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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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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子,下午来瞧她时,身穿麻布衣裳,躺在破烂的柴房里,有进气没出气。看旁人对她的态度,还有那腕子上遍布的瘀伤,李大夫瞧得出,这是个不受宠的奴婢。自己施针救回了她一命,也是瞧她实在可怜。
可一转眼,她竟又躺到了郑小姐院子的暖阁中,还得郑泽明亲自陪伴着,这身份,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所以李大夫只称呼她“这位”……
郑泽明再次有了笑颜,客气地亲自将李大夫送了出去,回过身来,细细打量着卫雁,心中暗暗欢喜,“雁妹如果怀了我的骨肉,我就有理由,向祖父跟兄长开口,纳她为妾。那时,谁又能再阻止我与她相见?”
他高兴地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用袖角擦拭她额上的汗滴,“雁妹,你且忍耐着些,妇人总是要受这一遭苦。你还难受得紧么?这些东西不好吃,咱们不吃了,明儿我叫人给你做你爱吃的,好么?”
卫雁呆呆地望着他,微笑道,“好的,徐郎。明天,我想……想吃包子……”
如今的卫雁,在饱受饥寒之苦过后,能想到的美食,竟只有前日在厨房见过的,拌了虾仁儿跟蚌肉的包子……
郑泽明皱眉道:“雁妹,你怎么净说些胡话?是还没睡醒么?你再叫我……再叫我那个……那个名字,我就……”
“徐郎,你不喜欢我这样唤你么?”卫雁的双眼,疑惑地盯着他的脸瞧,“你明明说过,喜欢我这样唤你。难道,难道……你生我的气了么?”
说着,她的眼红了。委屈地咬着嘴唇,垂下了头。
好容易才听得卫雁对他软语温言一回,他又怎么忍心放弃这个机会?他只有赔笑道,“罢了,罢了,你难得胡闹一回。由得你吧!你不揉烂了我的心,挖空我的魂,必是不罢休的!由得你,都由得你!雁妹,只要你肯留在我身旁,我就是被你当作了那个人的影子,又能怎样?”
卫雁没有回答,只低低叫了声,“疼!”
他低下头,见自己抓着她的手腕,上面的鞭伤还没好,她怎能不疼呢?他连忙松了手,笑道,“抱歉,抱歉,雁妹,我是太欢喜,一时忘形了。你别见怪。”
卫雁转了转手腕,懒懒地倚着床头,道,“徐郎,我好累,我想睡会。你能不能,守在我门外,帮我挡着那些坏人?”
郑泽明苦笑道:“雁妹,哪里有坏人?我守着你便是,你睡你的,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不行!徐郎明明说,要陪着我守孝,你不能在这里。你若是这样无赖,我就……我就不理你了!”卫雁赌气似的背转了身。
“好,好,我去门外,我去门外。我的好妹子,明儿,你可清醒了吧!”郑泽明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着头,走了出去。他只当卫雁一时没清醒。待第二日再见到卫雁之时,他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她不只不认得自己,竟连紫歆也不认得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世子,当家
李太医一早又被请到了郑府,跟在常福身后进了内宅。
郑静明刚在林中练过剑,身后跟着一名为他持剑的的童子,背着手穿过花园。见到常福带着李太医往内宅而去,不由顿下脚步,道,“府里谁病了?”
童子垂头道:“没听说夫人奶奶们谁不自在。也许是那些姐姐们。”
童子口中的姐姐,指的就是各房主子身旁得脸的侍女。一般来说,李太医只负责看府中的主子,和那些生育过儿女的妾侍。若是侍女们生病,都是统一由管家娘子安排,请旁的郎中来看诊。除非,是某位侍女得了十分严重的大病……
“长生,你又不肯动脑子了……”郑静明淡淡地道,“寻常侍女,能叫得动三爷身边的常福去请大夫么?走,咱们去瞧瞧。”
他这个三弟,一向胡闹。稍稍对他松懈些,就要闯出祸来。一年多前,为了一个已经许过人的同窗的庶妹,叫什么“玉莲”的,要死要活,闹得府内府外鸡飞狗跳。为了堵外人的嘴,保全靖国公府的名声,他不知花了多大力气……
郑静明是习武之人,很快就赶上了常福跟李大夫。见人往郑紫歆的院中去,不由暗暗奇怪。难道是紫歆生病了?那又为何,不叫府中知道,要悄悄的命郑泽明的人去请大夫来瞧?
