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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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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先生苦笑,脸上错落狰狞的疤痕淡了印迹,透过那重重痕迹,仍能看得出这曾经是一张怎样出色的容颜。
  “这世上,不需再有一个薛清霜了……”袁先生的声音,有些虚弱,淡淡的,叫人听不分明。
  卫雁抚过她脸上的伤痕,含泪笑道:“只恨我晚生了数年,不能与你一起,分享当日的伤痛。你在我心目中,就只是袁先生,有人疼爱、被人当成珍宝般呵护着的袁胜云,而不是那个,名头虽响,却早已无心无情的薛清霜。”
  袁先生握住她手,道:“不管我叫什么名字,我其实,只是我自己。外人传说的不过是经过刻意编纂的故事,谁又知道,我根本不是伶人出身,而是世家大族的小姐?我那夫郎,也根本不是病死,而是被人在我眼前、生生折磨而死!我受尽侮辱流了腹中骨肉,又被那权贵大妇强行灌了绝育之药,这才能放心地,让我留在她那无耻的丈夫身边,做一个终身不会威胁到她地位的玩物!”
  卫雁的眼泪,忍不住滑落而下。
  “若非我夫郎、曾为雍王效力,雍王他,又怎会出面相救?”袁胜云脸上,不见任何痛苦之色,淡淡诉说着过去的事情,仿佛只是在说一个故事。
  “雍王救了我,为我编造这样一个贞洁烈妇的故事,让我能够继续发挥所长,为世人献艺。可是,这真的是我想要的人生吗?这就是我应得的归宿吗?难道天生容颜不俗、又善琴艺,就该抛头露面,取悦旁人么?世家夫人们皆言道,敬我品格高洁,却依然,只是当我是名低贱戏子。也只有你,真心相待。你面冷心热,也只我知!”
  一时之间,卫雁哽咽不能言语。
  袁胜云轻抚她肩头,劝慰道:“不说我了。我是前车之鉴,你万万不能,走我的旧路。雍王愿意护你,是你的不幸,也是你的大幸。你今生,是不可能为人正室了。所幸,雍王妃肚量不比寻常妇人,只要雍王一日爱重于你,她便不会为难了你。待你诞下子嗣后,便此生无忧。”
  骤然间,仿佛多年以来掩藏在心底的委屈,全部爆发出来。卫雁伏在袁胜云肩头,痛哭流涕。她低声哭喊:“先生,先生!为何生为女人,就必须受人摆布?我只想活的简简单单,不需受人所制,即使是清苦贫困,也毫不在乎!只要一琴一人,伴在身旁,了此一生,便心满意足了啊!为何,为何,要我嫁入那复杂门庭,做一个媚笑奉君的无心之人?为何我的父亲、祖母,只当我是登阶之石,全不顾我的脸面意愿?为何,为何我妹卫姜,对我恨入骨髓?为何、为何,要让我遇上雍王,那般人物,岂会将我视为珍宝,真心相待?我好怕,好恨呐!先生,先生!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袁胜云抚着她凌乱的发,轻声道:“我自己,尚恨了一辈子,担惊受怕了一辈子,你总比我好。雁娘,如果我是你,我就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命运无法改变,又必如此颓丧无趣?既早已注定,要归于那人,又何必委屈了自己,白白辜负如此容貌才情?”
  “……雁娘,你该是最美、最恣意的那一人。因为你有那个资格,也有那个本事!只要你愿意,难道谁还能刁难了你?委屈了你去?雍王再不如你意,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后盾靠山,有他为你擎着天地,谁还能让你不快活?”
