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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倾天下-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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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笑的越发开心,那声音,用着和往常一般欢快的语调,像是在人的胸口留下重重的一锤。

那双温和的眸,波涛翻滚,承载着滔天的怒火和冰冷,他在厌恶,他在排斥,更加懊恼,他承认自己不是好人,却从来没有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来,她何必处处针对防备。

他想也不想,掰开弦月缠在自己腰上的手,满脸的骇气,起身,却在对上她无辜的笑脸时,恢复如初:“那你觉得值吗?”

翩翩儿郎,温和如玉,兰裔轩对着弦月,似笑非笑。

弦月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当然。”

或许弦月不值得,但如果冠上了那个姓氏,那所有的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其实,她觉得自己不该生气,为什么要愤怒呢?就像他问自己的,值得吗?如果不值得,她这样又是何必?她不管他想要的是什么,只要他能给自己想要的不就足够了吗?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只是在一瞬间,她觉得整个人豁然开朗了起来,她忽然觉得感激,感激柳心悠这些年来加在她身上的痛苦,如果不是这十年来的磨难,如果她只是养在深宫的金丝雀,现在的自己,必定不堪一击,弱弱的在他面前哭泣。

她不要也不会让自己变成那个样子,如果她自己不能坚强,那她的软弱又能给谁看?难道还要孱弱的哥哥背起那样的重担吗?

现实,不是用来逃避的,她必须都要学会勇敢的去接受,不管那个人是谁,她只能选择冷静面对。

弦月起身,拍了拍手,笑容明媚,直直的与兰裔轩的视线相对:“兰公子,合作是需要诚意的。”

她无所谓的挑了挑眉:“可我看不到兰公子的诚意。”

她想,她真的是个很冷血理智的人,在这个时候,还能用如此冰冷而又淡漠的口吻和另外一个人谈判,不过她喜欢自己的这种坚强,在任何时刻支撑着自己,不会那样轻易的倒下。

“轻痕。”

弦月轻轻叫了声,云轻痕很快出现在她跟前:“让人送兰公子回去。”

言罢,转身就走,云轻痕拍了拍手,很快出现了两个灰衣人,对着兰裔轩做了个请的姿势,而云轻痕则跟在弦月的身后,公主没让他亲自去送,必定是有话问他。

他有些不明白,如兰公子那般优秀的男子,公主都不喜欢,这世上,还有谁能入得了公主的眼。

弦月担心凤久澜,不敢走远,便坐在房门口的台阶上。

悬挂在夜空的月亮已经渐渐沉了下去,远处的天边,像是蛋清一般,混沌的一片,什么都瞧不清楚,夜里的风吹在身上,她穿的单薄,其实是有些冷的,不过她却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云轻痕站在弦月身前,弓着身子,也不说话,一副随时待命的姿态。

“坐下吧。”

弦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云轻痕坐下。

云轻痕抬头看了弦月一眼,想来是觉得这样逾矩了,没有动作。

“你这样站着,我不好问话。”

凶巴巴的口吻,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反感讨厌,想到方才坐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弦月,云轻痕倒是有几分惊讶,略微思索的片刻,还是选择在弦月手指的位置坐下,相比于让主子仰视自己,坐在一起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弦月托着下巴,眉头微微皱起,她的心里有很多的疑惑,却又不知该从哪里问起。

“哥哥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弦月的口吻难有的沉重,盯着云轻痕,她天生自由一股威严,让人不由的臣服,再加上那压迫的眼神,云轻痕微垂着脑袋,心里却清楚,今日是逃不开了,想临时编造些谎话,小心翼翼的抬头,不起然的对上那双清亮而又了然的眸光,顿时就打消了这样的想法。

他已经明白公主的决心了,抬头看着弦月,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的握紧,点了点头。

弦月的心猛地纠紧,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什么病?太医怎么说?”

