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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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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忠心靠不住啊!”
他话音刚落,海文王就跳了起来,长剑出鞘,抵在他颈中,海文王阴测测地喝道,“你在质疑本王?你是说本王有今日之败,全因没有听你的话?”
“老……老臣不是这个意思……”谋士感受到剑尖已然刺破肌肤,隐隐有凉丝丝的血液从里面流出,他心中恐惧茫然,不知自己错在何处,“老臣对主君的忠心,日月可鉴……主君就是杀了老臣,老臣也不能不吐实言……”
“主君!”
陡然冲入一个亲兵,脸色中透着无比的惶恐,“主君……主……”
“结巴什么?说!”海文王扔掉长剑,朝那亲兵怒喝。
“那……那……女人不见了!”
“你说什么?”海文王变了脸色,暴怒化作深深的绝望。
“那女人不见了!几位公主,两位夫人,还有……还有王太子……都……都不见了……”亲兵说完这些话,恨不得立即就回头冲出去,以免自己承受海文王的震怒。
“我的王儿……我的王儿……”海文王却根本连震怒的力气都没有,他本就青白的脸色变得惨白,身子一晃,倒退了两步,“都是计……都是计……本王……”
适才那被他伤了脖颈的谋士哭着扑上前来,抱着他的腿,“主君啊!您终于看明白了吗?这一切都是卿岑的计啊!他早就归顺了李培斯,帮着李培斯害了主君啊!他早就留好了后路,把他的女人,跟主君的儿女都劫走了啊……主君,您到现在终于知道,究竟谁忠谁奸了吗?您别难过,您还有老臣,老臣愿意随您一起冲杀出去,就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也万万不能让那些奸贼的计谋得逞,让他们看我们的笑话啊!海文王威名远播,就是死,也要死的壮烈,死的英勇!主君,老臣誓死追……”
他的话没说完,下巴上突然就迎来重重的一脚。
海文王将他踢翻在地,双目赤红,嘶吼道:“住嘴!你这个老匹夫!你若是有能耐,本王何须非用那卿岑不可?你们这些人,担着谋士之名,何曾替本王分过什么忧解过什么难?本王要的是天下!天下!你们一个个的,除了劝本王放弃,劝本王休养生息,劝本王守着圣宫不思进取,你们还有什么本事?本王征战阳城,你们来阻拦,结果卿岑一计,就助本王得了阳城!卿岑走后,你们替本王守着阳城,没两天就丢城逃散!凭你们,如何替本王打天下,如何替本王挣功名?没用的东西,蠢货!蠢货!滚!都给本王滚!”
那谋士哭哭啼啼,从地上爬起,发颤的手指指着海文王,“海……海羽昶……你有今日之败,难道都是我等谋臣的错?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若非你刚愎自用,不自量力,非要拿整个地宫的力量去达成你那不切实际的野心,我们又岂会……岂会离乡数载,伤亡惨重?当初的数万宫中,如今七零八落之余万余,你还妄想……还妄想用这些人的命去填你那个皇帝梦,若你专心治理地宫,……不……不,是我说错了,你专心治理地宫,也会惨败,一样会惨败!染墨那老狐狸,能屈能伸,你怎会是他的对手?他不过是一心忍让着,给你出风头的机会,他默默无言,却跟你一样握着半个地宫。他捧起那女娃跟你对阵,自己躲在后面,安心搜寻那些失落的宝藏跟火药,这地宫早晚会是他的!你别说天下,就是现在让你退回地宫,你也成不了鳌头!海羽昶……我等一心辅佐于你,你却将所有的错推给我们……你这样的人,只配一个人独死!是我瞎了眼,认你为主!”