“李太医,您快瞧瞧,她不认得我!她什么事都记得,却偏偏不认得人,张口乱唤。”郑泽明急的不行,催促着气喘吁吁的李太医,“快给她瞧瞧……”
李太医沉吟不语,上前切脉,又仔细瞧了瞧面色情况,起身道,“这位……脉象与昨日并无分别,请恕老朽眼拙,实在瞧不出识人不清是何病症……”
郑紫歆抱着臂冷笑道:“李太医都瞧不出来,可见是装出来的病!大约不吃上几鞭,就好不了呢!”
李太医道:“小姐此言差矣。老朽虽看症数十载,但世上病症千千万,不见得老朽都能诊得出。世人皆言心病难医,殊不知,许多旁的病症,乃由心病而起。其四肢困倦,气血俱虚,肝气郁结,纵有体弱不足之故,更有焦虑惊惶之因。若得细细调养,想必更有利于病情康复。或再请旁的医者诊治,还有更好的办法亦未可知。老朽却是不能够有效力之用了。”
郑泽明怔怔地盯着歪在床上无精打采的卫雁,低声道,“雁妹,你是患了心病么?你为何会认不出我?”
卫雁眨了眨眼,“徐公子,文茜,对不住,我有些累,我好想睡……”
她口中的文茜,指的是一旁的郑紫歆……
郑紫歆刚要出言讥讽几句,却听郑泽明道,“李太医,她呕吐,困倦,难道真的不是有孕么?要不,您再仔细看看?”
李太医拱手道:“三公子,昨夜老朽已经解释过了。这位实在不是喜脉……”
“也许时日尚浅,何时才能瞧得出呢?”郑泽明一心盼着卫雁有孕,好将她名正言顺的留在身旁,因此不顾太医如何解释,只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的想法一定是对的。
郑紫歆不耐地道:“为这个女人,已经劳烦李太医跑了三回了。如今人已经活过来了,三哥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三哥总在我院子里耽搁,也是无用,她住在我这里,自然有我的人照应。三哥请回吧。”
“请回?你来照应?我还能信你么郑紫歆?”郑泽明怒道,“你昨天把人折磨成了什么样?要不是我执意要见她一面,恐怕她就要孤零零地死在你的柴房里!”
李太医见他兄妹闹将起来,不好掺和世家内宅纷争,连忙拱手告辞,走出门去。
在侍婢的相送下,走到回廊处,迎面走过来一个十一二岁的童子,朝他施礼道,“李太医,我家世子有请。”
李太医暗暗叹息,无奈地走到院外的小亭中,行礼道,“世子爷。”
郑静明指着对面的石椅道:“李太医,请坐。”
李太医硬着头皮坐了,心里挣扎着,希望这些公卿世家内宅里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千万别把他缠裹进去……
“李太医在我镇国公府已诊症有十余年了……”郑静明淡淡说道,“我私以为,李太医与我,不是外人……”
李太医如何当得这话,连忙起身,拱手道,“世子之意,老朽明白,老朽不敢瞒骗。病者乃是柴房一婢,周身瘀痕,久受凌虐,腹肚空乏,劳累过度,几乎丧命。是老朽施以金针之法,又用百年山参吊着,才救回一命。据三公子所言,此女似乎与三公子有些关联……老朽不敢妄自揣测,已知无不言……”
郑静明握了握拳,吸了口气,方微笑道,“有劳太医。长生,送李太医。”
郑泽明闷闷不乐地走出内宅,去往外院书房。——祖父布置下的繁重任务还在等着他,他不敢不完成。
走过月洞门,蓦地瞧见院中站着一名童子,郑泽明不禁暗道不妙,转头就想溜走。却听那童子高声道:“三爷,您来了,世子爷在里面等您。”
郑泽明瞪了那童子一眼,不情不愿地走了进去,“大哥,您找我?”
