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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恋]沧海别-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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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瑟瑟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心里边酸酸的,低下头去“噢”了一声,片刻又抓一抓头,抬起脸来,笑道:“快出来吃饭啦。”

    唐翎“嗯”一声,抬腿迈出门槛,便在这时,忽闻得一股淡淡粥香,斜目一看,只见一道白影默默地从身边飘然而过。

    唐翎和萧瑟瑟均是一呆,怔忪中,那影子已悄然遁入屋内,白袖一甩,嘭地关上了屋门。

    作者有话要说:瑟瑟这只吃货被一只还没到嘴的红烧猪蹄拿下了——

    关于木兰和沈未已的矛盾误会,我准备慢慢解除,所以这一章先从侧面写起,下一章是二人正面交谈。

    想来大家也想象到木兰刚醒来时的暴躁了,大仙暴帅的脸……_…|||

37日东升(三)

    将近正午;窗外风雪并未消停,四处还是一片凄厉之声,天色全然灰黑黯淡;使屋内更显阴霾。

    沈未已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走到床边,一眼便看到床上假寐的霍木兰,他知道她是醒着的,但还是放轻脚步,不出声响地走到床边;低声道:“先起来吃些东西吧。”

    霍木兰闭着双眼,没有说话;好像真的睡着一般;然那一双睫毛又在微微颤动着,紧抿的唇线亦是十分不自然。

    沈未已看在眼中,忽觉胸口泛起一阵淡淡酸楚,连声音变得有些干涩起来,“我给你熬了你爱喝的粥,你先吃一点,有什么不满,吃饱再发作也不迟。”

    屋中一片寂然,氛围仿佛要凝固成冰,霍木兰还是没有说话,沈未已双唇一抿,便要试图再劝她,忽听她冷声开口,道:“你送来的东西,我可不敢吃。”

    她说这话时,还是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直让沈未已的心狠狠一沉,像被什么钝器重击一般。他见无论自己如何温言相劝,霍木兰始终不为所动,遂只好走上前来,伸手扶她起身,准备喂她喝粥。

    霍木兰被他一碰,登时反抗起来,推开他道:“你滚开!”

    沈未已忙将手中的碗举到一边,避免又被霍木兰撞在地上,他用力呼吸,伸手按住她双肩,叹息般道:“你能不能别这么激动?”

    霍木兰听得此言,赫然睁大双眼道:“我激动?”冷冷一笑,看着沈未已,沈未已为这眼神一震,局促道:“我是怕你发病……”

    霍木兰森然道:“我发不发病,与你何干?!”

    沈未已脸色唰地一白,更显他脸上的几道划痕鲜明突兀,整个人如一座被划破的石像般,呆在原处纹丝不动。

    霍木兰趁此挣开他的束缚,沈未已一个激灵,忙夹紧她双肩,将她揽到胸膛前来,因臂长劲大,故单单一只手便将她困得牢牢的,任她怎么挣扎皆无济于事。

    霍木兰挣脱不开,只好转头去咬他手臂,但沈未已还是一动不动,便连眉头也不曾一蹙,直到白衫上透出一点又一点血迹,霍木兰齿贝上的力劲越来越松,才哑声开口,道:“现在,可以吃饭了么?”

    他的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沙哑中带着淡淡温情,好听到可以融化身周这片茫茫雪海。霍木兰胸中一酸,气急败坏地松开口,倒进他温暖的怀里。她忽然觉得此刻的自己没骨气到极致,懦弱得像一只任人欺凌践踏的小猫,就算是曾经面对云旭的背叛时,她也从未有过这样的不安和酸楚,那时,她只是愤怒,只是怨恨,只是满满的不甘。而现在,面对眼前这个所谓“萍水相逢”的男人,她更多的却是痛心,却是失望,却是那一点点连她自己也不愿承认的期盼。

    期盼他亲口对她解释那一切,期盼他说那或许只是一场误解。

    隐忍多时的泪便这样簌簌滴落下来,垂着头,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霍木兰深深呼吸,双眼一圈红过一圈红,抵着他伟岸的胸膛,似控诉般道:“沈未已,我和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你这般处心积虑的害我?”

