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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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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书生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话,将她彻底击倒:
  “小姐名唤卫雁,是近年名满京城的‘才色双绝’,前任户部尚书卫东康的嫡长女!”
  “什么?她就是那个卫雁?天!难怪,这天底下去哪里寻出另一个如此美貌的佳人?”
  “听说她连皇上的册封都拒绝了,为何会看上王鹏?”
  “你傻,她如今落魄了,没听说,她父亲跟亲族都被斩首了么?哪里还有富贵人家肯娶她?”
  “不对啊,那些罪臣家眷不是被贬为官婢,或流放岭南了么?她怎会在此?”
  “说不定,是她凭着美貌,勾引了哪个富家公子替她上下打点脱罪,说不定就是那个什么‘二爷’,也不知是哪个败家子!”
  “听说过么?她跟废太子,早就有那么一腿,昔日我还在茶楼里听过太子夜会佳人的故事。想必这小娘子是一日也不能没人联床的货色……”
  “我倒好奇,那个做了王八的二爷究竟是谁……”
  冰儿的冷笑声,阴沉沉地自耳畔传来:“姑娘,王鹏与你已然这般,你还作何他想?二爷不会要你了。你若知道廉耻,就嫁了这王鹏吧!”
  王鹏此时走到她面前,伸出双手,诚恳地说道,“好妹妹,你是何苦?”
  眼看他的手就要触碰到她的衣袖,她拂袖而起,将他狠狠一推,“你为何要害我?我与你无冤无仇,我甚至都不认识你,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王鹏神色哀伤地道:“好妹妹,没用的……你再怎么掩饰,也不能改变事实。你要是不愿意与我成亲,何不与我直言?难道怕我纠缠不清么?我王鹏虽做下丑事,但我还知道廉耻!若非小姐不弃,王鹏也不敢奢望,能有一亲芳泽的机会……小姐如此撇清自己,叫王鹏情何以堪?”

☆、第九十六章 徐郎的初恋?

  说罢,他又向院中之人团团行礼,“各位叔伯兄弟,小生今日出乖露丑,叫大家看笑话了。小姐毕竟是女儿家,日后还要做人,请各位叔伯兄弟忘了今日之事,别为难小姐,小生给大家行礼了!”
  又再三行礼,连连道,“求各位,替小姐保守秘密,不要……让旁人知道今日之事!小生感激不尽!”
  姓马的汉子安慰道:“放心,都是邻居住着,今天的事会烂在心里,谁也不会到处说。”
  接着就有旁人附和:“对,王鹏,你别担心。咱们都是自己人。你这个相好的不肯认账,你也别伤心,咱们心里有数。”
  一时群情激奋,竟纷纷同情起痴情的王鹏,鄙视起自私的卫雁来……
  卫雁激动至极,咬牙怒道:“不!为何你们只听他一面之词?那搀了药的汤羹被我倒进了花盆之中,也许还查得出痕迹,我要报官,我不信天理昭昭,没人能惩治害人的真凶!我不信王法不能还我清白!”
  可在场之人,却没人理会她。众人的议论声,叫骂声,对王鹏的安慰声,淹没了她的怒吼。
  冰儿上前将她用力搀扶住,冷笑道:“姑娘,你说,一个声名狼藉的落魄女子,跟一个久住巷中名声极佳的书生,他们会信谁呢?别白费力气了!即使你没有喝那汤羹,又能如何?清白名声,原只在众人的一张口中。不管事实如何,大家亲眼瞧见书生从你屋中出来,你就是闹到御前去告御状,结果,也只有嫁给王鹏这一条路。或者,以死殉节!你舍不舍得死呢?”
  卫雁气得浑身直打颤:“冰儿,是你们夫人指使你如此害我的么?为何?为何?我的存在,究竟会碍了谁的路?我不是已经搬出来了么?我不会赖他一辈子啊!”
  那粗使婆子连忙揪住卫雁,向冰儿打了个眼色,假意骂道,“你这傻妮子,她这样诬赖你,你还想护着她,帮她瞒着主家?她做下这等没廉耻的事,主家如何能饶她?现在还不够丢人现眼么?还不把她关到屋里去,难道真要等她跟人私奔了才算事大?”