  卫雁摇着头:“先生,其实我心里,早已认命。只是看不惯,他们都当我是傻子,将我当成傀儡般耍弄。我早知道,我此生,非嫁他不可了……”
  隆昌三十一年,春闱刚过。
  空旷的大殿内,宫人无声静立,四海九州的主人——帝王宇文劲坐在龙案后,认真的审阅着翰林院刚刚呈上来的任命折子,他看了半晌,露出满意的微笑,提起笔,在折子下方的空白处,落了批红。
  一阵环佩声响,由远及近。盛装高髻的陈皇后,面带笑容,身后跟着两名手捧画轴的宫婢,也不须通报,径自走了进来。
  “皇上!”酥媚入骨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般的甜腻,惊动了勤政的帝王。
  宇文劲抬起头来,望见自己的皇后,一张不见岁月痕迹的绝美容颜,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迤逦而来。
  “哦,是朕的皇后!”宇文劲伸出两手,一具含着香气的媚骨,软软地撞进自己怀中。
  “皇上近来忙着朝堂之事,好久没有来后宫了。”陈皇后一双玉手,轻轻捧着帝王的下巴,印了一吻,“如今阿柔已是人老珠黄,皇上不来阿柔的宫里,也就算了,可阿柔才为皇上选了一批秀女,您连多看一眼也不曾,这不是惹人家伤心嘛?”
  想到那些秀女,宇文劲皱了皱眉。。。。。。。
  他在位已有三十余年,文治武功,勤政爱民,是个不可多得的贤明君主。只是,人无完人,即便身为帝王,也有些致命的缺点,譬如,沉迷美色。
  他醉倒在陈阿柔的美人乡中,为她,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前皇后薨逝不足半年,便将当时仅是贵人位分、奴婢出身,毫无家世背景的陈阿柔,立为新后。其子六皇子宇文炜,尚未成年便特许出宫立府,封为蜀王。
  陈阿柔宠冠后宫,也不只靠着一张绝色容颜。岁月催人,即使她的容颜显得多么年轻,那日渐生出的白发,不再紧实的肌肤,都骗不了自己身边这位挑剔的枕边人。
  数年前,她开始四处搜罗美貌聪颖的宫人、歌舞姬,频频献与帝王,摆在自己宫里,百般笼络,为自己固宠。
  这两年,帝王的身体渐渐露出疲态,且又迷上了黄老之术。丹元真人入宫,进献不老药,提议重新选秀,取年轻貌美出身高贵的贞洁女子为引,供帝王修炼不老仙术。
  纵使宇文劲英明一世,他也怕死。醉梦中,手脚冰冷,颤抖难抑,病痛犹如一把悬在头上、不知何时就要落下的剑,令他心悸。
  只是,那些秀女。。。。。。。
  帝王的身体状况,臣子们看在眼里,心中各有计较。今年参选的秀女,不是各家从族中选上来的旁支女子,就是家里不受宠的庶女,经过悉心教导、样貌好,有头脑的那些女儿,自然留待笼络新皇。。。。。。
  因此,今年的秀女鲜有精于琴棋书画之人,各个样貌平凡,资质平庸,毫无风采。
  陈皇后粲然一笑,抚上帝王胸口,“皇上,臣妾知道,今年的秀女,皇上不满意。臣妾心疼皇上,怎么忍心让皇上去面对那些个无盐丑女呢?您瞧,臣妾拿了什么来给您?”
  两名宫婢将手中画轴张开,跪呈帝面。
  宇文劲起身,望向画中,不由叹道:“如此绝色,大有皇后当年风采!”眼睛来回盯着两张画像,一再赞叹。
  陈皇后笑道:“自然是比臣妾貌美十倍,臣妾才敢呈于皇上啊。皇上,您要不要见见?”
  宇文劲惊喜道:“人在宫中?”
  “并不。”陈皇后道,“此二人,一为吕太傅之嫡次孙女吕芳菲,一为郑国公府独女郑紫歆。皇上要见,以臣妾之名宣进宫来即可。”
  

☆、第二十二章 莫道年华空付与!仙娥凌云,佳人如玉,谁人堪得?

  宇文劲眼光骤亮,一再望向画中人,许久,皱眉叹道:“不妥。”
  这样做,恐伤了老臣脸面。毕竟是重臣嫡女,骗进宫来扣住,未免太过荒唐。
  陈皇后眸光一闪,柔声道:“皇上,今科刚刚放榜,臣妾听说,许多王侯之子也下场参与选考,成绩极好,又有几位王侯世子、将军公子,各有成就。不若皇上趁机宣了臣工们小一辈的嫡子嫡孙入宫,一来与各皇子亲近一二,二来为即将成年的公主们掌掌眼。公主们害羞,找几个臣女陪着,也不算过分。小辈们但有出众者,当场封赏了,朝臣们只有欣喜,岂会不悦?此外,君臣同乐,也是皇上对臣子们爱重。”
  宇文劲望着画像,久久不语。
  陈皇后微微一笑,提声吩咐道:“来人,传旨!”
