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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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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小姐跟安南侯相处时的多番表现,小姐此刻红透的眼圈、激动的情绪、失控的言行……小姐她……心悦安南侯了!
  不是疑问,不是猜测,是切实的肯定!
  她虽年幼不解情事,可她关心小姐、了解小姐,从前小姐说,跟安南侯只是演戏,只是交易,她也曾暗中观察,确认过小姐跟安南侯之间的确没什么可疑。可后来,小姐变了,她跟安南侯赌气、吵架、闹情绪,安南侯不来,小姐对安南侯绝口不提。可那不是真的不在乎,旁人提及安南侯时,小姐的神色分明有异!此刻安南侯徘徊在生死边缘,小姐的感情就再也掩饰不住,顷刻间被这巨大的变故冲垮了长久以来精心维持着的“不在意”的假象。小姐在意安南侯,恨不得自己死了,也不想安南侯死!
  勺儿被自己的这一想法吓住了。小姐怎能心悦安南侯?安南侯没读过什么书,人又莽撞,还跟姚新月不清不楚,孟家那种古板家庭,也绝不可能允许安南侯娶小姐为妻。不,就连安南侯自己,只怕也从没想过要娶小姐!难道小姐就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他一辈子?或是看姚小姐肯不肯允许她进门为妾?
  小姐那般人物,屈居人下,做个可通买卖的妾侍,这未免太委屈、太屈辱了吧?
  卫雁没注意到勺儿的异样神色,她在屋中来回踱步,频频回转身来望望赫连郡。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勺儿,快,别傻站着,赶快去药铺找邱华过来,吩咐他将惯用的解毒药材都包一些带过来,你身上有银子么?唉,东西被弄得这样乱,我找不到银票……你拿我这只金钗子,就跟那掌柜说,我急着出门,要随身带着药,若是这钗不够,下回再让邱华过来清音阁取。还有,把邱华一并带过来,说我有事吩咐,悄悄的,从后门走。侯爷中毒的事,不能让外人知晓!”
  勺儿连忙应了,拿了钗子就往外走,一面走,一面摇头。——小姐看似镇定了,其实心里乱着呢。解毒的药物本就贵重,又是要那么多样,一根钗子怎可能够用?幸好她身上还有小姐上回给的银票,清音阁日常用的账项都是她管着。
  卫雁又召来四名暗卫,命他们坐镇清音阁四周,只要有敢擅入者,不论是谁,立即赶出去。
  她走回赫连郡身畔,跪下来捧着他的脸,柔软的指尖拂过他唇边那两撇胡须,他不怀好意地捏着小胡子的模样还犹在眼前,这面色颓败唇色发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人哪里还像他的模样?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一夜煎熬

  邱华来时,被卫雁憔悴的模样吓了一跳,这位女主他接触不多,但每次见到,均是一副闲适清冷的模样,何曾如此狼狈过?而清音阁的乱和破败也吓了他一跳,多年学徒生涯练就了一套不动声色的好功夫,他面上连一丝讶异都没露出来,只恭敬地一礼,“主子,您有事请吩咐。”视线自始至终保持与卫雁下巴平齐的位置上,根本不曾好奇地去窥探床上躺着的那人。
  卫雁开口的声音带着些许嘶哑:“邱华,二力不在,你就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一个,你替我将二力收在手底下的人都找来,现在已经顾不上去管宫里其他人知不知道你们是我的心腹了,你们守在楼下,一步都不能离开。我需要人,我需要有人帮我。从今以后,药堂的学徒你不必做了,就留在我身边,替我办事!你若喜欢学医,我去求玄南先生教你!”
  邱华这回却再也无法维持镇定的表情了,他眼眸中飞速地闪过愕然、惊疑、困惑和惊喜的神色,玄南子从不收徒,性子古怪至极,他会有那个福气,成为玄南子的大弟子?
  邱华二话不说,倒头就拜:“主子在上,受我一拜!”
