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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妇重生向善记-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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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泰鸿仍旧站在门口,说:“请夫人先换了衣裳,王某就候在门口。”
  花吟点头,过了好一会,房门被重新拉开,花吟站在门边,也没瞧外头的人,说:“先生请进。”
  王泰鸿的目光不经意的扫过花吟随意搁在架子上的红嫁衣,转而对无影说:“你在外头守着,别让人进来打扰我们。”说完,抬步走了进去,继而回身插了门栓,花吟疑惑的看了眼,又收回目光,只见王泰鸿又不紧不慢的开了窗,探头看了看,有些害怕的抱紧了臂弯,后退两步,说:“夫人好胆魄,王某自愧不如啊。”
  花吟不知他有何用意,闷闷的说:“我没想寻死。”
  王泰鸿反问,“夫人为何不寻死?”
  花吟一愣,惊疑不定的看向他。
  他笑的温吞,捋了捋衣袖说:“王某觉得,夫人该寻死。”
  花吟神情一凛,冷声道:“你什么意思?”
  王泰鸿也不绕弯子,直言道:“王某想辅佐的是一统天下的旷世君王,本来你若是安安分分的做殿下的女人,这也没什么不好,但是你现在不是助力,而是阻力。若是你就此罢手,王某也不会为难,若是殿下对你没有用情至深,你也无足为惧,但是不巧,这俩样你都占上了,那么你便不能留。”
  他脸色阴沉,朝她步步紧逼,花吟连连后退,心中涌满恐惧,“你想杀我?你就不怕南宫瑾醒了后,会杀了你?”
  “若是他为了一个女人就要杀死一个忠心耿耿的臣子,那这个女人更该杀了!帝王之心该当坚如磐石,宏图大业面前,一切都当舍弃!”
  花吟虽然绝望过,愤怒过,也伤心过,但是从未想过就这般轻易的结束自己的生命,即便要死,她也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了,死也要死得其所,而不是因为这个可笑的理由。
  王泰鸿是疯了吧?他居然会认为她能左右南宫瑾,影响他的宏图大业,若是她真有这能耐,她又何需日夜悬心,恨不得拽着南宫瑾一同去死。
  “本来我还在想如何尽快离开这里,但看到先生这样,我是说什么都不能离开了,若是大哥身边都是你这样的人,我又岂能放心离开!”
  王泰鸿无奈叹息,“若是你的这份执着仅仅是一个女人维护一个男人的心思那该多好……”说话间,王泰鸿眼见着花吟不着痕迹的移向了门口,在她即将打开门栓之际,他猛然飞扑上去,一把将她按在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异响。
  花吟“呜呜”叫了几声,奈何嘴被他堵的严实,出声不得。
  她不知道无影是否也和王泰鸿串通一气,但是她却又不得不承认,如今能救她的只有南宫瑾。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杀人,王泰鸿的手止不住的发抖,他明明再坚持一会,就能叫花吟气绝而亡,却在最后软了心肠,花吟趁他犹豫的当口,一脚踹在他身下,许是之前被踢过有防备,王泰鸿避开了,但也叫花吟跑了。
  花吟慌不择路,气喘吁吁,大声道:“王泰鸿!我真是错看你了!原来你竟是这种背信弃义的小人,你罔顾道义,叛国卖主,你不得好死!什么宏图霸业,一统天下,不过都是你们这些该死的男人争权夺利的借口!天下就因为有了你们这些人才不太平,你又怎好意思说要给天下百姓一个长治久安……”
  她喊的大声,少不得惊到了外头守着门的无影,无影拍着门高声询问,“花大夫,王先生,出了什么事!”
  王泰鸿闻言,着急忙慌上前,直接将她按在了窗口,他制住她,迫的她半个身子几乎都弯向了外面。
  花吟突然就明白过来了,杀她只是王泰鸿一个人的意思,无影是不知道的,无影可以救她!
