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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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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宇文睿也不再开口为曹基范求情,他紧抿嘴唇,看向郑静明的目光里,有一丝困惑。
镇国公手里握着京畿最精锐的兵力,皇城内外护卫皇帝的兵马,皆由镇国公调配。他的嫡长孙郑静明,为何要相助于自己?宇文睿想不通……
龙座之上的宇文劲起身,将手背在身后,不理会阶下大呼冤枉的曹基范,缓缓说道:“罪臣曹基范,藐视王族,为臣不忠。强征民地,为官不仁。草菅人命,为主不义。即时革去官位,押送天牢!”
在被人拖走的曹基范的呼嚎声中,众臣跪地齐呼:“皇上圣明,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文劲又道:“雍王仁义,敏慧勤勉,上孝君父,下恤民情,愿自出十万两白银赈济灾民,朕心大慰!特封雍王宇文睿为朝廷特使,代朕前往城北各县赈灾。”
宇文睿跪地拜倒:“儿臣遵旨!”
郑静明的马车缓缓行走在雪地上,雪路甚滑,此时街面上人影寥寥,他闭目倚在车壁上。听见身后传来车马行进之声,他微微一笑,睁开了眼。
雍王所乘的金顶麒麟车,奔驰如飞,丝毫不受那溜滑的雪道影响,很快与郑静明的马车并头。
宇文睿笑道:“世子请留步!”
郑静明挑起帘子,大惊小怪地道:“雍王殿下?”
宇文睿笑道:“世子向来事忙,一直无暇应本王之邀入府一叙,今日若无他事,不若让本王一尽心意,请世子喝杯水酒,去去寒气?”
郑静明笑道:“不敢不敢。静明早对雍王有仰慕之心,既蒙王爷不弃,自然该静明设宴,款待雍王!”
宇文睿微笑道:“既如此,本王等世子的消息。本王还要回府准备赈灾事宜,就此别过。”
郑静明连忙下马,恭敬地立在地上,目送雍王离去。
待他转回头来,见街角处一个黑衣武士向他打手势,他低低笑道:“祖父还是那个性子,一刻也等不及。我今日所做一切,可不是为我个人,更不只是为郑家啊。那人早有谋划,我们这些人,都是他的棋子。呵呵,棋子而已啊……”
☆、第十八章 飞檐重楼,钟鸣鼎食之家。醉卧灯里,惆怅失意之人。
午后,纷飞的大雪依旧没有停息,雪中伫立着的乌黑漆木大门、与发亮的碧瓦重檐,共同凑成一幅静谧的画卷。匾额上写着方正的金字:“镇国公府”。
郑静明走进这扇黑色大门,身后的仆从小厮各个面目肃然,一声不响地低着头跟随在后。
镇国公长子、三子、次孙郑仲明皆战死后,从前的朱红大门便被刷上了黑漆,给这座府邸更添了一分肃穆之感。
雪下得急,扫雪的从人尚来不及扫净,靴子踏在雪上,发出吱吱的声响,地上留下一串串整齐的脚印。
郑静明快步踏上丹樨,推开门,里面一个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老人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幅画,正在认真的看着。他的座前,跪坐着一个红袄金裙的妙龄少女。听见门响,老人和少女一同回过头来。少女甜甜地唤道:“大哥,你回来啦!”
郑静明微笑道:“紫歆,你也在?”
郑紫歆撇撇嘴:“祖父正考察人家的功课呢!说是,天分有余、勤勉不足,不及三哥一半!”
郑静明冷哼一声:“那是自然。你三哥虽然胡闹,总还知道轻重,读书作画从未荒废。哪像你,越大越不成样子,女孩子家,整天挥鞭弄棍,打鸡骂狗,全无大家淑女风范!亏你忝居什么‘京城双姝’之位,吕家小姐何曾如你一般,不学无术、全无仪范?”
“祖父,你瞧大哥,他总这样!”郑紫歆红着眼圈,委屈地滚进老人怀里。“孙女毕竟是镇国公府之人啊,除了我跟三哥,哪个不是功夫好手?孙女纵是玩得过些,打了几个小蟊贼,也是不想落了咱们镇国公府的威名啊!”