  若说之前他替卫雁做事,全是看在张二力面上,这回的叩拜,却是对卫雁的真心归顺,遇见这样的主子,是他的福气。他浑浑噩噩度过了前面的十六年岁月,到今天才有了盼头!
  卫雁已经无心去为他的真心臣服而欢喜,能不能说动玄南子,她其实也没有把握,不过此刻不是解释的时候,只希望给自己添些人手,将赫连郡受伤中毒的消息死死守住。若是在玄南到来之前,被孟家或是旁人知晓了此事,孟家还好,也就是将赫连郡抢回去而已。可其他的人呢,只怕就会落井下石,趁他病要他命!毕竟这蛮人的本事实在了得,竟然将京中大半的官宦和世家都给得罪了。恨他的人实在太多!尤其是皇上、鲁王等人,整天被赫连郡端着长辈架子欺压,挑战他们无上的威严,他们就是再宽容大度,再仁慈爱民,怕也恨他恨得要死!
  邱华自去依命行事,很快清音阁破掉的门窗就被用木板死死遮住,暗卫们守在屋檐四角,邱华带着一班小的护在一楼二楼各处,勺儿找了个还能用的瓦罐,支起小泥炉预备熬制汤药。卫雁交代众人做事,便不再去查看他们的行事情况,她一心扑在赫连郡身上,时时关注着他的每一丝变化。
  玄南子来时,卫雁已守在赫连郡身旁整整两个时辰,玄南子并未解释迟来的原因,卫雁也来不及去问,只是急切地让出赫连郡身边的位置,“先生,他伤在右上臂,伤口不深,起初流的血还是红的,伤口边缘皮肤有些发暗,说话中气十足,行动也没有异常。大约距受伤约有一刻,突然倒地昏迷,血色转为乌黑颜色。接着又过一刻,开始摸不到脉息,呼吸微弱,心跳也十分无力。又过两个时辰,先是全身发烫,接着又逐渐转冷,汗水一直淋漓不尽,期间未曾醒过。”
  玄南子不由多看了卫雁一眼,赞许地点了点头,先是把脉看伤,与先前那医者无异。然后便皱紧眉头,陷入深思。卫雁不敢打扰多问,却也不敢放过他任何一个动作和表情。玄南子思索片刻,便从随身带着的布腰包中掏出一卷布帛,铺开了一看,里面整齐地插着大大小小的银针,镊子,小刀,挖刀,小剪刀、小锤头等物,小巧精致,乃是卫雁前所未见过的。
  玄南子取出镊子和小剪刀,先撕开赫连郡的袖子,然后,顺着他的伤处,小心地用镊子夹起创口边缘的皮肤,接着用剪刀剪下了一小块肉来。从头至尾,赫连郡均是昏昏睡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玄南子又挤出不少毒血,用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瓶盛着。接着他站起身来,将物件重新放回自己的腰包中,道:“此处药材不足,也没医书,不知毒物成分如何,不可胡乱用药,老夫先回峡谷,待弄清楚了此毒药理,再来诊治。”
  卫雁拦住他道:“先生慢行,晚辈早备下不少良药,先生瞧瞧,难道都用不上吗?”
  玄南子的脸色有些难看:“世面上的药草,老夫从来不用。老夫治病救人的药草,均是自己亲手所种!你信老夫,便安心等消息。你若不信,就另请高明吧!”
  卫雁无可奈何,垂下手臂,屈膝行礼,“对不住,先生别见怪,是晚辈失礼了。还请先生速速给个回信,无论需要什么,晚辈都尽力配合,只求先生务必保住此人性命!晚辈先行谢过先生!”
  玄南摇了摇头,怪声怪气地道:“你这是挤兑老夫呢!你是圣主,老夫是圣徒,你召老夫前来,老夫不能不来。你想这人活命,老夫却不能保证。老夫只能给你一句‘尽力一试’,若在他毒性漫入五脏六腑之前,老夫能知道这药里面都掺了些什么,他就有活命机会。若是不能,老夫也没办法。老夫再本事,也只是个医者,不是大罗神仙!”