  卫雁急道:“你们想软禁我?不!放开我!我要去找夫人,我要问清楚,为何如此待我?为何?”
  王鹏回过头来,瞧着卫雁被冰儿和那婆子捂着嘴架回房中,他心中隐含一丝不忍,几番咬牙方硬下心肠,在众人的宽慰声中走了出去。
  卫雁被关在房中,手脚被缚,嘴上缠着布条,她叫嚷不出声,也不能移动。她深恨自己不该冒险,既然已经察觉对方有所图谋,就该早早溜之大吉。毕竟出了靖国公府,她就已是个自由之人了!她究竟在期待着什么?为何不肯与徐家完全撇开关系独活?
  她后悔,痛苦,又惭愧!
  不能不承认,她怕失去生活的倚仗。她怕受苦。怕身无分文。怕投身市井。
  她自小生活优越,无忧无虑,为了芝麻大点的小事,就能伤春悲秋自艾自怜……即使到了今天,她没了父亲,没了家,她仍在期望着,可以活得不要太过辛苦。
  她以为在徐家景兰苑中度过的那几个月,已是人生之中最不堪的处境,到了今天,她还在幻想着,也许没名分地跟了徐郎,能得他全心爱怜。
  其实她一直没有正真地看清楚自己!她太骄傲,太清高,她以为自己答应给徐郎做妾做外室是种委曲求全,是她为徐郎做出的牺牲,原来是她太过高看自己!在旁人看来,她可能连在他身边做个没名分的通房都不配!
  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冯氏叫人如此设计陷害,也许并不是有心针对于她,而是,想让徐郎死心!
  冯氏早就将她看得明白通透!——她愿意卑微相就,其实心里,却仍是想着牢牢抓住徐郎!
  窗外的人声和狗吠渐渐弱去。寂静的院落中有种死一般的宁静。
  门被打开时,那吱呀的声响显得格外刺耳。随之灌进一股冷风,叫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
  冰儿手里提着一只灯笼,那名肥胖的粗使婆子立在一旁,让她不由联想到那个早已死去的计婆子。
  说起来,她一直不屑于学习并使用内宅中的那些阴私手段,却也在种种缘由之下,将素白的指尖染了旁人的血。计婆子,蔡姨娘,一个因她而死,一个是她直接动手结果掉性命。
  她与崔氏、冯氏、与许许多多佛口蛇心、面慈心狠的内宅妇人,又有什么区别?
  冰儿将灯笼放在一旁,低声笑道,“姑娘,奴婢服侍您有小半年了,虽然您没给奴婢打过什么赏,也没跟奴婢说过几句话,但奴婢心里还是挺尊敬您的。您明明被贬为官婢,要被发配到宗室之家做苦工,比奴婢还要卑微。却仗着这张漂亮脸蛋,叫二爷拼了命将您救回来,住着二爷的大院正屋,吃着最好的饭菜,穿最好的绫罗。您说,您多有本事啊!可惜了,有人容不得您了。只要您活着,二爷就会一直做傻事,二爷对徐家有多重要您知道么?您不知道!您大概以为他就只是个没爵位可以承袭、只能靠自己读书科考入仕、并不受重视的世家子弟?姑娘,您配不上他!就算您仍是尚书府嫡女,您也配不上他!您的父亲,早就劣迹斑斑,被皇上所猜忌,徐家与你结亲,只是为麻痹你那蠢货父亲的权宜!你眼睛瞪这么大做什么?您不信奴婢的话?”
  冰儿低下头,捏起卫雁的下巴,“还是,您不解为何奴婢知道得这么多?”
  “啪”,“啪”,“啪”,几声响亮的耳光,扇在卫雁柔嫩的脸蛋上,冰儿突然红了眼眶,噙着泪水苦笑着问,“您知道奴婢是什么人么?”