郑静明坐在座中,手里拿着一卷画轴,随意地道,“唔,你来了?坐。我来瞧瞧你。这是你画的?”
郑泽明一张脸羞得通红,垂头道,“是。兄长,我……我知道这样不对……”
“哦?有什么不对?思慕少艾,人之常情啊……”郑静明微微一笑,一改往日的威严凌人之势,显得十分平易近人,“画的不错。紫歆这点,就像你,从小没人教她,就会作画,长到十来岁,一手丹青,拿出去给名家瞧,均是赞不绝口,以为是有数十年功底之人的画作。我却学不来这些,别说画,连字也写不好,只懂得耍枪弄剑,练力气功夫。你们比我聪慧得多。”
他骤然话起家常,却叫郑泽明忐忑不安、手足无措。“大哥,我……我做了许多错事,你……你还是骂我吧。”
郑静明摇了摇头:“你都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难道还需我骂你,你才知道长进么?你如此聪慧,如此有主意,又何须我对你呼呼喝喝管东管西?泽明,明日,待我回禀了祖父,你带着妻妾子女,搬出去吧!”
“大哥,你……你说什么?”郑泽明的脸变得惨白无比。
“这不是正合你意么?”郑静明淡淡地道,“你想与谁争女人,想娶谁,想纳几个,都随你。不要教坏了紫歆,她还没嫁人。”
郑静明说完,就站了起来,他将手中的画轴丢在桌上,看也不看郑泽明,就要走出去。
郑泽明慌忙跪地哀求道:“大哥!我……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我肩上的伤,不是与人争斗所伤,是……是被她用刀所刺!我对她,做下了不可饶恕之事,我不能眼睁睁瞧着她流落在外而不顾,因此……因此……求了紫歆,替我收留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大哥饶我这回吧,我以后,以后定会长进了!大哥,给我一次机会吧!”
郑静明深沉的眸子,望着门外乌色的屋檐,他轻轻叹道,“紫歆嫁去徐家后,生下的长子,会过继到靖国公世子名下,以长房长孙的名分,继承靖国公的爵位。徐玉钦,他会是徐府未来的当家人……”
郑泽明愕然道:“怎……怎么会?玉钦明明是个不受重视的次子……”
☆、第一百一十四章 私奔
“他用自己的实力考取功名,而非靠祖荫。他有胆色,不畏强权,又重情意,……他通过了靖国公给他的考验……,只有你,才会认为,他与你一样,是个没前途的次子……”
郑泽明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论家世,他与徐玉钦相当。论实权,靖国公府显然比不上镇国公府。一直以来,就连他这个挚友,也暗暗觉得自己家里的独生嫡女嫁给徐玉钦是有些委屈的。更何况,为了一个卫雁,徐玉钦两次置家族荣辱而不顾……
说徐玉钦要做徐家的当家人?让他怎么能够相信?
郑静明接下来的话,很快令他陷入了无尽的烦恼当中。——
“徐家对卫氏痛下杀手,就是不希望这个妖女毁了徐玉钦。平白药死了她,只怕徐玉钦那个痴人不肯罢休,因此,只有栽赃设计,污她清白。那叫王鹏的书生已经因事情败露‘羞愧自裁’,卫氏无颜留在京城,逃奔出城,渺无踪迹……徐家把所有的事都计算好了,岂容你从中破坏?他日令徐玉钦知晓你与卫氏一处,你认为他会如何看你,如何看我镇国公府?”
