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虐恋]沧海别-第1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旭日东升;山外破晓如火,燃烧在一片皑皑雪地之上,仿佛是一朵一朵常开不败的扶桑花缀满天幕。

    沈未已肩背竹篓;从一片雪松后徐徐走来,或金或红的光线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然那明澈的双眸中带着淡淡的惘然和忧伤。他一步一步走着,并未理会身周之景,直到临近山脚小镇;看到镇口赶集而来的村民后,才恍恍惚惚地停下脚步;站在一棵松柏下。

    他竹篓中并没有要来贩卖的草药;怀中也并未带着采办所用的银两,他只是习惯性地走到这里,看着镇外那条蜿蜒的山路,绵延向一个他未知的远方……

    他还记得霍木兰离开的那个夜晚,天边悬着一轮幽冷的明月,她站在月下,一点一点地回过头来,对他微笑,说愿意将性命留在他手中,愿意再回到他这里。

    那时,他的心有一瞬间砰然而动过,即便知道眼前那人很可能是害死白露的凶手,他也还是想追上前去,夺回她带走的药丸,坦白对她所有的猜忌。然而就在她身后的那片松林中,有他和白露十多年来相伴的身影,有那年白露重伤而归的血迹,有太多他无力负荷的痛楚,太多他难以释怀的遗憾,甚至还有太多他不能全盘掌控的情感……

    山风吹林,松头雪片簌簌坠落,纵然已是四月暮春,这孤山中仍然是这样一片苍茫之景。大雪和岁月一样,永远没有尽头,只在安静和风暴中来回变化,不知厌倦,不会消停。

    山外云层逐渐浓厚起来,吞没玉龙山上碧蓝的天空,再过数日,山中恐怕又会袭来一场暴雪,又将这片天地改造成另一番模样。沈未已疲惫地垂下双眸,转身离开,走上那一条足迹未褪的雪径,沿着自己留下的痕迹,一路默然返回。

    ******

    如此,又不知是几个日夜,山上始终大雪封天,举目所及,全然是一片苍茫。朔风在耳边发出凄厉吼声,吹得松柏上的积雪啪啪坠落,跋涉之中终日不见人影,独有天幕外一轮眉月清冷升起,又黯然消逝。

    唐翎抱着霍木兰疾步行走,全身缀满雪片,双眼因多日疲惫而泛满血丝,清瘦的身形也开始在凄风中摇晃。饥寒交迫中,他口干舌燥,头痛欲裂,纵然奋力支撑,最后还是一个趔趄跪倒在雪地里。

    头顶上一片积雪落来,他桃眸一斜,当下发现,却因无力闪躲,只得弓下腰来,让那坚硬的雪块硬生生砸在他后颈上。全身已被冻到没有知觉,故而这一痛并未让他产生任何情绪,他只是低下双眸,看着怀中那沉睡的人儿,眼角逐渐泛起一点水雾,一点腥红。

    已经近六天了,她还没有醒来,仅剩的气息也在逐日衰弱。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瑟瑟竭力追上来,但见唐翎跪倒在雪中,立时吓了一跳,大喘一声道:“你……你怎么了?”左手扶着腰,用力呼吸几下,这才又有力气赶到他面前来,道:“我刚刚采了些果儿,你先吃一点吧。”

    她将两颗野果从怀里掏出来,用袖口擦掉上面的冰霜,递到唐翎面前,见他不为所动,不由急道:“你已经三天三夜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会受不了的!”

    唐翎闻言一愣,茫然地看一看萧瑟瑟,忽地想起什么,迅速接过她手中的野果来,送到霍木兰嘴边,声音因疲惫风寒而变得沙哑,低低道:“木兰,木兰醒醒……快吃些东西。”

    萧瑟瑟不想他竟会如此,霎时间百感交集,道:“木兰姐姐她现在昏着,怎么吃啊?”

    唐翎双目一红,颓然道:“我不过是三天三夜不进食,可木兰已经快六天了,六天来滴米未进,你让她怎么办?”