  念及此,花吟想保命的心情战胜了一切,她几乎是用尽全力,奋力一脚,这次避无可避,踹到了王泰鸿的裆部。
  王泰鸿痛的面容扭曲,放开她。
  也因为这惯性,花吟身子朝后一仰,恰一个大浪打来,船身猛的一个晃荡,花吟整个人就被甩了出去。
  王泰鸿此刻反没多想,第一反应就是救她,却也只握住了她的脚。
  浩瀚的江水,磅礴大雨,她轻如羽毛般的随风飘荡。
  王泰鸿大声嘶喊,“我这就拉你上来。”此刻他想救她的心是真心实意的,亦如他方才想杀她的心。人,就是这般的矛盾,不到最后永远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自己意想不到的事。
  无影也与此同时撞开门冲了进来。
  王泰鸿本就只握住了花吟的脚尖,在他意欲拽她上去的瞬间,她的脚从鞋子里脱落,王泰鸿只觉得心头一沉,眼睁睁的看着她跌入漆黑的江面,几乎连扑通一声都没有,旋即就被黑暗吞没了。
  无影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大惊失色,蹬了窗就要下去救人,王泰鸿却自他身后拉住他。
  无影回头。
  王泰鸿惊魂未定,一脸的木然,“救不回来了,你跳下去只不过多一个人送死而已。”
  “那总不能这样……”
  “她死了,或许对殿下来说是好事。”
  无影怔了怔,停住了往下跳的动作。
  王泰鸿随即放开他,说:“她和我们不是一类人,虽然她对殿下也是真心实意的好,但她毕竟是周人,而且还是大周的公主!她这次可以为了放走凤君默给殿下下迷药,下次可能就会因为殿下要吞并周国,对殿下痛下杀心。你比我更清楚,殿下待她的心意,若是她对殿下起了杀心,那真是防不胜防。”
  “不会的……”无影嘴上这般说,但语气已然暴露了他的迟疑。
  “你如何保证?你是她吗?你怎么知道她心里怎么想?殿下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情难自禁无法决断的时候,唯当这时,咱们这些做臣子做奴才的就该替他决断,忍一时之痛,永除后患才是大丈夫所为。”
  无影被说动了,虽然心里对花吟充满了愧疚,但仍旧不得不考虑如何善后,他说:“若是主子醒来,定然是要追究的,我死了没关系,只是我兄弟……”
  “无妨……”王泰鸿指了指花吟换下的红嫁衣,说:“你换上这件衣裳,我会给你制造机会让你伺机逃走。待会我会叫你兄弟过来,你将这个撒在他脸上,不要叫他看清你的脸,殿下若是醒来,只会道那女人狡诈逃脱,连他自己都中了迷药,更不会怪你兄弟了。而你只管在外头多待些时日,待殿下淡忘了此事,气消了,你大可回来,推说一直在外头追踪,奈何遍寻不着,只得回来复命。一个女人若是死了,或许会叫男人惦记一辈子,但是在害了他之后又逃了,绝对会叫他恨一辈子。王某觉得,一个死了的人,未免生者伤心,即便在她身上抹了两笔黑,也是迫于无奈。”王泰鸿说着话就从怀中拿出一包药米分放到了无影手里。
  而这个米分包显然就是花吟的,后来被南宫拿去,这之后又被兵士捡去,当做什么重要东西呈给了王泰鸿。
  他随行的船上带了精通医术的大夫,那大夫一闻便知何物。待王泰鸿问清了来龙去脉,当下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此时也别无他法,无影攥紧了拳头,咬了咬牙,只得答应,他抱拳道:“无影就依了先生所言,只是我这一走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兄弟就仰仗先生照顾了。”
  “这个,你放心。”
  无影再无多话,当着王泰鸿的面换了衣裳,好在那红嫁衣宽松飘逸,无影本就长的精瘦,练的又是轻功,穿了花吟的嫁衣倒合身的很。
  他又拆了头发,胡乱打散,遮住了脸。
  这之后一切都按照王泰鸿说的那般,逃脱计划布置的天衣无缝,直到整艘船有一半的人都中了迷药,意识不清,剩下的人不明情况,惊慌失措之中只顾得上去救自己的同伴,待回神要去捉他之时,只看到一抹红色的身影乘着小船在惊涛骇浪中越行越远。
  王泰鸿没看那抹红影,而是目光深沉的看向深不可测的江底,心道:“唉……花大夫,我对不起你,若是有阴曹地府,待他日天下一统之后,你尽可来向王某索命。”
  
  ☆、第214章 人各天涯
  
  南宫瑾听王泰鸿将花吟逃走的经过详细叙述了遍后,半晌没吭声,四周静的可怕,王泰鸿壮着胆子抬头看去,却见他将整张脸都隐在掌心,周身似笼了黑云,阴气沉沉,妖魔般的形态,似要将他吞裹入腹,王泰鸿吓住,直到他被人拉了出去,仍旧心有余悸。
  半晌,王泰鸿回神,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又看向拉他出来的男子,问,“你是谁?”