郑静明叹了口气,“傻子!徐玉钦可以错,因为他需要成长,他需要错过,才懂正确的路该如何走下去。如今,他答允与我郑家联姻,正是说明,他并非全无野心之人。你与他自幼玩在一处,他何等自律,何等勤奋,难道你不清楚?这样的人,会是易与之辈?一旦我披甲上阵,出城杀敌,凭你,可守得住我郑家?守得住你辛苦得来的那女人?”
“傻子!明日之前,将那女人尸首,交到徐府去。你与她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不可令任何人知晓!”
说完,郑静明走了出去。
郑泽明呆呆地跌坐在地上,他双目失了焦距,一脸迷茫。难道,他真的没机会与卫雁在一起了么?
难道,他真的要亲手结束了卫雁生命么?
浑浑噩噩地走进郑紫歆的院子,听见郑紫歆正在大声叱骂,“呸,装腔作势,我倒不信她真疯了,不过提了几桶水,挨了几鞭,就生了这样的怪病,不是装的是什么?去,拿我的马鞭来,今天不撬开她的嘴让她承认自己是装疯,我就不姓郑!”
郑泽明快步走了进去,怒道,“又在胡闹些什么?她已经被你折磨得不成人形,你还想干什么?让她留在你这里,真是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郑紫歆,你就是个蛇蝎心肠的恶毒女人!徐玉钦娶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郑泽明,你浑说什么?我可是你嫡亲妹妹!”郑紫歆气坏了,抬手指着郑泽明道,“父亲战死沙场,母亲生我时也死了,从小,你告诉我,你会疼我,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嫡亲的胞兄。你比大哥宠我,会陪着我玩,陪着我胡闹,跟我一起受罚,帮我顶罪。我以为你是我最亲近的人,你是最疼我的人!竟是我错了!你为了那个女人,竟然这样骂我,指责我?郑泽明,你疯了,你无药可救,自打你见到那个女人那天起,你就再也不是我从前的三哥了!”
郑紫歆重重地一跺脚,捂着脸跑了出去。
她与郑泽明常常斗嘴,可郑泽明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难听的话。竟然,竟然说徐玉钦娶她,是倒了八辈子霉……
郑泽明望着妹妹跑出去的身影,又是心疼又是后悔,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垂下头,没有去追。撩开珠帘,朝最里面的暖阁里走去。
卫雁睡在窗上,幔帐遮住了她的脸,他立在门前,瞧不清她的睡颜。
这是他真心爱慕过的女子。虽然这不是他第一回爱恋女人,可她,绝对是最美最难得的一个。
他曾为许多女人做过出格之事。他为花想容,一掷千金,新婚燕尔,抛下新婚妻子,也要出去与她相会。他为程玉莲,得罪挚友,强取豪夺,将已经与人定过婚约的她给强纳入府。他喜欢霍志强家一个叫阿倩的侍女,翻进霍家内宅与其私会,险些被霍家守卫当成了贼……
可他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朋友的事。他玩世不恭,却也是重情重义之人。如今犯下了这样的过错,别说玉钦,就连他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
这一切,只因太爱慕卫雁!
叫他亲手结束她的性命,他怎可能做得到呢?
他缓缓步入室内,撩起床帐,将手凑近卫雁的脸庞。
沉睡之中的卫雁,突然微微一笑,睁开了眼睛,“徐郎,你来啦!”
郑泽明忍住心中酸涩,微笑道:“嗯,我来了。你可好些了么?身上还疼么?”
卫雁摇摇头,笑道,“徐郎来瞧我,我就不疼了。徐郎,方才文茜好凶地吼我,我是不是得罪她了呀?所以她才生了我的气?”
“不,怎么会呢?”郑泽明握着她的手,温柔地道,“谁会忍心跟你生气呢?一见你皱眉,无论是谁,都会觉得心痛的。雁妹,你有什么心愿么?”