云轻痕摇了摇头,转过身,望着那混沌的夜空,眼神恍惚,思绪也跟着飘忽起来,将那些尘封的往事,娓娓道来。

“殿下醒来的时候,很虚弱,根本就不能下床,第一句话就是问公主的下落,我们哪里敢告诉他,随口编了个谎话,王上对殿下说,若是他这模样被公主瞧见,一定会担心的,让他安心养病,殿下听了劝,可纸哪里包的住火,也不知是哪个小太监多嘴被殿下听到了。”

“那个小太监是怎么说的?”

她想,那个小太监必然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不然哥哥不会有那么深的自责。

“是几个小太监闲着无聊在背后议论的,公主知道,皇宫之中,以讹传讹,难免会将事实夸大。”

弦月恩了一声,是是非非,流言蜚语,传到最后,或许都不知道是哪件事了。

“他们说公主是被一个满头银发的女子带走的,那女子虽然满头银发却是面若少女,当时殿下昏迷不醒,奄奄一息,宫中御医束手无策,他们便将那女子说成是妖怪,还说公主是为了救回殿下,才甘愿跟着妖怪走的。”

那清亮瞪大的眼眸带着震惊还有伤痛,难怪,难怪了,妖怪,这世间哪里来的妖怪,可这世上还有另外一种说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十年的时间,并不蛮长,可对哥哥来说,却足以让他将这样玄妙的猜测想上成千上万次,然后,信以为真。

“殿下将雪桑殿找了个遍,可公主不在皇宫,他哪里能找的到,他命人去找公主,却被王上拦下,一怒之下,殿下将自己整个人关在了雪桑殿,将近有一个月的时间,他谁也不见,若是那些送膳食的宫人靠近,就会被他赶出来。”

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不过弦月能够想象,有人说,度日如年,可对哥哥来说,那一个月的分分秒秒,必定是以往的四年都还要蛮长。

柳心悠,柳心悠,她在心底一遍遍的叫着她的名字,咬牙切齿,对那个女人,越发的憎恨。

“白娉婷呢?她没照顾好哥哥吗?”

在提到白娉婷时,弦月的眸光多了几分狠戾,那种神情,不像是公主对大臣之女,倒像是严厉苛责的上司对待自己的属下。

云轻痕回忆着,沉浸在过往的那段回忆,没有察觉。

“白姑娘啊,当初就是她让殿下走出雪桑殿的,也不知他和殿下说了些什么,这些年,她一直悉心照顾殿下,比宫里的太监宫女都还要小心谨慎,宫里的人完全把她当成太子妃对待。”

“那哥哥怎么会这个样子的?”

她知道自己不该指责白娉婷,她隐隐猜测的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其实就是她自己。

云轻痕转过身,眼底又犹豫,有挣扎,却还是在弦月的坚定神情败下阵来:“公主今后不要离开点殿下了。”

他听到自己叹气的声音,十年来,第一次不是在心底默默的叹息:“明明知道回到雪桑殿,只会触景伤情,可每每处理完政事,无论多晚,殿下还是会去那里看看,要是发现有一点脏污,就会对那些打扫的人严加指责,比任何时候都要严厉,他在雪桑殿的时候,总是一个人静静的呆着,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

“殿下十六岁那年,那晚下了很大的雨,殿下半夜突然醒了过来,发了疯一般的朝雪桑殿的方向跑,无论我们怎么阻拦都没用,我跟在殿下身后追了出去,那天晚上的情景和今天一样,他逢人就问,公主去哪里了,王上赶了过来,可殿下却压根都不认识他,坐在台阶淋雨,说是要等公主回来找他,后来太医赶到了,殿下那模样,根本就不让他们靠近。”

“殿下的身子原本就很虚弱,淋了一天的雨,第二天就病倒了,那晚的事情也忘得一干二净,今后的每一年,他都会这个样子,一次或者两次,大半夜的发了疯的找公主,然后第二天病倒,就会忘记之前发生的一切,宫里的太医都瞧遍了,可都束手无策。”

云轻痕仿佛想到凤久澜当时疯狂而又无助的模样,忍不住哽咽,那双刚硬而又淡漠的眼眸也染上了点点的泪意。

弦月没有哭,也没有落泪,只是放在膝上的双手紧握成拳,咯咯作响,她紧咬着唇,不知在压抑些什么。

这是心病,长久的压抑,在那一晚爆发了。

云轻痕转过身,看着弦月,低低的叫了声:“公主?”