  卫雁睁大了双目,盯着面前的冰儿,听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奴婢是二爷的女人!是二爷第一个女人!也是,二爷到今天为止,唯一一个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
  卫雁瞪着她,双目满含着震惊和不解,她的徐郎,从未对此女有过任何亲昵的举动,让她怎么相信,这个冰儿,竟曾服侍过徐郎?

☆、第九十七章 谋杀

  “二爷离家前,奴婢为他扫屋铺床,奴婢一直近身伺候,你觉得,二爷读的是圣贤书,他就是个圣人、而不是男人了么?”
  她的手,再次在卫雁两颊上狠狠抽打了数下,低低呜咽了几声,才又说道,“二爷一走就是三年,你知道我有多想念他么?好不容易将他盼了回来,他竟对我说,要替我寻个好人家嫁了!都是你,都是你啊!若不是你,二爷怎会如此对我?我的愿望很奢侈么?我只想做个安分守己的通房,为他生儿育女后,能有个妾位,这一辈子,就足够了!他那样高贵的人,当我孩子的父亲,当我的男人,我还奢望旁的做什么?可他与你定了亲,眼里就再没有旁人,我天天细心打扮,在他眼前晃动,他瞧都不瞧一眼!你落魄了,我以为有了希望,他该能瞧见旁人的好了吧?他该需要有温柔的女人安慰他孤独的心了吧?可他没有!他没有!他竟然宁可拼着性命不要,也要将你带回府中!”
  “你这个可恨的女人!你知道我亲眼瞧着你们俩在房里打情骂俏,我心里有多难过么?你知道看见他看你的那种爱怜又倾慕的眼神,让我有多伤心么?该死!你真该死!”
  “啪”!“啪!”又是两个耳光,狠狠扇在卫雁脸上。
  那粗使婆子有些不忍,拉住冰儿的手,道,“别误了主子的事。你说的太多了!快动手吧!”
  冰儿深深呼了一口气,用手背擦擦眼泪,站起身来,“可恨!便宜你,就这样痛快的死了!如果可以,我真恨不得将你剥皮拆肉!”
  她从那婆子手里取过一样物件,卫雁抬眼一看,竟是条白绫。
  两人一人抓着白绫一头,向她脖颈绕来。
  卫雁惊恐地挣扎起来!
  不!她不要死!她不要这样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死去!她要跟徐郎解释清楚,她要见她妹妹卫姜,她要照顾柔姨,她要找回未谋面过的弟弟,她要解救被关押在扬州地窖里的舅父,她还想弹琴,她还想瞧着卫姜出嫁,她还有太多事没有做,她不要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小院之中!
  冰儿将白绫在她颈上绕了两圈,慢慢拉紧,“卫雁,明天一早,我就要回徐府大宅,告诉大家,你因偷情被撞破,羞愤自尽了。二爷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你会成为他此生,最大的耻辱!他永远不会再想你了!哈哈,哈哈!”
  冰儿癫狂地大笑着,收紧了手中的白绫。
  空气一点点从口腔中流失,卫雁痛苦地张大了嘴……
  突然,一个黑影扑进门来。
  冰儿吃了一惊,“什么人?”
  那人用布巾蒙着面目,身上穿着一件旧儒衫,肩上还挂着个小包袱。他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也不答冰儿的话,挥动木棍叫冰儿跟那婆子一时不能近前,扛起倒在地上的卫雁就往外跑。
  冰儿和那婆子如何能叫他带着卫雁离去,连忙扑上去,一个撕打那蒙面人,一个扯住了卫雁的手臂。
  那人用木棍在婆子脸上头上连连击打,到底肩上还扛着一个人,行动并不灵活。
  冰儿又拼了命在争夺卫雁。
  只听噗通一声,卫雁被摔跌在地上,那人被婆子揪住,一顿猛捶。
  那人丢下木棍,也不躲避,任着两人撕打于他。他低下身去,一手抱头,一手扯掉卫雁嘴上的布条,接着摸索着去解卫雁身上的绳索。
  那粗使婆子是个有力的,刚才挨了棍击正愤怒得要疯,她一把揪住那人后领,骂道,“哪里来的兔崽子,敢打老娘!”
