听到他声音,自然一阵紧张,局促道:“嗯……对,是!”
沈未已听后微一蹙眉,不解她何故如此慌张,忙问道:“没事吧?”
霍木兰一愣,大声道:“没事!我……马上就洗好了。”声音越发低细。
沈未已在外一阵沉吟,片刻道:“嗯,那你早些睡,我回房了。”
霍木兰又是一愣,竟没料到他会这般走掉,胸中蓦地泛起一阵失落来,等那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方意识到自己所想是何等羞人,当下脑中一轰,捧着脸蛋往水面一荡,拍着双颊道:“霍木兰,你真不知害臊呀!”
第二天醒来,天色明媚,清风和畅,吹得竹簧内一朵朵淡黄光斑在双目前起起落落,左右晃动,颗颗都似星辰一般。
霍木兰似乎心情大好,微笑着走出屋门,便要寻沈未已一道去厨房弄早饭,却正见他行色匆匆地推开屋门,往楼下走去,忙出声一唤道:“你去哪儿?”
沈未已闻声回过头,但见穆南山不在左右,便大步走来,在霍木兰额头轻轻一吻,道:“我去唐门办事,等我回来。”
霍木兰一急,抓住他衣袖道:“我也要去!”
沈未已笑着拿开她的手,道:“唐门人现在最忌讳魔教小妖女和青城大小姐,你去了定会起事端。”微一叹息,揉着她额头的几缕刘海,道:“乖乖的,在家里等我。”
霍木兰胸中一暖,竟鬼使神差地应了声“好”,等沈未已笑着转身,彻底离去,方后知后觉地懊悔起来,一步两步跑下竹阶,扶着一棵翠竹张望道:“真是,走那么快干什么!”
脑袋一低,搬弄着手指,蹙眉道:“怎么说也是我家的大事,怎么搞得像你是冲锋大将军似的。”
念及此处,往日傲脾气登时一上,头一抬道:“我可不能全让你占了功劳!”当下红唇一挑,趁着这大好精神提气一跃,向竹林外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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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霍木兰飞出竹林,却始终找不到沈未已身影,无奈之下只得顾自走回城里,来到永安巷看望父母,并将后日夜晚突袭云家堡之事逐一上告。
霍青玄和江慕莲二人听后,自然喜不自胜,纷纷赞此计甚好,原以为是自家女儿囊中妙计,事后得知出谋划策的是沈未已,不由惊喜交集,笑看霍木兰道:“未已这孩子真是好!”
霍木兰呵呵一笑,搔首不言,霍青玄面露喜色,感激道:“等沈兄救出来后,我定要好生感谢他师徒二人的这份恩情!”
霍木兰奇道:“沈前辈对爹有恩?”
霍青玄微叹一声,道:“未已其实是我师父的孩子,当年沈梦生事,我害怕未已遭受牵连,所以暗中将他带走,托付给沈兄抚养。如今未已得沈兄养育成人,且又习得他一身医术,我自然是要替师父重重谢他一番!”
霍木兰听后若有所思,怔怔点头,江慕莲坐在一旁,一边摘菜一边笑道:“那要是这么说来,未已岂不是咱木兰的师叔了?”
霍木兰登时一震,白着脸道:“师叔……”
霍青玄哈哈大笑,拍腿道:“对,师叔师叔,正是师叔!”
霍木兰恼道:“我才不要他当我师叔!”说着竟站起来走到一边去,故作拨弄藤架下的瓜条。
江慕莲身为人母,自然懂她这少女心思,越看她这扭捏模样,心里边便越是开怀,眉开眼笑道:“你不要他做你师叔,那你要他做什么?”
霍木兰一愣,察觉到江慕莲话中之意,更是羞臊道:“我……我什么都不要!”
江慕莲笑着追问道:“真的什么都不要?”
霍木兰又羞又急,且严父霍青玄还坐在一边,哪敢坦白这少女心事,当下掉头转身道:“我不同你们说了!”双唇轻轻一咬,竟大步走出院外去,江慕莲忙喊道:“说好吃了饭再走,你上哪儿去?”