说完,那谋士以头触地,撞出遍地血花,再无声息。
海文王瘫倒在椅中,老泪纵横。
他何尝不知,此人跟随他二十多年,最是忠心,他临死之言,句句诛心,句句让他无法反驳。是他错了。是他错了!只可惜……他醒悟得太迟……
一次次惨败,他总以为是自己时运不济,只要重来、再来一次,一定会有更好的结果。征战二十载,拿下数个小县镇,一时的荣光迷蒙了双眼,他越发看不清楚自己,自以为强盛无匹。他向来只信自己,何曾信过他人?包括卿岑,他又是真心信任的吗?手中捏着对方最珍视之人的性命,每献一计后,方允二人相见一次。这样的手段,又怎会得到真心臣服?他心中隐隐知道,却无旁计可施。将错就错,一错再错,终于再也无法回头。
☆、第三百四十七章 战果
“主君!”又一个亲兵冲入,报曰,“雾散了!咱们可以出去了!”
雾散了?海文王眼中亦有惊喜,虽知胜算不多,但能逃得性命,再寻旁的机会东山再起,也是好的。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至极,狠狠咳了几声,清清嗓子,才重新说出话来,“传令!整队冲出瘴林!向西南行进!”
“是!”
绝望到重新燃起希望,只在瞬息之间。他眸光重又燃起斗志。几个女儿、两个夫人、一个儿子算什么?他重视儿子不错,他曾经也有过儿子,光是林夫人一人,就给他生育过三个儿子!一一都在征战中死去了。姜夫人所生的儿子是他的老来子,被他视若珍宝。卿岑也许以为,他会为这个孩子而缴械投降?
傻子!
成大事者,必须心狠!走到今天,他全靠着天生的寡情薄幸,才能保全自己,保全实力!
他不会为女人和孩子而屈服于人。他掳来的少女还多着呢,他还有很多机会再拥有后宫、生育孩子!
点兵时刻,王旗再次被高高擎起,似重新被注入和勇气和活力。
海文王骑在马上,大喝一声:“全军集合!”
可是,眼前这零零散散的士兵,颓败的斗志,是怎么一回事?
“其他人呢?各部将何在?”他茫然看向身侧的偏将军。
那偏将低垂着头:“启禀主君,浓雾缭绕之时,军中曾有异动,属下当时未曾留意,只以为是众人因被围困而焦躁不安。待雾散去后方知,原来有数半人马,都趁着大雾离队而去……”
“胡说!”海文王扬起马鞭,响亮地一甩,“这么大的雾,他们能去哪里?他们找不到出口,不是死路一条?”
那偏将垂头道:“属下不知……可是,半数人马都不见了,这是事实……”
“好啊!好啊!你们……”海文王扫视马下的士兵,面容悲戚,“你们还有谁想走,都跟着走吧……本王没了你们,一样能冲将出去,拼荆斩棘,本王一样能再整强兵,直闯京师!你们这群没胆的窝囊废!”
站在前排的几个士兵闻言,流出了伤心的泪水,“大王,我们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随您征战四方,当您是我们的英雄,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离您而去……”
哭得最厉害的,却是一个他极为熟悉的面孔,俊白的少年,分明就是他安插在郑家世子身侧的少年长生。
长生穿着铠甲,手持长矛,立在那里,仰脸望着他,“大王,只要您一声令下,属下愿替您将那些逃兵一一追回斩杀!”
海文王嗤笑道:“凭你?你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郑泽明都办不到,还说能杀本王亲自培养的那些战将?可笑!”
长生被如此羞辱,脸涨得通红。他一次任务失败,注定了这一世不会再被主公重用。只怪他自己无能……
“主君!”一名斥候匆匆打马而来,快速下马报曰,“前方李培斯的军队突然大乱,马匹不知为何,皆同时疯了,胡乱地到处冲撞。”
海文王眸光一闪:惊叫道:“是卿岑,是卿岑!卿岑动手了!本王几乎错怪了他!快,趁机洗劫敌营,谁取了那李培斯的首级,本王便封谁为王侯!”他当先纵马,快步奔了出去!
