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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妇重生向善记-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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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云裳背地里笑骂水仙儿空有才情,却十足是个傻子。又岂知水仙儿只不过是看透一切,只求一死罢了。她这样的人,嬉笑怒骂,守得住寂寞与本心,若不是被逼到绝境又怎会走这最后一步。
花吟想到这儿,不禁心中悲戚,看着水仙儿纯粹豁达的笑容,她不由的自心底深处升起一种愿望,她要守住水仙儿的这份纯真,只因这份难得,这份发自本心的,比她要干净无数倍的纯粹。
“三郎,你怎么了?”水仙儿见花吟许久没反应,遂抬起手在她耳边扇风。
“我,没事,”花吟恍惚间回神。
“三郎,我想求你件事,”水仙儿说完后便欢欢喜喜的跑开了,一并端了凳子去橱柜的顶上够。
花吟则有些心不在焉,默默无声的坐回圆桌边上。她兀自走神,自然也没注意到水仙儿端了一个凳子够不上,后又心大的端了另一个小凳子架在上头。
她本想喊了花吟帮忙,见她走神,也就没叫她,只穿着长裙,晃晃悠悠的站了上去,到底还是她太高估了自己,双手揭开盖在上头的一块破毡,又拿走几样东西,这才将藏在下面的黑漆木盒子抱了出来,面上的笑容尚未展开,只见她猛烈的晃动了下,只眨眼功夫,就连人带东西一通巨响。
花吟被吓了一跳,腾的站起身,只见水仙儿滚在地上,面上的表情都拧把了,身上地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金锭银块,还有一些翠玉首饰。
花吟忙忙上前,拨开压在她身上的凳子后,也没敢乱动她,却见她眼睛直直的看着一处,一只手费力的将一块碎裂的玉镯握住,哭丧着脸嚷嚷道:“完了,完了,好好的镯子就这么毁了。”
花吟一眼就瞧见她左手肘不对劲,忙按住她,厉声道:“你先别乱动,让我看看可有哪伤着了。”
水仙儿也不知是痛的还是心疼玉镯,眼里淌着泪,嘴里念念有词道:“我这就叫得意忘形必自毙吧?哎呦哟……”
花吟逐一按捏过后,面容严肃的说道:“你左胳膊脱臼了,需要马上复位。”言毕半天没听水仙儿说话,还当她吓傻了,低头一看,却见她满脸飞红,眼神飘忽。
花吟愣了下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只顾着检查她身体,倒忘了男女大防,如今她的手还搭在她的腹部。
“不是说过不胡思乱想了么,”花吟朝她的额头拍了下,缓解尴尬的气氛。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我可不想在我的心还能上蹿下跳的时候死命的压抑它,等到我白发苍苍时,回忆这一生,尽是痛苦压抑。”
“说不过你,”花吟站起身,转过头,扬声,刚喊了个“喂!”,裤脚突然被水仙儿猛拽了把,“别叫人进来,”她尽量压低声音,神色紧张。花吟愣了下,随着她的目光扫到地上大大小小的金锭银块。
恰在这时,房门“砰砰”被人捶响了,“刚才是怎么搞的?可是东西砸下来了?水仙儿你快开门!”
“没事。”
“你一个人霸着花大夫算几个意思啊,快开门,别啰嗦。”
这时,又有人喊道:“仙儿,妈妈知道你回来了,叫你到她跟前去回个话。”
“烦死了!我正伺候三郎休息呢,有什么事,明早再说。”水仙儿一面手忙脚乱的将散落的银锭往盒子里收拾,一面没好气的大声吼了回去。
外头安静了好一会,才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什么?”