弦月抬眼,看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她觉得自己该笑,因为那是那个人的希望,简简单单开开心心的活着。

“您这些年过得好吗?”

弦月点了点头,使劲的点头,她在心底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她过的很好,然后,看着云轻痕,一字一句,不容置疑:“我过的很好。”

她起身,拍了拍云轻痕的肩膀:“这些年,辛苦你了。”

弦月手指着那混沌的天色:“我会医治好哥哥的。”

那是不容任何质疑和反驳的口吻,云轻痕抬头,灯火摇曳,那雪白的肌肤染上了点点的昏黄,殿下的病,能不能医治的好,他一直伺候,最是清楚不过,可是这一刻,他却忍不住相信,有朝一日,殿下真的会好起来。

“我进去看看哥哥。”

她拍了拍云轻痕的肩膀,转身,推开门,她的动作很轻,唯恐吵醒了凤久澜。

屋子里,桔黄的火光跳跃,并不甚明亮,房间里的一切也都是模模糊糊的,弦月走到床边,坐在床榻旁,看着床上的凤久澜,轻轻的整理着他的凌乱的发,低低的叫了声:“哥哥。”

他的脸色苍白的让人心惊,就算是嘴唇,也是淡淡的樱色,没有一点血色,弦月的手,划过他的眉峰,就算是睡着的时候,也是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的头贴在凤久澜的胸口,对他说,更像是对自己说。

那些沉重的担子,她会替他分担的。

弦月靠在凤久澜的身上,嘴角微微的上扬,困意慢慢的席卷,慢慢的睡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才发现那雪白的被子竟然是薄薄的水色,她笑了笑,有些自嘲,她居然在梦里哭了。

双手撑在床上,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凤久澜的双颊通红,像是被火烧了一般,她吓了一大跳,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很快缩回了手,推门跑了出去:“轻痕,轻痕。”

云轻痕早就带好了随行的御医候在门口,听到弦月的叫唤声,让御医走在前头。

弦月瞧了眼从身边经过发须发白的老头一眼,眉头拧起,都是庸医,要不然这么些年怎么一点起色都没有。

“你去请君品玉来。”

蓦然想到什么,指着屋内的凤久澜:“你让那御医先给哥哥看看,我亲自去找君品玉。”

☆、第六十章:提前病发

当年随同始皇驰骋沙场的除了那几个战功赫赫的诸侯王,也有不少江湖有志之士,他们不慕名利,只求一个太平盛世,百姓安居,天下一统之后,他们谢绝了始帝的封赏,逍遥江湖,始帝感念他们的功德,在修建天府时特意划出一块地,闲暇时一聚。

君品玉所在的神安阁和兰裔轩的兰宣殿不同,距离海棠苑有很远的一段距离,弦月赶到君品玉所在的神安阁时,素白的衣裳黏在身上,弦月这才惊觉自己湿答答的,一身露水。

冬日里的阳光出来的很晚,天,已经大亮,可那射在自己身上的光线却没有半分的暖意。

弦月直奔君品玉的主卧,走到门口,忽被人拦住,她停下,撩开挡在脸上凌乱的发丝,看了守门的那人一眼,虽是风尘仆仆,却依旧难掩天生的威仪。

那人原是不让的,看到弦月眉间的朱砂,顿了顿,弓着身子,向后退了几步,那日秋阳客栈发生的事情,这几日传的是沸沸扬扬的,素衣素颜,眉间朱砂,还有腰上的玉笛,显然那人是认出弦月来了,他一个守门的奴才,自然是不敢得罪凤国的公主的。

“君品玉在里边吗?”