眼看就要穿过瘴林,已隐隐瞧得到对方营中的冲天火光。
海文王更是大喜,“卿岑这是用上火药了?他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到旁人做不到的事!有他助我,何愁大业不成?快些!快杀入敌营!”趁乱突袭捡便宜,这种事他做得最多,也得益不少。他现在人马骤减,实在也不适宜硬碰硬。
只听轰隆声响,一个大的火团爆起,接着升起遮天蔽日的滚滚浓烟。果然是引爆了火药!海文王快马加鞭,望着前方越来越光亮的越来越宽敞的大路,喜出望外地向前飞驰。他心中按捺不住突如其来的狂喜,卿岑引爆的火药数量,足以炸掉李培斯的精锐部队,大乱之下,对方哪里还有精力与他对阵?这场仗,虽莫名其妙地没了半数兵马,好在蜀中依旧落入他手中。慢慢休养生息,再行招兵买马,队伍早晚还能壮大起来……
想到这里,他已忍不住勾起嘴角,一提缰绳,马匹前蹄腾空,跨出了瘴林!
“主君!”
身后陡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嚷叫,他回过头去,见身后的偏将领着兵马不断向自己靠近。他是担心自己当先冲出去有危险么?
海文王朝他一笑,“快些……”
他话未说完,就突然感到座下一沉,接着就腾空而起,被马匹抛了起来。他死死抓住缰绳,眼睁睁瞧着马蹄被一根他未曾察觉到的绳索绊住,马匹长嘶一声,前蹄跪倒,后蹄飞起,接着扑翻在地。
海文王狼狈地被马甩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坐起。
“啊……着火了!快!后退!后退!”
一阵慌乱的嚷叫声从身后传来。海文王目光朝自己的兵马看去,只见林中火光冲天,根本瞧不清楚是谁在喊叫。
何时起,身后竟也着起了火,而且是这般大火,连冲将而出都来不及。细细一想,准是四周树上都被事先涂抹了火油……
先是大雾迷眼,暗中劫走他的亲眷和半数兵马,接着又是大火攻林……
这分明是要他全军覆灭!
可对方如今自顾不暇,焉有时间分身来点火埋伏他们?
他挣扎着坐起,望着前方的敌军乱象跟自己大军被火围住的惨象,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从绊马索出现时起,他就该知道,他这仗,注定败了……
亏他失了亲眷和兵马之时,听说敌军乱了,还以为自己有机会……
蠢!蠢!没人比他更蠢了!几番绝望,竟还看不出眼前窘境!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海文王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旁响起。海文王闭上的双目不曾睁开也辨别得出对方是何人。
“染墨,原来是你!”
缓缓从道旁走来一人,身穿灰袍,头戴鬼面,右侧绘有鹊羽,正是染墨。他身后立着一排兵马,看服色,竟是朝廷的禁卫军。
海文王瞧了瞧他身后的那些人马,轻蔑地笑了,“染墨,何时起,你竟投靠了朝廷?做那黄口小儿的走狗?”
他说的黄口小儿,自然就是当今圣上,宇文炜了。
☆、第三百四十八章招安
染墨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伸手指着身后的一名年轻将领道,“那是伐逆招安特使,钦差徐大人。”
“伐逆招安?”海文王皱着眉头,思索着这四个字的含义。
“你就是海羽昶?”徐玉钦打马上前,围着海文王转了两圈。
“你不会武功?”海羽昶只瞧他的气质身形,就知道此人绝非练家子,“你就不怕本王拿了你,要挟你退兵?”
徐玉钦闻言,仰天大笑,他浓眉飞起,眼眸明亮,身穿战袍,兀自有种不同于行伍之人的俊逸洒脱,“本官以为,海文王能成为海文王,该不是个不识时务的蠢货!”
他咬字清晰,声音清朗,望着海文王道,“事已至此,你以为你拿住本官,就能全身而退?若本官是那贪生怕死之人,有怎会不远千里从京中来此?你拿住本官,最好的结果便是你与本官同死,但到手的荣华富贵和奢逸生活就要与你作别,今生今世你的身后名也不过是个惨败于朝廷之手的反贼而已。相信海文王拼命折腾了这数十年,不会愿意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再说,本官身边能人无数,就只你面前这位仁兄,只怕你就不是对手。本官何惧哉?海贼,废话少说!”