霍木兰边走边道:“我到外边走一会儿便回来!”一边说,一边竟加快脚步,走出巷口时,一颗突突跳动的心方稍微平静下来。
鉴于蜀外各派人士还留宿城中,霍木兰不敢在大街上走动,便只在胡同四处来回逛逛。
傍晚时分,城中百姓大部分已回家用饭,故而小街边上也没有几个人,霍木兰双手环胸,闲步而走,临近一条胡同口时,却忽见一道灰影从石墙上疾闪而过。
她心神一凛,抬头看去,却只瞥见那灰影快飞地往南边一闪,进而没入树影中不见痕迹。她大惑难解,不明这偏僻旧城为何会出现这等轻功高手,因顾及父母藏身在此处,当下不敢怠慢,嗖一声发足追去。
沿着蜿蜒墙头疾奔片刻,逐渐看到那人背影,定睛一瞅,竟看清那人是穆南山,霍木兰一时惊喜交集,加快步伐追上去道:“穆大哥!”
穆南山闻声一顿,身形竟似闪电般说停便停,吓得霍木兰一个趔趄险些掉下墙去。
穆南山情急之下将她扶住,瞅着她双眉一扬,道:“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竟不留在竹楼里同他共度春宵?”
霍木兰脸蛋一红,站稳身来道:“穆大哥胡说什么!”
穆南山看她这正经脸色,真个是忍俊不禁,便要再捉弄她几句,霍木兰已板着脸发话道:“穆大哥在这里做什么?”
穆南山皱眉道:“还能做什么,自然是给你家那狗……”悠悠一顿,笑嘻嘻道:“狼相公跑腿咯。”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
霍木兰自然知道他所言何人,一时之间更是恼火,但偏生又发作不得,遂忍着道:“穆大哥这是准备去云家堡一探虚实吧,碰巧那儿的路径我十分熟悉,不如陪你一道去看看?”
穆南山双手环胸,棕眸一眯道:“这样不好吧,若是给咱神医大人撞见我二人深夜相伴,岂不得将他醋死?”
霍木兰嘴角一抽,向山外暮色淡淡一看,复又看着他道:“穆大哥真会说笑,未已现在正在唐门和唐大小姐商议要事,怎会看到我二人去云家堡?”
穆南山脸色一变,笑着道:“原来这事,你们还联系了唐门。”
霍木兰眼睛一眨,淡淡道:“这一仗是要当着各门各派还我青城公道,唐门身为蜀中三派之一,怎能不登场?”微一虚眸瞅着穆南山,忽探近道:“说起来,穆大哥刚才所去之处倒不太像是云家堡,更像城外唐门呢。”
穆南山脸上笑容登时一僵,不想自己倜傥多年,如今竟给这极爱羞臊的丫头抽中软肋,胸中正是愤懑不爽,却见霍木兰越发眉飞色舞,轻轻一叉腰,道:“没事,唐门的路我也熟,穆大哥若不介意,大可尽情使唤。”
穆南山皮笑肉不笑,道:“木兰妹妹倒是个宝,对这蜀中一带哪哪都熟。”
霍木兰道:“小妹我身上优点不多,就是记性还算不错,”说着忽地顿住,蹙眉一想,喃喃道:“钥匙……”
穆南山狐疑道:“什么?”
霍木兰忽地一个激灵,拍手道:“我记得云臻的钥匙!那日他拿给我时,我亲眼看过亲手摸过,还在把玩了好一阵!绝对不会记错!”
穆南山眉头一皱,还是大惑不解:“所以?”
霍木兰神情倨傲地看着他道:“云臻这人何等狡猾,我们偷走他贴身所带的钥匙他怎会不知?若想神不知鬼不觉,便最好给他来一个狸猫换太子。”说着红唇一挑,道:“不知穆大哥可有兴趣陪我去铁匠铺走走,配一把足够以假乱真的钥匙呀?”
穆南山看着她这自得神情,失声一笑,道:“走吧。”
当下二人相继从墙头跳下来,朝巷口一家铁匠铺走去,霍木兰仗着有武功高深的穆南山陪在左右,这一路便不躲不藏,走得大摇大摆,且因心情大好,不时还转过头和他说笑几句。
穆南山起初不知她刚烈性格中竟还有这般活泼的一面,一愣之后,眉眼中又复那点点坏笑,挑着眉甩出三两句荤话来。
这厢洋洋自得中的霍木兰一听,登时面红耳热,恼羞地瞪他一眼,板着脸大步走开。
穆南山看后更是开怀大笑,冲着她背影喊道:“木兰妹妹,等着哥哥呀!”说完大步追去,却不见旁边一条巷口处,蓦地站住一白衫人,双眸中的淡淡笑意在瞬间消失无余。
63火烧云(五)
却说霍木兰和穆南山在铁匠铺弄来钥匙后;正说笑着一转身,便看到铺外冷面霜眉的沈未已。她本以为他此刻还在唐门;便是不在;也该是回到竹林才对;故而这厢一撞见;着实吃惊不少,正支支吾吾地要开口;忽听他道:“不是说让你在竹楼等我么?为何在这里?”