老人正是镇国公郑季雷本人,他咳了一声,嗔怪道:“你大哥没冤枉你,你瞧你,多大的姑娘了,还在祖父跟前撒娇?”
郑紫歆缩着头,撇着嘴,不再说什么。
镇国公笑道:”傻丫头,你去吧,你在书画上面有天分,莫浪费了。祖父跟你大哥还有话说。”
郑紫歆低着头往外走,经过郑静明时,朝他做了个鬼脸,不等郑静明训斥,一溜烟跑了出去。
镇国公指着面前的蒲垫,道:“坐。”
郑静明腰背挺直,跪坐在垫子上,道:“祖父,对于今日之事,您可有话要问孙儿?”
“你不是冲动莽撞之人,”镇国公拿起案上茶盏,吸啜一口,“你今日这般做法,定有你的道理。所以……,祖父在朝堂之上,未发一言。回到府中,一样不会多问一句。你只管按照你认为对的方向去做。咱们镇国公府忠心于陛下一人,多年来不曾参与任何党派之争,雍王也好,蜀王也罢,无论谁占了上风,都无关紧要。我们看重的,只有陛下。祖父相信你心中有数,也相信你不会忘了我们的初衷!”
郑静明点头,微笑道:“祖父看得透彻。孙儿多谢祖父信任。”
镇国公笑道:“纵观整个京城,世家大族小一辈人中,你是拔尖的,你又是世子,祖父对你尚不放心,还能信任何人?”
郑静明郑重地低头拜道:“祖父,孙儿不会令您、令镇国公府蒙羞!更不会让父亲、三叔和二弟的血白流!”
镇国公眼中蒙起一层水雾,他看向窗外,庭院中雪花无声,默默倾盖了一切……
这时,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一个愉悦的声音说道:“祖父,祖父,听说,小妹要定亲了?”
一个面带喜色的锦衣青年推门而入,见到郑静明,吃了一惊,连忙敛身行礼:“祖父、大哥!”
郑静明眉头锁起,不悦道:“多大的人了?早已娶了妻室,仍是这般莽莽撞撞?祖父的书房也是你闯得的?”
青年搓着手,局促地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镇国公微笑道:“难得你这猴子,也知道怕个人。泽明,你过来坐吧。”
郑泽明抬眼瞧了瞧自己的大哥,见后者不再怒瞪着自己,这才溜过来坐下,解释道:
“祖父,孙儿只是听说紫歆的亲事有了眉目,一时情急……”
郑静明收了怒意,向镇国公求证:“真有此事?祖父看上的是何人?”
镇国公道:“岂是祖父看上了谁?是你们那个傻妹子自己看上的……”
“是玉钦?”郑泽明闻言,笑得合不拢嘴,他与徐玉钦是知己好友,如果他能成为自己妹夫,自然是亲上加亲,在一处玩乐也更加方便。
“徐家二公子?”郑静明有些不认同,“他年长于紫歆七岁余,又非靖国公府世子……”
镇国公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虽非世子,但难得是个勤奋上进的年轻人。他生于贵胄之家,却并未坐享富贵,等闲人生。听闻他外出游学三载,遍访文士隐者,诸多名家大儒,均对其赞誉有加。最难得是被紫歆那孩子,瞧上了眼。”
镇国公面上露出微笑:“能有个人,帮你们拘束你们妹子的野性,你们也该偷笑了……”
郑静明与郑泽明皆笑了起来。
郑泽明问道:“玉钦已经向祖父提亲了么?怎么我这个至交好友却未曾听他露过风声?”
