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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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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很安静，一直没睁开眼睛，小声地哭了几声就睡着了，就是大人们换了几次手抱他都没醒。
徐玉钦讪讪地笑：“倒是不重，不过生怕将他摔了，或是箍得疼了。这孩子真小……”
冯氏白了他一眼，低声道：“你还有脸说……”
若非他跟郑紫歆闹别扭，孩子也不至于早产。不过说到底都是郑紫歆太能闹腾了，她替自己的儿子不值，心里生儿媳妇的气，连带着刚才见到儿媳娘家的嫂子时都没给对方什么好脸色。
不过她还是劝道：“刚才你大嫂说紫歆醒了，你快过去瞧瞧，孩子这头我看着呢，你个爷们，总不好抱着孩子不放手。”男子抱孙不抱子，若是叫人瞧见他抱了这么久的孩子，还不被人家笑掉大牙？
知道他有了孩子是真欢喜，也不忍责备他。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过继等，冯氏又不免有些黯然，她推了推徐玉钦：“还傻笑什么呢，去看看你媳妇！”
碍于冯氏的不断催促，徐玉钦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冯氏扭头，瞧见屋里的嬷嬷跟乳娘们各个抿着嘴笑，也跟着摇头笑了起来。——玉钦都当爹了，也还是有点孩子气。
产房已经收拾得整洁一新，郑紫歆如今歇在寝间后面的暖阁里。徐玉钦迈着缓慢的步子，走进许久不曾踏足的正屋。进进出出的侍女们屈膝行礼，替他打了帘子，“二爷来了。”
关氏闻言站了起来，回过身来笑道：“玉钦来了？”
徐玉钦施了一礼，唤“嫂夫人”。
郑紫歆一见是他，鼻子一酸，扭过头去，不肯理会他。
徐玉钦就那么木讷的站着，也不上前去，见关氏对他直笑，才勉强挤出一句，“你受苦了。”
郑紫歆的眼泪瞬间就飙了下来。
这个负心人！还知道她为他、为了他的孩子受了苦么？他为了别的女人推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是什么情况？
关氏笑道：“你俩说说话，我去看看孩子，小名儿可取好了？”
“取了，紫歆说，叫瞻儿。”意思是就叫紫歆给取的名字，明显是讨好着她呢。
关氏就掩了嘴笑，“行啊，到时候亲家公再给取个响亮的大名儿，瞻儿这个小名不错的。你们小两口聊着。”一面走，一面朝身边伺候的侍女招手，把人都给赶到了次间去。
屋子里就只剩下徐玉钦跟郑紫歆两个人。他搓着手，觉得自己应该找个什么话题说一说，可是又实在不知说什么才好。就那么静默着，惹得郑紫歆哭得更伤心了。
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好生悲切。
徐玉钦叹了口气，退了两步，在一旁的圆凳上坐了。
郑紫歆忽地坐了起来，喝道：“你哑巴了吗？你来做什么？看我死了没有？我难产没死，你很失望吧？”
徐玉钦平静无波的面容渐渐染上一抹怒色，他本是想陪一陪她的，道歉的话还在思量着该怎么说，怎料到她竟这么大的反应，连他盼着她死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外头忙碌的侍女们登时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徐玉钦揉了揉紧锁的眉头：“你歇着吧，我去瞧孩子。”
不愿意跟她吵。
他除了她，这辈子也没跟人大吼大叫的吵过。他觉得吵架太难看了。