好听的声音骤然变得冰冷无比,“圣上仁义,愿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将兵马献于朝廷,答应归顺,圣上愿许侯爵之位,厚禄优待。若你执意不降,亦可!主动献上首级,或被本官的随身将军斩于马下,随你!”
海文王心中打鼓,不住地思索着得失。若是回京被制,他怎能保证不被斩杀?他生性多疑,岂会相信朝廷在胜券在握的情况下,还愿意许以高官厚禄留他一命?
徐玉钦似读懂了他的每一个心态变化,朗声道,“你自可怀疑朝廷的用意,但你没得选,不是吗?”
的确,他根本没得选。要么死在当下,要么赌个大的,说不定还真能安享几天荣华富贵。只要活着,回京路上,或是进宫被杀之前,他都还有逃脱机会,不是么?总好过死在染墨眼前,死在这文弱书生手里!
此时染墨的心情却也比他好不了多少。他带着数千人众前来,想在海文王跟李培斯大战中找些便宜,能为自己多争取些宫众拥戴。却哪知,他竟晚了一步,他的人马在路上就收到消息,说是圣主早已布置妥当,说服了军师卿岑相助,暗中破坏两军营防,看准时机让两军自溃,减少宫中人马的伤亡损失。同时还向他们传递消息,说是海文王身边的人马,早有半数在陈七跟卿岑的劝说下,愿意向圣主投诚,此战不战而胜,而最大的赢家,就是那个远在京城不声不响不温不火的圣主!与他随行而来的宫众对卫雁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人人称颂其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能!而他这个右护法染墨,竟被蒙在鼓里,对此一无所知!
他来此观战之际,朝廷来的招安人马早已来到并做好了一切准备,根本没有他发挥能力的余地。徐玉钦的人马中,竟还有个他识得的人,对他恭敬地行礼,笑道;“早知贾老板会至此,小人等候多时。奉家主之命,特来相助徐大人完成此次招安要事。”
染墨望着那张年轻、甚至称得上稚气的脸,听到自己从齿缝中挤出的声音,“张二力,是你!”
他早该料到,这人突然离开京城,数月不见,定是在筹谋什么。想不到,万万想不到,他竟是卫雁的人!还先一步来到蜀中,跟卿岑取得联系。那么与卿岑定下此计之人,便是他了?可恨的是就连他想出手除了这叛徒都做不到,他带来的人中,不少好手,自己贸然出手,只怕无法杀伤全部,总会有那么数个漏网之鱼逃回京中,回宫中禀告此事。而他自己带来的那些人,也多对卫雁有了好感,愿意臣服在她这个圣主之下。他早已失了先机……
那卫雁还在他面前假装对海文王之事漠不关心,做出一心扑在生意上面的姿态,麻痹于他,让他以为卫雁不过是只认金钱的庸俗女人!
这些年轻人,真是不简单啊!竟绕过他,做出这么大的事!将他蒙在鼓里,戏耍于他!
“海羽昶!”徐玉钦出言,催促道,“本官还要前去收编李培斯的大军呢,没太多时间耗在你处!降,或是死,你想清楚了么?你火海中挣扎的那些士兵,可还等着你救他们呢……”
海羽昶眼中闪过一抹不甘,回身望望身后不见人影的火海,再望望一旁虎视眈眈等着取他性命的染墨,眸中最后一丝光亮在垂首的瞬间熄灭。
他灰白的鬓发在风中飘摇,悲戚的面容似瞬间老了几岁,征战一生,不可一世的海文王终拜于朝廷特使的马下。
他单膝跪地,泪水溢出眼眶,不能自抑地颤抖着双肩。
英雄末路,孑然一身,何处是他的归途?
徐玉钦淡淡说道:“带海老爷下去,去驿馆梳洗一番,小心服侍着!”