“此事只是我与靖国公两人私下议过,并未正式定下。”镇国公道,“还要问问两个孩子的意思。”
“这还有什么好问?玉钦跟我那般要好,自然没有什么不愿意的。紫歆更是,玉钦走了三年,她就念了三年,巴巴地还去人家路上堵着……”郑泽明险些说漏了嘴,见大哥朝他看来,连忙捂住嘴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生怕被大哥听出了什么。
“你仔细看着你妹子,莫闹出了什么乱子,让人家靖国公府看了笑话去。”镇国公嘱咐道,又说,“你妹子那个性子,也难当一家主母,若当真成就此姻缘,也是一桩美事。只是,此事急不得,紫歆毕竟才十五,咱们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孩儿,祖父也舍不得她太早出嫁。”
郑泽明和郑静明连忙躬身应“是”。
而此刻的靖国公府,与镇国公府的肃穆庄严不同,主院的厅中不断有笑语声传来,红彤彤的炭火烧得极旺,丫鬟们来回穿梭,奉上点心、茶水、蔬果等物。
徐玉钦立在其母身后,听其母冯夫人笑道:“这回姐姐带文茜来,可得多住些时日,咱们上回见面,已是六年前,姐夫赴川府任职后,咱们姐妹想见一面实在太难。”
冯氏的姐姐吴夫人笑道:“正是,这回我们娘儿俩过来,除了来看你,让咱们姐妹团聚过个新年,另有一个目的……”她凑在冯氏耳边,悄悄说了。
冯氏道:“开年选秀?”
说罢,回转头来,上下打量着姐姐的女儿、她的外甥女吴文茜,笑道:“一转眼,文茜也成了大姑娘了!啧啧,瞧瞧这小模样,真真是可人儿疼!”
一番话,说得吴文茜红了脸,吴文茜羞涩道:“姨母谬赞,文茜资质平庸,不知礼数,还望姨母多多指点。娘亲早告诉过文茜,说姨母乃是懿德典范。文茜若是有幸得姨母指点一二,便是一辈子受用无穷了。”
冯氏转头笑道:“玉钦,瞧瞧你文茜表妹,这小嘴,是不是比蜜还甜?”
这时,一个身穿秋香色遍地金狐狸毛滚边绫袄、夹棉紫金马面裙的妇人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一本册子,身后跟有两名打扮体面的婢女,上前笑道:“姨母跟表妹来了,娘是真高兴,茵娥在外面都听见娘的笑声了!”
冯氏见她来,笑道:“老大媳妇,伶人可到了?”
这妇人正是徐玉钦的大嫂,靖国公府世子夫人梁氏,她笑道:“是,雪天路滑,媳妇生怕请不来薛先生,谁知她一听说是咱们府上相邀,立即便应允了。”
“薛先生?”吴夫人问道,“可是那个洁烈名伶薛清霜?”
梁氏笑道:“正是。想不到,大姨母远在蜀地,也听说过薛先生之名?”
吴夫人道:“她的故事,就是蜀地也在流传。官家太太们皆对她评价甚高,虽她出身不好,但也算是个节烈女子。不为旁人权势所动,为给死去的情郎守节,拒绝权贵之士求娶,她自毁容颜,更喝下至寒之药,终身不得有孕,以绝了那些人的纳娶之心!这样的节烈,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冯氏被她说得有些伤感,颔首道:“是个可怜人。红颜命薄,这句话果然不错。据说,她曾经‘艳绝京城’,谁知,最终却落得个样貌全毁的下场。现在她这般模样,各府夫人们仍是以能够请到她上门演出为荣。”
梁氏笑道:“茵娥请来了薛先生,怎么娘跟姨母反而不高兴起来?要不,茵娥叫人送薛先生回去?”
“去去,”冯氏被她说得笑了,“走,大姐,咱们去见识见识这位薛先生?”
吴文茜道:“既她面容有损,会不会看起来很吓人?”话问得似是众人,眼睛看向之人,却是徐玉钦。
徐玉钦撞上那清澈而大胆的目光,愕然片刻,方微笑道:“表妹不必担心。我曾在郑家见过这薛先生一次,她全程戴着面纱,不曾摘下。”
吴文茜这才放心地笑道:“这便好。文茜胆子太小,倒让二表哥跟姨母、大表嫂见笑了……”
众人皆笑了。
徐玉钦道:“姨母,母亲,大嫂,表妹,玉钦是个粗人,也看不懂那些戏文,就不陪着去瞧戏了,失陪。”
吴夫人笑道:“我们娘俩一来,倒拘着你一上午,你去忙你的吧。”
徐玉钦不令仆从跟随,独自走出主院,走到一颗枝头挂着冰凌的树下,捂住胸口,低头喘息。
红颜命薄……
母亲说起这句话时,不知为何,他的心隐隐作痛。
一个清冷而美丽的人影浮现在眼前,若红颜果然命薄,她那样的容色,未知今后结果如何?