  四月十六,宫中芍药早放,帝王恩旨,设宴御花园,二品以上朝臣携各家已成年的嫡子、嫡女进宫参与赏花宴。
  御花园中,满满当当,当朝位高权重的王侯将相多数参宴。因是君臣同乐,为昭圣德,皇子们与各家世子、嫡子同席而坐。当朝三位未婚、适逢嫁龄的公主身旁,只坐了两名世家嫡女,皆因下到府中的旨意,点名命其随父兄参宴。
  宴至尾声,帝后二人才联袂而来,宇文劲平易近人地笑道:“恐怕朕在座,令爱卿与公子们不便,故而迟来。”
  众人起身迎驾,黑压压跪了一地。
  皇帝亲自扶起几名老臣,言道:“爱卿请起。”又一一询问自己不认识的那些公子们出自何府。…………………王侯的世子们,常在朝堂宫中行走,他自然都是熟悉的。
  皇帝提议,以芍药为题,命在场皇子、世子、公子们各赋诗篇,一炷香为限。赋诗期间,皇后命吕、郑二女御前献艺。闻知吕芳菲善琵琶,郑紫歆善丹青,帝后大喜。
  诗文既成,琵琶声停,郑紫歆一幅芍药图也已画毕。帝王将各家公子中,诗文出色之人一一点出,各有封赏。又赞叹了一回吕、郑二女的才情,皇后便给一旁的宫人使个眼色,那宦人上前一步,唱道:“吕、郑二女听封!”
  吕家郑家二府的长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一抹不甘,………………这样才色双绝、精心栽培的女儿,却要归于迟暮的帝王,他们焉能甘愿?
  却见吕芳菲跪地叩首,娇艳的容颜平静无波,朗声禀道:“臣女资质不佳,不敢受赏!”
  热闹非凡,人头拥挤的御花园内,登时一静。
  不待皇后出言阻止,吕芳菲快速说道:“臣女识得一人,姿容胜我十倍!臣女一手琵琶,在此人面前,不值一哂!”
  话音一落,满园讶然。
  吕芳菲年方二八,身姿如柳,艳若桃李,风姿宜人,又弹一手好琵琶,京都贵女圈中,论姿容才艺,此女当属第一。竟有人,比她美十倍,才艺好得,令她甘拜下风?
  群臣面面相觑,有觉得她夸大其辞的,有拒不相信的,有想要一览那人风采的。。。。。。。
  就听皇后说道:“吕二小姐不必太谦。。。。。。。”
  吕芳菲重重叩首,打断皇后:“臣女但有半句虚言,愿凭皇后娘娘责罚!”
  园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几名胆大的公子们小声询问:“是谁家的姑娘?真有人可胜才色双绝的吕二小姐十倍?莫不是吕二小姐谦虚之辞?”
  吕芳菲道:“臣女不敢欺瞒皇上皇后和各位大人,皇上皇后欲因我拙劣技艺赏我,臣女岂敢厚颜受赏?皇上皇后还没听过那人的琴艺,还没见过那人的风姿,岂不遗憾?”
  皇后已然按耐不住,皱眉问道:“那是何人?因何本后从未听闻?”
  座下,户部尚书卫东康沉重地闭上双目。
  果听吕芳菲秉道:“此人乃是卫尚书之嫡长女,卫雁!
  卫东康暗暗看向雍王,见后者面色不佳,隐含怒意。他不敢多看,听上面皇后说道:
  “哦?卫大人,本宫原已邀请诸府小姐入宫参宴,缘何贵府小姐未至?”皇后眼中有责备之意。
  其实不只卫府,诸府小姐中,除被点名提到的郑紫歆、吕芳菲不得不遵旨前来,其他小姐均未参宴。
  卫东康上前跪道:“只因小女偶感风寒,不敢以病容面圣。”说罢,瞪视吕芳菲,“吕二小姐谬赞,小女陋质拙艺,怎敢与吕二小姐相较?”