  说完,根本不给卫雁好脸色,甩着袖子就走了出去。卫雁无力地仰天一叹,就连玄南都没有十足把握,赫连郡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玄南子马不停蹄地回到峡谷,摘取数十样草药相互比配,跟他过惯了悠闲日子的几个药童被他呼来喝去、要这个要那个,给累得满头大汗。玄南似乎不知疲倦,这一忙活,就到了深夜。
  天色黑沉得没有一丝光亮,从外面看去,清音阁一片暗淡。二楼内室中,只有床前点着半截蜡烛。
  数个时辰前,程依依遮着面纱,扮作贾轻雪模样,挽着一个身穿甲胄、臂上包裹着药布的高大男子上了马车,并大声吩咐车夫说“清音阁被砸毁了,住不得人,我要跟侯爷去城外侯爷的别庄去暂住几天,待你们将这些破烂东西都清理好了,重新修缮过后,我再回来。老主顾有什么事上门来找,吩咐他们留下书信交给我的婢女勺儿,定不会耽误了他们的要事!你记得多提醒阁中的那些人几遍,别让他们忘了!”
  车夫大声答道:“是!主子!”

☆、第三百一十三章 活不成了?

  接着又听到车里女子娇媚的声音传来:“侯爷,晚上人家亲自下厨,做些小菜,给侯爷下酒如何?”
  一个模糊的男声笑着答道:“好,本侯最喜……”后面的声音,却是听不清了。
  这番言辞,自是故意说给旁人听的。马车在城外转了个圈,程依依跟假扮成赫连郡的暗卫卸去伪装,又悄悄回到清音阁中。
  而真正的卫雁和赫连郡,一步也没离开过原地。勺儿简单做了些食物,给一楼二楼护卫着的那些人吃了,端给卫雁的那碗,却一动都没动过,一直放在床前的桌案之上。
  卫雁给赫连郡喂了几口水,根本送不进去。只能用浸湿手帕,轻轻地沾湿他的嘴唇。
  到了后半夜,赫连郡终于有了反应。他睁开眼睛,抬了抬手指。卫雁的喜色还没来得及浮上面颊,就换作了惊恐的表情,——赫连郡突然开始全身抽搐,身体越来越烫,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而早已重新包扎好的伤口,竟又开始流出黑色的毒血。
  卫雁死命地抱住他的身体,将全身力量压在他身上,想要减缓住他剧烈的抽搐,——他的动作根本不受控制,上下牙齿剧烈地撞击着,嘴唇和舌头全被磕破了皮儿,满嘴都是血。
  卫雁小巧的身躯压在他身上,没一会儿就被他激烈的动作给撞得滚落在地。她咬牙爬起,重新扑了上去,口中直呼:“侯爷,赫连郡,你醒醒!你清醒些!你别动,别再动了,再这样下去,你会不停地受伤、流血,你的动作,会加剧毒素蔓延,不要动了,求你了,别动了!赫连郡,你听到没有,赫……”
  话未说完,她又被弹了开去,赫连郡自己也跟着滚落床下,死死地压在住了她的双腿。
  勺儿连忙上前,想把赫连郡从卫雁身上移开,可他的动作太激烈了,身体也重,勺儿根本拖不开他!
  他的口中不断地溢出鲜血,连脖子都染红了。
  “你别动他!别弄伤了他!”卫雁连忙喝止住勺儿的动作,勺儿扯的可是赫连郡那只受伤的手臂!
  下一秒,赫连郡突然打了个滚,在地上翻来覆去地乱动乱撞。卫雁得了自由,第一时间不是起身,而是伸出双臂向赫连郡扑了过去!她紧紧抱住他,不断轻声哄着:“你听不听得见我说话?你别被打败好不好?别被毒药控制好不好?你伤了自己呀!别怕,别怕,我会救你的,我不会让你出事!你乖,别再动了,别伤到自己……”
  勺儿急红了眼:“小姐,奴婢叫人去请玄南先生过来?”