跟随雍王,做一个宠妾,会否成为她最好的归宿?
他摇着头,暗暗咒骂自己:“徐玉钦,她归宿何处,与你有何干系?为何自从见到她那一日起,你就变得如此婆妈?你还是那个一心只读圣贤书、不酬壮志势不成家的人么?”
他狠狠一拳击向树干,树上的积雪扑簌簌地落了满头……
郑泽明带了三五个同窗来寻他喝酒,席上,他一语不发,只一杯接一杯地狂饮,怎么也劝不住。
最终,他醉倒在几案上,郑泽明那些早准备好、想要问他的话,竟没机会提起……
☆、第十九章 怒将旧事相提,不见今人愁绪。
随着新年临近,各家各户的主母皆忙于迎来送往,置备年节宴请宾客的食物用具和年礼。
卫府作为权贵之家,自是更加忙碌,崔氏休养数月,如今身体恢复情况尚可,便又重新开始主事。
卫东康来瞧过几眼幼女,取名卫贞,并安慰了崔氏数句:“……你这样年轻,相信日后还会诞下孩儿,这一胎虽是女儿,我这个当父亲的也是一样欣喜……”等等。崔氏这才重新打起精神来,将女儿丢给乳母和婢女,一心扑在家事上。
除夕夜,送走了最后一批来送年礼的宾客,卫府开了小宴,自家人聚在一起守岁。
卫雁自拒了雍王妃的邀请,称病不出,又被卫东康禁足后,已经许久不曾出来见过众人。卫老夫人本气恼她不识好歹,对雍王送来的奇珍异宝看也不看,见她素着容颜而来,更是不悦,斥道:“你这副样子,家里人瞧见也罢了。若是雍王来访,见你如此,岂不失礼?”
卫雁最是听不得这话,父亲曾经已多次言及于此,以为父亲是真心为自己的仪容着想,便即顺从。谁知,这一切,皆是为使雍王下定决心,迎娶自己为侧妃。
卫雁道:“祖母与父亲、夫人、卫姜,又不是外人,心疼孙女微恙,并不会在意孙女小小失礼之处。不料竟惹得祖母大怒,孙女十分惶恐,如何还能安心用饭?孙女告退。卫姜,请你替我向祖母,多敬一杯水酒,祝祖母健如松柏长青,乐若黄河不绝。”
说罢,跪倒在地,行了叩头大礼。
卫老夫人被她一番话堵得无法反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以往遇到这种尴尬时刻,皆是崔凝娟在中间说些乖巧俏皮的话语调和,如今崔凝娟因着帮助裴夫人逼婚一事,在卫府难以立足,早早拜别姑母崔氏,自回家中而去。
卫姜对卫雁成见颇深,自乐得看她吃瘪,因此并不相劝。崔氏因生了女儿,在老夫人面前,不比从前那般得脸,也未出言。
卫东康见气氛冷下来,软言道:“母亲息怒。雁娘自来是这个脾气,都是儿子对她太娇惯了。可怜她年幼丧母,遭逢大变,冷了性情,还请母亲多多担待,恕她这回。儿子日后必会好生管教。”
又对卫雁道:“今儿是除夕,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在一起,图个好意头,你留下吧。”
卫雁不语,只噙着一抹冷笑,去看老夫人脸色。
自从上次她拒绝王妃所请,又忤逆父亲嘱托,托病不出,不肯向雍王自荐枕席,卫东康以为惹恼了雍王和雍王妃,以致雍王月余未曾要求相见。可那夜雍王踏雪而来,对卫雁的淡漠和不驯浑不在意,反而十分宠溺,之后更是赏赐频繁,足见情真。便私下想:“也许正是雁娘这个姿态,让雍王大感兴趣。既然雍王不以为意,又何必白白舍了脸面,去做那低贱之事?雍王得到得越是不易,日后必定越是视若珍宝……”因此倒歇了牺牲女儿清白的心思。
卫老夫人颇不情愿,因不便当着儿媳和孩子们面前让儿子难堪,只好咳了一声,示意婢女倒茶来喝。
这一幕便算是揭过了。
卫姜却十分不解。当日卫雁恼了父亲,被禁足在院中,更断了月俸和一应衣食,只留两名侍女伺候,那时祖母对她也是百般冷待,不曾去瞧过她一眼。原以为卫雁的好日子就此到头了,谁知,雍王来了一回,卫雁的生活竟比从前过得更加滋润,除了雍王赏下的那些只有宫中后妃、公主们才能用到的绫罗、首饰,更有冬日里难得的新鲜水果、花样点心……府里但凡有什么好东西,也都紧着卫雁先挑……
雍王来访那晚,她亲眼瞧见,卫雁一身旧衣素服,脸上脂粉未施,甚至那伤痕未愈的腮上尽是泪痕,凭什么,就让雍王不仅不嫌弃,反而十分欣赏?反观自己,用了姨娘的体己钱,买下那些美丽衣饰,精心装扮得那般艳丽无双,又温柔多情,雍王却丝毫未曾在意?