更猛烈的打门声响了起来,“水仙儿,你不是霸王硬上弓吧?花大夫,你撑着点,我们这就来救你,”那两扇门在推挤之下几乎都要倾倒一般,花吟看着水仙儿拽着她裤腿的急迫紧张,终无奈出声,“你们别拍门了,我很累,想在这先歇会儿。”声音不大,外头的人却听的分明。
一段诡异的安静,才有人笑说道:“那感情好,那感情好,水仙儿你可悠着点儿伺候,花大夫可不比旁人,是咱们的恩人,往后劳烦他的地方还多着呢……”一叠声的轻笑,满含暧昧。
花吟蹲下身子,一只手捂住脸,突然有种不想活的冲动。
“三郎真好,呃……想必三郎也很好奇我一个清倌儿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私房钱吧?这醉满楼内,除了素锦,就是那当红的姑娘也不见得有我攒的多。”
“我扶你去床上歇着,我看能不能先将你的胳膊给接上。”花吟无意打听旁人的私事,转移话题道。
水仙儿抿唇一笑,倒也点头应允。花吟则利落的将洒落在地上到处都是的银钱全都收回了竞凶樱指樵谒啥拇餐贰�
水仙儿但笑不语,眸色晶莹,正兀自出神,花吟却已将全副的心神尽数落到她错位的手肘去了,只摸索着捏了几下。
“等等,疼,先让我缓一缓,”水仙儿痛的带着哭腔哇哇叫了起来,“三郎,你轻点儿,我疼。”
“就好,就好,你忍着。”
“哎哟,哎哟,你就不能轻点嘛。”
……
“呜呜……真的很疼嘛……”
……
“你别动!我来动!疼的话给我忍着!”花吟急的嗓门也大了。
醉满楼内丝竹管乐,打情骂俏,宾主尽欢,自这一间小屋内传出的话也便零零碎碎的只剩只言片语,什么“疼啊,忍忍,动来动去”也便落入了某些偷听的人耳里,直到一声痛极的尖叫,几乎在同时又响起一道压抑的喊叫,于是……
“不会真的……真的……”
“年轻人嘛,血气方刚,难免会有把持不住的时候……”
“喔!真叫那水仙儿给得手了,对面的怡红院要是知道了,岂不是要恼恨的吐血,哦呵呵呵……”
“走了,走了,还有什么好偷听的。”
……
屋内,花吟一只手按住水仙儿的脑袋,用了些力气才将她的头从自己的肩膀上扒拉了下来,旋即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喃喃自语道:“为什么?在通往好人的这条路上,充满了荆棘与坎坷,我只是想帮助人,结果受伤的总是我……喂,你是属狗的吗?”
“对不起,你下手太狠了,所以我就情不自禁……”水仙儿一脸的泪水,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惭愧的。
“情不自禁?”花吟恨恨的站起身,一言不发的自药箱内取出一卷布条,又默默无语的将水仙儿的胳膊固定了住,直至最后,也不知是贴心的缘故还是本能使然,竟在纱布收尾的时候,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就这样吧,这条胳膊最近一段时间最好就这样了,不要乱动,也不要负重……”她絮絮叨叨的说,面容严肃,目光认真。
水仙儿默默的盯着蝴蝶结,不由自主的笑了,“哎?”
花吟轻嗯了声。
“你难道就真的不好奇我为何有这么多的银钱?”水仙儿偏头看她,放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样子,“这是个秘密,我曾对人发过重誓,绝不告诉外人,但……三郎不是外人。”
“……”
“三郎可知道湖石老人?”
花吟疑惑的眯了眯眼,道:“湖石老人?可是那个擅画山水虫鱼的湖石老人?其画中一景一物虽寥寥数笔,却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周人好风雅,因此他的作品在大周颇受追捧,似乎是因为那位老人家和朱家颇有渊源,因此其字画也只有在朱家的奇珍斋有的卖……咦?好端端的,怎么提起了他?难不成你认识?”