  “不!不!别去!”卫雁抬起脸,急忙喝止,“玄南先生已经言明,他知道了毒物是什么才能研制出解药来,胡乱用药只会更加危险!此刻他一定也忙乱着呢,千万、千万别去扰他!我们等着吧……”
  “可是……”赫连郡牙齿咬的咯咯响,额头不住地磕着地板,那声响听在耳中着实恕N姥慵齑揭驯谎莱菀У醚黄斐鍪秩ィ约旱氖滞蟮萘松先ィ缓罄魃溃骸吧锥〗砼凉矗〗有┍矗褂芯疲钜等龋欤烊ィ 
  卫雁洁白的手腕,瞬间就见了红。勺儿瞧着不忍,眼泪跟着迸了出来,“小姐,要不,用绳子绑着他吧?这样,他不就动不了了吗?”
  “不行!我抱着他,还能掌握轻重,用绳子缚住他,他再死命挣扎,只会加速血流,会让毒液更快地渗入体内。你快去取巾帕!”
  赫连郡无意识地乱动着,抽搐着,磕得浑身是伤。而卫雁也好不了多少,她死死抱着他的腰,鼻子和嘴角都被他手肘撞得流血,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任他如何挣扎,任自己被他甩脱多少次,她不放手,绝不放……
  勺儿立在一旁,不忍心再看。她扭过头去,满脸是泪,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折腾了足有多半个时辰,赫连郡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卫雁跟勺儿将他扶到床上,他突然睁开双眼,虚弱地望了望卫雁。手指想动,却根本抬不起来。
  卫雁急忙将自己的手递过去,握住他的手,腕上的齿痕仍有大片的血渍。衣襟凌乱不堪,鼻青脸肿,狼狈极了。
  “侯爷,侯爷,你……”
  “你在……”他满是血污的嘴唇抖动着发出了两个含糊的音来。
  “我在!我在!”而她听懂了,虽然根本分辨不清他说的是什么,可奇怪的是,她就是懂了!
  赫连郡扯开唇角,似是想笑,那笑的动作还没完成,他就闭上眼睛,又晕了过去。
  卫雁唤了他几声,他都没有反应。卫雁眼中的眼泪,一滴滴地滚落下来,吩咐勺儿取来干净的帕子,一点一点地替他抹去脸上的血迹。
  天明时分,玄南子来了!等了一夜,盼了一夜,每一秒都在煎熬中度过,幸好,玄南子来了!卫雁急切地冲过去,顾不得行礼,劈头问道:“怎样?先生,快救他吧!折腾了一夜,醒过,抽搐,翻滚,似是十分痛苦,伤口又出了血,发热,冰敷后好些了,水米不进,只说了两个字又晕了,快……您快救他!”
  听说赫连郡抽搐过,玄南变了脸色。不发一语满脸阴郁地走上去,解开他臂上的药布,玄南子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之色,长长叹了一声。
  卫雁紧张不已地跟了上去:“先生,您……”
  玄南子摇头道:“老夫配了无数次,基本能猜出其中的九样毒物,可最关键的一样,却……老夫没有解药。单解已知的九种毒物,根本对他没什么用处,这些毒物相互作用,一个带动着一个,才有这么惊人的毒性。他的伤口已经开始腐烂了……”
  卫雁望了望赫连郡臂上碗口大的黑洞,根本分辨不出,哪里是肌肤,哪里是血,“先生!难道……他真的活不成了?”
  巨大的悲伤,兜头袭来,她紧紧拽住玄南子的衣袖,哀求道:“先生,他不能死!求您,再想想办法吧!”

☆、第三百一十四章 要手还是要命!

  玄南子挣脱她的揪扯,走上前去,将赫连郡的上衣全脱了去,仔细瞧了他的各处情形,立在床前捋须叹道:“你替他挤过毒血?”
  卫雁见玄南子话中有话,重新升起一丝希冀:“是!学着先生取血的样子,给他挤过毒血!先生说动作会加速血流,还说只要不伤及腹脏也许就能救治,所以……所以……我想着,给他将毒血挤出来,也许会减少毒液流入体内……我不知做的对不对,可是先生不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这样……却什么都不做……”
  “你救了他一命。”玄南子淡淡地道,卫雁登时眼眸亮了起来,他不会死?他不会死?