  “小的名唤大海,”男子二十上下的年纪,面白无须,声音尖细。
  王泰鸿一听就明白过来了,“你是宫里的人?”
  “小的原本是主子派去伺候公主的,出了事后,主子就把小的给召了回来。”
  王泰鸿“哦”了声,过了会,忍不住又问,“刚才你拉我出来可是看到了什么?”
  大海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旋即说:“主子半天没应声,定然是心情不好了,这种时候,咱们这些做下人的还是避开的好。”
  王泰鸿从鼻孔里哼了声,“你倒是机灵,”他双手抱胸,忐忑不安的走来走去,心里却在一遍遍的回忆着自己之前撒的弥天大谎可有疏漏之处。
  从南宫瑾一觉醒来开口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花吟,王泰鸿并不懊悔他曾有杀她之心。他甚至现在还是庆幸的,他师从兵法大家韩仲子,亦是韩仲子唯一的徒弟,韩仲子毕生心愿就是天下一统,四海一家,从今后不分你我彼此,不再有战乱,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国家则长治久安。奈何生不逢时,无伯乐赏识。年轻时他曾自荐入赵国,后周灭赵,他又自荐入周,朝中重臣因他是前朝旧臣竭力阻拦,奈何他确实有才华,高祖有心想试他一试,就随便给了个虚名的官儿。谁想韩仲子拿个鸡毛当令箭真就大刀阔斧的干上了,不到半月,朝中弹劾他的奏章雪片一般的累在了周高祖的案上,桩桩件件声泪俱下的控诉韩仲子性情冷酷,刑罚严苛。周高祖佯装雷霆大怒,当即就要拿了他问罪,后来还是当时深得帝心的镇国公站出来说了好话,言明其刑罚虽严,却也有理有据,但办的都是开国功臣家的案子,虽则帝王心中有数,然,刚建国就如此拿功臣问罪,不免叫那些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心寒,试探过了,动不得,暂且只能忍下了。再后来,韩仲子入朝,高祖皇帝便叫小太监强行剥了他的官服官帽,又用扫帚将他扫出宫门外。韩仲子丢了大脸,怒不可遏,尚未出宫门,扬天长叹,“周不过三代,必亡!”