水仙儿双手捂脸,似是难为情,又有几分小得意,声音嗡嗡的,尾音上翘,“就是……我。”
倒也不是什么复杂的故事,却着实让花吟吃了一大惊,上一世花吟只听云裳说过,水仙儿不过是某个穷酸秀才家的女儿,因家道中落,父母双双病故,亲戚蛮横霸了她家的家业,后又将她卖到妓院换酒钱,花吟自没那闲心探听虚实,能被卖到这种地方的,有相似经历的姑娘不在少数。如今听水仙儿自述身世,始知她是前朝大儒石晋南的后人。
要说那石晋南在前朝也曾是风云一时的人物,少年成名,历任前朝三代帝王授课恩师,石家子嗣更是个个博闻强识,学富五车,尤其难得的是,石氏一门富不骄,贫不躁,对赵国更是赤胆忠心,心中只有百姓社稷,看淡个人荣辱存亡,也因此,赵国百姓间曾有一句流传甚广的话,“有石家,赵国兴;无石家,赵国亡。”
只可惜,这日月消涨,月满盈亏,万物自有其盛衰规律,赵国然,石家亦然。赵国末代皇帝赵康昏庸,宠小人,厌君子。自石晋南年老故去后,益发肆无忌惮,听信谗言,制造文字狱,残害忠良,石氏一门男子凡过十四者皆被处斩,妇孺孩童者充为官妓奴婢受尽屈辱虐待。
据水仙儿说,她是石晋南后人的事她是自小就知道的,至于当年她父亲一脉是如何逃出一劫的,这里也不一一赘述了。倒是因为石姓原出自春秋姬姓,石家的这位遗孤,便改姓了姬。后来的事倒也如花吟听说的那般,水仙儿的父亲不善营生,贫困潦倒,后来双亲先后病故后,留给水仙儿的几亩薄田,几间瓦房便被舅舅占了去,舅舅好赌嗜酒,变卖了田地屋舍最终将主意打到了水仙儿头上。
水仙儿是个聪明人,只揣着明白装糊涂,深知胳膊拗不过大腿,到了醉满楼后倒也不哭不闹,明面上嘻嘻哈哈,实则处处留心眼。如今,细思量,她虽琴艺绝佳,但书画方面却是藏了真功夫。
至于她之所以会用“湖石老人”的雅号在朱家卖画,那就是她和朱家大小姐的一段渊源了,朱大小姐好手段,将湖石老人包装的神乎其乎,只不过二人约定了种种条约,其中一条就是水仙儿得保证一辈子不能将自己就是湖石老人的秘密说出去,否则按照二人签订的契约,水仙儿得赔偿奇珍斋的所有损失。试想想也能想的明白,文人雅士或附庸风雅的达官贵人以收藏名人隐士笔墨为荣,若是某天爆出一直被追捧的湖石老人居然是个青楼歌姬,那任谁恐怕都会觉得颜面尽失,继而再做出一些过激举动,要奇珍斋为其丢失的颜面付出代价恐怕也不难理解了。奇珍斋承担不起这种风险,水仙儿更不能。
花吟听完后,半晌无动静。
水仙儿低眉瞅她,小心翼翼道:“我本名石不悔,往后三郎可唤我小名儿,不悔。”
“不悔?”
“我爹说石家于赵国无怨无悔……”她前面说的郑重其事,继而又换了副满不在乎的腔调,“愚忠!不过这名儿我倒是挺喜欢的,不悔,不悔……我对三郎亦是无怨无悔。”
“不是已经说了,往后不要再说这些惹人误会的话了。”
水仙儿不以为然,一手托腮,眼神却落在漆黑木黑子上,“我也说过,接不接受是你的事,要不要喜欢你是我的事,咱们互不干涉,可好?”
俩人相对无言,各怀心思。
这之后水仙儿叫小丫鬟又给准备了饭菜,二人吃毕又叙了会子闲话,花吟这才起身告辞,水仙儿送至门外,将要开门之时,她突然说:“三郎,你赎了我可好?”