他声音竟忽然变得冰冷,面色亦是微微发青,连旁边的穆南山听后都不禁变色;替她答道:“木兰妹妹来陪我配钥匙……”
沈未已打断他道:“谁是你妹妹?”说着抿住双唇;分外不自在地大步走来,一把握住霍木兰手腕道:“跟我回去。”
霍木兰整个愣住;回头朝穆南山一看,竟见他摇着铁钥匙做了个鬼脸,好似在说:“看吧,有人吃醋了。”
霍木兰恼羞不已,硬生生被沈未已拉走好几步,才施力挣开他道:“你干什么?”
她这一用力,沈未已自然握得更紧,不自觉中便将她手腕掐得一片红,霍木兰更是生气,大声道:“沈未已,你放开我!”
沈未已听而不闻,大步流星地走进古巷里,把她往石墙上一按,皱眉道:“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好好在家等我?”
霍木兰实在不解他为何这般生气,一时之间,竟有些胆怯道:“是……”
沈未已又道:“那我是不是也说过,南山这人生性不羁,你不要和他走太近?”
霍木兰睁大双眸,瓮声道:“你说的是他爱捉弄女人,叫我莫要理会。”
沈未已气急地瞪着她道:“那你明知他如此,为何还要背着我来找他?!”
霍木兰这一惊着实不小,不想自己青白之举竟被他误解成如此不堪,登时怒道:“我哪有背着你来找他?我们分明是无意中碰到的!”
沈未已双唇一抿,蹙眉看着她道:“那就算你们是半途相遇,也该有所分寸,这一路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霍木兰脸色一变,厉声道:“沈未已,你这人未免太小气了!难怪穆大哥说你——”
“说我什么?!”沈未已冷声打断,面色明显更为阴骛。
霍木兰没想到他竟会因为这点小事怀疑自己,实在是胸中有火,便咬着下唇,掉头看向巷口处没有搭理他,沈未已看她这般,更是怒意难消,扳过她的脸来对着自己道:“说话!”
霍木兰忿忿不爽,瞪着他道:“我不说!跟你这种人有什么可说的?!”说着竟大力推开他,快步往巷外走去,沈未已在后一愣,皱眉道:“你去哪里?”
霍木兰脚步不断,置若罔闻,沈未已更是生气,迈开双腿追上去,正要探手擒她手腕,忽见她掉过头来,横眉怒目道:“你再敢拉我信不信我跟你翻脸?”
沈未已一愣,竟是真的不敢再去拉扯她,只自个气得脸色铁青,愤愤不平道:“有错的人是你,你竟还有理来跟我置气?!”
霍木兰蹙着眉头,掉回头去爱答不理,沈未已一时之间又是恼火又是委屈,眼看她这倔强神色,是绝对不会向自己低头认错,只好忍着一腔愤懑,闷声道:“你爹娘……叫我来找你。”
霍木兰还是一言不发,沈未已又道:“他们叫你回去吃饭。”
霍木兰怒容未散,边走边道:“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饭!”
沈未已恼道:“你!”忽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训她,霍木兰趁着功夫加快脚步,健步如飞地往城门走,当真没有再回院舍。
将近酉时,城边暮色已然模糊起来,道边山野绿柳一片婆娑,零星散落在山上的屋舍也影影绰绰,分不清那些灯火是摇曳在谁家窗户。霍木兰一路走回竹林,沈未已便一路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相隔不到一丈,却是什么话也没再说,各自都还在气头上,死要面子地等着另一方开口。
走到竹楼前时,夕阳已褪,山色昏暗,因楼中没有点灯,四下便更是灰黑一团。霍木兰扶着栏杆踏上竹阶,伸手推开屋门后,禁不住往回一望,却再看不见沈未已踪影。
她胸中一涩,咬着唇大步走进屋去,灯也不点,跑回自个卧房后,埋头便睡。
模模糊糊中,她忽然想起数月前第一次在雪山上睡着的情形,那一次,他们也是在镇中不欢而散,她一人独坐在茫茫飞雪中一边发脾气一边放声痛哭,脑中反反复复是他那一句充满鄙夷的“跟你这种人,说了也没用。”如今四月过去,她竟也理直气壮地回他一句“和你这种人有什么可说的。”想起来未免觉得好笑,但她却始终笑不出声,反是双眸中逐渐酸涩,头埋在被褥里呜呜大哭起来。
屋内哭声起伏,窗外风吹叶动,灰暗的天边缓缓吐出一两颗星辰,明月也渐有升上枝头的趋势。霍木兰尽情发泄,满脸全被眼泪弄得湿哒哒的,正抽噎中,忽听耳边有人低声道:“我不过去煮个饭,你哭什么。”
霍木兰心中一酸,猛地坐起身来,掩着一张花脸道:“沈未已!你竟然怀疑我和你最好的兄弟!”