  冰儿低身去扯他的手,阻止他解卫雁脚上的绳子,这时,那婆子手上加劲,将蒙面人提了起来!
  蒙面人立时慌了,他挥去冰儿双手的牵制,回身往那婆子身上猛然一推,觑空就跑了出去。
  那婆子气得不行,怒道:“兔崽子,你往哪跑?”笨拙的身子从地上爬起,摆着肥胖的腰就追了上去。
  冰儿站在门口连连跺脚,“哎,于大婶,你别追了!赶紧先弄死了这个……”
  “哐当”一声,桌子被碰得撞上了椅子,冰儿回身一看,卫雁竟不知何时挣开了脚上的绑缚,走到了窗边。
  冰儿连忙回身来抓她。卫雁双手被缚,知道自己爬不出窗去,所幸一个回身,低着头朝她身上撞过!
  冰儿被撞得踉跄后退,伸出手,胡乱抓住卫雁的发梢。
  发梢被人揪住,那是何等痛楚,可此时,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向冰儿靠去,任她将自己手臂也抓住了,张开嘴,猛然朝冰儿的肩膀咬了下去!
  冰儿大叫一声,捂住肩膀。
  卫雁满嘴是血,趁她痛楚之际,迅速地朝门外逃窜。
  她适才见那婆子追赶蒙面人,是往门外去了,此时她并不走那大门,而是往后墙狂奔。
  冰儿捂着肩膀追出来,叫嚷道:“你这个该死的贱人!我要吃了你!我要把你的肉一块块咬下来!”
  卫雁双手手腕被缚在一起,手指却还能动,她攀着院墙,死死扒住砖墙缝隙,双脚不住地往上蹬,却始终没办法攀上去。
  冰儿冷笑着追到近前,“你以为你还能跑?你以为自己会飞么?蠢货!”
  就在此时,突然从墙外伸出一只手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快,抓住我的手!”
  卫雁此时已顾不得去想这人是谁,她不顾一切地抬起双臂,朝那只手伸去!
  她的双腿,脱离了墙面,一双被绑缚着的手,被一个男子的大手握住。
  冰儿恶狠狠地朝她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她竟突然忆起,某天夜晚,徐郎在她墙外,也是这般将她拉出院子……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宁愿,就在那夜,跟他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此时,门外传来那粗使婆子怒吼:“小兔崽子!别叫老娘撞到,老娘绝饶不了你!”
  一抬眼,见冰儿站在墙下,正双手乱挥抓着什么。
  那婆子道:“冰儿,你干什么呢?”
  冰儿跺脚道:“你这蠢货!中了调虎离山计了!快,我从这边跳过去,你快绕去后头巷口,堵住那个贱人!”
  婆子脸色一变:“什么?”
  冰儿却已顾不得她,跳过院墙,朝卫雁追去。

☆、第九十八章 求救

  卫雁手上犹绑着绳索,顾不得解开,被那蒙面之人牵引着,一路狂奔。
  她从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身后还听得到冰儿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转过玄武巷主巷口,那婆子又从后面大骂着奔来。
  卫雁惊慌失措,双脚都不听使唤了。那蒙面人将卫雁手牵着,只顾朝前飞奔。再转过一条巷道,那人拉着卫雁一个闪身,躲进一个敞开了一条门缝的铺子。那人立刻关上那门,掩住卫雁的嘴巴,贴在门板上细细听门外的动静。
  冰儿跟婆子的叫骂声跟脚步声愈来愈远,渐渐听不见了。
  那人将掩住她口的手放下,卫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回过头来,低声问,“你是谁?”
  “小姐……”那人扯下蒙脸的布巾,黑暗之中,看不见他脸。这一声呼唤,却已叫卫雁知道了他是谁。
  卫雁一把将他推开,“是你?你帮他们害我,又何必假惺惺来救我?这不会是你们做的另一场戏,谋划的另一个阴谋吧?”
  王鹏羞愧地跪在地上:“小姐,小姐,请小声些,她们还未走远。……小生曾在这家当铺做过守夜,因此有钥匙,小生事先开了后门,……刚才,一见他们押着你进去,我就想着,一定要救你!”