“有的。”卫雁想了想,点头道,“我想,跟徐郎去一个没人的地方,就我们俩,牵着手,看花看海……”
她眨眨眼,笑道,“真的,徐郎。文茜总是骂我,我不喜欢她了。你要不要,带我走?咱们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开开心心的生活……”
郑泽明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变得湿润,“我想的,想带你走。想跟你两个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生活。”
“带我走吧!”卫雁掀开锦被,雀跃地道,“我们趁着文茜不在,赶快走。不然,她又要骂我了。还……还不让我叫她的名字……”
她凑过来,亲亲热热地将他的手臂挽住了,将头靠在他的肩上,无比温柔顺从。
郑泽明的心内,陡然生出一股豪气,心想,“她难得愿意与我亲近,为我受了那么多苦,我怎能就这样了结她性命?趁着徐家人还不知道她在我处,不如带她出城,与她过几天神仙生活,再……再……”
这样想着,竟然越发按捺不住,搂着卫雁的腰,低声道,“你去将细软整理好,别叫旁人瞧见。我先回自己院子一趟,今晚子时,我来接你,带你出城!”
☆、第一百一十五章 逃亡
漫长的子夜,对郑泽明来说,是种煎熬。
睁着眼,瞧着一旁桌案上的滴漏,只盼时间过得快些,再快些。
突然,他身旁之人,翻身将他抱住,一个娇柔的女声道,“爷,睡不着么?”
郑泽明拍拍她的手,将她稍稍推开,“玉莲,你且睡吧,我去看看书。”
“爷,大半夜的,您看什么书啊?”玉莲被他逗得笑了,“爷要是睡不着,玉莲陪您说说话?”
郑泽明笑道:“我怎么不能看书?难道你看扁我不是读书的料?”
“怎么会呢?”玉莲娇笑道,“玉莲就是被爷的才华所倾倒,才甘心为妾的啊!”
郑泽明亲了亲她的额头,柔声道,“玉莲,委屈你了。你睡吧。我出去走走,你放心,我会回来的。你不要动,接着睡吧。”
郑泽明穿上外袍,走到外面,在一个假山洞中,取出一个织锦小包,然后悄悄溜出院门,朝着郑紫歆的院中而去。
卫雁听闻窗格响动,立刻就走了过来,扶着他的手,跳出了窗,然后两人牵着手,沿着漆黑的小路,来到郑府后门。那里,有郑泽明早已备好的马车。
郑静明所住的院落中,灯火通明。他卧在偏厅炕上,手里拿着一本兵书,看得十分仔细。
镇国公世子夫人关氏陪在对面椅子上,身穿玄色旧袍,灯火衬得她的脸色,黄而暗淡。她不发一语,安安静静地做着针线。
一个婢女走了进来,行礼道:“世子爷,长生过来了,他说,二爷从后门出去了。”
郑静明放下兵书,面沉如水,恨道,“不成器的东西!”
世子夫人抬眼,朝他笑道,“夫君,三弟还年轻,慢慢教吧!”
“罢了!”郑静明捏着眉心,叹道,“不让他得意几天,恐怕他这辈子都要遗憾。什么绝代风华,倾国颜色,到手了,把玩过,也就那么回事。”
世子夫人笑道:“是么?夫君似乎曾试过?”
“我与他怎能相提并论?”郑静明语气中,含有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那些俗不可耐的女人与你,自然也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世子夫人笑着,朝侍女道,“去告诉长生,吩咐人跟紧了三爷,别出了乱子。”
……
郑泽明撩开车帘,叹道,“雁妹!我们出城了!”
卫雁的脸上,莹莹有光,“是呢,我们出城了!”
郑泽明笑道:“你开心么?这还是我,第一回,深夜出城。若非偷了大哥的腰牌,恐怕,咱们早被那些守城人拦住了。真是惊险!”
卫雁迎着扑面而来的清风,闭上双眼,轻声道,“我曾经,这样出过城的。跟我的徐郎……”
郑泽明将她搂住,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柔声道,“雁妹,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徐郎了?”