    萧瑟瑟心头一凛,答不出话来,唐翎将那颗野果抓紧在手中,低头沉吟片刻后,忽将野果一放,顺手抓起地上一团干净的雪来送进嘴里,待融化后,立时俯身吻住霍木兰紫白色的双唇,让那清冽的雪水没入她口中。

    萧瑟瑟为此一惊,怔怔坐在地上说不出话来,唐翎又如此重复了几下,待见萧瑟瑟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才微一脸红,解释道:“人可以不吃饭,但没水喝……是会死的。”

    萧瑟瑟轻轻“噢”一声,胸口莫名有一点淡淡涩意。

    唐翎又给霍木兰喂了些雪水,虽是危急之下的救命之举,但萧瑟瑟看在眼中,还是有些局促,便转开头,往林外望了一眼。

    这一看,忽然间大吃一惊,苍渺夜色下,但见前方朔风狂啸,雪絮飞卷,凄冷中全然一片森然之景,分辨不出任何方向。

    “糟糕,雪怎么越来越大了……”她看着那景致,忽地眉尖一蹙,慌张地站起来道,“不会……是暴风雪要来了吧?”

    唐翎闻声一凛,道:“你说什么?”

    萧瑟瑟道:“我以前听教中人说,玉龙山上时常有暴风雪,神医所住的位置又十分隐蔽,许多人抱着求医之心而来,但大多都会葬身风雪。”朝林外看去,但见天地间雪大如席,远处山峦外冰峰耸立,一排又一排的雪松在朔风下摇摇欲坠,无数锋利如刀的冰柱砰砰断裂,簌簌砸落下来。

    萧瑟瑟一惊,抬头往身周树林一看,只见树上冰雪齐落,正往唐翎头上砸来,忙拉起他道:“小心!”

    唐翎一震,费力抱起霍木兰站起身来,堪堪避开一条三寸长的冰柱。萧瑟瑟往外张望一番,忽见左边山径远处有一点微微火光,好似有人住居,当下道:“那里似乎有人家,我们快去看看!”

    唐翎循着她目光看去,见得跋涉六日,终于在这雪山中发现一点人迹,霎时陡生希望,跟着萧瑟瑟往林外冲。熟料奔出松林,更遭风雪席卷,加之二人未曾遭此气候,不知足下积雪已厚近三尺,当下连连掉进雪里,全身被雪埋没到腰际。

    唐翎大惊,竭力抬起双臂,以免霍木兰被雪埋住,然他六日来连夜奔波,早已是精疲力尽,支撑不过数时,便双臂一软,全身瘫倒下来。

    萧瑟瑟被困在他身后,见得此景,便要竭力往他身边爬,然四处积雪如山,狂风怒号,直吹得她视物不清,双颊欲裂,哪里能脱离雪地。无奈之下,只好喊道:“唐翎,你没事吧?!”

    耳边风声忽忽,吹得大脑一阵一阵发痛,双目前亦是只见鸿毛飘荡,搓绵扯絮,全然一片白茫。唐翎俯身贴紧霍木兰,大口喘息,视野越发朦胧,便连萧瑟瑟所言也听不清晰。

    萧瑟瑟久久不闻他回应,更是心急火燎,大声道:“唐翎,你说话!”

    唐翎头重如铅,对外界声音全然无觉,直到萧瑟瑟又一连大喊几声,他才听清一些,竭力回应道:“我在!”

    然这厢,却不再闻身后萧瑟瑟回音,只有大风凛冽,唐翎心头一沉,费力掉头看去,霎时大惊失色。只见暴雪纷飞下,雪层竟已淹没到萧瑟瑟嘴边,使得她拼命仰头,呼吸急促,整个人簌簌发抖。

    唐翎大骇道:“瑟瑟!”咬紧牙关,将霍木兰往肩上一放,便要竭力赶到萧瑟瑟身边去,然因雪层亦没到他胸膛一处,便是催动全身内力,也只得堪堪移动数步,和萧瑟瑟还差近丈余远。

    唐翎用力呼吸,伸长手臂道:“瑟瑟,快把手伸出来!”