  吕芳菲咬唇道:“卫世伯太谦了,芳菲与卫小姐去岁相识,深慕卫小姐之才。皇上皇后面前,芳菲一介小小女子,怎敢欺瞒乱语,难道芳菲不怕陛下治我欺君之罪?”言下之意,若是卫东康再狡辩,藏着女儿不准面圣,那就是欺君。
  帝王在上,如何不知此二人何意?当下龙颜微怒,冷哼一声。
  瞬间,园内噤若寒蝉。
  陈皇后道:“原来卫小姐病了!来人!”
  有宫人躬身上前,听令:“取宫中灵芝、雪莲、山参、熊胆四味药材,即刻送往卫府,探视卫小姐!若卫小姐好些了,快马请入宫中!”
  卫东康连连叩首谢恩,只说“不敢劳烦皇后娘娘为小女操心”。
  宫人得令而去,陈皇后笑道:“卫大人莫怪,本宫身为后宫之首,母仪天下,关怀臣工内眷,也是本分。再说,卫小姐病了,看在卫大人对皇上、对朝廷一片衷心份上,本宫也该对小姐多多关心。卫小姐又是如此才女,本宫以往竟未得见,实在可惜!今儿天气好,想来卫小姐小小风寒,走动一下也不碍事。”
  卫东康只得道“是”。
  皇后命鼓乐,园内再次喧嚣热闹起来,只是人人心中,难免对那犹胜京都第一美女吕芳菲十倍的卫雁,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约只三四支曲毕,宫人飞报:“卫小姐到!”
  一个身着天青色烟霞丝衣的人影,匆匆走入御花园。
  

☆、第二十三章 霎那梦断,缘尽于此,莫道情深。此生两厢里,只为陌路人。

  她梳着简单的流云髻,身姿婀娜,骨肉均匀,羊脂白玉般的肌肤莹莹泛光,也不见她如何浓妆艳抹,头上仅一支嵌东珠银质发簪别住秀发,身无半点环佩。
  园中顷刻半丝人语也无。
  上至皇子王侯,下至世家公子,除了那少数有幸曾见过她的人外,余者无不是启齿轻讶。
  这女子,犹如画中走出之仙娥。
  她立于夕阳尽没、月色将出的御花园内,有如仙人御风、飘然于九天。
  长眉微微一蹙,似是不耐周身如电如火的目光,眸中闪过一抹清冷,盈盈下拜:“卫雁拜见陛下!娘娘!”
  就有不羁公子忍不住幽然一叹:“莫不是月中婵娟,洛水甄宓?”
  卫雁双膝半弯,腰背挺直,双手叠在身侧,一举手一投足皆可入画。
  男装上惯用的天青色,细丝织就,由她穿来,如烟似霞,更衬得姿态超凡,容颜明艳。细细的腰上,并未缠着束腰,宽袍大袖,隐隐遮掩着身体曲线。
  娇柔端方的吕芳菲,艳丽出尘的郑紫歆,与她相比,更像两个没长开的黄毛丫头,虽美丽,却失了韵致。
  卫雁眉眼低垂,长而密的睫毛盖住暗藏着流光溢彩的双瞳,长长的眼尾微微上翘,给她端庄的鹅蛋脸上增添了三分媚色。
  她见帝后不言“平身”,抬起眼,向正前方着明黄色服饰的二人轻轻一眺。
  惯见美人的帝王被那眸光击中,心中一跳,放在桌上的右手不觉将陈皇后的左手紧紧捏住。
  陈皇后收回脸上的惊艳之色,心情复杂地回望一眼皇帝,才对卫雁说道:“无需多礼。卫小姐看来已然无恙,吕二小姐说你善音律,当真?”
  “启禀娘娘,卫雁善箜篌,愿奏一曲,献与娘娘。”卫雁毫不推脱,也不谦逊,“请娘娘命人取箜篌。”
  座中众人回过神来,开始小声地赞叹:“这是卫大人的嫡长女?竟藏于深闺,不与人知。”“胜于吕、郑双姝,何止十倍?如此风华,堪称国色天香。。。。。。。”
  “北方有佳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原来世间果然有此倾国之色。。。。。。。。”
  叮叮弦音,悠然而来,卫雁已从宫人手中接过箜篌,指尖拨画。
  只见十指纤纤,柔若无骨。一截皓腕,莹白如玉,令人不舍错开眼。
  她手中所奏之曲,曲音高亢,韵律流畅,大开大合,有磅礴之势。时而似千军万马,奔于原野。时而若小桥流水,静日斜霞。在座之人,皆为当朝才俊之佼佼者,竟无人曾听闻过此曲。
  时人只知琵琶,有激越昂扬之势,又有呜咽婉转之殇;却不知,原来那稍显婉约单调的箜篌,也可以弹出金戈铁马、波澜壮阔的的一曲绝响!