    她将头埋在他怀里,故而沈未已看不清她的表情,他只能听到她声音中淡淡的颤抖,心头一揪,缓缓放轻了抓住她的力道,温言道:“你把粥喝了,我便告诉你。”

    霍木兰身形明显一颤,霎时觉得自己真是可笑至极,竟然会奢望他主动向自己解释,她苦笑一声,抬起头来,夺过沈未已手中的饭碗,仰着头咕噜咕噜地咽下腹中去。

    沈未已为她这突然的举动一震,他看着霍木兰嘴边流下来的汩汩粥汁,看着她眼角闪烁的朵朵泪水,胸中蓦地泛起一阵疼痛。这种痛好似涛涛内力打在棉絮上,没有声音,没有变化,但在一切风平浪静背后,又藏有着极大的创伤,足以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黑夜爆发出来,使这一团棉絮顷刻间灰飞烟灭。

    他瞬时心中一窒,用力吸一口气,方恢复镇定,道:“我有想过,将另一颗药拿给你。”

    霍木兰将手中的碗往地上一扔,失声冷笑,“怎么?”抬起头来,对上沈未已双眼,眼眶通红道:“怕一颗药毒不死我,非得要两颗么?”

    瓷碗在橱柜边上碎成几片,形同某个雪夜中,彼此残破得不堪入目的心。沈未已惯来冷冽的双眸中第一次出现不安的情绪,他看着霍木兰森然的脸色,泛红的双眸,心中狠狠一紧,仿佛是听到什么东西正在咫尺间裂开,而他,又偏生没有余力挽回。

    霍木兰双目中的怒火在这沉默中闪烁起来,转为一种爱恨交织的忐忑,“你说话!”

    沈未已看着她,忽地抿住双唇,在沉默中抬起雪白的衣袖,拭去她嘴边残留的粥渍。

    还是和初见时一样的动作,还是那一种蛊惑人心的温柔,霍木兰身形一僵,怔然看着他,半晌无话。

    那时的她亦是大病初醒,在这间屋中掀翻他送来的药,溅脏他一身雪白的衣衫,纵然知道他心中有怒,她也照旧嚣张跋扈,傲慢无礼。

    而如今不过短短两月,她却在这同样的动作下变得惶然不安,变得心如鹿撞,变得像一只随时都可以沦陷在圈套中的猎物,只要拼尽全身理智才能逃避他温柔的魔爪。

    “我不用你假惺惺!”霍木兰偏头闪开他的动作,大声道。

    沈未已一震,右手颓然垂落下来,半晌方叹息一声,道:“那一颗……是保心丹。”

    霍木兰闻声一怔,“什么?”

    沈未已看着她,许久方道:“你还记得我师妹么?”

    霍木兰呆住,只见沈未已明澈的瞳眸中浮起一层雾色,低声道:“她死在冷月刀法之下。”

    霍木兰原本冷厉的脸色立时一散,睁大双眼道:“你……怀疑是我?”

    沈未已低头道:“对。”

    霍木兰双眉紧蹙,惶然道:“你师妹是谁?”

    沈未已道:“白露,沈白露。”

    霍木兰闻声大骇,颓然靠在床上,睁大的双目中一片浓雾。她用力呼吸,平复脑中纷纷思绪,忽听得沈未已道:“那一天你说要走,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所以只好让老天替我做决定。不管白露她是不是你所杀,蜀中江门人,总和你脱不了干系。一颗催心,一颗保心,我不知该如何取舍,所以只好都给你。可你,却偏偏将对的那一颗留了下来。”

    霍木兰一震,只觉心头突突乱跳,越发不安,一阵一阵凉意从背脊飕飕袭来,让她惶然难语。

    沈未已续道:“那天我拿着保心丸去追你,你却对我说,愿意将一条命留在我这儿。我承认,那时我动过私心,我想你回来,哪怕是带着对我的恨。”

    霍木兰闻言一愣,霎时之间,不知是悲是喜,她看着沈未已逆在日影后模糊的眉眼,惶遽道:“那你……就不怕我回不来么?”