花吟一呆。
“我不是素锦,身价没那么高,况且我跟妈妈说些好话,料想她也不会为难我,若是银子不够我还可以跟朱大小姐借。三郎,带我走吧。以前我也不是没机会离开这里,就是朱大小姐也曾说过要替我赎身,我不愿意,那是因为我觉得到哪儿都一样,我不似一般的姑娘有想法,我懒,又很胆小,害怕未知的变数,与我来说与其胆战心惊的开始一段或许并不讨好的新生活还不如待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即便是肮脏的,寻常人所不齿的,却是让我心安的。对了,我拜你为师可好?反正你也缺个帮手,你教我医术,往后我就跟随你一同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第154章 心动,事端
夜已深,秋意凉透骨,穿过了一条小巷又步入正大街,耳边没有了喧哗吵闹,没有了丝竹管乐,一切归于沉静,有的只是几声狗叫几只虫鸣。
之前水仙儿说完那番话后,花吟回复的并不干脆,仿似怕被拒绝,水仙儿没等她说话就将她推出了房外。有眼尖的姑娘瞅到她,嬉笑着就扭了过来,一脸的古怪笑容,花吟慌张的避开,因为走的急,楼内的管事没有招呼上,并不若平时那样替她雇顶小轿或者马车。好在她熟悉这里的角角落落,自后院的小门溜了。
素锦街与丞相府相隔甚远,却是与西门弄的花府颇近,花吟歪头一想,不若回家看看去,算算日子,大嫂临盆也就这几日了。
她抬步,在一个岔路口正要往西走,突然被夜里巡查的官差给喝止住了。
官差不认识她,又鄙俗无礼,推搡间言语颇为粗鲁,恰在此,有马车由远及近哒哒驶来,及至近前,马车夫一勒缰绳,粗着嗓门喊,“那位是我家大人的兄弟,你是什么东西?怎地如此蛮横?”
那官差循声瞧去,认出与马车夫同坐一起的乌丸猛,吓的一哆嗦,忙忙上前请罪,又自辩了几句,被乌丸猛一通呵斥后,才灰溜溜的跑走了。
花吟疑惑的看向乌丸猛,平日他见到自己不说替她撑腰了就是不冲她横眉冷对她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今日他倒是怪了。明亮的马灯下,俩人目光对上时,她甚至还看到他朝自己勾了下嘴角。
这是冲她笑的意思?
花吟受宠若惊。
“还不快上来,发什么愣?”乌丸猛说。
“不了,这里离西门弄挺近的,我刚好回家里一趟看看。”她说完又冲车内扬声喊道:“大哥,夜深了,你先回去吧。”
乌丸猛不置可否,侧耳偏向车内,那是在等南宫瑾发话。
又过了一刻,车内才传出慢悠悠的声音,“上来。”
花吟张了张嘴,又闭上,还是爬上了马车,经过乌丸猛的身侧时,似乎他的表情又不好看了。
车内宽敞,南宫斜依在一团软垫上,身上搭着一条黑绒披风,浓墨凝聚成的剑眉下双眸微合着。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谈不上凌厉但也绝称不上友善,花吟心知他定是又被哪个不长眼的给得罪了,心头暗笑,眼珠子转了转,思量着又当如何哄他。
“去西门弄。”他吩咐。
外头得了命令,“驾”的一声,马车开始走动。
花吟往他跟前凑了凑,拽了拽他露在披风外头的衣角,“大哥您这幅样子,可是谁又惹您生气了?”
“你。”
“我?”
他斜睨了她一眼,冷冷的,却又不是憎恶厌弃的那种冷,似是她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惹恼了他,却又不至于让他大发雷霆,所以他忍耐着,又不爽着。
花吟细回忆了番,自己最近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又暗道自己多心,大抵是旁人惹火了他,自己不过是池中之鱼被殃及了吧。这般想着,她倒自在了些,亦如往日那般,没话找话道:“大哥这是打哪儿来?”
南宫不语。
花吟习以为常,不觉尴尬,自问自答道:“看这方向,大哥也是从素锦街那儿来。”
这次,南宫倒是哼了声,态度更是轻慢,似有嘲讽之意。
花吟被他这态度搞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禁不住腹诽了句“莫名其妙,”若是平常她大抵还有十足的劲头与他讨好纠缠,可今儿她太累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又因为水仙儿的请求让她烦恼不已,于是,她索性窝在马车的角落里垂着头不再言语。
一路无话,直至马车明显的减慢了速度,南宫这才出声询问了句,“可是到了西门弄的巷口?”