  曲调中,那坐于众人之中,弹奏箜篌的小小女子,眉眼清冷,几欲凌风而去,美得那样的不真实!
  叮的一声,全曲终了,卫雁起身再拜:“此曲乃是卫雁所作,名为'自由歌'!”
  “自由歌?”
  帝王低沉而愉悦的声音传来,令沉醉于美色和音律中的众人如梦初醒,惊起一身冷汗。御前失态,实为大罪!
  宇文劲却似已等不及令皇后垂问,不顾身份地与一闺阁中的小姐叙起话来。
  众朝臣不约而同地看向卫东康。皇上这样子,怕是卫雁再出不得宫去。一个绝色少女,陷入深宫,伴在迟暮的帝王身旁……同情者有之,叹息着有之,嫉恨者有之……
  座下几位皇子暗暗叹息,可惜如此佳人,想必不久后再见,他们就得称一声“母妃”了。而蜀王此时,手里正捏着一粒葡萄,幸灾乐祸地看向雍王,见雍王脸色铁青,知他此时必是心中五味杂陈。
  陈皇后脸上的妒色一闪而过。
  宇文劲兴致勃勃地相问:“朕闻此曲,大气磅礴,气势恢宏,由箜篌这等细秀之音奏来,别有意境。你小小年纪,作此佳曲,果然技艺超群。你想要什么,朕要赏你!”
  陈皇后心中一顿,若是这小女子,要的是皇后之位,皇上您也许她么?
  宇文劲火辣的目光紧盯着卫雁。后者一声轻笑:“卫雁作自由歌,心中念着山巅大河,斜阳大漠!卫雁此曲为自由而歌,为山河大地而歌!亭台楼阁,长廊水榭之中,焉有自在?富贵王侯,逐利将相之辈,焉得知音?卫雁献此曲,不过因陛下有旨,命卫雁御前娱宾,奉旨博君王一笑,焉敢受赏?”
  这是今天第二个拒不受赏的女子了。而且,拒绝得毫不委婉,铿然告知:我不是为赏赐而来,不过是你以君王之势迫我,我才勉为其难应付一下罢了!
  此语一歇,园中顿时默然。
  卫东康深怕触怒龙颜,连忙膝行到御前,跪在女儿身侧,口呼“稚女无状,皇上恕罪”。
  就在所有人皆认为帝王必然震怒之时,却听上首传来一阵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大笑声中,宇文劲由龙案前起身,越过皇后,来到卫雁身前,眸中蹿着火苗,定定地注视着她。双手前伸,在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以为他欲揽她入怀之际,侧身将卫东康亲自扶起,并出言安慰:“爱卿多虑。你家这丫头,有趣,有趣!”
  卫雁轻蹙蛾眉,微微低头,避开帝王恼人的凝视。
  “爱卿,衣食用具,金银珍宝,你府上必不会少。”帝王与卫东康说话,眼睛却不看他,放肆而贪恋地紧盯着卫雁,“今日朕就破格,册封卫卿之女为御前侍墨女官……”
  “皇上!”
  “皇上!”
  “皇上!”
  卫东康,陈皇后,卫雁三人几乎同时开口,大胆地打断了宇文劲的话。
  皇后见卫氏父女出言,便紧抿了嘴唇,静观其变。
  宇文劲面上罩起一层寒霜,低沉地说道:“爱卿不愿意?”
  卫东康不敢直视龙颜,叩首道:“臣不敢,臣领旨!”
  自己悉心栽培十六载的爱女,今后就要归于行将就木的皇帝,他心痛如绞。
  可是,皇命不可违,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宇文劲盯住卫雁,危险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你呢?”
  卫雁灿然一笑。
  园中君臣俱是一呆。清冷的美人笑颜初绽,恁地动人心魄!