    “怕。”沈未已毫不犹豫,双目中亦没有一点波澜,“所以我拜托穆南山查探此事,知道白露并非你所伤后,我很不安,也很愧疚。我托他将另一颗药丸带给你,但他不肯,只答应我保你无恙。”

    霍木兰原本忿然的一腔怒意逐渐殆尽,转化为森森不安,她抓紧床单,深吸一口气,重复道:“穆南山?”双眉一敛,回想起当日树林中突然杀出来、冒死救下霍青玄和她的那名仗剑男子,低声道:“难道是他……”

    沈未已见她面露迷惘之色,便解释道:“他年纪和我一般大,腰悬酒壶,背负长剑,是魔教剑皇,对付云家人绰绰有余。”

    霍木兰双手逐渐收紧,屈起双膝,细细回想当日之事。那天她和霍青玄险些丧命在沈梦手下,千钧一发之际,林外忽然杀来一名仗剑男子。沈梦一见此人,当下抓住霍青玄作势逃走,那人为救霍青玄,只得让心疾初发的霍木兰暂留原处,自己追沈梦而去……念及此,霍木兰一阵骇异,想起沈梦当日所言所行,凛然道:“那沈梦又是你什么人?”

    沈未已全身一震,似未料到霍木兰会突然问起沈梦来,霍木兰森然道:“她的姓氏和你一样,所使的武功也和你一样,别和我说你不认得她!”

    沈未已脸色难看,缓缓闭上双眼,低声道:“她是我母亲。”

    霍木兰面色一变,虽然早已猜中几分,但此刻听沈未已亲口承认,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正思绪纷飞中,又听沈未已续道:“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

    霍木兰不明其意,急切道:“你说清楚!”

    沈未已眉头紧蹙,低头看着床帐一角,缓缓道:“我从小住在玉龙山上,和师父师妹二人相依为命,没有见过自己父母,也不知道他们是谁。直到十岁那年除夕夜,师父从山外匆匆回来,一个人在屋中大醉一场,我才隐约得知爹娘的往事。”

    他抿紧唇,试图让脸上那些哀切神色消失,尽量放沉声音,道:“那天师父所言并不多,我只知道我爹是被我娘害死的,而我生长在此的原因,就是为了避开我娘。他说……我娘要害我。”

    霍木兰一震,想起那日沈梦在林中的激烈的言辞,不敢置信道:“她……她是你娘,为何要害你?”

    沈未已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双眸中亦只是清清淡淡的,仿佛是在讲述一个道听途说的故事。

    “你知道沧海岛么?”他安静地道。

    霍木兰微一蹙眉,道:“知道。”

    沈未已淡淡道:“沧海岛的地图,就在九鬼、七绝和乾坤三本秘籍里。这是后来师父告诉我的,他说地图是沈梦的目的,而乾坤秘籍在我这里。”

    霍木兰幡然醒悟,肃然道:“那这么说来,凌世远是你父亲?”

    “对。”沈未已看了看她,随后又转开目光,道,“师父将这件事告诉我后,开始让我修炼乾坤秘籍上的武功,练成之后,烧毁秘籍。他说我父亲临终前留下两句话,第一句是‘不问恩仇’,第二句是‘让沧海岛消失于江湖’,所以我不能报仇,也不能让秘籍落入他人之手。长大后,我的容貌和沈梦越来越像,师父便开始禁止我离开玉龙山,就算外人来求医,也尽量不让我露面。不过后来他老人家去世了……我便不得不以采药救人为生。”

    沈未已淡淡说完,眸中微微颤动的波纹亦缓缓恢复一片沉寂,好像这一段过往早已成他心里边的一潭死水,所谓父母,所谓恩怨,都和他毫无关联。

    然霍木兰脑中却是一阵又一阵的轰鸣,她万万没想到,此次蜀中变动竟会和远在千里外的沈未已有这么大的关联,而两年前他那位师妹之死,又和自己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一会儿,才定下神来,道:“那你师父三年前仙逝,又是怎么回事?”

    沈未已道:“他死时并不在山中,而是应云臻所邀,前往蜀中行医救人。谁知这一去,便是杳无音讯,直到一年后,白露将他的死讯带回来,我才得知师父他早已不在人世。”

    霍木兰忐忑道:“那你师妹……当年是不是去过云家堡?”