“滚！”她抄起身后的枕头，就朝他砸了过来，他这个没心肝的，不哄她也就罢了，她不过闹个小情绪，他却转身就要走。亏她刚拼着性命给他生了嫡子！“谁稀罕你来瞧我？这辈子你都不要来才好！滚出去，滚出去你就再也不要回来！不要去看我的孩子！想要孩子，你让你那个野女人给你生去！待会儿我就抱了孩子跟我嫂子回娘家去！”
徐玉钦站了起来，任那枕头稳稳地砸在肩上，又落了下去。
他此刻连愤怒都顾不上了，他感到惊诧。为何女人无理取闹起来，可以这么的没理智？这么的没顾忌？
郑家的门风难道就是这样的吗？
徐玉钦一句话都不说，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若非她此刻还十分虚弱，只怕还想扑下来撕打他呢。
“你看什么？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我叫你出去！走啊！”
屋里的动静太大，冯氏和关氏就在隔几间的稍间里坐着说话，孩子突然就哭了起来，乳娘抱在怀里喂他，他却挣扎着怎么也不肯吃。
冯氏的面色一黯，对郑紫歆的不懂事越发的不悦。亲家大奶奶人还在这里呢，她这是仗了娘家的势在夫家作威作福？
关氏脸色也不好看，身下的软绒毛垫子似乎长了刺出来，令她坐得难受极了。
梁氏领着几个嬷嬷走了进来，打破了屋子里尴尬的沉静，“娘，亲家大奶奶，大夫人和三夫人过来了。”
大夫人指的自然就是靖国公世子夫人、徐玉钦的大伯了。冯氏心中咯噔一下，望着小声哭闹着的孩子，目光中满是不舍。
生了男孩，便要过继到大房去。从今以后，这个孩子要称呼她为“二婶婆”，而不是“祖母”。
徐玉钦望着面前张牙舞爪披头散发的郑紫歆，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根本不认识她一样。往日那个总是喜欢跟在他身后喊“徐家哥哥”的天真少女去了哪里？如今的她，为何如此的面目可憎？
他不接招，郑紫歆一个人骂了一会，也觉得累了。自己心心念念要嫁的郎君，对自己如此狠心，如此淡漠，她很难过，甚至开始后悔，也许自己一颗真心错付了……
他转身，抬起脚，朝门外走去。
“徐玉钦！”她唤住了他，声音里已没有了刚才的暴戾，而是带着一丝乞求，“你只要答应再也不见她，我可以把秋叶给你……”
徐玉钦的脸色忽地变得通红，不只是羞愤，更是震惊。她究竟当他是什么人了？她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跟她那个喜欢流连花街柳巷的三哥一样么？
☆、第三百七十三章 惊醒
徐玉钦陡然转过身来，目光中盈满森冷之意，“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是在侮辱我！也在侮辱你自己！”
“我说过，我昨晚歇在霍家，你别胡乱扯上旁人，损人名誉！纵是跟你剖白了心迹，我也没什么可怕的，我的确放不下她，我心里一直有她！”
“可她不稀罕，你明白吗？她根本无意跟你争什么宠，她离我远远地，避我如避蛇蝎。你听清楚了吗？”
“娶你之前，我就跟她有情，你一清二楚。我试过对你好，试过与你恩恩爱爱，我尊重你是我妻子，所以不愿骗你，我放不下她，永远放不下！你能接受，我还会是好丈夫，好父亲。你不能接受，要回娘家找你祖父哭诉也好，找你大哥为你出头也好，随你。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有什么后果，我都愿意承担。可是，你不要再去骚扰她！这事跟她没关系！”
“你听懂了吗？冷静下来了吗？你才吃了苦头，还是好好歇息吧。”
他转过头，走出两步，迎上秋叶含泪的眼眸，他又回过头来，“还有，你的侍女，我从没有觊觎过。红花也好，绿叶也好，莺莺燕燕，在我眼中，也不过是红粉骷髅。”