  此等狂言,必然是灭门抄族的大罪,吃过他亏的朝臣自然是想借题发挥,周高祖却只是摇头不屑一笑,说了句,“就他这性子,能活到现在也是奇迹。”又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既然他都这样说了,朕偏要让他好好的活着,活到长命百岁,他死了也叫他的徒子徒孙睁大眼看着,周国天下如何绵延千秋万代,繁荣昌盛。”
  后来,周高祖病故,贞和帝继位,年过花甲的韩仲子又重整旗鼓,信誓旦旦的前去游说自荐,力劝贞和帝修缮法度,以法治国,强军富国,图谋天下霸业,但贞和帝却以“天下初定,百姓需得休养生息”为由将其堵的哑口无言,临出宫门,韩仲子突然仰天长叹,“我老啦,等不了啦。”继而朝着皇陵的方向叩了三个响头,说:“高祖皇帝啊,臣有负所托啊!”这话来的莫名其妙,倒叫人真真不解。
  韩仲子潦倒一生不得志,却因为高祖皇帝的一句话“让他好好的活”,无官无职却有俸禄供养,倒不曾为生计发过愁。
  到了七十多岁才收了王泰鸿这一个徒弟,师徒二人脾性相合,倒也是前世修来的缘分。
  不过这王泰鸿却比韩仲子聪明多了,虽然他深得其师真传,秉承其志,却韬光养晦,不露锋芒,世人风评颇佳,因其立誓永不为官,又叫那些因为嫉恨其师父而对其有偏见的贵族官宦也不由的对其高看一眼。
  众人只道王泰鸿可惜了,若要科考,定然是头名状元不二人选,却不知他鸿鹄之志。
  若论他有此决心的起因,皆是因为恩师韩仲子。
  韩仲子这一生,若要放他一搏,不可能委屈一生,就算不名垂千史也是要遗臭万年的,却偏生沦落的籍籍无名。
  当年周高确实看中了他的才华,奈何当时的局势,他用他不得,若要放任他,恐是个危害,但叫他杀了韩仲子,他又是个惜才之人,心中实在不舍,由此,周高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困他一辈子。
  高祖曾安慰他道:“即使我用不了你,我的儿子肯定有用得到你的地方,你要好好的活,你这一身的才华可不能就这样白白浪费了。”
  韩仲子感恩其护了自己一辈子,若不是周高祖,他恐怕早就被那些看他不顺眼的人杀了千儿百遍了,但是他又恨其用恩情困了他一辈子。他这一生是逃不脱高祖皇帝织的网了,只能将自己未了的心愿交托到了徒弟身上。
  王泰鸿自小伴着韩仲子长大,对他言听计从。
  他认为师父这辈子错就错在最终拿周高祖当了主子,而失了自我,所以他早早就下了决心,他这辈子只做谋臣,而不会认谁为主。
  他亦是个心中有执念之人,这种执念随着岁月的沉淀,刻入骨髓,日久弥新。
  他曾当着师父的坟前发过重誓,若是有生之年,得遇有雄霸天下之心的帝王,不论其是神是魔,他都将倾毕生之力,助其成事,不计代价,以告慰亡师在天之灵。
  王泰鸿正胡思乱想之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他循声看去,就见南宫瑾站在门口,气势凛然,面无表情,一如往昔。
  “我睡了多久?现在是何局势?”他声音沉着镇定。
  王泰鸿观其神色,心中暗喜,答,“殿下整整睡了两日一夜,虽则并无多久,然周国朝堂内外已然风云变幻,在下已遵照殿下之前的吩咐将晋安王是贞和帝亲生子的事传播了出去,如今已是满城风雨,朝堂震荡,而金国那边也得了耶律丰达遇害的消息,据探子回报慧娴王后已然失了理智,全国各处召回驻兵,想来不出三日,必有大动作……”
  正说着话有人进来半跪在地上。
  南宫瑾转而看向他,“说!”
  那人回禀道:“禀主子,宫里递出来的消息,烈亲王今早硬闯清凉殿与贞和帝发生激烈争执,贞和帝一怒之下将其软禁,宫里封了消息。”
  “噢?”南宫瑾挑了一边眉毛,嘴角淡扯一笑,转而又问,“乌丸猛醒了么?”
  “大将军早就醒转过来了。”
  “叫他进来。”
  不一刻,乌丸猛入内。
  南宫瑾直接吩咐道:“你速回金国,调集人马,听我号令。”
  乌丸猛并未多问,领命而去。
  自从南宫瑾得了燕武王陪葬的宝藏后,一直暗中招兵买马,养精蓄锐,如今军饷充足,兵强马壮,只等时机成熟,一举攻下金国皇城。
  花吟不知道的是,因为这一层变故,南宫瑾这一世的计划与上一世大有不同,上一世,他身无强兵若想返回金国皇城顺利登基,只有挑起金周俩国大战,只等双方耗的精疲力竭从中渔利。后来他称王,四处征伐,一是因为他残忍嗜杀的本性,二个也是因为他虽然为王,却无心腹良将,他征战的目的也是为了排除异己,转移国内矛盾。只是最终过犹不及,终成一代暴君,死无葬身之地。而这一世,他有强兵良将,有自己的人,他要做的只是避开金国的大军,待他登基,那些朝中反对他的,他亦有足够的力量铲除。如今金国已然积贫积弱,经不起折腾,他的国他不想折腾,他的兵他不想杀,他只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壮大金国,再谋天下。
  王泰鸿眼看着乌丸猛离开后,又说:“殿下,为今之计,你当该速回朝廷主持大局,如今皇帝失德离心,朝中人心纷乱,太子和福王的人都在到处找您,在下虽已让下人统一口径,说您在外游历山水疗养散心,但京中发生如此大事,您若久不回朝廷,恐要叫人生疑。”
  南宫瑾目光凉凉的看向他,“你怎知我不回去?”