    沈未已抿住双唇,半晌才道:“我不知道。她临死前,我问过是谁伤害她性命,但她……没来得及说。”

    霍木兰茫然无措,低声道:“怎么……会这样……”声音中竟然带着一点哭腔。

    沈未已微一蹙眉,在她身边坐下来,道:“怎么了?”

    霍木兰霎时一震,抬头一见沈未已近在咫尺的脸,更是吓得面色如土,往后一躲道:“你别过来!”

    沈未已见她一脸畏惧神色,害怕她又要心疾发作,忙握住她颤抖的手,道:“木兰,你冷静一会儿。”

    霍木兰还是簌簌发抖,不敢抬头看沈未已的脸色,只茫然摇头,喃喃自语,片刻后忽地呼吸一窒,闭上双眼昏倒过去。

    沈未已将她接进怀中,大骇道:“木兰!”

    这时只听屋门“嘭”一声被撞开,沈未已偏头一看,竟是唐翎面色森然,大步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啦,祝大家儿童节快乐,永远童心不老~

    唐爷又要霸气侧漏了,不过这次的对手绝非连冲动那么好搞,亲们来个鼓励呗~

38日东升(四)

    沈未已微一蹙眉;抱着霍木兰的力道不自觉微微收紧,更显二人相依相偎,姿态亲昵。唐翎看在眼中;自然分外不悦,大步流星走到他面前来,双眸淡淡一垂,道:“松开。”

    沈未已恢复泰然自若之态,默不作声扶着霍木兰在床上躺下;探手往她腕上一搭,唐翎见他如若未闻;只觉其人甚为倨傲;当下脸色一变,放冷声音道:“我让你松开她!”

    沈未已眉目不动,只指腹在霍木兰腕上缓缓一掠,待确认其是精神受激,故而晕厥后,方心中一松,道:“她没事,只需静养。”言罢,将霍木兰的手放进被褥里,站起身来,淡淡道:“屋外有酒,若有兴致,不妨过来小酌一杯。”

    唐翎一愣,往床上安然入睡的霍木兰看了一眼,知沈未已是借口外出品酒,避免在屋内争执影响霍木兰熟睡,心头闷火便也降下些许,举步跟来。

    走出内屋,但闻厅中还有饭菜飘香,萧瑟瑟坐在凳上埋头吃饭,唐翎从后看来,只得见她嘴边的一双竹筷唰唰跳动,两鬓边的碎发一抖一抖,显是一副怄气之态。

    适才沈未已趁机进屋后,他便一直站在门外观察屋中动静,故而并未碰桌上饭菜分毫。萧瑟瑟怕他体力不支,遂急言相劝,谁知最后竟被唐翎冷声一斥,道其多嘴多舌,爱管闲事。

    萧瑟瑟好心相劝,反被他这般指责,自然心头有气,鼓起嘴巴“呸”一声后,便一股脑儿往凳上一坐,一手拾筷一手捧碗,大有一番风卷残云之势。

    唐翎心系屋中动静,故并未对萧瑟瑟此举并未萦怀,直到现在方意识到自己适才言辞过激,有伤她自尊,这厢正欲道歉,忽见萧瑟瑟扒饭的动作一顿,用竹筷插着一颗圆鼓鼓的肉丸掉过头来,瓮声瓮气道:“这个肉丸还不错,就剩一个啦。”

    唐翎一愣,只见萧瑟瑟嘴边全是汤渍,一双杏眸水汪汪的,略带一点点红,好似适才哭过一般,再看竹筷上那颗圆滚滚的肉丸,便似她这张小脸蛋,汤渍粼粼,色泽红润,微微有种让人食指大动之欲。

    唐翎微一蹙眉,只见萧瑟瑟从木凳上跳下来,将插着肉丸的那根竹筷举到自己面前,眨巴双眸,道:“爱吃不吃!”

    她脸蛋上还沾着饭粒,比先前更为邋遢,加之现在这副气鼓鼓的模样,便更显滑稽可笑,然唐翎却一点笑不起来,只微一俯身,将肉丸咬进嘴里,淡道:“谢了。”

    萧瑟瑟嘴角一抽,似想笑但又不愿笑出来,遂用力板住脸道:“哼,算你识相!”