    萧瑟瑟从未逢此危险,此刻已害怕得双目水花闪闪,听得唐翎此言,才试探着抽出手来,费力往前一伸。

    唐翎赶快握住她的手,这一碰,才知她的手已冻如冰封,又瘦又细,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一般,心头不由一惊。

    风雪扑来,打在萧瑟瑟惨白的脸上,她费力仰着头,颤声道:“臭淫贼,我好冷啊……”

    唐翎一只手紧紧握住她,一只手抱着肩上的霍木兰,整个人逐渐被大雪覆盖,面容上缀满一层雪霜。他心头焦急如火,眼看萧瑟瑟身形娇小,整个人全靠自己一只手支撑,这才没有被大雪吞没,可若是再拖延片刻,莫说被雪淹没,怕是冻也要将她冻死。

    唐翎心中急切,沉吟几番,终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萧瑟瑟死掉,当下道:“你别说话,我现在便来救你!”

    微一偏头,深深看了霍木兰一眼,虽然万般不愿,但还是只得暂且将她放下肩来,尽量让她平躺在雪地上,随后右掌一压,催动内力贯通右臂,将萧瑟瑟面前的雪堆击开数层。待见有所功效,当下又劈来数掌,竭力震飞两人面前的雪层,趁此前进几步,将萧瑟瑟拽进怀中。

    萧瑟瑟早被冻得神志不清,这下被唐翎救在怀里,才缓缓转醒过来,知道大难未死,“哇”一声伏在他肩上呜呜大哭。

    唐翎抱她在怀,但觉颤抖的她好似一只从猎枪下死里逃生的小兽,忽然陡生怜惜之意,低声道:“别哭,没事了,这不有我在么……”

    萧瑟瑟咬住双唇,拼命点头,话不成声道:“臭淫贼……虽然当初你欺负我,但今天你救了我一命,我往后不再和你计较了……”

    她此刻被唐翎相救,心中实在感动不已,唐翎听后,一时哭笑不得,讶然道:“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不过你这句话,爷记住了……”低头朝萧瑟瑟苍白的小脸一看,问道:“你……还冷不冷?”

    萧瑟瑟吸一吸鼻子,用力点头。

    唐翎将身上外衣脱下来,盖在她肩上道:“有些薄,你将就吧。”

    萧瑟瑟受宠若惊,一时怔然,看着唐翎道:“你……”

    唐翎这时已是疲惫不堪,没有力气和萧瑟瑟多争执,将衣服送给她后,便要往回走去,然身周却忽然暴风骤起,吹得二人目不能睁。

    唐翎大惊,想到霍木兰还躺在后方雪地上,当下顾不得萧瑟瑟安危,转身便要往回摸去。风雪中,他费力睁开双目一看,但见风卷雪絮,大雪茫茫,四处一片浩瀚,哪里还分辨得出霍木兰身在何方?

    唐翎霎时心惊胆战,萧瑟瑟在后亦惊惶起来,大声道:“木兰姐姐!”

    唐翎眼看四周风雪骤涌,茫茫一片,左右并无任何人影,他不敢相信霍木兰早已被埋在雪里,一连颤声道:“木兰,木兰……”唤到最后,直化为竭力的嘶喊,“木兰——”

    凄厉的呼唤回荡在风雪中,久久不绝……唐翎双眸一红,好似发疯一般,整个人从雪地里挣扎起来,抓住身边雪粒往前爬去。萧瑟瑟见他如此,也是奋力跟上,然二人在狂风暴雪的阻拦下,根本难以前进多少,且因不辨方向,和霍木兰真实藏身之处越来越远。

    便在绝望之时,忽听得左边两丈远处一串细微响动,和凄风呼啸声截然不同,好似簌簌脚步之声。唐翎转头看去,只见一道白影从远处天空飘然而来,尚未看清其身形,便嗖一声没入雪中一处。

    片刻后,那道身形又从雪层中冒出来,再往另一方向没去,如此来回数次,简直快如飞影一般,让人瞠目结舌。

    唐翎一时惊诧不已,不明那究竟是何人何物,便要出声询问,忽见右前方雪面噗一声乍开,一人身着狐裘,抱着霍木兰从雪里纵身跃起。

    唐翎惊道:“你……是什么人?”