从始至终，他爱的人，只有那么一个。即使永远得不到，只能远远守望着，也绝不能任她被旁人欺了去。
“你……”郑紫歆跪在床沿上，身子抖如糠筛，摇摇欲坠。他是说，他永远放不下卫雁，他永远爱着那个贱女人吗？其他人都不如她？他只喜欢她一个！！
那她算什么？他们的婚姻算什么？她这个二奶奶的身份又算什么？
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好？他明明知道，她跟人私奔，做过奴婢，还跟赫连郡宇文睿等人不清不楚……
可他还是放不下她！
“徐玉钦，你这个蠢货！”她哭着，又放声大笑，“你这个疯子！”
她的声音尖利，向利刃划破丝帛，“你知道她有多少个男人吗？她在我家里为奴，连我三哥都勾搭过了，时不时的就私会我三哥，跟我三哥睡在一起。她跟赫连郡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你心里难道不清楚么？你就不嫌脏吗？我都替你恶心！”
关氏走进来时，刚好听见这么一句。她的心咯噔一声沉沉一坠。紫歆说什么呢？这个时候，就是再生气，也不能把她自己的兄长扯进来啊，这不是添乱吗？
她也顾不上徐玉钦的脸面了，连忙就往里头冲，便走边骂，“郑紫歆，咱们郑家就是这么教你的？你婆婆跟伯母都在呢，你在这瞎嚷嚷什么？”
她偷觑一眼脸色铁青的徐玉钦，见他额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连忙上前劝道，“别理会她，紫歆年纪小，家里又给宠坏了，刚刚生了孩子损伤了元气，只怕脑子都不清楚了，你别听她胡说，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会儿冯氏这个婆婆跟作为大伯嫂的梁氏倒不好出面去劝，陪在大夫人跟三夫人下首，冯氏脸色也是铁青铁青的，脑中震震嗡鸣，差点岔过气儿去。
大夫人跟三夫人立即寻了借口告辞出来。
冯氏急得团团转，望着哭闹不休的孩子，忍不住掉下泪来，骂道，“大好的日子，真不让人省心！”
泽明？他怎么没想到泽明？
郑紫歆说卫雁跟人私奔被弃，上门求她收留，说自愿卖身为奴，就连卖身契都签了，还给他看过，被他偷偷撕毁了……
他却一直忽视了泽明。郑紫歆不知道，泽明却是知道的，知道他有多在乎卫雁这个未婚妻子，人在他府上，他怎会眼睁睁瞧着她屈尊为奴？他是他最好的兄弟，卫雁算得上他的弟妹，他本就该多照拂。他对女人向来多情，就是对着那些丫鬟侍女，也都温言细语的，更何况那人是卫雁？他怎么会让她在自己府上卖身为奴？
而过后，他却一个字都没提起过卫雁。从前他是经常说卫雁的，开玩笑的语气，羡慕他艳福不浅，捡了大便宜，能够娶到卫雁那种国色天香的美人。那模样，似乎还有点拈酸……
拈酸！！不错，就是拈酸。说嫉妒也不为过！
每次都是泽明，撺掇他约卫雁出来，还说怕他们孤男寡女相会对名声有损，总是约了一大帮人，说给他打掩护，让他一解相思之苦……
这么一想，泽明岂非早就对卫雁起了心思？
卫雁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走投无路，大可去找跟她要好的霍琳琳、吕芳菲，甚至大可随意找个富贵的男人嫁了，愿意娶她为妻的人难道还会少吗？她怎么会甘愿屈膝在人下，当别人的奴婢？
她与人私奔，还可以说是因为跟他赌气，不甘心做小妾，索性就当寒门子弟的正妻。私奔也就私奔了。却又怎么会被人抛弃？她若是连这点识人之明都没有，当年为何不肯嫁给宇文睿当个侧妃，或是直接进宫成为先帝的妃嫔？
巨大的阴影将他整个人都罩住了。他如遭电击，动都不能动。心口剧烈的疼痛起来，关氏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当时听说她的遭遇之时，竟没有过一丝怀疑。