弦月随口问道,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那人紧跟着身后,唯唯诺诺:“神医还在休息。”

纵然是给他是个胆子,他也不敢直呼神医其名的。

弦月摆了摆手,那人弓着身子,停在了远处:“君品玉。”

弦月叫了声,声音不大不小,但在屋内的人却可以听的一清二楚,却不见里边有任何反应,弦月心急,直接撩开珠帘,被子折叠的整整齐齐的,哪里有君品玉的人影。

她冲了出去,指着屋内的床榻,对守门的人,一脸的焦灼,像是火烧着了尾巴一般:“不是说君品玉在里边休息吗?人呢?”

那人抬头看着空荡荡的床榻,小心翼翼的瞅了弦月一眼,吓的跪在地上:“小的也不知道啊。”

弦月哼了一声,跑了这么久,没把君品玉带走,她如何能够安心回去,暗想宫里带来的那个御医应该暂时能够应付,决定四下找找。

“君品玉。”

“君品玉。”

弦月也顾不得形象,她向来不拘小节,自然也没有在意旁人诧异的神色,在神安阁找起人来。

“跪着干什么,让人去找。”

弦月看着跪在身后的男子,喝了一声,那人连爬打滚的站了起来,吩咐那些看热闹的人一同去找。

神安殿的后院,这里没有其他院落的奢华,没有那么多的花花草草,只有一排排的梧桐树,清晨,地上的落叶飞舞,梧桐树上依旧是枝叶繁茂,相比于海棠苑来说,少了几分冬的萧瑟。

后院有一座假山,怪石嶙峋,又有尚未残留的枝叶做掩护,十分的隐蔽,君品玉坐在一块灰褐色的大石上,他的对边,身着青绿色的男子躬身而立,那衣裳的颜色与那青绿的梧桐树融为一体。

“主子。”

那声音,低沉,自带一股撕裂般的喑哑,谈不上好听,却让人觉得特别。

他弓着身子,竖起耳朵,像是会动一般,突然转身,站在高处,整个神安殿一览无余。

军品月察觉到异样,起身走到他跟前,隔着老远的距离,他却在第一眼发现那道素白的身影,奔跑着,叫嚷着,像是在找人。

清晨的阳光,刹那间破云而出,照在那张俊逸的脸上,刹那间,柔光万丈。

他想象着,她那般的焦灼,不为其他,只为寻找自己。

“公子,她在找你。”

君品玉轻轻的恩了一声,转头对身着青绿色的男子道:“别被她发现了。”

弦月一路跑了过来,四处可以瞧见打扫落叶的下人,她逢人就问,可大家都说没有看到,弦月担心凤久澜,刚准备吩咐这里的下人,等君品玉回来,让他马上赶去海棠苑,却见那人踩着晨光,满脸笑容,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什么事?”

温和的声音,就像此刻升起的太阳,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去海棠苑。”

她想也不想,拉着君品玉的手,就往神安阁的主院跑,君品玉任由她拉着,她跑的很快,他便紧紧的跟着。

向前跑了几步,弦月突然松开他的手,猛然回头,看着假山的方向,并不甚茂密的枝叶,她明显能感觉到那灼热的视线,仿佛要将她的背灼出一个洞来,饶是清一色的青绿,她还是能感觉到,那个地方有人。

阳光射了进去,那低矮的灌木剧烈的晃动,弦月不由松开了君品玉的手,向后退了几步,不经意间瞥到那双眼眸,黑暗深邃,寒冰般的清冷,冰冷而又锐利,像是一只随时准备反扑的狼,只有动物还有受过训练的人才有这样的本能,防备警惕的让人心惊。

这样的眼神,弦月的眉头不由的皱起,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间,她又想不起来。

君品玉顺着弦月的视线望去,只看到那消失的青绿色,心头一颤,走到弦月跟前,扯了扯她的手:“怎么了?”