    言罢,转身便要坐回桌边去,忽听唐翎在后道:“等会儿。”

    萧瑟瑟嗔道:“干什么?”回过头去,正逢一物扑到面前来,忙伸手接住,低头一看,那物竟是一块沁凉的碧色锦帕。

    唐翎似不屑道:“把脸擦干净,再洗干净还我。”

    萧瑟瑟一呆,抓住锦帕的手不自觉收紧,红着脸道:“噢。”倩影一晃,偷偷将锦帕往怀里一揣,屁颠屁颠地跑回饭桌前坐下,又捧起碗来欲大吃一番。

    沈未已提上火炉和酒具,领着唐翎走到自己卧室来,此间屋舍比霍木兰休憩之处更为简陋,除开一张对着东窗的床榻外,便只有一方木质酒案,前后两块深色蒲团,布皮微微裂开,露出其中干燥的蒲草,显是使用多年之物。

    沈未已举步走到内里,淡道:“陋室一间,还望阁下莫嫌。”

    唐翎反手合上屋门,淡看沈未已一眼,并不同他官话寒暄,只迈步走来,径直道:“你方才在屋中所言,我全听到了。”

    沈未已听后竟未惊慌,只微微一笑,道:“想不到堂堂唐门四少,竟喜这隔墙之举。”一面说,一面撩袍在案边坐下,整顿火炉酒具。

    唐翎双眉一皱,戒备道:“你怎知我是何人?”

    沈未已淡淡道:“你和她眉眼很像。”双眉微微一抬,但见唐翎蹙眉更甚,便解释道:“令姐,唐采竹。”

    唐翎略一愣,他六年前便离开蜀中,故而对唐采竹时常来雪山之事并不知晓,至于她身边那位五岁大的带病女童,便更是所知甚阙,只听门中仆人无意提及,称其是唐采竹在野外捡来的孤女,因悯其身世,故而留在左右。

    念及此,唐翎已对沈未已和唐采竹的交情猜出几分,想来是唐采竹为给桐儿求药,故而前往此处和他相识。

    沈未已将酒壶架在炉上,神色清冷,淡声道:“还有什么想问的,一齐问吧,我定知无不言。”

    唐翎听他话中之意,是欲与自己坦诚相见,一时疑信参半,不知其意欲何为。心念一动,暗道弄清此人和霍木兰关系最为关键,便屈膝而坐,看着他道:“木兰和你是什么关系?”

    沈未已指尖微微一颤,一只杯盏险些坠下来,他双眉一敛,稳住杯盏,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和霍木兰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关联。两人至此所有的羁绊,也不过是源于当初在山崖下的施手一救,彼此最近的距离,只不过是那夜月下的一杯共饮……

    他将手中杯盏放在案上,低下双睫,道:“萍水相逢。”

    唐翎将信将疑,又道:“那你和魔教又有何关联?”

    沈未已抬起双眸,对上唐翎探究的目光,继而又缓缓垂下,道:“并无关联。”

    唐翎蹙眉道:“那穆南山……”

    沈未已打断他道:“朋友而已。”

    唐翎见他面色淡然,并不似说谎之态,心中戒备之意消散几分,想来他身负神医之名,得沈玊倾囊传授,虽和罗刹门现任夫人沈梦有所牵连,但还不至于同其狼狈为奸,设计陷害蜀中一事。

    念及此,唐翎对眼前人反感之意稍微减退,只就事论事,道:“木兰何时能走?”

    “走?”沈未已双眉微微一蹙,似未料到唐翎回突出此问,略一思忖,方道,“她患有心疾,你不知么?”