自有亲兵应命,身穿钢甲的亲兵上前,一左一右地搀住他的手臂,将他扶起。臂上传来的力道令他无比清醒,也无比认命。这些精兵都是高手,他根本逃不掉……
染墨望着海羽昶被架着离去的背影,不由悲从中来,有种兔死狐悲之感。他与海老贼斗了二十多年,到最后,海老贼是这等下场,等待他染墨的结局又会是什么?
如今,圣宫已经不属于他了……他亲手扶植起来的女子,成了真正的圣宫之主。他此番回京,迎接他的又会是什么?
日落时分,原野之上被染上一层霞光。美好的光晕迷离着人眼,让人一时忽略了那滚滚狼烟,和堆积如山的死尸。
一将功成万骨枯。卿岑用李培斯的五千兵马死伤,换取了圣宫中人的完好无缺。那一块块残肢断臂,均是火药创。徐玉钦在尸体堆旁行走,观察着火药燃烧过的痕迹,对身侧亲兵道,“可找到了那个名唤卿岑之人?此人手中的火药是否已在此战中用尽?留着这样一个智计百出又拥有大量火药的人在世,终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那亲兵道:“张二力不是说,在对方主帅营帐附近,找到了他的尸体么?说是;李培斯意识到自己中伏,全因此人,因此杀了此人泄愤……”
☆、第三百四十九章 代圣主
徐玉钦摇摇头,苦笑道:“李培斯已死,谁能证明确是他杀了那个卿岑?李培斯的兄弟早有取而代之之心,这回趁乱杀了李贼,将其头颅献于朝廷,向朝廷讨要封赏。他早不叛乱,晚不叛乱,偏在朝廷出面招安、万事皆成定局之时对李贼出手,若说其中没有旁人的教唆和诱哄……怎可能呢?”
“大人怀疑,是卿岑用了反间计?”
“她身边怎会有这等能人?如今连我也不知道,这回助她是对是错了……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依附我而活的弱质女流……只盼着,她能早早脱离那人掌控,明白我的苦心……”他仰起头,对着夕阳喃喃自语。
亲兵没有听清他之所言,想问时,抬眼却望见他愁容满面,思绪似已飘去很远、很远……
正月十二,招安特使徐玉钦回京。鲁王亲迎至南城门外二十里处,设旌旗幡引礼乐仪仗,以侯爵之礼迎徐玉钦回朝。
此次徐玉钦入蜀中,真正结束了长达数年之久的民间暴乱。出于民间的枭雄李培斯死于亲弟之手,其两万余兵马被朝廷收编,充盈各处边境。雄霸江湖的反贼海文王被围于瘴林,无奈投降于朝廷,手下仅余数千人马,与其一同被带入京城,接受招安。
宇文炜做出充分的仁慈姿态,先是释放早一步被押解入京的海氏亲眷,后以侯爵之位厚待之,赐下府宅,上书“享乐侯府”……人人称颂新帝宅心仁厚,有容人之量。
享乐侯……
在金銮殿上,海羽昶跪在阶下,初次听闻这个侯爵之名被念出来时,几乎恼羞成怒。周围一片压抑的笑声,个个儿都在嘲笑他的今日之败。
威风八面、令民众闻风丧胆的海文王成了享乐侯,这是朝廷在赤裸裸地打他的脸!难道他征战那些年,就只为了今日的蜗居享乐?
他的两个夫人泪花闪闪,子女们哭成一团,当朝被从后殿中放出来,个个瑟瑟缩缩,毫无风骨……他一世风光,都在那天的大殿之上,消失殆尽!