    大雪纷飞下,只见那人一个回旋落回地面,染尽雪霜的一头墨发在霍木兰脸侧飞扬,双眸微虚似天边明灭的繁星,用力喘息片刻,方哑声道:“沈未已。”

    作者有话要说:补齐。

    不知道大家记不记得那个晚上,木兰离开时留下了一颗药丸,沈未已看到后很紧张,拿着药丸追了出去,但在听到她说“还有一条命我留在你这里”后又犹豫起来,改飞鸽联系穆南山调查白露一事。

    我透一下吧,两颗药里面只有一颗摧心丹,就是木兰拿走的那一颗,留下的那一颗其实是……

36日东升(二)

    风雪吹卷中;天地俨然一片肃杀,后院梅林早已被埋没,积雪没过竹篱;覆盖石井,便连窗纸内透出来的一点烛光也将要隐逝在这片夜幕中。

    沈未已抱着气息奄奄的霍木兰走进内屋,返身关上木门,原本便淡漠的神色在这夜里更添一分冷厉。他看着一脸倦容的唐翎,双眸中的情绪有一瞬变化;然最后还是放冷声音,道:“我没出来之前;谁也不许来打扰。”

    萧瑟瑟立时一凛;半晌道:“那我们……”然话未说完,沈未已便已拂袖合上屋门,只在风起中,淡淡留下一声“自便”。

    萧瑟瑟一个怔忪,呆呆地看着那扇色泽斑驳的木门,片刻才回过神来,嘟起嘴道:“这神医,好像有点凶。”

    转过身来,正见唐翎立在门边,目光定格在沈未已关上的门上,双眸中寒气闪闪。萧瑟瑟不由奇怪,走过来道:“你在看什么?”

    唐翎微一动眉,转头撇开目光,低声道:“没什么。”

    适才经历一场死里逃生,他早已疲惫不堪,此时见霍木兰总算有幸脱险,原本支撑整个身体的强大意念不由一坍,眼前逐渐漆黑起来,双足迈开一步,便要倒地,萧瑟瑟忙扶住他道:“小心啊。”

    唐翎愣了愣,整个人更发恍惚,低头一看,只觉萧瑟瑟的脸在灯影下变成一双,让他分辨不出哪一个才是真的。

    萧瑟瑟被他这么看着,一时有些窘迫,低下双睫道:“你……你累了那么多天了,快去休息吧。”

    唐翎含糊“嗯”一声,推开萧瑟瑟走到案边一张木椅上坐下来,因实在困乏,撑着头合目片刻,便很快熟睡过去。

    此处虽然是屋舍正厅,但还是有些狭窄,家具不算多,除开一排药橱外,便是简简单单的一桌一案,案边放着两张紧挨的木椅,椅边放着一个火炉。

    萧瑟瑟眼珠一转,忽地将肩上的那一件外衫脱下来,走到椅边,捧着衣衫在火炉上烤着,待衫上雪霜融化成水,水蒸发成汽,汽化成淡淡的温度后,再缓缓走到唐翎身边,将暖烘烘的外衫盖在他身上。

    火苗在炉中雀跃不休,唐翎投在眼睑上的一片睫影便也跟着闪闪烁烁。萧瑟瑟在他旁边坐下来,拖着两腮,认真端详着他的容貌。

    柔和灯影下,但见双眉斜飞,挺鼻薄唇,一双卷曲睫毛又长又密,恰似两只停驻在花瓣上休憩的花蝶般,让她一个女孩为之自愧不如。

    萧瑟瑟看了许久,忽然发出一声意犹未尽的叹息,小声道:“这人,好像生得很好看啊……”

    大门外风声肃肃,吹得人心惶惶难安,好似这间不甚起眼的屋舍随时都可能在风雪中坍塌,但此刻的萧瑟瑟却忽然觉得天地别有一片安然,正如这雀跃的火苗边上,藏着淡淡的温暖。

    ******

    雪山中长夜漫漫,萧瑟瑟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一声脆响惊醒,她睁开双眼,但见窗外一团灰白,微明的天色下还是大雪纷飞,北风凛冽。

    这时又是一声脆响乍起,更为激烈,好似碗筷一类被砸在地上的声音。萧瑟瑟循声一看,竟发现声音来源处是沈未已和霍木兰所在的内屋,一时间不由惊惶起来,便要推醒旁边的唐翎,熟料刚一转头,就见他早已睁开双眼,看着那扇屋门,桃眸中闪着森森寒气。

    萧瑟瑟怔道:“你什么时候醒的?”说着凑过身去,忽然发现肩上一物滑落下来,低头一看,竟是昨夜自己盖在他身上的那件外衫。

    萧瑟瑟心中微微一动,将外衫抓在手中,听得唐翎淡淡道:“刚醒不久。”