  王泰鸿哑然,南宫瑾的眼神阴冷,直看得他后脊生凉。
  王泰鸿趁他熟睡之时已将他带回了京城,只是暂且歇在别院,此番又说出这样的话,确实是他思虑不周。都说帝心难测,但凡上位者就没有不忌讳底下人妄自揣测其心意的。
  王泰鸿倒是不在意他忌讳这些,他唯一在乎的是南宫瑾会失了这颗争霸天下之心。
  **
  话分两头,却说花吟落入江水之中,眼耳口鼻迅速被灌满,心中只余一个念头,只道自己此番必死无疑。
  念及此,她反而心头一松,她本已入死局,死,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有洞悉一切的先知,结果却还是输的一塌糊涂。
  她明明没有力挽狂澜之力,却偏偏还想不伤害一人,又要揽下整个天下的安宁太平。
  明知不能而强力为之……
  她虽不想死,但此刻于她来说,死反而是种解脱。
  花吟模模糊糊醒过来之时,耳中回荡着一下下敲击木鱼的声响,有人吟诵着含糊不清的,与她来说却又异常熟悉的经文。
  她睁了眼又合上,又睁开,眼皮仿若千钧重。
  有人站在她身边,笑说:“姑娘,你醒啦。”声音和缓,面容慈祥和蔼。
  那人头戴尼姑帽,身穿缁衣,一手执了一串念珠,在她身后有一小几,案上幽幽烛光,搁着经文,木鱼。
  花吟目光呆呆的,老尼姑忧心忡忡的又问了声,“姑娘?”
  花吟脑中昏昏沉沉的,一时难辨今夕何夕,嘴角却情不自禁的扬起了一抹发自肺腑的笑意,喃喃道:“真好,我又回来了,师父,我又回来了。”言毕,她又合了眼,昏睡了过去。
  老尼姑目露惊愕之色,拿了她的手,诊了会脉,微笑着又放开,拍了拍她的手,说:“醒了就好,醒了就没事了。”
  言毕,又重新回到案旁,执起犍槌,其声古朴,悠远,荡涤人心。
  
  ☆、第215章 结缘庙
  
  虽说度日如年,花吟却舍不得离开,人就是如此的矛盾,内心煎熬着迫切的想知道外面的局势,却又不愿主动打破这份难得的平静生活。总想着,就这样吧,随波逐流吧,她本就是个渺小的人,没有博大的心胸做不来大事,继续挣扎下去,只会将这摊浑水搅的更浑。既然大局已定,不若在接下来的短暂岁月里,诵经念佛,祈求一份安宁。
  这是一处名不见经传的小山丘,山上一座破败的几乎可以等同于废弃的庙宇,庙里连一尊完好的佛像都没有,里头共住着四个尼姑,都上了年纪,因为山下百姓穷苦,庙里无甚香火,即便有富户做法事也都请的隔壁镇子上的和尚,那庙宇大,香火旺,据说菩萨也灵验。
  因此这几个老尼姑,平日里除了潜心礼佛就得为生计劳苦,山后头开垦了一片空地,种了稻谷蔬菜瓜果,日子虽然清苦,倒也祥和宁静。只是山中岁月到底苦闷了些,因此当她们救下花吟,将她带到山上照顾,反添了几多欢声笑语,后来花吟醒来调理好身子,思来想去,终下定决心要在此处落发为尼,这几个姑子却是说什么都不肯答应了。
  说来这几个姑子除了主持原本就是大寺庙出身,一颗至善佛心,其他三人出家皆是各有各的苦楚,天下虽大,却无容身之处,只能在此了此残生。
  主持细看花吟良久,说:“小友尘缘未了,就算此刻落发也不过是平白扰了佛门清静,你若暂无去处,就在此住下便是,只是这出家之事,休要再提了。”