她只恼恨命运不公,老天将好的美的,全部给了卫雁……
卫姜胡乱想着,听见外面有个怯怯的声音:“……好姐姐,莲儿给您跪下了,姨娘咳血了,叫二小姐去瞧瞧吧……”
话未说完,已被崔氏身边的紫苑打断,低声冷笑道:“老夫人跟老爷夫人小姐们守岁,那位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扰了主子们的好时辰?”
卫姜闻言,忽地起身,见卫老夫人面色不善,只得呐呐道:“似乎……是我姨娘身边的莲儿……”
卫老夫人跟卫雁怄气,正没处发泄,当下便把脸一冷,道:“好好的日子,一个两个的来败兴。你那姨娘什么时候有事不好,偏偏赶在这大年夜里,没一个懂事的!”
卫姜向来乖巧,对父亲和祖母、崔氏都极孝顺,虽众人待她不甚在意,倒也不曾言语刻薄。此刻却被卫雁所连累,害得自己和姨娘被人责怪,窘迫愤恨之下,默然流下泪来。
老夫人更是不快:“大好的日子,哭什么?这般丧气!你爹你娘你祖母都没死呢!一个奴才货,也值得你个当主子小姐的为她哭?”
卫姜不敢再哭,跪下连连叩首:“是孙女不好,祖母别因孙女而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并不领情,骂道:“你就是这样咒你祖母的?你祖母真被你们这些不孝子孙气坏了身子,你就该高兴了。”一面骂,一面以凌厉地眼神扫向卫雁。
卫雁知道老夫人这汹汹气势是做给自己看,见卫姜无辜受累,心中过意不去,只得起身,软言道:“祖母息怒,卫姜自来孝顺,祖母是明白的。蔡姨娘身子不好,这些日子家里忙,怕给夫人添麻烦,有病也不敢声张,拖到现在,怕是熬不住了,不得已才来打扰夫人和祖母。还请祖母念在蔡姨娘向来安守本分,又在爹爹身边有十六年了,叫府中惯用的秦大夫给瞧瞧吧!”
卫雁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非是请罪求饶,竟是为旁人说情,老夫人怒骂道:“她是怎么贴上你爹的,你年纪小不知道,我这个老的可是记得清楚!卫家门庭向来清白,何曾出过这等不知羞耻的下贱货?以后少跟这种货往来,没的带坏了你们。”
说着,想起卫姜硬闯书房,求见雍王一事,指着她骂道:“姜娘就是养在这种东西身边,才会做下那私会男子的丑事!之前想着你们姑娘家的,脸皮薄,事情过了,也就不去追究什么,想你们但凡有个自尊心、羞耻心,也就知道错了,不会再犯。谁知竟是个不知耻的,也不照照镜子,瞧瞧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也敢往贵人面前凑,做下那不要脸面的事!卫家的脸皮,都被你们给揭去了,没的惹外人笑话!”
卫姜对雍王的心思,在众人面前被揭破,她如何能够承受?