记忆中那样的眼神,她有印象,觉得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她转过身看着君品玉,随即轻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

她重新牵起君品玉的手,心头忽有一阵的阴霾,他敢肯定自己之前见过他,只是现下她心头烦躁,无心思索,也没有问君品玉他们是什么关系。

如果他不想说,纵然是她问,也不会有任何的结果。

一路上,弦月大略将凤久澜的情况告诉了君品玉,君品玉只是静静的听,道了声:“回去取我的药箱。”

君品玉一回到房间就收拾药箱的瓶瓶罐罐,却见弦月翻箱倒柜,出门前手上多了个包袱:“这几日你就住在海棠苑吧。”

君品玉见她一副商量的口吻,可肩上却提着装着他行礼的包袱不放,点了点头,心头忽生出一阵的怅惘。

他看着弦月依旧戴在手上的玉镯,晶莹的玉色,衬的那肌肤越发的白皙,他笑了笑,眸光柔和,可眼底的深处,却是弦月怎么都看不懂的心痛还有挣扎。

弦月见他又开始发呆,拽着他的手,风风火火的往海棠苑赶,半路遇上同样前往海棠苑的白战枫,他一见弦月和君品玉手牵着,顿时火冒三丈:“光天化日之下,你一个女孩子牵着一个男人的手,像什么样子。”

弦月不想和他纠缠,皱着眉头,从他的身边绕开,白战枫哪里肯让,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就是不让她走。

昨晚她哭的伤心,他一番好意,原是想去安慰她的,哪想到她居然和另外一个男人手牵着走在一起,这种爱答不理的态度,更是让他火冒三丈。

“让开。”

弦月停下脚步,她心急如焚,恨不得插双翅膀,君品玉不会功夫,一路跟在弦月身后,跑的飞快,早就是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是薄薄的汗,弦月刚停下,他就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没出息。”

本来还想将他列为自己的竞争对手,可一看到君品玉这幅模样,顿时就将他排除在外。

在他看来,弦月这样一等一的高手,当然也要找一个身手好的了,方便将来切磋武艺。

“你现在是我的女人,这样牵着一个男人的手,我颜面何存?”

白战枫一张脸涨的通红,挡在弦月的身前,显然是不准备这么简单就放行了。

若是可以,弦月真想将他的脑袋撬开,看看他凭什么在自己的身上贴上他白战枫的标签,尤其是这个时候,弦月觉得他比兰裔轩还要讨厌,不过现在真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她松开君品玉的手,走到白战枫的跟前,昂着头,挑了挑眉,因为跑的太急,阳光下,白皙的脸上染上了薄薄的红,像是胭脂一般,在水色的浸润下,越发的晶莹。

“白战枫!”

她大叫了一声,白战枫应了一声,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她。

“你要是再敢拦着,我立马就嫁给兰裔轩。”

显然,对将兰裔轩视为头号情敌的白战枫来说,这样的威胁很快奏效。

弦月没有看到,白战枫也没有发觉,蹲在地上的君品玉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双肩明显一颤,那抬头望着弦月的眼神,越发的复杂,不舍,却又不仅仅如此,还有其他太多说不定道不明的东西,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

白战枫低头,乖乖的让了道,弦月转身看了君品玉一眼:“快走吧。”

她没有上前拉他,他只是一心想让君品玉回去给哥哥看病,差点忘记了,他不会武功,也没有轻功,如何能追的上他如飞般的箭步。

“那我让路来,你不能嫁给兰裔轩。”

白战枫跟在弦月身后,不死心的叮嘱道,弦月没有说话,也不像方才跑的那般急,只是用寻常的步调,一步也不停的朝着海棠苑的方向前进。

她走在最前边,笑了笑,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可她的心底却是一片凄凉。

嫁与不嫁,她能做的了主吗?