    萧瑟瑟呆呆地“噢”一声,目光还是留在衣衫上,亦如唐翎的目光还是留在前边的木门一般。

    内屋中的响动缓缓消失,片刻后,听得“咯吱”一声,沈未已面容疲倦地走出屋来。窗外透来的一片雪光下,但见他双眼带着血丝,白袍上有一片褐色药渍,左脸带着几道绯红痕迹,似被指甲划伤所致,整个人显得有些狼狈。

    萧瑟瑟和唐翎见他这个模样,均是一愣,然还未等发问,便听得沈未已道:“来个人,进去喂她喝药。”

    萧瑟瑟闻声一凛,暗道这个神医果真是个煞人之物,单只一个眼神,一句吩咐,便有一种让人难以违逆的威慑力。她抿一抿唇,便要上前答应,忽见唐翎先她起身,道:“我来。”

    言罢,举步走到沈未已旁边停了一会儿,偏头斜他一眼,道:“药是你熬的?”

    沈未已眉头微蹙,但并未理会唐翎异样的目光,只道:“是。”

    唐翎唇角一挑,冷道:“难怪木兰不愿喝。”

    沈未已双眸中闪来一点寒意,唐翎见后似乎很满足,微微一笑道:“药方在哪儿?我给她重熬一碗。”

    沈未已双眸微合,淡淡道:“药方没有,药在屋中。”

    唐翎一愣,沈未已兀自拂袖离开,打开大厅正门,冒着风雪往石井边处的一间木屋走去。苍白天色下,但见皑皑雪地上有好几串脚印,来回在厨房和正屋这一段距离中,密密麻麻,深深浅浅,便连昨夜狂啸的风雪也没能将这些痕迹抹去。

    又或许,是这些痕迹一直在消失,也一直在生成。

    唐翎微微一怔,看着沈未已背影的眼神有少许变化,但最后还是恢复成先前的那一分冷意。他转身走到内屋前,方推开门一看,便见其中一片狼藉,或是破碗,或是药瓶,通通碎了一地。

    他回头对萧瑟瑟看了看,见她正要起身跟来,便抬手做了个拒绝的动作,这才合上门,走到床边。

    因窗外风雪席卷,故而旭日被云层遮掩,屋内便只有一点淡淡雪光照耀,显得格外萧条。

    霍木兰躺在床上,合着双眼,不知是不是真的睡着。唐翎环目四看,拿起桌上一碗热度刚好的药,避开地上一片药渍,走到床边坐下来,直言道:“为什么要来这里?”

    霍木兰听得是唐翎声音,紧绷的表情有一瞬变化,似安心,又似失落。唐翎面无表情,又道:“摧心丹是他拿给你的,对不对?”

    霍木兰睁开眼来,正对上他那一双墨黑的桃眸,然其中却无往日明媚的笑意,反是一种厉色,让她微微一凛。

    唐翎愠道:“说话。”

    霍木兰偏开头,看着窗外大雪,道:“他人呢?”

    唐翎一震,只在这一刻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好似自己又回到了六年前,听见霍木兰生气时质问他云旭身在何处的情形。他回想起近来霍木兰所遭遇的各种情况,根本难以想象她会和住在这个深山中的男人有什么交集,当下问道:“他是你什么人?”

    霍木兰目光清寒,断然道:“仇人!”

    唐翎一愣,霍木兰缓缓闭上双眼,用力呼吸,似在平复之前忿然的情绪。唐翎知她心疾在身,不宜操劳心事,虽然十分想弄清她和沈未已之间的关系,但眼下为她身体着想,还是止住话头,道:“先把药喝了吧。”

    霍木兰闭着双眼没有回答,一会儿后,眼角忽然渗出一两点水花来,唐翎见后更是一愣,急道:“怎么……哭了?”

    霍木兰闭紧双眼,咬着下唇,似在极力隐忍,但那泪水还是一点一点渗透出来。唐翎心中一疼,伸手去拭她眼泪,低声道:“木兰,别这样……”

    霍木兰别开头,自己偷偷将眼角的泪痕拭干,埋头在被褥里用力呼吸一会儿,方整理好思绪坐起身来,靠着床栏深深叹一声气,道:“唐翎,谢谢你。”

    唐翎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愣道:“忽然之间,谢我做什么?”