“徐郎!”卫雁道,“我只会是徐郎一个人的雁妹。你不是徐郎,为何这样唤我呢?不是我疯了,是你疯了……”
“好,好,是我疯了。随你怎么唤吧!”郑泽明不愿将时光浪费在这些没有意义的称呼上面,他还有许多,想跟她一起做的事,比如——
他凑近她的嘴唇,轻轻的吻了上去……
“公子!”车夫突然出声,惊扰了车中的旖旎,“咱们现在赶路去前面镇上的驿馆么?”
卫雁道:“徐郎,我们去何处?去远一些的地方好不好?越远越好!我想跟你一起看山川大河呢!”
佳人携游,焉有不允之理?郑泽明笑道:“好,你只管往前走,到了驿馆休息一阵,咱们就一直往前赶路。何时出现了我雁妹爱看的景色,何时才能停下来。”
郑泽明回过头来,想继续方才未能成功的一吻,却见卫雁打了个哈欠,蜷缩着靠在车壁上,似乎已睡着了。
他低叹一声,接着又笑了,两人同行,何愁没有机会呢?
行至驿馆之时,天已大亮了。在车中坐得久了,对郑泽明这种养尊处优惯了的人来说,那简直是种非人的折磨。他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两人不言不语,各自回房,一觉睡到中午才起来。
卫雁执意继续赶路,郑泽明则坚持带她去逛市集,给她买了两根金钗和衣裳。回到驿馆之时,卫雁再提上路一事,却被他以天黑赶路不安全为由拒绝了。
入夜,卫雁梳洗毕,正要睡下,听闻有人敲门,郑泽明在外道,“雁妹,我进来了!”
卫雁忙道:“我已锁了门睡下啦,徐郎明日再来吧。”
郑泽明推了推门,发觉果然上了锁,便笑道,“雁妹,时辰还早,不与我说说话么?”
“不了,徐郎,下午逛市集有些累,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卫雁吹熄了房中灯火,打个哈欠,和衣躺倒在床。
郑泽明靠在门边,低声哄了几句,见她怎么都不肯开门,声音慵懒无力,似乎果真是困倦极了,便只好摇摇头,苦笑而去。
黑暗中,卫雁张开眼睛,深深地吁了口气。
她握着手里的陶埙,想着自己身上如今有了一对金钗,用来换些碎银子,买些干粮,再雇辆小车,应该是足够用了。今夜且安歇一晚,明早饱食一餐,趁着郑泽明不备之时,再想办法逃脱而去……
卫雁早早起床梳洗,穿着昨日郑泽明给她买来的一套新衣裙,头上戴着那两根金钗,微笑着走下楼去。郑泽明站在楼梯之下,仰头向她看来,那明媚笑靥,动人眉眼,令他一瞬间忘了昨夜吃她闭门羹的烦恼,只觉为着这样一位绝世佳人,就是再等些时日也是值得的……
二人用了早饭,郑泽明笑着说起,不远处有个王家庄,以一座状似仙女的山丘闻名,乘车马大约一个时辰就到……
卫雁笑道:“徐郎安排便是,只是我出来的急,忘带了昨日你买给我的丝帕,你且等我一等。”
郑泽明笑道:“我再买十条八条给你,何须劳你重新上一回楼去?”
“不,我偏爱那一条。”卫雁回眸,嫣然一笑,“等我。”
郑泽明只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酥麻了。这女子,不只美,而且媚。与她相处久了,还能狠得下心将她送去徐家么?
不理会郑泽明那错杂不明的心绪,卫雁走进驿馆二楼的房间,将房门在内紧紧锁住,并搬了两把椅子将门抵住,然后走到窗前,朝楼下的后巷望去。——马车等在巷口,那车夫背对着巷道,正望着大道上的行人发呆。
卫雁卷起裙摆,爬到窗台上,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所幸小楼并不如何高,虽是震得脚掌剧痛,却未受伤。她忍着那疼,快步穿过巷尾……
☆、第一百一十六章 金钗
卫雁捡那最偏僻的小巷往前方市镇的方向走,眼前最重要的是,不能被抓回去。无论是被当作与人私奔外逃的不贞女子,还是被禁闭在高门大户之中做个任人欺凌的奴婢,在京城等待她的,都只有死路一条。
她走到墙下,用黄泥将脸涂抹得脏兮兮的,然后将一头乌发,紧紧的扎成一个发辫盘在头顶。她瞧了瞧身上的衣裳,郑泽明给她挑的紫衣粉裙,太容易辨认了,抬眼见小巷前方不远处有个在门口做针线的少妇,她走了过去,“阿姐,我来投奔亲戚,一时找不着人,盘缠也用完了,能不能用这身还算新的衣服,跟您换身旧衣裳?外加两个馒头?”