弦月刚回到海棠苑,便有人告诉她,凤久澜提前发病了,她心底一慌,将身上的包袱随手扔给灰衣人:“君品玉住在这里。”

那人接过包袱,顿时明白了弦月的意思,转身给君品玉整理房间去了。

白战枫见状,气的险些调教,大声嚷嚷道:“我也要住在海棠苑。”

弦月没有理他,抢过君品玉肩上的药箱,拽着他的手,飞也似的朝着海棠主苑跑。

君品玉跟在身后,站在他的这个方向,只能看到他的侧脸,惨白的一片,额头的汗珠,顺着脸颊,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仿佛能将那一大片全部点燃了,那握着他的手,如果说刚才还有一点温度的话,除了冰冷,便只有冰冷。

左手手腕的玉镯,他恍然觉得那光芒刺目耀眼起来,眼底,氤氲的一片,一点点慢慢的凝聚,最后化成了锐不可当的利箭,藏着常人不明的痛楚。

云轻痕守在床榻旁,看到弦月,眼底一喜,而站在他身后低着头的御医却因为弦月的到来,颤抖的越发厉害。

“怎么回事?怎么会提前发病的?”

弦月没有避开君品玉,白战枫等人,在她替凤久澜拒绝宁云烟邀请的时候,她的心底就已经有了决定,独自一人,挑起凤国的担子。

她抬头看了云轻痕一眼,云轻痕没有说话,殿下的身子原本就很虚弱,从凤国到磐城,千里迢迢,一路舟车劳顿,这磐城的天气又不好,那晚她见那白发女子将公主带走,忧心忡忡,这段时间睡的比在凤国皇宫还要差,如何能吃得消,他更加担心,殿下这次会扛不下去。

房间里,很安静,可以很清楚的听到床内传来的呻yin,微不可闻的,弦月却觉得那声音怎么那么响呢,比战场上的鼓声还要嘹亮,像是冲锋的号角一般,一下下的在自己的心尖上敲打着,胸口的位置,彭彭的,剧烈的跳动,就像是绵里细长的针扎在身上,一阵阵的疼痛,不停的蔓延。

她掀开床边,紧咬着唇,口腔内,是一阵阵激荡的咸涩,她好像也感觉到了那种疼痛,比鞭子抽在身上还要痛上数十倍,数百倍,可她只有忍着,她觉得这几天,已经把她这一声故作坚强剩下的眼泪,一并流完了。

已经告诉了自己要坚强,她不想再哭,眼泪并不仅仅是软弱的体现,但是她知道,若是现在落泪,那一定就是软弱。

伤心了,心痛了,想要逃避了,她的手紧紧的拽住床榻缠绕着的丝幔,比起小时候偷偷瞧见的那次,这次的凤久澜更加让她担心。

他躺在床上,或许不应该说是躺,全身蜷缩成一团,她伸手抚向他的额头,烧还没有退,浑身上下都是滚烫的,他的脸色原本是苍白的,可现在却是一般苍白,另外一边像是火烧一般,一下红,一下苍白,不停的变换。

弦月的手艰难的下移,在他鼻尖的位置停下,像是触电了一般,惊慌着缩回了手,君品玉将被她随手扔在地上的药箱提起,放到床榻边,那重重的声响竟不能拉回她的思绪,君品玉走到她身边,想也不想,重重的拽着她的手臂。

弦月慌忙间缩回的手还停留在半空,被君品玉一惊,本能的转身,抬头看着君品玉,君品玉不由的一震。

那样的眼神,清澈的眼眸,清澈的眼眸,没有丁点的泪花,瞪的大大的,空洞而又无神,那样的无助,像是深海溺水的人,不会游泳,拼了命的想要捉住身边的浮木。

突然,她拽住了君品玉的手,那一瞬,君品玉真的希望她想捉住的那唯一的一丝温暖是自己,可他心里却澄明如镜,不是自己,不是自己,不是自己。

“哥哥他——”