  “救我?毁我名节在先,救我在后?真真可笑!若不是你,我又何至如此?”
  “小姐!小生自知万死难辞其咎,小生半生清贫,怀才不遇,骤然有人许小生以锦绣前程,如玉佳人,小生一时……糊涂才……做下那等不堪之事。小生回到住所,想到小姐被拖进屋中的模样,实在坐立难安,因此,因此……”
  “你做了错事,又良心发现?”卫雁撇唇冷笑,“我不会感激你的!”
  说着,就要开门走出去。
  王鹏连忙挡在门口,道,“小姐,别冲动。你相信小生,小生是真心想要帮你。那个院子,你不能回去了。你如今……受小生连累,恐怕,再也不能嫁与旁人……,小姐!”
  王鹏再次跪倒于地,郑重地道,“小姐,你嫁给小生吧!”
  “你说什么疯话?滚开!”卫雁此刻,只想快速逃离这不堪境地。
  王鹏道:“小生自知配不上小姐,但小生……小生真心赎罪,小生愿意负责……”
  “我需你负什么责?走开,你若真有歉意,你就赶快放我走!”
  “小姐,他们找不到你,必不会罢休!你且在此安心等待,小生出去看看,待安全了,小姐再出去。其他事,咱们慢慢商议,这样可好?”
  卫雁见他肯让步,便点了点头。
  王鹏轻轻启开一条门缝,朝外张望了一会儿,才悄悄走出去。
  待他一走远,卫雁立刻就奔了出来。她慌不择路,只管快步向前。
  她要离开,她必须离开!
  寂静无声的街道,暗淡无光的夜空,绝望哀伤的心绪,凌乱疲累的脚步,交织成一个狼狈又无法忘怀的夜晚,拉开了她不再天真单纯的残酷人生之幕。
  一直跑到了城门处,她摸了摸腰间,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可以自由出入城门的金牌在手。而城外,亦没有她的栖息地。她捡那些僻静的小巷转头往回走。她现在唯一可以想到的去处,就只有柔姨的小屋。从未独自一人在这样漆黑可怖的小巷中穿行,又是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之后。无边的恐惧犹如一张大网,兜头将她罩住,心跳剧烈得发疼,连呼吸也紊乱不堪。
  终于穿过一条长长狭窄后巷,宵禁严格,一路上并没有遇到行人,只墙角缩着几名乞丐,亦已睡得沉了。——没人注意到,在漆黑的巷尾,一个身穿素白衣裙的少女如幽魂般飞速闪过。
  来到城西,她放慢了脚步,耳边隐隐有人声传来。她警觉地避在墙后,探出头来,瞧见前方有数名侍卫把守。她依稀认得,那是靖国公府的侍卫服色。
  冰儿没有成功勒死她,冯氏就派出了侍卫,如此大费周章地来追捕她么?
  她竟没办法再去柔姨处了!如此浪荡在街头,又穿着这样显眼的白色衣裳,她恐怕很快就会被抓回去!
  她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死!
  可如今的京城,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所!
  突然,她想到适才一路走来,路过的那间店铺,珍萃斋,对!珍萃斋!
  郑泽明是徐郎最好的朋友,他会帮她的吧?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悄悄地后退,重新隐入黑暗之中。
  今晚的路,来来回回,何其曲折漫长!若非心底还含着一丝不甘,恐怕她早就支撑不下去了!
  来到珍萃斋门前,她早已全身脱力,双腿已酸得没了知觉,汗水大滴大滴地顺着下巴往下落。
  折腾了大半夜,奔跑了大半夜,此时天光微现,可以听到隔壁大道上夜巡的士兵收队归去的脚步声。她轻轻拍了拍门板,从未有过如此战战兢兢的心情,万一她被追捕的人发现,万一店铺里没人为她开门,万一郑泽明不肯帮她……
  她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一下一下地轻捶着门板。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地声音,她欣喜若狂,紧紧咬住了发抖的嘴唇。
  “谁啊?等一个时辰再来!还未开市呢!”是个年轻的男声。
  “我……我是……郑公子的朋友……”她艰难地说出了这几个字,半夜狂奔,令她的嗓音嘶哑不堪,喉痛得要命。
  “谁?”里面的人却未听清。
  “我是郑公子的朋友!”