  “不过,他的右边手臂和肩膀,必须即刻砍掉!”
  “先生,你……说什么?”卫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砍掉什么?他不用死了不是么?玄南子说他的命保住了不是么?大喜大悲在转瞬间,已经几番经受,卫雁的神经脆弱无比,站在原地都觉得头昏眼花,她觉得自己根本无法理解玄南先生的话,听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他要活命,从肩膀开始,右边半边,砍掉!砍去右臂,立刻,马上,这样他也许还有救!听到了么?明白了没有?”玄南子面色沉沉,对卫雁的所为似乎十分不满。他可不是外头那些拿人钱财替人治病的寻常医者,他能出面救治的人,那是三生有幸!这蠢女人竟然惹得他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简直不可理喻!
  卫雁摇了摇头,突然笑了起来,“先生,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不明白?他能活着不是么?他应该好好活着才是啊!”
  “你这疯……”玄南子想骂几句,想到她的身份,强行忍住了。他是圣宫中第一代元老,跟前任圣主一起建立起的圣宫,他发过誓“此生效忠圣宫效忠圣主”,他虽性情古怪,却说话算数,决不食言。面前的女人虽蠢,却的的确确是他的主子。他恼怒地哼了一声,自己跟自己生起了闷气。早知今天的圣主之位会落到一个女娃娃手里,他当初就不该发誓。
  此时的卫雁,却怎知他在想些什么,她望望赫连郡,又望望玄南子,想笑,却流着眼泪,声音无比悲切,“他要活着,要威风八面的活着,要张扬跋扈、无恶不作,要欺负旁人、要调戏美女,要意气风发、要伟岸威严,他怎能失去臂膀?他怎能放弃他的戎马生涯,放弃他的那把镶满宝石的刀?先生,真的没办法了吗?真的不能保住他的命,也保住他的手臂吗?”
  玄南嘲讽地笑了:“在霍家初次见你,行止规矩,颇有仪范,还曾暗道此女不凡。今日方知,你与寻常山村蠢妇没什么不同。见一想二,得陇望蜀。先是想保他性命,现在又想保住手臂,须知,贪婪是万恶根源!”
  玄南子默默摇头,提步向外走去,“救不救他,由得你。耽搁了时辰,误了他的性命,莫对外诬我玄南子无能。”
  卫雁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几乎想捶地大哭一场,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她有资格替赫连郡决定未来的人生吗?他会愿意失去右臂,在世间苟延残喘吗?
  可是,什么会比命更重要呢?她还曾以为他活不成呢,现在,至少有机会活着,至少还有左臂……
  玄南子拉开门,一只脚已踏出门外。忽听一道厉喝:“站住!”
  玄南子毫不理会,另一只脚跟着踏出,行至阶梯前,又听她沉声喝道:“我以圣宫圣主之名,命令你站住!”
  玄南子回过头来:“若老夫不愿,圣主又能如何?老夫离宫而去,对老夫能有何影响?”
  卫雁冷笑一声,远远盯着他道:“先生过了多年逍遥生活,似乎忘却了许多事。若非圣宫护佑,你能任性到今日?你能凭着自己喜好,想救治的就救治,不想理会的就不理?你得罪的权贵之人,数之不尽,你觉得他们都是没脾气的,都是宽和大度之人,因此不与你计较?你自己分明清楚,没有圣宫,就没有你神医玄南!世人唤你一句玄南子,尊称你一声先生,是因你的确有本事不假,可这其中,难道没有圣宫的功劳?”
  玄南子面色变了又变,多少年了,不曾有人对他指手画脚、言语挤兑,这个小小弱女,竟敢在他面前摆圣主的架子,出言训斥?他的本事,只怕她还不知。不着痕迹地毒杀了她,她到了阎王面前都弄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可在下一秒,那趾高气昂的女子,突然痛哭着跪了下去!
  “先生!卫雁求你!等一等,容我想一下。等一会儿,就一会儿,行吗?”