  “卫雁怎敢抗旨?只是,皇上不知,卫雁乃是有婚约在身之人,虽如今云英未嫁,但婚期在即,只待夫家迎娶,实在不便入宫赴女官之职,卫雁不敢欺瞒皇上,请皇上明鉴!”
  说罢,将盈盈目光,看向座下某人。
  满座哗然!
  “卫大人与何人订了亲事?”“会不会是推脱之辞?”“没听说卫首辅跟哪家结亲啊,若有,我们怎会不知?”。。。。。。。
  有知情人小声道:“你不知,是雍王……雍王思慕卫小姐,已不是一天两天……”
  卫雁之言,帝王之怒,惊得卫东康踌躇不知所措。
  雍王离太子之位仅一步之遥,这个时候,会愿意为儿女私情,惹怒皇帝吗?
  卫东康不敢奢求,甚至不敢去想……
  “哦?”宇文劲缓步走回龙座,声音里隐含愤怒,“卫卿与人结亲?朕竟不知!”
  卫东康惶然叩首,低头之时,余光瞥见女儿,见她一脸决然。
  可是,女儿到底年幼,如今被皇帝看中,就算是雍王之尊,也不敢与君父相争啊!为一女色,焉有丈夫可不惜性命,置前途荣辱于不顾?
  帝王阴沉地扫视着座下朝臣,目光触及到谁,那人就将头深深低下,深怕被帝王错认为卫雁之夫婿。
  卫雁亦朝东首坐着的那人看去,她初现御前之时,那雍王便低垂着眼,不敢看她。此刻,她已表明意愿,他竟不敢承认!
  孬种!
  卫雁沉痛地闭上双目,忽地,如雨打花落般叩首下去。
  雷霆震怒,欺君之罪,只得她扛!
  宇文劲露出一抹属于胜利者的笑容,俯瞰座下众人,故意地反问道:“卫卿因何不答?卫小姐这又是何意?”
  “是……”雍王在座,他心中的煎熬又有谁知?他的手指握成拳,松开,再握紧。江山美人,就在这一瞬,如何抉择?
  末了,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站起……
  就在这时,有人高声说道:
  “卫雁乃臣之妻!”
  

☆、第二十四章 红颜谁属

  一个修长的身影越众而出。
  他身着苍色锦袍,腰佩美玉,刀刻般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对浓眉,明亮的眸子轻瞥着卫雁,以目光示意她不需惊慌,然后屈膝:“启禀皇上,卫雁乃是玉钦未过门的妻子!因玉钦身份低微,不敢以此小事烦扰皇上,故而祖父和父兄未曾上报。”
  言罢,他看向祖父靖国公。
  年逾七十的老人愣怔片刻,然后哈哈一笑:“正是。皇上,本来吕二小姐进言之时,老臣就觉得不妥,老臣那未过门的孙媳妇叫这么多人盯着,多吃亏呀?不过老臣和亲家公不敢扫了皇上的兴,吃亏也只好忍着了!”
  雍王面沉如水,手中捏着一只酒盏,紧抿着双唇,阴冷地道:“靖国公,勿要妄言……”
  靖国公并不理会,只向着卫雁喝道:“你这女娃子,就快过门了,身子又不好,不躲在屋里绣花,没事弹什么琴作什么曲儿!今儿皇上高兴,随便谁表演个节目都赏了,你就算快成亲了,也好生告诉皇上就是,做什么这样战战兢兢?”
  他把卫雁方才的拒赏说成是因她胆小,不敢生受。又指出,她的确是自己未过门的孙媳妇。同时,也给帝王留了颜面。
  当下就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开来。
  靖国公府,乃是清贵。靖国公在朝中只挂个闲职,其子被封为泾阳侯,也只挂个闲职,身份尊贵但并无实权,在朝中属于中立势力。如今先皇后之子四皇子雍王与陈皇后之子六皇子蜀王皆有继位可能,靖国公府并不站在任何一方,因此,也是双方都极力笼络的对象。如今靖国公府与站在雍王一边的卫东康结亲,那是不是说,他们的立场有所改变?
  卫雁眼中迸放着光芒,在她失望至极之际,他竟愿意为她挺身而出!