卫雁对他那般决绝，焉知不是对他太过失望之故？
他没护得住她，还全然相信了别人栽给她的罪名……
她记得她含着讥讽的笑意反问他：“既然已经给我定了罪，又何必再多说……”
她分明是有苦衷的，分明是委屈的。
卫雁究竟在郑家经历过什么？
泽明在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他的身子晃了两晃，突然伸手推开面前正好言劝慰他的关氏，他要去找郑泽明，问个清楚！
卫雁，卫雁！如果真是我冤了你，如果真是这些人欺了你去，我还怎么面对你？我还怎么有脸出现在你面前？
“玉钦，玉钦！”
关氏唤了他两声，见他风一样的冲出门去，连忙吩咐小丫头，“快，去外院找你们大舅爷，说你们二爷出去了，让他劝着点。”
回过身来，见郑紫歆哭得撕心裂肺，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扶着她责备道，“你怎么就忍不住这个脾气？你给他生了儿子，你可知他有多高兴。正是该借着孩子的出世，好好巩固你们夫妻关系。怎么却又胡言乱语，把他推了出去？你不管不顾的骂，你婆婆跟大嫂就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你还想不想过日子了？以后徐家人怎么看你？”
☆、第三百七十四章 寻仇
郑紫歆抱着头，大声的哭着，“嫂子，我有什么不好？我哪里比不上那下贱的女人！他竟然说，心里有她，忘不了她！嫂子，我不想活了！我头疼，好疼，好疼啊！”
郑紫歆忽然大叫一声，抱着脑袋就往床沿撞去。关氏死死抱着她，脸都吓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叶奔进来，哭道：“大奶奶有所不知，自打小姐怀了这胎，孕吐什么的倒不强烈，就是这个头痛，李太医也看不出什么原因，又不敢随意用药。二爷暗中找了不少名医都来瞧过，对二奶奶的头痛症都没办法。二奶奶这是头痛发作了。”
关氏见郑紫歆疼得死去活来，咬牙道，“这病来得蹊跷，没听说怀孕会怀得头痛的！怎么不早告诉我知道？”也好找几个医者来瞧瞧啊……
不过后半句话，关氏人在徐家屋檐下，不好说。如果说出口来，那不是指摘人家徐家不重视儿媳妇吗？
不管这小两口是为着什么吵架，在那头听见的，却只有郑紫歆一个人的叫骂声，怎么说都是郑紫歆理亏。她再金贵，出了嫁，也是人家的媳妇。丈夫是天，岂能这般说骂就骂？
冯氏含泪走了进来，“紫歆，我的儿啊，好好地，这又是怎么啦？孩子刚落地，高兴还来不及，你们这是吵什么呢？玉钦有什么不对，你跟我说，我这个当娘的教训他，你生这么大的气，人还在月子里呢，也不怕损了身子。快别哭了，你大嫂已叫人去请大夫来了。一会吃了药，好好歇着……”
话里话外是回护郑紫歆，可是却也暗暗责怪她为妻不贤，哪有当妻子的当着长辈面前骂自己丈夫的？玉钦是什么人？最是稳重心善不过的，他俩吵架，那铁定都是郑紫歆无理取闹！
冯氏就是这么想的，嘴上虽说关切，脸上却没什么关心的神色。关氏不是没瞧出来，却什么都不能说，只能陪着笑脸。
此时徐玉钦已翻身上马，连锦墨也不让跟着，匆匆就往郑家而去。
郑泽明这会儿却根本不在家里。他揪住一个扫地的小仆，“泽明何在？”
小仆眼珠子乱转，惊诧极了。徐公子向来有礼，今儿却连名帖都没递，也不去给镇国公见礼，竟直接冲入三公子的院子，那神情活似来讨债的。“三……三爷昨夜没回来……许是……许是……”
他话没说完，徐玉钦已丢开他大步朝外走。郑泽明人不在家中，就必定在倚红楼里，他这人就是这样，自诩风流多情，懂得怜香惜玉，其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根本曾真正怜惜过哪个女子。