    唐翎一愣,道:“我自然知道。”

    霍木兰自幼患有心疾之事,在蜀中名门之后中,早已人尽皆知,只因众人知她生性好强,故而心照不宣而已。

    案旁炉中火星雀跃,弄来磁磁响声,沈未已探手拿开壶盖,但觉烈酒微温,正适合午间品味,便取下酒壶来,斟满两盏酒,听得唐翎在旁续道:“既然摧心丹一事只是个误会,木兰也已清醒过来,我们自然没有在此逗留之理。”微一偏头,看着窗外暴雪,道:“等雪停后,我们便走。”

    沈未已神色微变,将酒壶放在案上,淡道:“木兰不能走。”

    唐翎双眉一敛,暗道不计较他暗中残害木兰之事,已是忍耐极限,未料其泰然之外,竟还敢得寸进尺,立时冷下脸来,道:“木兰走或不走,似乎还轮不到你来定夺。”

    沈未已眉目不动,只将斟好的一杯酒递到唐翎面前,淡声道:“我再说一遍,木兰她,患有心疾。”

    唐翎闻声一凛,似乎察觉沈未已话外有意,肃然道:“你什么意思?”

    沈未已双眸一抬,看着唐翎眼中不安神色,本欲将霍木兰命不久矣之事道来,然见他冷然神色后,倏然如鲠在喉,仿佛有一种涩意堵在胸口中,一面提醒他霍木兰性命将绝,一面提醒他面前这个男人和霍木兰有着交谊匪浅的关系,让他忽然遁入一滩漩涡里,张皇无力。

    他心中一凛,不明自己为何会忽然衍生出这样的情绪来,握在酒壶上的力道不自觉重上几分。

    因这深山大雪之故,他自幼生性冷淡,向来少有喜怒,近三十年中,也不过为白露之死肝肠寸断过一回。邂逅霍木兰,就好似意料之中的一份意外,本该是诊金与救命的一场交易,却被命运演变成一出各怀歉仄的戏码。

    至少此时,他是欠她的。

    唐翎看着沈未已变幻的神色,霎时突感不安,冷声道:“难道说木兰心疾有所恶化?”

    那夜在树林中,摧心丹被他所毁,故而霍木兰应该并无大碍才对,然此刻见沈未已森然面色,实在让人忧心难平。

    沈未已抿住双唇,道:“没有。”眉尖一蹙,稳住心头纷纷思绪,提醒道:“酒快凉了,趁热喝吧。”

    唐翎双目微虚,紧紧盯着沈未已,似在探究沈未已欲言又止背后藏着何等秘密,然这一切,全被沈未已淡漠的神色掩埋,恁凭他如何细看,也分辨不出个究竟。

    他心头微觉挫败,举起案上杯盏一饮而尽,起身道:“总之,我会带木兰一起走。”

    沈未已微一愣,怔忪中,唐翎已把杯盏往案上一放,“劣酒一杯,不过手艺不错。”言罢红唇一挑,转身便往屋外走,忽听得屋门被人嘭一声撞开,萧瑟瑟满嘴饭粒,睁大双眼道:“木兰姐姐她……”

    沈未已霍然起身,急切道:“她怎么了?”

    唐翎亦是全身一震,未待萧瑟瑟再答,人影已斜斜一闪,眨眼间冲出屋外。

    ******

    霍木兰做了个梦,梦中,她置身在一片浓雾里,全然分辨不出身在何处,举目所及,只有大雾茫茫。她心中一揪,拨开雾团往前走,忽听耳边有铮铮兵刃声传来,其中参杂两个少女呵斥声,似正斗得水火不容。

    她闻此一震,忽听其中一少女道:“就凭你这本事,也配来和我争夺云旭么?不自量力!”言罢便是簌簌风声,好似那人飞身掠起,振起兵刃往另一名少女扑去。

    霍木兰心头一凛,站在原地,低声道:“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这时又是一声少女娇咤传来,好似被先前那人攻入险境,摔倒在地,霍木兰莫名一惊,拔腿便朝那声音跑去,然这四处浓雾团团,遮掩双目,本便不好辨认路途,而那斗声又忽近忽远,忽左忽右,使得霍木兰更发生急,只好提气一跃,运气轻功来。

    飞奔少时,那两名少女声音已近在咫尺,霍木兰心中一喜,双掌往外一荡,推开层层迷雾,便要冲进去一探究竟,却忽见身周浓雾变为一片茂密树林。她心头一凛,只见参天古树上缀满一条有一条彩绸,一女人邪魅笑声响彻四壁,让人毛发竖起。

    她心头大震,对那女人笑声喊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兀自大笑,对霍木兰所问置之不理,霍木兰下意识握住腰间刀鞘,便要再将这人喊出来,忽见葱绿树林霎时变为一片腥红,数十道阴寒的劲风网罗天地,从四面八方嗖嗖射来。

    霍木兰大吃一惊,忙伏地一滚,但觉这数道劲风从身周屡屡擦过,森寒如铁剑一般。

    她心中忐忑,便要拔刀起身迎敌,这时忽听一人大喊道:“木兰,快走!”