    霍木兰对他淡淡一笑,低声道:“谢谢你,在这世上所有人伤害我时,始终陪伴在我左右。”

    唐翎闻言,心中瞬时一动,然霍木兰脸上的笑容却如风雪中的花瓣,一点一点地消逝凋残。她接过唐翎手中的药碗,低下头默不作声地喝着,忽听唐翎微哑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

    霍木兰微微一愣,抬头对上唐翎闪烁的双眸,虽然有些难为情,但还是重复道:“谢谢你,在这世上所有人伤害我时,始终陪伴在我左右。”

    言罢,只见唐翎挑唇一笑,桃眸中又溢出以往的明媚笑容来,灿烂似春天一片芳菲,他将木兰手上的碗拿过来,温柔道:“来,我喂你。”

    霍木兰有些局促,道:“我自己可以。”

    唐翎嘿嘿一笑,道:“不是说我对你好么,那干脆再好一点,如何?”

    霍木兰见他瞬间变回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不由哑然失笑,道:“你这人就是不能夸,一夸就得寸进尺。”

    唐翎笑得更发带劲,双眉一扬道:“那你再夸一个试试?”

    霍木兰哭笑不得,嗔道:“我才没那功夫。”

    唐翎又笑,凑过身来挨着她,一边搅拌碗中汤药,一边悠悠道:“小时候玩的猜谜可还记得?”

    霍木兰愣了愣,道:“差不多。”

    唐翎笑道:“那我考考你,人受伤时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霍木兰沉吟一想,道:“啊——”

    唐翎趁此将一勺药送进她嘴里去,霍木兰吓一跳,又不得张嘴吐出来,只好咽下,愠怒中伸手往唐翎身上一拍。

    唐翎倒也未躲,只任她打来,暖暖一笑,道:“有力气打人,看来恢复得不错嘛。”

    霍木兰听得此言,才想起他抱着自己在风雪中走了几日几夜,一时间脸色微变,再细看他眉眼中的倦色,更是胸口一酸,道:“你昨天……好好休息了没有?”

    “嗯?”唐翎似不料她忽然问起这个,但明白其中之意后,登时笑道,“休息过了。”

    霍木兰微一抿唇,又道:“那吃东西了没?”

    唐翎微笑道:“等你喝完药,我便去吃。”

    言罢,却忽见霍木兰双眉微蹙,凑过来将自己端详一番,片刻后,抬手往自己嘴边一指,道:“胡渣都出来了。”

    唐翎登时一愣,跟着伸手往嘴边一摸,才知数日跋涉奔波后,脸上一圈胡渣又冒出头来,正当烦闷,忽听霍木兰在旁噗嗤一笑。

    唐翎恼道:“这有什么可笑的?”

    霍木兰转开头,故作正经脸色道:“我没有笑你啊。”

    唐翎双眉一挑,显然不信,舀了一勺药道:“转过来,喝药。”

    霍木兰听得是喂药,便乖乖地转过头来,熟料刚一偏头,便见唐翎头一低,用下巴在自己脸颊边一蹭,瓮声道:“看你还敢不敢乱笑。”

    细细碎碎的胡渣摩挲着霍木兰的脸蛋,弄来丝丝痒意,似撩拨,又似惩戒,她心中一震,忙推开他道:“好啦!”有些尴尬地垂下头,放低声音道:“别闹。”

    唐翎微微一呆,低头看着霍木兰近在咫尺的红脸,也忽然察觉自己有些唐突她,便坐直身来,道:“好,喝药。”

    ******

    唐翎离开后,萧瑟瑟一人呆坐在厅中,举着那一件外衫左看一会儿,又看一会儿,披一会儿,抱一会儿,将将要玩腻时,忽听得大门一开,沈未已端着菜盘走进屋来。

    萧瑟瑟在雪山中饥餐渴饮数日,这会儿嗅得饭菜飘香,立时喜逐颜开奔上前来,伸手便往菜盘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扑去。

    沈未已右袖一拂,荡来一层内力震开她,道:“让开。”

    萧瑟瑟料所不及,愣是被震得后退几步,当下不悦道:“你真凶!”站直身来,正看见沈未已侧脸上结痂的伤痕,又不禁撅嘴一笑,道:“难怪木兰姐姐要抓你,活该。”

    沈未已将饭菜放在桌上,斜眼朝她一看。萧瑟瑟微微一凛,后退几步道:“我是木兰姐姐的好朋友,你别想欺负我。”

    沈未已脸色稍稍一缓,转回头继续摆放碗筷,萧瑟瑟咽了咽口水,虽然想扑上前饱餐一顿,但还是觉得大事当前,便道:“你为什么要害木兰姐姐?”