他攥着拳头，纵马来到倚红楼所在的街上，给路边乞儿几块铜钱，“你上楼去，找一个姓郑的公子下来。”
没一会儿，二楼的某个窗子开了，郑泽明笑嘻嘻地朝他招手，“玉钦，真是你！上来坐？”身边还有数个年轻公子在他身后探头探脑，原来是跟朋友一同在这玩乐。
郑泽明早猜到是他，也只有他，脸皮这么薄，连上楼都不肯，非要找个旁人来知会自己。
徐玉钦牵马立在对面的阴影里，天色已然暗了下来，郑泽明看不清他表情，只见他招招手，示意自己下来。
郑泽明好容易找个借口溜了出来，“玉钦，老季要外放了，我们哥儿几个轮流做东请他喝酒，玩两三天了，一直想找你来着，怕你不赏脸……”是在解释为何不曾宴请徐玉钦。自他从阳城回来后，两人就疏远许多。
徐玉钦一直忙，没在心里多想。还觉得自己没时间找郑泽明喝酒，为了公事连朋友都疏远了，有点愧疚。仔细想想，却是从来最爱拉着他一起玩的郑泽明在疏远着他，大小宴请都没有给他下过帖子，两人上回见面，还是郑家老夫人的寿宴，他作为郑家女婿，肯定是要出席的。
徐玉钦也不说话，连个笑容都欠奉，扯着他的胳膊连拖带拽把他带到附近茶楼二楼的雅间里，丢给伙计一块碎银子，“走远点，别叫人进来！”
郑泽明心中暗叫不好，难道出了什么事？
“玉钦，出什么事了？”郑紫歆生产的时候，他人在外面，醉的一塌糊涂，这会儿刚醒酒，家里的事一概不知。
“你当我是朋友否？”徐玉钦紧紧盯着他，“我想听你说句实话。”
“什么？”郑泽明有点蒙。这是什么情况？
“你跟她……”他有些说不出口，将他的心上人跟别人的名字摆在一块，让他觉得别扭极了，“我人在阳城，卫小姐走投无路，找上了郑家去，你为何不曾报信给我？”
深吸一口气后，他换了个问题。
郑泽明陡然变了脸色，笑容一点点的化开，还存留三分的酒意瞬间一分也不剩了。
“玉钦……”他僵硬着脸，不知从何说起。
这件事他早就抛在脑后了，至少现在“卫雁”这个名字已经无法再让他心跳如鼓了。其实徐玉钦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再好的女人，他也就是图个新鲜，时日一久，就淡了去，当时再怎么海誓山盟要死要活，转眼再看也不过是一场旧梦，连半点痕迹都剩不下。
“我这么说吧。”徐玉钦闭了闭眼睛，压下自己的怒意，语气淡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你伤了她不曾？”
他问得隐晦、婉转，郑泽明却听明白了，事实上，徐玉钦一说卫小姐三字，他就明白他到底想知道什么。
其实徐玉钦又岂需问出来？这种事，他既然瞒下来，定是因为心虚……
郑泽明低着头，叹了一声，“玉钦，你已娶了我妹……”
是想告诉他，他没资格管卫雁的事吗？
这个混蛋！
徐玉钦一把扯住他衣襟，眸中似要喷出火来，“王八蛋！”
他大声骂了一句，挥起拳头就朝郑泽明的下巴砸去。
郑泽明不躲不闪，受了他这一拳，疼得呲牙咧嘴。徐玉钦第二拳又挥了上来，那架势像是要杀了他一般。
这回郑泽明不甘愿挨打了，伸臂一挡，架住了他的拳头，“玉钦，这事我做的不对。我也有苦衷，你听我说。”
徐玉钦捏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跟着就招呼上来，在他下巴上又是重重一拳，骂道，“亏你是我兄弟！”
☆、第三百七十五章 打起来了
这斯文人动起手来，当真是不要命地架势，他全部理智都被愤怒淹没，只恨手里没有刀剑，恨不能活劈了面前这可恶的家伙。
郑泽明先是左支右绌地挡，见他拳拳不留情面，也跟着生起气来，不再一味退让，抡起胳膊跟他打了起来。
两人气喘吁吁，各自扭着对方的胳膊不放，纠缠在一起，也瞧不出输赢。两人脸上都挂了彩，还算郑泽明有几分良心，没怎么攻击他的脸，倒是郑泽明自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十分难看。