她又羞又恨,爬起身,死命往柱子上撞去。
☆、第二十章 韶华留不住,何必常戚戚?
离她最近的崔氏惊呼一声,却已拉她不住。卫雁大吃一惊,叫道:“卫姜!”一个闪身扑过去,挡在柱子之前,卫姜来势迅猛,一头狠狠撞在她腹上,痛得她闷哼一声,脊背贴在柱子连连抽气。
崔氏连忙上前,一手拉住一个:“雁娘,姜娘,你们伤着没有?”
卫雁顾不上崔氏,忍着痛弯身去瞧卫姜。
卫姜双目紧闭,泪水涔涔而下。
卫雁声音发颤:“卫姜,你别傻……”
卫姜陡然睁开双目,攒足了劲儿甩开手臂向卫雁打去!
只听啪地一声脆响,一耳光结结实实拍在脸上,卫雁有些头晕目眩,不敢置信。
卫姜打了她?她最在乎的妹妹,打了她?
崔氏、卫东康、卫老夫人,及屋中的下人们,尽皆惊得呆住。
卫姜嘶吼着:“卫雁,谁要你假惺惺的拦住我?谁要你假惺惺的关心?谁稀罕你的同情,谁稀罕你的照顾?你知不知道,我最恨的人就是你!”
卫雁圆睁双目,在卫姜狰狞的脸上,清晰地看到她对自己的恨意。
可是,为什么?她从来没有为难过卫姜。甚至为了她,对蔡姨娘、这个令母亲直至临终都未曾开怀过的女子,也多有呵护。为何卫姜如此恨她?
卫东康上前,一把扯住卫姜,怒道:“作死么?你自己不想活,不要连累你姐姐!”说罢,将卫姜掼倒在地。
卫姜咧开嘴,笑了。她放声大笑,发丝散乱,泪水冲洗过的容颜狼狈不堪。
卫东康仔细瞧了瞧卫雁被打的左脸,见上面指印分明,有些红肿,被打得不轻。心想,若被雍王瞧见,免不了要过问……自己却该怎么圆过去才好?
卫老夫人怒捶几案:“混账东西!好好一个除夕夜,被你们弄得乌烟瘴气,晦气至极。谁想死,给我死到外面去!别在我眼前,做这些假惺惺的姿态,滚!滚出去!”
卫姜大笑不止,从地上爬起来,状若疯癫,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
门帘被掀开,夹杂着雪片的冷风吹进来,给屋子带来一股彻骨的凉意。
只是那凉意再刺骨,也不及卫雁心内的冰冷更甚。这个家中,自私的父亲,势力的祖母,事不关己的继母,对自己充满恨意的庶妹,究竟谁才是她的亲人?谁才是值得她付与真情的那一个?
她捂着疼痛的小腹,踉跄着向外走。
崔氏在后,关切地呼唤:“雁娘,雁娘……”她恍若未闻。
卫东康回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母亲,莫动气。孩子们年幼,咱们慢慢教吧。大年下的,真出了人命,难道很吉利吗?”