  瞬息间做出一个不仅将影响自己一生,也会影响到整个家族荣辱的决定,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
  卫东康心思百转。这个女儿,容颜太盛,一直藏于深闺,就是惧怕今日这样的情况发生。雍王那边,再无指望。雍王决不能纳娶一名曾被自己父皇看中的女子!
  一个靖国公府嫡次孙,不是世子,仅凭一时头脑发热的勇气和担当,能给自己和卫氏一族带来什么荣耀?
  可他再不甘心,也只有认命。
  他叩首道:“亲家老太爷所言极是,小女愚笨不堪,触犯龙颜,请皇上降罪!”
  宇文劲手握成拳,隐忍不语。卫东康跪在地上,鼻尖、额头,均已见汗。
  许久,宇文劲方抬手道:“罢了!”
  吩咐宫人:“卫氏女,技艺超凡,赏烟霞丝十匹,东珠十斛。靖国公次孙,文采出众,赏文房四宝一套,象牙弓弩一对。”
  众人还在低声的议论中未回神,皇后扶起皇帝,道:“起驾!”
  众位朝臣纷纷起身跪送。
  帝后去后,众朝臣围着卫东康和靖国公询问个不停。
  卫雁避开人群,走在巷道上。一回首,看见她刚刚“选定”的未婚夫婿徐玉钦,含笑立在身后。更有一群年轻公子,正向二人张望着,见卫雁回眸,人群中爆开一阵惊叹之声。
  卫雁一曲成名。一次御前表演,她不仅摘得了“京都第一绝色”之名,摘得了无数王孙公子的爱慕之心,还给她自己,找了个夫婿!
  宫门外,如月迎上来:“小姐,您出来了?吕二小姐在您身后呢,要不要打个招呼?”
  “不必。”卫雁并未回头看向吕芳菲,独自踏出了宫门。
  她坐着宫中的车驾而来,此刻只能立在门旁,等待父亲的马车出来将她带上。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起。一人金冠玄袍,怒气沉沉,在马上俯身、长臂一伸,将来不及躲避的卫雁抛在身前马上。
  卫雁大惊失色,高呼:“王爷!您做什么?”
  宇文睿驭马飞驰,毫不停顿。卫雁伏在马背上,耳旁呼呼风响,发钗被甩脱,长发散乱,在风中飞扬……
  一路疯狂颠簸,卫雁不住干呕,眼泪涕水都被风沙呛了出来。
  待马停下,已来到一片荒丘,卫雁被宇文睿夹在臂中,连连呼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宇文睿几步走进一个破落的草屋,将她抛于地上,不待她爬起,便低身下来,一把扯住她的衣襟,死死盯住她的眼睛,怒喝道:“你为何要去?为何要去?你就那么想,做父皇的女人?嗯?本王将未来的太子良娣之位给你,你不满足,非要去伺候本王那个行将就木的父皇,做他的宠妃?”
  卫雁被他摇晃得头晕目眩,祈求道:“并非臣女甘愿,圣旨传召,谁能选择?事已至此,王爷何必多言?臣女当朝许嫁,是王爷懦弱,不敢应承!”
  “懦弱?你说本王懦弱?”宇文睿松开了手,后退一步,对于卫雁给他的评语,他无法接受。
  “王爷!卫雁蒲柳之姿,非是贤淑之人,王爷何必执迷不悟?”卫雁拍拍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若果王爷当真认定,此生非卫雁不可,为酬王爷一腔真情,那么,请王爷奏请皇上,卫雁愿等!”
  双眼,在她脸上逡巡,他大脑急速转动,思考着,有没有这个可能。
  听她又道:“或者,王爷请回身,瞧瞧您多年来,辛苦建起来的基业,那些誓死追随您的朝臣,那些为您抛洒热血的兵马,那个近在咫尺的宝座……您都能舍弃掉么?如果您能,卫雁即刻便同您走!山河辽阔,同您一起浪迹天涯!”
  卫雁望着他的眼:“王爷,请您告诉卫雁,此刻,咱们是走,还是留?”
  “本王……”宇文睿哑然。
  大业未成,自然不可前功尽弃。而这女子,难道就要这样放开手?
  卫雁却没有给他太多机会去想,她敛裙而起,叩拜道:“雍王殿下,臣女祝您,早日得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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