外头答应了声“是。”
南宫道:“就停这吧。”
花吟闻言,头一抬,眼睛快速的扫过南宫瑾,也没细看他此刻的神情,只快速的说:“大哥,我到了,您也早些休息,不高兴的事别往心里去,别因着不相干人的事气伤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得。”言毕也没敢再看他,后撤着掀开车帘,乌丸猛已然先一步下了地,她也一咕噜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花吟与外头的二人道了谢,乌丸猛点了点头,态度似乎又和善了些。
一阵凉风吹过,花吟情不自禁打了个喷嚏,不再多言,转身朝西门弄走了进去。
恰在这时,身后的乌丸猛突然出声,“主子,您这是……”
花吟将将走了几步,闻言回头,只见南宫瑾正自马车上下来,动作优雅,浑然天成一股贵气。
乌丸猛自知阻止不了,只得自马车内捧出那条披风搭在他的肩头。
花吟愣了神,直到南宫瑾与她错身而过,拉住她的手拽了把,她这才回神,却也只是随着他的步子由着他拉自己走。
西门弄的巷子虽然较正大街窄而暗,却也足够一辆马车通过,俩人也没提灯,就这样肩并肩走着。
“我觉得我自己有些奇怪,”黑暗中,他如是说。
“啊?”花吟糊涂了。
长时间的沉默,他拉着她,走的缓慢。
凉凉的夜风,彼此相携而伴的俩人。
花吟抬头,欲没话找话,打破这份不寻常的静默,恰巧南宫低头看她,那一瞬间似有光亮闪过般,彼此入了对方的眼。
咚……突入其来错乱心跳。
花吟后脑勺一热,面上的表情变了变,害怕,慌张,不知所措……
“到了,”他微凉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却突然抬朝她的后背推了把。
花吟一个踉跄,最后的表情定格在——“哎呀。”
她回头,他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花吟深吸一口气,不自觉摸了摸咚咚跳的胸口,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心脏伊始,一直蔓延至四体百骸,这种感觉太熟悉,熟悉到花吟禁不住后脊发凉,“怎么可能!”她拧紧眉头,重重一跺脚,转而风一般的跑向花家的大门前,一通乱拍乱打。
府内的小厮开了门,一脸受到惊吓的样子,见是花吟忙侧身让开,又关切的连问了好几句。
府内一众老小基本都在各自的屋子歇下了,因着花吟与花二郎同住一个小院子,花吟一番动静自然惊动了他。
花吟脱衣上床的时候,花二郎推门进来了,事先也没敲个门,进来后,倒是愣了下,继而别过脸,口内道:“我怎么将你是女孩子这事给忘了。”
花吟只着了件单薄的亵衣,一面拉开被子一面说:“有事明天说吧,我今儿个累了。”
花二郎却三两步跑到她面前,笑的不怀好意。果不其然,他突然比划起自己的胸部,说道:“都是裹胸布害的吧,你看你这前胸后背一个样,将来多对不起我西岭兄弟啊!”
花吟烧了个大红脸,扯起身后枕头就朝花二郎砸了去,“滚出去!”
花二郎笑闹着接住,又死皮赖脸的挨了过去,花吟弯下腰又去拾鞋子砸他。
花二郎左躲右闪,口内求着饶,花吟这才气哼哼的停了手。
“好妹妹,这大晚上的你是一个人回来的?”
花吟顿了下,也不知出于什么羞于启齿的心情,答道:“嗯,是我一人回来的。”
“哈呀,你这心也未免太大了些吧,最近京城风声紧,若是你被当成前朝余孽给抓了,皮肉受些苦也就罢了,若是被发现是女的,可是攸关你性命的大事。”花二郎面容严肃,“下回可不兴你自己这么乱跑的,若是在哪耽搁的晚了,你就打发个小厮捎个口讯给我,我亲自接你去。”
“至于嘛,我独自走夜路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现在能和往常比吗?”花二郎大着嗓门冲她翻了个白眼。
花吟疑惑,“干嘛呀?出什么事了?”