    霍木兰闻声一震,辨认出这时父亲霍青玄之声,当下大惊道:“爹!”手忙脚乱爬起身来,抬头一看,只见一血红之物从面前嗖一声荡过,定睛细看,霎时大惊失色,只见那物竟是满身是血的霍青玄,此刻正被一条白绫缚住双手,悬于树梢之上。

    霍木兰脸色大变,睁大双眼飞身朝霍青玄掠去,欲挥刀斩断白绫,孰料这时一道阴风暗里斜来,不偏不倚,正贯入她胸口内关穴上。

    霍木兰惊呼一声,猝然坠下地来,霎时只觉一道气流在胸中横冲直撞,或冷如冰封,或炽似火烫,使得她遁入冰火两重天中,痛不欲生,连连嚎叫,蜷缩在林内滚来滚去。

    天旋地转中,只听四周笑声盘旋回荡,一女人厉声问道:“快说,他究竟在哪里?!”

    话声甫毕,便是霍青玄一声又一声竭力嘶吼,似被那女人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霍木兰心急如焚,痛声大叫道:“爹!爹……”

    但只闻猖獗笑声在耳边轰轰鸣响,一阵紧随一阵,直将霍青玄那凄厉之声掩藏下去,吞没这片腥红的树林……

    霍木兰大叫一声,费力睁开双眼,忽觉身子一轻,竟是被人抱进怀里。她大口喘息,似还未从梦里那剧痛中抽回神来,迷迷糊糊抬头一看,竟见沈未已清冽的双眸中闪烁着不安之意,半似担心,半似探究,直让她余悸未平的心又是一震,张皇地推开他道:“你走开!”

    沈未已未料霍木兰忽然如此,一时竟被她生生推开,面上担忧之色更切,唐翎趁此迎上前来,将簌簌发抖的霍木兰拉进怀中,道:“木兰,你冷静一会儿。”

    霍木兰适才被梦魇缠身,实是惊惶交错,此刻脑中还反反复复是那一片浓雾,一片血腥,这厢见得熟悉之人伴在左右,立时胸口一酸,扑进他怀里,像坠崖是抓住的一棵稻草般,死死抱住他不放。

    屋中各人见此,均是微微变色,便连萧瑟瑟脸上也有分局促之意,旁边的沈未已更是神采微暗,不自觉抿紧双唇。

    他看着霍木兰茫然无措的模样,心中一疼,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探出,仿佛想要抚平她心里的惶遽,然同她目光交接后,又忽地全身一震,探出的手默不作声收回来。

    他竟然从霍木兰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惶恐,一种强烈的抗拒。

    唐翎收紧双臂,尽量抱住霍木兰发冷的身体,转头对守候在旁的沈未已道:“她到底为何如此?”

    沈未已亦是心怀疑窦,按理说,霍木兰此次发病,不该这般严重,一昏便是一天一夜。且他之前给她诊过脉,并未发现其体内有气息紊乱或内伤旧发之兆,想来,还是因为催心丸一事精神受挫,这才屡屡遭梦魇缠身。

    念及此,沈未已胸中一窒,低声道:“兴许是梦魇。”

    唐翎脸上现出怒色,显是迁怒于他,沈未已自知其意,但见霍木兰此刻不让自己近身,解释一类,全然徒劳,便道:“我去给她熬碗安神汤。”

    唐翎双眉一敛,看着沈未已离开屋内,这才缓缓收聂心神,对旁边的萧瑟瑟道:“你也出去吧。”

    萧瑟瑟一愣,含糊道:“我……”

    唐翎微一闭眼,低声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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