  她忍着喉痛,再次艰难发声。
  “我家公子朋友多了,你是哪个朋友?”
  这一句话,几乎让她绝望了!她已经再没有力气重复第三遍。她一手攀着门环,不让自己软倒下去,另一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捶打门板。
  里面的人终于打开了门!
  一望见白衣乱发的卫雁,小伙计惊叫了一声:“啊!有鬼!”
  卫雁抬起脸来,朝他苦涩地一笑。竟再无力气支撑,噗通一声伏倒在地上。
  小伙计上前将她仔细打量了两眼,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妈呀,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见鬼了!客官,对不住,您没事吧?”
  卫雁勉强扯出一抹微笑,攀着门柱,艰难地直起身来。
  小伙计见她嘴唇发白,全身无力,连忙回身去倒了一杯茶来,递到她嘴边。
  卫雁抖着手接过茶盏,一口将茶水饮尽。因喝得太急,几乎呛到,忍不住连连咳嗽,引得那小伙计疑惑不已,“姑娘,您这是……遇到了什么事儿啊?再来一杯么?”
  卫雁一连喝了三杯茶,方平定住起伏不定的喘息,“我要见郑泽明郑公子。”

☆、第九十九章 等待

  郑泽明接到消息时,还尚未起床。昨夜他没有归家,宿在倚红楼花想容房里。清晨就听他的小厮常福在外头嚷嚷,“三爷,珍萃斋的伙计到府上后门送信,说有个姑娘有急事找您,请您赶快去一趟!”
  郑泽明昨夜饮酒听曲直到深夜,这会儿才睡下不久,哪里肯起来,骂骂咧咧道,“滚滚滚!不管是谁,让他滚!”
  常福笑嘻嘻地道:“旁的姑娘找您,小的自是不会特地起个大早来传信儿,这一位找您,小的却是丝毫不敢耽搁!”
  郑泽明只是怒喝:“滚!”
  “三爷,那小的走啦,您别后悔!您这会儿不去,待她走了,您别又对着她的画像长吁短叹!”
  郑泽明将被子蒙住头,闷声吼道,“给老子滚!”
  “三爷,小的真走啦!您真不后悔?”
  郑泽明忽地一下跳起来,拎着软枕打开门就去踢打扰他清梦的常福。
  常福笑嘻嘻地,也不躲避,只道:“三爷,是卫小姐!”
  “滚,你这小贼,什么狗屁卫……你说什么?”郑泽明突然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瞪着常福,“你说是谁找我?是……是卫……”
  “三爷,小的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您面前造次啊!不是卫小姐找您,小的怎敢扰您清梦?”常福笑着朝郑泽明拱手,“爷您去不去?”
  “蠢货!怎么不早说?”郑泽明揪着常喜衣襟,照着他腿上踢了两脚。
  走回屋里,指着屏风上的衣裳,笑道,“不长眼的东西,还不替你老子更衣?”
  花想容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钻出来,“三哥,您要走了?”
  郑泽明笑道:“你睡你的,常福,你干什么呢?给老子快点!”
  常福双手捂着脸,露出一对贼溜溜的眼睛,说道,“爷,这可是您让我进来的!”
  花想容就咯咯低笑,“进来就进来,姐姐难道见不得人么?”
  郑泽明嘿嘿一笑,将床帐放下遮住花想容,回身道,“不用你了,爷自己穿衣,你去给爷要盆热水来!”
  郑泽明来到珍萃斋时,卫雁正坐在里间焦急地等待着。她洗过脸,重新梳了头发。听见脚步声响,她回过头来,低低唤了一声,“郑公子。”
  郑泽明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从来不敢想象,竟有一日,她会来找他!
  “卫小姐,你来寻我,是出了什么事?”