花二郎表情惊异,抬手就朝她脑门扣了一巴掌,“你心可够大的呀!我说你天天待在丞相府都干嘛去了啊?那南街菜市口都快血流成河了,你居然毫不知情!”
花吟一听到南街菜市口就忍不住的肉疼,细一追问,才知道这几日朝廷内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原是朝廷内有前朝余孽意图刺杀当今圣上,所幸有惊无险,皇上虽未受伤,却受了很大的惊吓,自然龙颜大怒,当即就下了道圣旨,责令烈亲王与丞相七日内扫清前朝余孽。也就昨儿午时,牵涉此案的一百余人全都于菜市口被砍了头,那血腥场面,死玻 �
花吟吃惊的捂住了嘴,“不能吧,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情?”想想也不对,这几日丞相与南宫瑾的确是忙的根本看不到身影,而相府下人历来管教森严,亦不会乱嚼舌根子。她又并未与旁人接触,除了今日去了趟宁府,也只为看病救人,根本无闲暇与他人说到旁事。
花二郎瞪了她一眼,“所以我才叫你深更半夜的不要到处乱跑,没见现在夜里巡逻的官兵都多了么。”
“只是,这也才几日的事情啊,怎么那些人说斩就斩了。”
“我听人谣传,说是丞相早有所觉,连花名册都有,只不过他性子和善,只暗中警告了,所以那些人才怕了,狗急跳墙了。要不监斩这种血腥的事怎么会指派到一向心善的丞相身上呢,大抵也是皇上怒急,却又不忍苛责忠良,就给了个警告。至于烈亲王,大周人都知道他刚正不阿,行事果决狠辣,又是行伍出身,见惯血腥场,既然那些人的罪名坐实,也就干脆利落的全斩了,省的一时妇人之仁,又生事端。”花二郎说完这些后,话锋一转,“妹儿,哥跟你商量个事,最多再过一个月,西岭就要过来了,咱家屋小,爹又不愿意用我赚的银子换个大点的住处,我看你在丞相府住的那地儿倒是挺好的,又大又宽敞还安静,要不往后你就别歇在家里了,将这屋腾给西岭吧?”
花吟一时脑子没转过来,回过味来后,大怒,“花二郎,咱俩是一个爹娘生的吗?你这么维护郑西岭,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花二郎嘿嘿笑,手中抱着花吟的枕头,“我和他什么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毕竟是个女孩子,可别和男子往来密切了,叫那些臭男人占了便宜,尤其是那个南宫瑾,我觉着你俩是不是也太亲密了些,大哥大哥的喊着,又不是亲大哥……”
“滚……”花吟骤然爆发出一声大喊,一掀被子,恼羞不已的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在了里头。
花二郎又说了些话,见她不理,自觉无趣,也便吹灭了灯,退了出去。
一切又归于安静,花吟憋闷的透不过气,这才将被子扒拉了开。
她睁着眼,脑子内满满都是之前与南宫瑾彼此对望的静默,以及那不寻常的心跳声。
疯了,疯了,一定是疯了!