  花吟想了想也便作罢,她求的本就是内心的安宁,至于何种形式也就无所谓了,拜谢再三,也便住了下来。
  因为庙内没有普通女子的衣裳,花吟也就穿了那些姑子的旧衣裳,做尼姑打扮,与她们作息一致,一同礼佛,一同在后山劳作。亏得她昔年时常上山采药,体力尚好,做起农活来,倒也不觉得艰难。姑子们观其形容举止原本都道是大家小姐,但瞧其做起农活来有模有样,无不心中纳罕,却因佛门中人,她不说,她们也就不好相问。日子倒过的平平淡淡,苦中有乐。
  后来有一日,一妇人背着小孙儿来山上祈福,说是孙儿中了邪祟,求菩萨庇佑。花吟瞧其脸色一眼看出病症所在,给采了草药,熬了汤药,不出半日,小孙儿竟起死回生了。老妇连连叩头,口内直呼,活菩萨显灵了。自这妇人下了山后,结缘庙中有活菩萨的消息不胫而走,山下的百姓有个病啊,灾的,也渐渐的往这庙里跑了,因花吟医术确实惊人,这结缘庙竟不知不觉间香火鼎盛起来。
  也就一月功夫,就连隔壁镇上的人也找了来,只不过花吟只在庙中给人看病,绝不去外头给人做法事,庙里的姑子们因为她的缘故,日子却比之前要好过多了。
  几人心存感激,庙内的重活粗活再不叫她做,只让她专心采药治病即可。
  这一日,花吟如往日一般早早起身,做完早课后,背了箩筐就要去采药,将将打开庙门,却见门前放着一个破烂箩筐,揭开布包一看,里头竟然躺着一个熟睡的婴孩,花吟吓了一大跳,小心翼翼的抱起,极目远眺,不见一个人影,口内念了声佛,便将孩子抱了回去。
  庙内的几个老尼姑听到婴孩的哭声,纷纷跑了来,几人你争我抢的抱来抱去,面上皆是欢喜之色。
  清心师父说:“一直以来咱们庙里清苦,比山下最穷苦的百姓家也不如,曾经也有山下的妇人日子过不下去,上山要剃度出家的,后来主持给剃度了,却因受不了苦日子又偷偷跑走了。因为苦,更不要说有人家愿意将女儿送来出家的,如今却有人肯将刚出生的婴孩放在咱们庙门前,这是大兴之兆啊!”
  静心师父也附和道:“待过些日子,攒够了钱,咱们给菩萨重塑了金身,再请山下的匠人将大门给修一修,往后来此出家的肯定更多,到时候咱们结缘庙也要鼎盛起来了……”她正说的兀自高兴,主持突然出声打断她,高声念了声佛号,说:“引善,你去我房内,将五斗橱右边第二个格子装的香油钱取了一半过来。”
  花吟应声,不一刻取了来。
  主持亲自接过婴孩将这孩子递到真心师父的手里,说:“真心,你与引善一同下山,挨家挨户的问,问清楚这是谁家丢的孩子,因何原因丢弃,若是因家中贫困无力抚养,就将这钱舍了他们。”
  清心与静心同时喊了声“主持”。
  主持看了她俩一眼,叹了口气,“你们啦……”言毕转身朝大殿走去。
  清心与静心对这小小的婴孩都有不舍之情,一路将花吟与真心送到大门口,口内还在说:“真心师妹,平素师傅最喜欢你,要不你给劝劝?瞧这孩子长的多讨喜啊,咱们这几个老姑子,日子过了一日就少一日了,要是身边有个这么讨喜的孩子蹦蹦跳跳,那日子也不显得乏味无聊啦。”
  真心无奈一叹,“师姐,师父的苦心你们还看不出来吗?”