沈未已端着添好热菜的饭碗站在床边,闻言垂下双眸,把饭碗放在旁边的木桌上,勉强道:“算我多心,你别哭。”
霍木兰抽抽噎噎,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心里还是一抽一抽地疼。她忽然开始不确定,在这个男人心中,她到底有没有一个可靠的位置,如果将来他们产生波折和误解,他会不会也像今天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对她大声斥责?而当她向他坦白真相后,他是不是直接就可以变脸,想也不想的为他师妹将她杀掉?
想起当初被他用摧心丹欺骗之事,霍木兰禁不住一阵心凉,哭得更加悲伤……
或许,面前这个能温暖她身心的男人,终究还是如她初见时那样,堪比大雪一般沉静美丽,也淡漠而无情。他至始至终没有变过,变的只是她对他的心。
沈未已看她抽泣之声非但不减,反倒越来越激烈,禁不住心头一揪,上前扶住她肩头道:“我都认错了……你怎么还哭?”
霍木兰屈起双膝,把脸埋在膝盖上道:“你走开,我不想看到你!”
沈未已眼带痛色地看着她,满腹激荡言辞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面对此刻悲伤痛哭的她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无力,这感觉好像他又回到雪山上的某一个夜晚,她哭着说她家门被灭,而他能给她的安慰,只是一声淡淡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霍木兰哭着哭着,身体逐渐疲惫,模模糊糊地抬起头来,却还是看到沈未已站在面前,因屋中没有灯火,他眉眼在淡淡月色下格外不清,让她辨不出是什么神色。
沈未已看着她道:“我想陪着你。”
霍木兰哭声一止,胸中蓦地百感交集,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往眼边一抹,瓮声道:“我饿了!”
沈未已提起白袖来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只是叹息着道:“我以前倒不知道,你是这么爱哭的。”
霍木兰闷声道:“你们男人想一辈子,也想不通我们为什么要哭。”
沈未已一愣,霍木兰推开他下床,走到木桌边坐下来,喃喃道:“你们以为我们哭是因为难过生气,却不知只是因为在意你。”
沈未已双唇一抿,忽然之间竟答不上话,他转身去把油灯点起来,屋中明亮后,方看到霍木兰哭得泛红的双眼,硬如铁石的心禁不住振起一阵抽疼。
或许,他真的错怪了她。
这个夜晚,穆南山没有回来,霍木兰和沈未已也没有太多的交流,各自吃完饭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里休息。
第二天醒来,天色并不似往常那般好,东边斜来的熹微之光大部分还掩在云团后,使的竹林内昏昏暗暗的,四处婆娑不清。霍木兰推开屋门,还以为辰时不到,等听到厨房里忙碌的窸窣声时,才知道时候已不早。
她走下竹阶来,轻轻地探近厨房,透过那扇半开的竹门一望,正看到在火炉前一边弄火一边熬粥的沈未已。
沈未已听到声响,便也抬头来看她,二人双目隔着杳杳雾气交接在一起,一刻后,又各自默契地移开,霍木兰心中一涩,在门前杵了一阵,还是低着头抱臂走了出去。
林内还是灰扑扑的,小鸟飞得很低,不乏几只落在竹阶、栏杆上面,唧唧喳喳地叫得格外动听,霍木兰忽然站定脚步,似不想走上楼惊扰了这些可爱的鸟,呆呆站了一阵后,忽听身后屋门一响,沈未已端着热粥走来,道:“以往在雪山上,倒是少见这些山鸟。”
霍木兰睫毛一颤,继而道:“是么,我倒是经常看到。”
沈未已低声道:“哪有。”
霍木兰道:“怎么没有?那时我受伤了,每天只能躺在床上,无聊时便看着窗外的梅树发呆。那里从早到晚都停满了鸟儿,每次你一经过,鸟儿便三三两两地飞起来,等你走进厨房里,或者离开小院,才又陆陆续续地落回枝头去。”
她说完,眼眶竟也微微变湿了,沈未已亦是心中一震,想起二人在雪山上相伴的日子,便是再硬的心肠也不禁软了下来,从后轻轻握住她肩头道:“木兰,对不起。”
霍木兰深吸一口气,蹙着眉看向别处,沈未已从后试探着单手抱住她,坚定道:“我以后……再不让你为我哭了。”
霍木兰鼻子一酸,低头把眼边的泪珠擦掉,瓮声道:“那……那要是旁人害我哭呢?”