    沈未已手上动作微微一顿,片刻道:“与你无关。”

    萧瑟瑟蹙眉道:“别以为这样就能搪塞过去!我虽然不知道你跟木兰姐姐有什么深仇大恨,但你这种暗下毒手的方式就是卑鄙无耻!救人不足,害人有余,还算什么神医?”言罢,却见沈未已还是眉目不动,只顾自摆放菜碟,便双眸一眯,偷偷探出右手来,使出一招“飞鸿雪爪”往沈未已脸上划去。

    沈未已神色淡淡,看似不闪不躲,然还未等萧瑟瑟指甲及他脸边一寸,便忽被他身上一层或虚或实的内劲震开数步,萧瑟瑟一时大骇,“你这是什么武功?”

    她睁大双眼,看着沈未已,分明始终不见他有任何动作,但适才自己却偏生不能迫近其身,委实令人骇异。

    沈未已放好竹筷,淡淡道:“你刚才想干什么?”

    萧瑟瑟一凛,但还是挺起胸脯道:“反正你的脸已经被木兰姐姐划花了,我再划一划又有什么关系?”小嘴一撅,“说不定我还比她划得好看些!”

    沈未已薄唇一挑,似不屑道:“她划我,是我甘愿受的,你划我,”微一偏头,看着萧瑟瑟道:“是自作自受。”

    萧瑟瑟闻声大震,忙不迭后退一步,满眼诧然看着沈未已,却见他神色如风,脸上似有微微笑意,道:“饿了没有?”

    萧瑟瑟条件反射道:“早饿啦。”说完一个激灵,板住脸道:“我不饿!”

    沈未已不理她,只指一指桌上那晚热气腾腾的香菇炖鸡粥,道:“除了这个以外,其他随便吃。”

    沈未已厨艺一绝,因现在多来三个人,便多做了一些开胃小菜。萧瑟瑟看着桌上那一碟碟色泽鲜美的佳肴,只觉饥肠辘辘,口水直流,当下急不择言道:“我吃完再来和你说。”

    沈未已挑唇一笑,气定神闲地往桌边一坐,待看萧瑟瑟捧起碗筷,狼吞虎咽地席卷一番,方淡淡道:“口味如何?”

    萧瑟瑟两腮鼓得像两个大包子,含糊道:“嗯嗯,不错。”

    沈未已道:“你最喜欢吃什么?”

    “嗯?”萧瑟瑟将脸蛋从饭碗后抬起来,笑眯眯道,“红烧猪蹄!这个你会不会?”

    沈未已淡淡一笑,道:“会,晚饭给你做。”

    萧瑟瑟一双杏眸闪起颗颗明亮的大星星,便要出声答谢,忽听沈未已道:“先去将里面那个人叫出来。”

    萧瑟瑟双眉微微一蹙,似乎察觉其中古怪,放下碗来道:“干什么?”

    沈未已淡淡提醒她,道:“他和你一路来的,想必也很久没有吃饭了。”

    萧瑟瑟一个激灵,站起来道:“对,我怎么光顾着自己吃了!”当下赶到门前,嘭嘭嘭地急敲几声,听得唐翎在内不耐道:“什么事?”

    萧瑟瑟大声道:“臭淫……咳咳,翎儿哥哥,快出来吃饭啦!”

    屋内安静片刻,才听得急急脚步声,唐翎将门一开,盯着萧瑟瑟道:“谁准你叫我翎儿哥哥了?”

    萧瑟瑟一愣,尴尬道:“我……”

    她适才吃得急,这会儿脸蛋上沾着颗颗米粒,使得这尴尬模样更发窘人,唐翎眯着眼睛看了会儿,方道:“要么叫唐翎,要么什么也别叫。”

    萧瑟瑟不知为何,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