  她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一个日夜间,承受了多少悲悲喜喜,承受了多少恐惧惶急,她的面容在一夜之间,便似乎老去了几岁!去为另一个人做生死决断,比决定自己的生死,难了太多、太多!
  “先生!卫雁愿献出圣物,敬您为主,请您……等一等,就等一等,行吗?”
  “卫……雁……”一个虚弱的呼声传来,痛哭的卫雁没有听见,而一旁的勺儿却双眸发亮,嚷叫起来:“侯爷醒了!”
  卫雁连忙回身看去,赫连郡睁开了眼睛,全是伤并肿起的嘴唇正艰难地一张一合。
  她飞速起身,冲了过去,“赫连郡!赫连郡!你能活着,你能活下去了!玄南先生有办法,他能救活你!”
  “卫……”他望着她盈满泪水的眸子,扯开嘴角,笑了,“别哭,我……不……”
  “你相信我,玄南先生真的有办法。你会好起来,你会跟从前一样活蹦乱跳!让他试试,你忍一忍,好不好?”卫雁像哄孩子一般,哭着笑着,轻声相劝。
  “不能拿……刀,没了……右手,我活着……干什么……”他缓缓摇了摇头,“我宁愿……死……”
  卫雁心痛如绞,其实她何尝不知他的骄傲?他怎会同意,用他的臂膀去换一条毫无尊严的生命?但此刻她不能顺着他,看着他选择死路,她得劝,得安慰他,得让他有勇气活下去。别开头用袖子胡乱地抹了抹眼睛,她再回头面对他时,硬是挤出一丝笑意,“你别傻了,一条臂膀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比命还重要?你拼搏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回到京城打开局面,又跟孟家和好如初,你现在不同了,不再是一个人,你有亲人,有牵挂,你要是死了,他们该有多伤心!你母亲在天之灵,难道又忍心看你自暴自弃?”

☆、第三百一十五章 最后的办法

  “现在有活命的办法,就该好生把握机会才是。你要是嫌少了右臂不好看,做一个假的塞在袖子里,谁看得出来?要是担心不能握你的刀,那你就苦练左手挥刀,以你的悟性,又不是做不到。再说,你位高权重,又不需事必躬亲,你还可以吩咐别人替你做。要是……你担心姚小姐嫌弃你,……你别理她,想嫁给你的姑娘,多着呢!到时候你慢慢挑,找个待你最好的、最善良敦厚的……赫连郡,你瞧,少了一条手臂,根本不影响什么。”
  赫连郡咧嘴笑了笑:“你别管我……我自己……知道自己的事,谁敢动我手臂……我……决不饶……他!”
  他剧烈地喘息片刻,喉间似有什么东西堵着,难受极了,想要咳一咳,清清嗓子,一开口,却喷出一大口血来。
  卫雁被溅了一身的血,赶忙唤过玄南子:“先生,您快看看!”
  玄南子不知何时已走进来,此时就站在她背后,赫连郡呕血后重新陷入昏迷,脸上已呈现出青紫之色。
  他摇了摇头:“毒已侵入体内,腹脏受损,……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你还要犹豫多久?”
  卫雁望望赫连郡的脸,有望望他的手臂,泪水早已模糊视线,是尊重他的意愿,让他有尊严的死,还是替他做主,让他当个废人活下去?
  “砍手这种事,你身边的医者就做得来!其实,你适才不必那般苦求老夫。”说完这句,玄南子就大步而去。卫雁没有再去哀求,面上的泪也渐渐干涸,她双目中突然放射出一种决然的光彩,她想到了另一个可行的办法!
  楚当家不是说,只要她能放她走,并跪地求饶,她便愿意献出解药么?
  人是霍志强带走的,霍志强是为了帮她才蹚了这趟浑水,她不能连累霍志强。如果她以琳琳的秘密来要挟,霍志强必会放人的,可她不能、也不愿这么做。那么,她能做的,就只有劫狱了!
  她坚定地站了起来,在赫连郡耳畔轻声道:“挺住,等我片刻,我一定能救你!一定能!”