沈未已道:“那我岂会饶他?”
霍木兰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夺眶而出,转过身来用力抱住他,却听得沈未已“唉”地一声,右手高高举起那碗粥来,暖暖一笑道:“轻些,别害我把粥弄洒了。”
霍木兰埋在他胸膛上,又酸又甜的眼泪簌簌地染在他衣襟里,沈未已无可奈何地一笑,略泛胡渣的尖下巴蹭着她头发道:“都说不再让你哭,你却还哭,可是故意要气我么?”
霍木兰抱着他,恨恨道:“对,就是气你,真恨不得气死你好了!”
自这一早后,两人产生的间隙总算复原,虽说不似前几日那般如胶似漆,但也没有再负气吵嘴,趁这功夫,霍木兰问了下沈未已造访唐门之事,得知唐采竹答应明日夜里带人来援助,且会替她偷袭云府地牢。
说及此处,沈未已忽地想起一事,补充道:“唐兄被送入地牢之事,并不是唐门的决断,而是云旭强制要求的。”
霍木兰脸色一变,想到那日云旭羞辱唐翎的情形,暗里气得咬牙,沈未已便也没再继续,而是和她继续商议明晚的行动计划。
时日飞转,三日之期竟在眨眼间临近,这天一大早,穆南山便偷偷地溜回竹楼,往并肩坐在竹阶上的二人一看,嘿笑道:“没吵架?还是和好了?”
霍木兰原本一脸笑容登时消散,别过头去不理他,弄得穆南山好生尴尬,委屈地朝沈未已一瞅,道:“兄弟,帮忙说两句好话。”
沈未已额面青筋一暴,瞪着他道:“钥匙拿来,人,有多远走多远。”
穆南山不满道:“没记错的话,这块地儿是我家吧?”
沈未已含糊“唔”一声,道:“你家不是在关外夺天宫么?”
穆南山双眸一虚,环胸道:“你兄弟我家财万贯,笔下房产遍布中原,不行?”
沈未已淡淡一笑,“可惜到哪儿都是独守空房。”说着将霍木兰往怀里一搂。
穆南山这回果真气得磨牙,青着脸把钥匙从怀里揣出来,朝沈未已一丢,道:“给我记着!”
沈未已嘴角笑意不减,接过钥匙来往衣襟里一放,淡声道:“穆兄此番恩德,我定好好记着。”
钥匙到手后,一切问题便游刃而解,趁着天色未暗,沈未已带着霍木兰走到林边镇里,从驿站处租来一匹骏马,一路且说且笑地奔往云府后山。
夕阳西下,天边正是红云密布,青山古道之上,二人共乘一骑匆匆远去,红白交缠的背影好似要消失在天角,就此步入天荒地老的尽头去。
来到树林,天色已开始发黑,周遭古树参天,葱葱郁郁,二人拐过几条曲径,将近地牢上方时,忽见树叶繁茂后站着一排人影,且个个是漆黑夜行衣装扮。
霍木兰看后不由奇怪,正要发问,那边当首一人已走了过来,清寒双眸中露出淡淡一笑,对着沈未已道:“全部准备好了,天一黑后,便可行动。”
霍木兰一听这人声音,登时会意过来,怔怔道:“唐……唐姑娘?”她以往不知唐采竹和穆南山之事,故而觉得她这个人有些故作清高,颇为不喜,这厢明晓真相后,方生一点相惜之意。
唐采竹今夜一身夜行衣装扮,只露出一双杏眸,若非说话,还真的难以辨识,听得霍木兰所言,便笑着看过来,道:“上次姑娘为救翎儿冒险闯入地牢,还来不及言谢,这厢谢过了。”
霍木兰报以一笑,对其好感更增几分,说道:“也多谢唐大小姐愿意相信我霍家清白,施手相助。”
唐采竹歉仄道:“令尊大人耿介忠厚,理非险恶之人,我之前误信奸言,带人贸然杀入青城,实在抱歉。”
说起此事,霍木兰脸上笑容不由又一僵,沈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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