从此他成了享乐侯,一个只有虚名,毫无封邑和实权的空架子侯爵。他的后半生就在那冰冷的小小府邸中度过,他的爵位甚至不能承袭给自己唯一的儿子。
他年过半百,被软禁在京中,拖着一家大小数十口,身边没有一个可用之人,出行言语皆受限制。
回想过去数年,他虽饱受征战之苦,却总是踌躇满志,容光焕发,一入京城,成了侯爵,却骤然老去数十岁。白发丛生,病痛都找了上来。
然而他听人说,他的下场已是最好的了,李培斯的弟弟虽献了李培斯的首级和整军人马,妄图受朝廷封赏,得个下半生的锦衣玉食。却被小皇帝嫌弃此人不义,为安享富贵弑杀亲兄,因此决议将此人鞭笞六十,贬去滇南为奴。另有几个近来一并被收服的叛贼头目,亦以叛国之罪被斩首。
传言中,在瘴雾林中叛逃的海羽昶的数千兵马,却分批被带入京城,于圣宫位于京城的总舵聚首,向新任圣主宣誓效忠。
当天跟随卿岑离开海羽昶大营的人,有五千之众,达海羽昶军队人数的三分之一,多数自愿结束征战生涯返乡归田,余下约七百余众,愿入宫追随新主。
卫雁带着双羽面具,在总舵主位之上,接受了这些人的投诚,按其意愿或分配至其故乡所在的分舵,或是留在香粉厂过安稳生活,或是发挥所长派至各处查探消息。染墨进门之时,正撞见宫众齐齐跪地,口称“圣主”。他满面寒霜,双眸如电般盯视着卫雁。
卫雁眉眼一弯,笑道:“右护法辛苦了。此去路途遥远,万事皆蒙右护法费心,方有今日之侥胜。”
染墨绕过跪拜于地的众人,在卫雁身侧站定,目光沉沉,冷笑,“圣主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能,属下何敢居功?”
“右护法太谦了。右护法守护圣宫多年,没有你,焉有今日的圣宫?”卫雁浅笑慢语,对他的讥讽之言毫不在意,“相较从前,衣食艰难,流离失所,大量宫中圣徒离宫而去,不得不跟随海羽昶搏命讨衣食。眼前现世安稳,圣宫也不再是从前那分崩离析的圣宫,大家想过安稳的日子,前有右护法陈长老等人护持,保诸位性命无虞;今有我卫雁,愿竭全力为大家创一安稳和乐之新生。右护法、陈长老、褚长老,赵前辈,卫雁年轻不知事,万事仍需各位前辈指点,今日在阖宫圣徒面前,我卫雁在此立誓,愿在诸位前辈的指引下,为圣宫谋福祉,鞠躬尽瘁,至死不休。诸位前辈为圣宫奉献半生心血,卫雁亦可保证,尊孝诸位如家中亲长,永不相疑。今海羽昶已然被驱逐离宫,左护法之位空悬,卫雁提议,已陈长老代之,诸位可有异议?”
陈四讶异地望着卫雁,有些不敢置信,他对卫雁一向只是表面客气,并不真的恭敬。左右护法权力很大,圣主不在之时,可以直接对圣徒发号施令,左右圣宫的方向。卫雁竟如此放心他?但回眸撞到阶下自己的弟弟陈七的视线之时,他释然了。圣主抬举他,是因感激陈七。此次能拿下海文王,夺取七百余圣徒的归顺,陈七居功至伟。但为了保护他,不揭露他曾背叛海文王、暗中在海文王营中传递消息给卫雁一事,卫雁不能当众厚赐他,只能将这份感激,报答在他这个兄长身上。
卫雁笑道:“诸位这是默许了?那晚辈就宣布了,陈四长老从今日起,就是圣宫左护法。而赵前辈……”
她突然望向赵雷鸣,语气温和,“您在宫中多年,对京城诸事皆很熟悉,跟上面的官员、下面的百姓,都有接触。晚辈想请您担任宫中右护法之位,与陈前辈共同扶持晚辈,指引圣宫前行。”
让赵雷鸣当右护法?那染墨呢?
众人一时皆讶异非常,齐刷刷地看向染墨。圣主是要架空染墨吗?染墨犯了何事?
卫雁在众人的疑惑中,徐徐起身,笑道:“诸位不必惊慌,前任右护法染墨前辈,对晚辈多番提携,晚辈今日能取得任何一点成就,都承蒙染墨前辈关照。晚辈愿许染墨前辈以代圣主之职,代替晚辈,处理宫中一切事务。卫雁到底是个女子,出入江湖多有不便,而智计经验亦有限,不及前辈多矣……”
☆、第三百五十章 姜夫人
染墨代圣主统领圣宫?那圣主要去做什么?