“妈的徐玉钦你是不是疯了？”郑泽明恼怒地骂道，“你现在是个有媳妇的人了，她姓郑，你知不知道老子是谁？老子是你大舅子！你他妈为了个女人连你舅子也打，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骂你是陈世美！”
徐玉钦一言不发，瞪着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他。
“我是错了，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他推开徐玉钦，几乎将他推了个跟头，撕开前襟露出肩胛处的伤口，“我没付出代价吗？我他妈醉了酒，哪里认得谁是谁？不过不小心办了件糊涂事，把她认错了，你瞧瞧这伤，那贱人差点要了我的命！”
这伤口，徐玉钦是见过的。郑泽明在阳城养伤时，伤的是腹部，肩侧却有伤，当时他还好奇问过。郑泽明那时是怎么答的？细细回想，当时泽明的表情就十分怪异，他却瞎了眼，根本不曾怀疑过！
醉酒，认错……她是被强迫了的……
那么骄傲的人，怎么承受得住？拿刀子戳了他都便宜了他了！当时她怎么没再扎正一点，把这个无耻的混蛋杀了？
当时是不是错认，是不是醉酒，是不是有意为之，或是蓄谋已久，对他来说，还有什么要紧的？
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羞辱她的，将她打扮成歌舞姬般的样子，还吩咐丫鬟传她侍寝，骂她自甘堕落……
徐玉钦想到这里，心都疼得碎了。
再想到她跟人私奔的事。是跟他赌气，所以随意找了个书生么？那书生已经死了，死无对证。母亲这样告诉他时，他还不信，可再听到街市上将她跟那书生王鹏的事传得有模有样，好些人都说当晚亲眼见到书生从她屋里出来……所以他就信了。
她被郑泽明给欺负了，都恨不能杀了他，那书生凭什么就得了她的青睐？以她的姿色，何须私奔，何须私会？难道还怕一个贫寒书生不肯聘了媒人上门求亲吗？
她即便要嫁人为正妻，也会光明正大的，那些龌龊事，她怎么肯做？
不需再找任何人对峙，不需去跟她问个清楚明白，他已经知道她是被冤了的。
什么私奔，什么卖身为奴，什么投靠赫连郡去攀高枝，是郑家兄妹俩，跟他的娘亲冯氏，一道骗了他！
他却傻子一样，全都信了，还口口声声说自己对得起她，是她不配他这般相待！
她是为了他才会受了这么多的迫害！
她有今天，声名狼藉，家不成家，抛头露面，苦心经营，都是拜他所赐！
他有什么脸面去指责她？
他有什么资格指责她？
徐玉钦的眼泪，滚滚坠落。吓了郑泽明一跳，“玉钦……你要是不解气，你打我，我不还手……”
徐玉钦转过头，打开门就走了。
郑泽明跟着出来，一路追着他嚷道，“玉钦，你这是……去哪啊？”
郑泽明蹬蹬蹬地跑下楼来，正遇着来找他的常福，见他脸上挂彩，没敢多问，只道，“三爷，可找着您了，家里找您呢，说小姐给徐家生了个儿子！”
“妈的！”郑泽明咒骂了一声，“紫歆才给他生了孩子，他倒好，不守着他们娘儿俩，还有心思管别的女人的闲事！”暗悔刚才揍他揍得轻了。
“正是大奶奶吩咐小的来知会您的。谁是如果您见了姑爷，好生劝劝他，说小姐在家等他呢。”
郑泽明捂着疼痛的腮帮子，不耐烦的道：“谁有心思管他？走，瞧瞧我大外甥去！”
常福迟疑道：“爷，您这个样子……”
郑泽明暴跳如雷，“怎么，我被人揍了一顿就不能去看我大外甥了？”这事他理亏，不过徐玉钦也不是全对，就是被大嫂知道了告诉大哥，也还有徐玉钦那小子给他当垫背的呢，他怕什么？
卫雁从前是徐玉钦的未婚妻，是尚书府的千金小姐，可他占了她时她是什么？不过是个被徐家追杀走投无路的逃犯，他就是有错，也不过是小错……