那少妇摇了摇手,又指了指嘴巴,呜呜呀呀说不出话,原来是个哑巴。卫雁以为她听不懂自己说了什么,道了声打扰,就准备离开。那少妇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跟自己进来。
卫雁立在门口,迟疑地迈进门槛。如今她对那些陌生市井小院,深感恐惧。
少妇很快从屋中走出来,拿着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包着四块不大新鲜的油饼。她指指卫雁的衣裳,摇了摇手,示意卫雁无需用衣裳换,这几块饼算是送给她的。卫雁大为感动,行礼道,“大姐,您是好人!我不该瞒您!我……其实被人追杀……我想换件衣裳逃命去!”
那少妇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戒备地盯着她。卫雁苦笑道:“您放心,我这就离开。谢谢您!”
卫雁转身便走。
那少妇想了想,又追了上去,呜呜呀呀地唤住卫雁,指着门外叫她等着,自己走进屋中,取了一件旧得看不出颜色的男子外裳递给卫雁。
卫雁感激地行了一礼,从怀中掏出一支金钗,“大姐,如今我身上,只有这点值钱物件,我留一件换银钱,这个送给您!多谢!”
少妇推辞不肯生受,卫雁将金钗硬是塞到少妇手中,转过头跑得远了。
久受磋磨,除了那个曾悄悄递过吃食给她的刘娘子外,就属这少妇对她最好了。卫雁把油饼包揣在怀中,将男子外裳套在衣服外头,那衣角太过长了些,就用石头划破一角,撕扯下一块来,包住了发髻。
她不敢再做停留,恐怕此时,郑泽明已经发现她失踪了。她一路前行,丝毫不敢停歇。因走得是小巷小道,穿衣打扮又十分落魄,倒没什么人注意到她。直到出了城门,她才稍稍喘了口气。
望着稀稀疏疏的草丛之间,那条一望无际不知通往何方的官道,她在感到兴奋的同时,也暗暗生出一阵感伤。
从今天起,她就只能依靠自己了!
她走到一棵树下,匆匆吃了一块油饼。那饼又冷又硬,口感极差,她皱着眉勉强吞了一块,就再也吃不下去。她开始思索今夜该去哪里将就一晚。根据郑泽明打听的情况,前方有个村子,景色虽美,但十分落后,不见得有什么客栈酒家可供投宿。而她身上的金钗,还没来得及换成银钱,也无法投宿。难不成去找个农家借宿?
她拍拍身上的泥土,站了起来,决定先走到那个村子再说。
走了约有一个多时辰,她已走得双腿酸软,却还没有望到那村落的影子。想起郑泽明说的话,原是乘着马车,大约一个时辰能到……自己的脚力,却如何与马儿相比?
天色渐晚,周围一片寂静,原本与她一同出城那些游人,早已各自奔路,没了影踪。天地之间,此刻恍若只余下她一个。鸟鸣声渐弱,只听得到风吹花树的沙沙声响。如果换作从前,身旁跟着婢女随从,车马守卫,她也许还有兴,在此瞭望景致,吹一曲埙。此时此刻,却只剩下手足无措的惊惶。
再往前走,遇到一个分叉路口,不由叫她更加犯难。究竟那村落,在哪一个方向?
正踌躇间,听闻一阵车轮声响。
她回过头去,见一个赶着驴车的老汉,挥着鞭子向她的方向而来。
她连忙避让在旁。却听那老汉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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