卫雁笑道:“宫中事务我依旧会关注,有什么事需我出力亦尽管前来找我。只是眼下当务之急是要解决新回宫中这七百多位兄弟的温饱问题,大家都得安个家才是。你们只管放心,此事由我一力承担,阖宫上下万众一心,不愁大业不成。诸位只管等我的好消息。目前的难关,还请大家咬咬牙,相互扶持着走下去。”
从海文王手里重回圣宫的那些人心中还有怀疑,凭她一个小小女子,那柔弱的肩膀,扛得起他们这么多人的未来么?
可是此刻满场高昂的吼叫声喊起,人人都充满自信和干劲儿,大声呼唤着圣主之名。似乎在他们眼里,这件千难万难的大事,只要那小小女子出言承诺,就定能变成现实!
卫雁此人,究竟有什么魔力,能叫阖宫上下的大老爷们对她如此崇拜?
卫雁笑着向众人挥手,清明的眸光看向染墨。
染墨,你看见了吗?不依靠你,我也可以做到这一切。但我仍念着你当初对我的好,我会永远记得,在我最艰难的时刻,是你将我拖出泥沼,助我脱困。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我都愿意再给你机会,圣宫大权你想要,我可以给你,但当某天我想要收回之时,你就再没有任何借口和权力将之扣在掌中。没人可以左右我的命运,没人能轻易地将我拥有的一切夺去,即使是你,也不可以!
“侯爷……”
冷冷清清的院落中,享乐侯海羽昶手中握着酒壶,颓然坐在书房门口。他身后的书房凌乱不堪,地面桌椅都已蒙尘。喝空的酒壶东倒西歪地摆了一地。他不许人打扰,那些下人也乐得清闲自在,他这个侯爷,根本就是个西贝货,那些从宫里赏下的下人,未曾将他放在眼里。
卫姜走入时,被海羽昶的衰老和颓废之态吓了一跳。他哪里还有从前那意气风发、威风凛凛的模样?她爱慕着的强者、天神般的男人,骤然老了十几岁,此时此刻她方忆起,面前这男子,确比她的父亲还更年迈……可自己付出的心,却是真的。望见这样的他,她的心中,唯有抑制不住的疼惜……
“侯爷,您别再喝酒了……”卫姜眸中蒙起水雾,跪在他身前欲夺过他手中的酒壶。
“滚!”海羽昶挥手就将她推了个趔趄,“滚开!别来烦本王!”
他依旧自称“本王”,可他早已不是昔日的王者了。他只是个傀儡侯爵,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侯爷……”卫姜脸上挂满泪水,怕被他瞧见了要伤心,别过脸用袖子胡乱地拭去,回过头来挤出一个艰难的笑,“侯爷,您要保重身体,咱们的孩子,还等着您教他骑马射箭、排兵布阵呢!你不是答应贱妾,要亲自教养孩儿,让他长成一个跟侯爷您一样顶天立地的英雄么?”
“跟本王一样?本王有什么好?”海羽昶再次将她推开,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本王败给了一个女人,败给你姐姐!你该偷笑才是!你们卫家的女人多了不起!本王算什么英雄人物,本王连狗熊都算不上!”
“侯爷!”卫姜亦早已听人说起过当日细节,一切原来都拜卫雁所赐,她的夫郎如此颓败,都要怪那个该死的卫雁!好好的女人家,为何非要学男人们斗来斗去?乖乖地躲在男人身后过太平日子,不好么?“您是不是因为卫雁而迁怒于贱妾,因此不肯见贱妾,甚至不肯见孩儿。可贱妾对您的心意难道您不知道吗?贱妾心中只有您,没有姐姐啊!如果您怀疑贱妾的真心,贱妾愿意自刎在您面前,以示诚意!”
说着,她奔进他身后的书房,取下壁上挂着的宝剑,立在他身前,只等他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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