自从心里不那么在意卫雁之后，他连负罪感都没有了，甚至找了不少理由给自己脱罪。就算当年徐家不阻止，任徐玉钦把卫雁留下，最多也就是个妾。妾通买卖，她又没有娘家撑腰，难道徐玉钦能为了个小妾就跟兄弟翻脸不成？
从前他怕自己强占人妻的事被揭发，被世人唾骂，被好友痛恨。现在却只觉得，一个女人根本不值得他们兄弟之间大动肝火，再说又没名分，别说是妾，连屋里服侍的都算不上……他们徐家不肯收留，他收留下了，还不许讨点好处么？
其实现在他甚至连卫雁的真实面貌都不怎么记得了，恍惚记得是极美的容颜，得了手倒不觉得十分珍贵稀奇了。
他还暗怪徐玉钦傻，人在身旁那么久，竟被自己拔得头筹……也是自己命中注定有这个艳福。
他倒是一点负罪感都没有了。
徐玉钦一步不停，不一会儿已来到卫雁住处。他举手叩门，想了想，又缩回手去。
他有什么面目见她？他能跟她说什么？道歉吗？
她会原谅他吗？
不会的，她不会原谅他了。那些欺负过她的人，是他的家人，是他的妻子，是他的朋友，他还站在他们身边，一起耻笑她，侮辱她……他是在她的伤口上撒盐啊！
他的头抵在门板上，痛彻心扉，想要痛骂自己一顿，又想大哭一场。
是他错怪了她！他自以为是，还以为自己不在乎她的声名狼藉，对她来说是种施舍。
他哪里有那个高高在上的资格？
下意识地，他把头狠狠地撞在门上，恨不得再抽自己两个耳刮子才解恨。
“谁啊？”里面有人问道。竟惊到了院里的人！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上门
他后退两步，想走，又不甘心。
里面又问了一句，“谁啊？”接着门就被打开了。
守门人没有见过徐玉钦，见到一个衣饰不凡的青年男子站在门前不远处，他有些诧异，“你找谁？”
徐玉钦不知如何作答，犹豫着是应该走进去，还是干脆离开。
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门缝处看得见青色衣衫的一角，“老裴，干什么呢？”
守门人回身行了一礼：“张公子，这位……不知有什么事，刚才是这位公子敲门。”
“哦？是谁？”跟卫雁往来的人不多，知道这处宅子的也只有圣宫中人，张二力走过来，与徐玉钦打了个照面。
对面的人长身玉立，灯下的五官显得有些阴郁，月白色的锦袍穿在身上，腰间束着玉带。张二力记得这人昨天曾送崔氏母女回来，想到他的身份，嘴唇不由紧紧抿了抿。
“徐公子来此何事？家主一介女流，不便相见。有事，请徐公子吩咐张某吧！”
他没有自称“小人”。
徐玉钦没有在意，甚至不记得有没有见过这么个人，他本不想说什么，转过头，准备上马。
“徐公子。”张二力叫住他。
他回过头来，见张二力朝他走近几步，低声对他说，“家主受过的非议够多了，徐公子是明白人，也是要脸面的人，尊夫人来此大闹的事，希望不要再发生了。”话语中有沉沉怒气，令徐玉钦不由多打量了此人几眼。
他不过是她手下一个跑腿的人吧？徐玉钦想到她现在所做的那些事，没有在意。
“还有，”他竟还没说完，“徐公子早有家室，家主的事就不劳公子操心了，自有张某替家主效力，徐玉钦以后有事，与其找家主，不如找张某。”
张二力从来不是个多话的人，他也不知为何自己会莫名其妙的对徐玉钦说了这么多。
徐玉钦闻言，扯开嘴角，不屑的笑了，“你不说还好，你这么一说……”
他绕过张二力，大步走向门口，迈上台阶，高声道：“替我通传，靖国公府徐玉钦来了！找你们主人，有要事相商！”
张二力脸色铁青，“徐公子，你……”
“我怎么？这便是你们的待客之道？主人还未说不见，一个奴仆，也能替主子做主？”
说完，瞪视那守门人，“不请我去茶房等候？”
岂有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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