  “怎么就看不明白了,”清心一脸的沮丧,“说句不敬的话,当年出家也不是我想的,只是被生活逼的没法子了,虽然身在佛门,可我还是个大俗人,我就想要个孙子孙女环绕膝下,叫我一声婆婆,我就算死了也闭眼了。”
  真心不再多言,摇了摇头,抱着女婴下山了。
  花吟随同真心下山,走了老远,回头看去,见山门口清心静心师父仍旧站在原地不动,遥遥相望。
  花吟看着她们莫名心头涌起一股孤寂之感,她情不自禁的想,若是自己遁入空门,将来年老之际,是否也如她们这般会感到空虚寂寞?是否也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真心与花吟到了山下一户一户的问,果然问出一家,那户人家刚死了男人,家里还有一个瞎眼的婆婆,瘸腿的公公,两个半大的孩子,女人一见女婴就哇的一声哭的泣不成声。
  真心口内念了声佛,将女婴和香油钱一并给了她,说:“施主,即便再难,孩子也不能轻易舍弃啊,这孩子既然投身到你肚里,你们这一世便是有缘的,子女都是父母的债,既是债就没有不还的道理。”
  女人只是哭也不说话。
  花吟忍了忍,还是说道:“我看你也十分舍不得这孩子,只是因为家境贫苦养不起,要是你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是要丢弃,你还是将孩子送到庙里去吧,至少将来孩子大了,无论是去是留,总归知道自己父母是谁,理解父母的迫不得已,她也不至于会心生怨恨。”
  真心看了眼花吟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真心说:“虽说我们这些出家人天天念着四大皆空,但又有谁能真正做到?一个婴孩,从嗷嗷待哺一把屎一把尿的养大,投入了太多的感情与精力,待她长大了,亲娘找来了,说要领她回去,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无悲无喜,无所谓……”
  花吟怔了怔,心情复杂。
  真心又道:“到底大家都是人,不是神佛,便是神佛,也要有魔才能衬出神佛。引善,我只听你说过你师父是月华庵的了缘师太,你自小就打定主意要出家礼佛,你执意出家,定然深谙禅理,那么你告诉我你的禅是什么?”
  “我的禅?”花吟错愕,
  真心笑,“虽说佛法无边,但我一直觉得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禅,明白了自己的禅,才能用自己的禅来看待这个世界,这样的说法亦如道家学派的道,我不是个别人说什么我就无所怀疑去信什么的人,我更愿意用自己的理解去看待这万丈红尘。”
  花吟觉得这个说法挺新鲜的,不觉拱了拱手,说:“愿闻其详。”
  真心瞧着她男子的做派,扬声一笑,继续说道:“我的禅便是,我从不认为这世上非黑即白,非正既邪,人存一世,亦正亦邪,立场不同,正邪亦不同,在你眼中是魔的或许在旁人眼中既是佛,而你眼中的佛或许在旁人眼中又是魔。所以说,执着的去追求对与错,并没有太大的意义,很多时候,我们要做的只不过是试着去理解,并且在这二者之间寻找一个平衡,一个正邪黑白共存的平衡点,亦如这白天黑夜,总要白天黑夜轮流交替,这日子才能继续下去……”
  花吟被真心说的晕头转向,若不是她确信自己没有将自己的过往告诉任何人,且,与真心相处这段时日了解她的为人,她都要怀疑真心这是在拐弯抹角的向她说教了。
  二人一路行至半山腰,真心拿了水给她说:“喝口水歇口气,不急这一时三刻,主持肯定给咱们留了饭了。”
  “小师父要是饿了,爷这里有吃的!”突然有人大喊了声,声音粗噶。
  真心蹙了蹙眉,原本无甚在意,却在瞄到花吟后,陡然变了脸色。
  她一个老姑子,既无财又无貌,自然不担心什么,只道山下的地痞渣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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