“没事,没事,就是喜欢也很正常,他那般俊美的一个人,不管是什么样的姑娘,若是被他认真看着,恐怕都会脸红心跳的,我也不过是正常反应吧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且莫要想多了,乱了本心。我佛慈悲,南无阿弥陀佛,众生皆烦恼,烦恼皆苦。烦恼皆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有形者,生于无形,无能生有,有归于无。境由心生……”
次日一大早花大义便早早去了衙门,花吟一夜没睡好,第二日却起的不迟,拜见了姥姥与母亲,花容氏一瞧见她额上的伤就抱住她哭了起来,心疼不已,又说再也不放她走了,至少得在家里养好了伤才准离开。花吟无奈,只得先应承下来。
永安候府的二房姨太太也就是花容氏的娘,自从搬过来和女儿女婿住一起后,大抵是心情舒畅了,气色也好了许多。妇人间聊不来什么家国大事,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因着姨太太住了这儿,俩家往来密切了起来,容家那边大大小小的事也会在不经意间传到了花家人的耳朵里。例如容家大太太又在挖空心思的要给嫡亲的孙儿容二公子物色亲事,又如那个数月前才嫁到都尉府的三房嫡长孙女容芊芊似乎过的并不好,有回姨太太与花容氏去庙里上香撞见了,面容憔悴,整个人却气冲冲的,见谁都一副欠了她钱的样子。
花吟也没往心里去,姥姥与母亲爱唠叨,她就陪着,平日里也没机会尽孝心,也就这时候陪陪老人家了。
府内的婆子丫鬟进来添了几回水,见三少爷这般的细心贴心,暗地里都道三爷将来必是个疼娘子爱孩子的好男人。
因着这般,有婆子没忍住,就说了自己有个老姐妹在另一户老爷家做活,前儿些天因知道她在这边做活,那家的太太还亲自将她叫去了问话,看那意思是想托媒人跟府上的三少爷说亲呢。婆子越说越激动,只恨不得花容氏也有这心思,她立刻就去报喜似的。
花容氏与姨太太对视一眼,二人又无可奈何的看向花吟,也便将这事给揭过去了。
到了晚上,先是花二郎回了来,从大门开始就一路嚷嚷着,“我的宝贝兄弟,你真是出息了啊!”
花吟知是叫她,刚探出头,花二郎竟疯魔了一般,捂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
花吟不解,正要问话,却见花大义黑着一张脸回了家,步子又急又重。见到花吟后,面上更黑了,指着她连点了三下,“你呀你!跟爹到书房来!”
花吟不知出了什么事,回头看花二郎,后者一脸古怪,忍着笑又忍不住,整张脸都快崩坏了般。
花大义大概是真的被气到了,到了书房,房门还没来得及关,劈头盖脸就冲着花吟一通大骂。
花大义是粗人,不会拽文,骂人也是糙言糙语,可有顾念花吟毕竟是个女孩儿,不能照男孩那般犯了错一通乱打,又不能骂的太难听,骂一句觉得不妥又修正一句。
不过花吟也听明白了,大抵是外头都在传她昨晚留宿醉满楼的水仙姑娘那儿。
大周好风雅,就算是官员留宿娼妓也不犯法,若是能成为名妓的入幕之宾,反被文人墨客引以为风流事,水仙儿虽然不比素锦等红牌有名气,可也因是清倌儿,又弹的一手好曲,作的一手好画,在素喜花柳的男子心目中也能排的上名号的。
若是花吟真是男子,花大义最多也就狠狠训斥一通,睁只眼闭只眼了,毕竟孩儿大了,某些事是做爹娘的也管不来的。但是花吟是个女孩儿,而且她现在还顶着花谦的身份活着。
况且,待花吟二十岁后破了了缘师太口中的生死大劫,势必还是要换回来的,女儿到底是要嫁人还是出家暂且不论,儿子是肯定要成家立业的。但花谦就是花谦,不可能顶着花吟过去的生活轨迹活下去,到时候恐怕还是要戳破曾经彼此互换身份的隐秘。
那会儿若是世人骂他花大义这个做爹的糊涂,他也认了。可不能叫女儿日后换回身份被人笑话羞辱。
这头花大义正努力的回忆他在礼部学的那些圣人之言教导女儿呢,岂料前院突然有人将门捶的震天响,小厮开了门,只见门口停着一顶软轿,边上站着一个打扮妖娆的中年女人。
小厮正不解,那女人挥了挥帕子,满脸喜色,“快进去告诉你家三爷一声,我将姑娘送来了。”
☆、第155章 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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