  她回过头,立即高声吩咐:“邱华!依依!传我圣令:立即去总舵,将舵中高手调来十人,随我同去京兆尹府大牢。四名暗卫和勺儿,留下护卫侯爷,不得有误!勺儿,昨天那个苏大夫何在?”
  “一直在楼下,跟邱华他们在一起呢,之前陪着一起等玄南先生来着……”勺儿有些担忧地望着她,她将自己信任的人,都留在了赫连郡身边……
  “好!叫他上来!”
  苏大夫恭敬地走上来,拜道:“圣主有何吩咐?”
  卫雁并不寒暄,直接令道:“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在我回来之前,保住侯爷的命!他必须活着!听明白了吗?”
  苏大夫为难地瞧了瞧安南侯,咬着牙点头应道:“是!”
  卫雁不再迟疑,独自走出门去。该吩咐的,她吩咐了,该准备的,她准备了。如今,一切只能听天命尽人事。若是宫中那些高手如染墨一般全都不见踪影,那她就自己去闯大狱!若是赫连郡等不到她回来,那也是……天意如此,她对他、对自己,也再无遗憾和歉疚之意!
  她走向某个被砸毁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只两边各绘着一条鹊羽的银色鬼头面具,戴在自己脸上。染血的衣裳不曾换下,寻了件乌黑的斗篷,披在外面。
  指着楼下守着的其中一个少年道:“去后院,牵马过来!”
  此刻某个富丽堂皇的院内,传来一阵惊呼之声:“你说什么?楚当家被京兆少尹带走了?她的伪证都被人当场揭穿了?这个蠢货!蠢货!”
  “小姐,奴婢也没想到,这个楚晓霞这么蠢,奴婢当初吩咐的,就是让她去砸了那贾轻雪的店,毁掉她的名声,如果可以,再给那贾轻雪尝点苦头……待人群聚拢了来,消息传开去,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就该早些离去!哪知她不但没伤着贾轻雪分毫,自己也没走得成,还被安南侯抓个现行,结果最后狗急跳墙,竟伤了安南侯!”
  “什么?赫连郡受伤了?她用的可是……”
  “小姐别担心,奴婢假扮成看热闹的路人,一直盯着呢,安南侯似乎没中毒,到了黄昏时刻,奴婢在天一茶楼瞧见,安南侯带着贾轻雪上了马车,隐约听见他们说道,要去寒烟翠饮酒……”
  “这么说,那个楚晓霞根本就没在剑上抹毒?还是说,那毒药根本没有效果?可惜了,我身边的全部银两,就只得了那么几滴药……那个跟咱们接头的面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么一看,这回很有可能是他摸清了我们的想法,有计划的前来行骗!现在我手头只剩下那两三套首饰,都是宫里赏的不能拿出去卖!可恨!可恨!到最后,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事都没做成,白忙活一场!”
  她手一扬,将桌上的茶碗拂落在地。
  “小姐,奴婢担心的是,楚晓霞会不会出卖我们?若是她将我们供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供出我们?你放心,她没那么傻。官府也没那么傻,胡乱攀咬到咱们府上来,谁有那个胆子?就算她说,也不会有人会信。京兆少尹本小姐不知为人如何,他上头的那位却是咱们的老熟人了!不过你说的也对,没必要把脏水引到咱们自己身上来,你去找两个人,拿着这块令牌,就说他们主子要求,让他们去杀一个囚犯。死要见尸,不得有误!”
  这是个难得的晴天,没有下雪,也不似前些日子那么冷,静静绽放在院落中的红梅幽幽散发着清香。这红墙碧瓦、雕栏玉砌的院落那般大气精美,却有谁知道,里面藏有多少见不得人的算计呢?人心善,人心恶,人心难测,每一个人,站在自己的立场上,都是受害者,也同时是旁人的加害者。谁对谁错,谁欠谁更多,又有谁真正算得清楚呢?
  卫雁下了马,在天牢大门对面的巷中耐心地数着数,一息,两息,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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