也不等老夫人回答,向崔氏吩咐:“叫人去请秦大夫,叫他先去看雁娘,然后去碧云阁,瞧瞧那母女俩。”
崔氏低眉应“是”。
老夫人知道自己今日发作得有些过火,便别过头不再言语。
卫雁真的病了,数日昏昏沉沉,无法起身。卫姜那充满恨意的双眸,那狠辣无情的一耳光,让她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霍琳琳和吕芳菲皆写了信来祝福新岁,她却连提笔回信的力气也没有。
卫东康叫人通知了与她向来处得不错的袁先生,希望能够稍稍劝慰,让她解开心结。
袁先生来时,雪已停了。卫府门前的阶梯扫得很干净,大红色金粉对联上写着吉祥话,来拜年送礼的宾客甚多。往日里崔氏有卫姜帮衬,尚能够应付,如今老夫人、卫姜、卫雁三人皆病了,忙得她团团转,连去瞧瞧女儿的时间都没有。
袁先生轻车简从,自卫府的偏门而入。虽然她戴着面纱,下人们也俱认得出,她是大小姐卫雁的教琴先生,见到她来,并不阻拦,一一躬身问候。
袁先生踏进小院,熟悉的院落雅致非常,一石一树,皆被精心布置,纵是冬日里,无甚花草,也显得颇有生气,毫不死板。
走近门扉,早有婢女丁香在内掀了帘子,小声地问好,请她入内。
袁先生脱去木屐,穿着软底绣鞋,走了进去。
散发着香气的一丛水仙,插在妆台上面的碧色琉璃瓶中。墙角新增了博古架,上面错落地放着几枚古朴萧、笛、埙等。——自被父亲禁足后,琴瑟琵琶皆被收起,卫雁便迷上了这些轻便小巧、可随身携带的小型乐器。
袁先生向幔帐里看去,卫雁躺在锦被中,闭着双眸,似是睡着。她也不言语,给里面迎出来的如月打眼色,示意她不需吵醒禀告。袁先生自行在榻边的春凳上坐了,摘去脸上的面纱,一双温柔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卫雁。
此时,卫雁长睫抖动,也不睁眼,低低说道:“先生来了?”
袁先生微笑:“是闻着了我身上的熏香?”
卫雁“嗯”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娇气,“我身上懒得很,不想起来。先生坐着,跟我说说话吧。”
袁先生与她亦师亦友,均是琴痴,在袁先生面前,她十分轻松随意。
袁先生宠溺地一笑:“好,你就这么躺着,听我说话。”
如月奉上茶果点心,袁先生摆手叫她退下,回过头来,柔声劝道:“雁娘,你从前清高,我自知你是曲高和寡,不同于世俗之人。只是,这回究竟因着何事,你竟将自己封闭至此,憋闷出病来?”
卫雁苦笑,握住袁先生的手:“就你看重我,说什么曲高和寡。却不知在旁人眼里,我不过拿腔作势,自作自受。”
她睁开眼,对上袁先生的双眸:“我知道,你是他请来的。”
袁先生并不尴尬,淡然一笑:“你我之间的情谊,岂会因着是谁出面请我而来,便掺了假、不作数了?”
卫雁报以一笑:“自是不会。先生,也许一开始,你是被权势所迫,不得不出面教习于我。到后来,你我情志相投、惺惺相惜,必是做不得假的。也是我父亲,过于钻营,一直希望我能足够优秀,以引起那人的兴趣,却不知,他虽相求那人迫你出山,但若非你真心甘愿教习,恐怕我也不会有今日的技艺。”
“正是。”袁先生微笑,“若非你在此方面天分极高,我也不会甘心倾囊相授。到如今,你早胜于我。你我名为师徒,其实早为知己!”
“多谢你。”卫雁闭了闭眼睛,轻轻说道,“就为了能与你相识,我心底,还是感激父亲和那人的。”
“你知道的,我不得不从命于他,一方面,是因着他的权势地位。”袁先生停顿片刻,似乎思索着该不该说。
“……另一方面,我愿应你父亲邀请,前来劝你,也是因着那人,的确堪配于你。”
卫雁别过头,将脸掩在塞有花瓣的枕头中,闷闷地道:“你也要跟我说他好?”
“你自己也明白,他是好。”袁先生耐心劝导着,“你这般容色,嫁与旁人,若是个无权势的,根本护你不住。就算他肯放手,难保你不会被其他权贵强夺而去。你父亲能够护你一时,能护你一世?再说,到得你出嫁后,他纵是想护着你,也鞭长莫及。”
“若嫁个寻常人家,甚至不需权贵强抢,为着争名逐利,你被夫家甘心奉上,你又能如何?难道你要走我的旧路么?”
卫雁忍不住心中一酸,撑着坐起身,反握住袁先生的手,“你别难过。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不是活的很好么?你说的不错,如果真是那样,也许,我会选择跟你一样,毁去容貌,隐了姓名,自此换个活法。”
☆、第二十一章 正是一年春尚好
袁先生苦笑,脸上错落狰狞的疤痕淡了印迹,透过那重重痕迹,仍能看得出这曾经是一张怎样出色的容颜。
“这世上,不需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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