  “郑公子!我……我不能留在徐家了,能不能请你帮我……联系徐公子?我想……去找他!”与郑泽明虽有数面之缘,但他毕竟是个男子,当着他面前,说出这话,实是非常羞涩的。毕竟,她跟徐玉钦还没有定下名分。心里想着,就算令他轻视,也好过无辜枉死,因此还是硬着头皮将话说了。
  “好!”郑泽明略一思量,就明白了她处境堪忧,必是徐家容不下她了,他一口应下,问道,“你知道如今玉钦在何处么?他走了有几天了,大概还在去往阳城的路上,他不传信回来,只怕你我都联络不上他。这样……”
  他想了想,道,“我家有个院子,在珍萃斋后头的井儿巷里,你先在那里委屈几日,我先试着联络经往阳城的各地驿馆,一找到玉钦,就立即送你前去。你看这样可好?”
  “我有个亲人,住在城西刘家村小院,公子如果能派人护送我前去,让我在那头暂避数日……”
  “徐家知道你有这样一个亲人在么?他们知道她的住所么?”郑泽明问道。
  徐家知道的。柔姨那处,肯定也在他们的监视之中了。她还能去哪里呢?去投奔霍琳琳?
  阳城之乱一解,霍琳琳就要出嫁,霍家这几天该是最忙乱的时候。自己总不好在这个时候去打扰。
  她无奈的点点头:“只得麻烦郑公子了。”
  郑泽明笑道:“说什么麻烦?这样见外的话,再不要说了。玉钦跟我自幼交好,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卫小姐只管安心。旁的事,有我呢!”
  卫雁感激地行了一礼,“有劳郑公子!”
  郑泽明将卫雁带到一处僻静的三进院落,“这原给我一个表亲买的院子,他人还没到京城,你先住着,里面东西一应俱全,你别客气,就在此委屈暂住几天。”
  卫雁再三谢过。
  郑泽明吩咐宅院里的下人道:“这位是卫小姐,务必要照顾周到,有什么缺的少的,马上来报我添置。谁敢不服小姐使唤,就不必再见我了,直接跟着牙婆滚蛋!知道了?”
  院中现有两个婢女,一个跑腿的小子,两个婆子,一个厨娘,一个帮夫。听闻郑泽明如此郑重地吩咐,均恭敬地行礼应了。
  郑泽明顿了顿,指着那帮夫道:“你去珍萃斋帮忙,不必回这个院子了。”
  那帮夫慌忙跪地哀求道:“主子,小的不知如何开罪了主子,还请饶恕这回!”
  郑泽明笑道:“你起来,你没做错事,也没开罪我。卫小姐是个女孩子,你在这里不方便,你去珍萃斋,就说我说的,给你加一贯钱月银。”
  那帮夫这才喜笑颜开地道谢。
  郑泽明回身向常福道:“我身边小厮多,也不缺你一个,以后你就在这儿守门,跑腿递信儿的事,旁人不及你。”
  常福撇着嘴,可怜兮兮地道:“我的爷,您这是夸小的还是贬小的?”
  “哪来那么多废话!叫你留下就留下!你个鬼机灵,这儿不比国公府,规矩惯了的。有些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明白?”郑泽明显是十分信任这个常福的,说话之时并不端什么主子的架子。
  那常福也是个会讨好卖乖的,笑嘻嘻地道,“那小的涨不涨工钱?”
  郑泽明叱骂道:“事儿还没做,就想着涨工钱?三天不打就皮痒痒?”说着,抬脚就要踢他。
  常福笑嘻嘻地求饶道:“我的爷,好主子,小的从命,必定服侍好卫小姐,饶过小的这回!卫小姐,救命啊,您瞧主子爷,他要踢死小的啊!”
  原本忧心忡忡的卫雁,不由被他们逗得笑起来,“郑公子,留他跟着我,本就委屈了他,请公子饶他这回吧!”
  郑泽明回身笑道:“好,卫小姐求情,就饶你这回。再敢贫嘴,瞧我不打折你狗腿!”
  一时之间,笼罩在卫雁头顶的那片愁云惨雾,悄悄淡去了踪影。
  她住在这个僻静雅致的小院中,等待徐玉钦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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