她仰头,手指着床上的凤久澜,她没有哭,声音却是哽咽的,比那晚歇斯底里的哭声更让人心碎。

“恩——”

床上的凤久澜轻轻的嘤咛了一声,弦月浑身一颤,突然从床上惊跳了起来,转头看向凤久澜,他浑身被被子缠绕着,不停你的打滚,手上的青筋爆出,想来是十分痛苦。

弦月放在君品玉手臂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可她却半点都没有察觉,一双眼睛盯着床上的凤久澜,僵硬而又冰冷。

“月儿。”

那声音,很轻,真的很轻,轻的根本就听不见,可那刻入骨髓的叫唤,单就看着他的唇,弦月就知道,他在叫自己。

她松开君品玉的手,整个人跪在床榻上,身子前倾,握住了凤久澜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样冰的手,那是让人心寒的温度,和记忆中那双温暖的手完全不一样。

“哥哥,我在的。”

“月儿一直在这里。”

就像弦月一直在心底坚持的,她没有哭,将所有的害怕,恐惧,担忧化成的眼泪吞到了心里。

君品玉上前一步,他感觉到自己的手也是颤抖的,他在担忧,发自内心的担忧,如果连这个都不能承受,将来若是有朝一日他真的离开,他觉得自己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你先出去。”

君品玉不忍看到弦月这个模样,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向身后的云轻痕。

弦月动了不动,摇了摇头:“我在这里陪哥哥。”

“白战枫。”

君品玉重重的叫了声,一直愣在帘外的白战枫打了个激灵,跑了进来。

君品玉生深深的凝视了弦月一眼,这样的痛苦,他其实明白,那是常人无法用言语安慰的痛苦,这个时候,一切的言语都是黯然失色的,太过都苍白无力,根本就没有任何用处,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把她带出去。”

他明白她的心情,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想那么残忍,让她亲眼目睹这一切,她承受的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多些心里压力。

悬壶济世,本着一颗善念,但身为医者,不能有过多不该有的情绪,那些对他来说都是干扰。

弦月挥开白战枫的手,怎么都不肯起来,云轻痕心里也着实不忍,若是殿下,他也同样不会让公主呆在这个地方的,那样,太过残忍。

“就算是为了公主,殿下也一定会扛过来的。”

所以就算是为了让殿下安心,公主也不应该继续留在这个地方。

弦月看了床上的凤久澜一眼,深吸一口气,她想说,她可以静静的在一旁看着,什么都不做。

“你不行的。”

君品玉已经坐在床边,那是近乎肯定的口吻,是的,不行,这个世界上,她或许能对所有的人冷漠,对自己,也可以无情,但他知道,对凤久澜她做不到,就像凤久澜见不得她受到丁点委屈一般。

君品玉见弦月还是不肯动,口气不由的重了几分:“你这样会干扰我的。”

弦月的脊背僵硬,不敢有半分的迟疑,很快站了起来,看着君品玉,那是信任,也是寄托,蓦然想到什么,突然跑了出去,接着,又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轻痕,药房在哪里?”

云轻痕见弦月离开,对着君品玉躬身:“一切就拜托神医了。”然后追着弦月跑了出去。

弦月等人离开,整个房间就只有君品玉和凤久澜两个人,君品玉看着床上的凤久澜,翻开他的眼脸,手迫不及待的搭在他的脉搏上,然后,那原本就并非疏朗的眉头,像是蚯蚓般,皱成了一团,他看着床上的凤久澜,眼底流露出的是恐惧,是心慌,是从未有过的不知所措,他转过身,失神的看着那摇曳的烛火,只觉得那火光怎么如此微弱,随时都有可能会熄灭一般。

“果然是这样——”

“果然—”

“果然——”

除了怅惘,还有心痛,那种心痛,仿佛是预见了将来的某一种结局,他不想看到的结局。

弦月拿着从宁云烟那里取来的神仙草,直奔药方,白战枫紧跟在身后,一步也不肯落下。

这样的弦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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