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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之初-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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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提出,所以阿叔才会希望太子先去说。”
“怪不得阿叔一点都不着急,”王初恍然大悟道,她今日为了司马绍的事情忧心不已,王导却一直优哉游哉的,王初还以为他转变了对司马绍的态度,原来他早有想好了应对的办法啊,“阿叔也不早些告诉阿初,害得阿初担心了这么久。”
“别光顾着埋怨阿叔了,你该做些什么,现下明白了吗?”王导微笑着提示道。
“请阿叔放心,阿初这就去找阿媛。”
“好,阿叔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王初也来不及问王导这个好消息是指劝服司马睿将丧事从从简还是使司马绍免于受责,不过王初清楚,不管司马绍能不能劝服司马睿,只要他劝了,那么他就栓是通过了王导对他的考验。
山氏那里也不用费什么口舌,毕竟原先王导已经同她达成一致了,听王初说明了来意,山氏忙令乳母抱上司马安国,同王初一道赶往晋王府。
两人的车停到晋王府外行马前,还没等到侍从上前通报来意,守在行马前的侍卫认出山氏的车驾,忙动手搬开行马。又有侍卫骑马返回晋王府,想来是代她们向晋王通传去了。
一路畅行,直接到了晋王府门口。下了车,竟见到郑阿春亲自在门口迎接山氏与王初。
王初挨着山氏低声道:“阿媛,今日叫你来果然没错,晋王这般重视你,你的话他定然会听的。”
“阿初你放心,我会尽力劝说父王的,我也不希望看到父王与阿兄不和。”山氏亦低声答道。
“阿媛,”郑阿春笑着问道:“这几日身子可还好?”
“儿媳见过夫人,儿媳很好,有劳夫人记挂。”
“阿初也来了,”郑阿春看见山氏身边的王初,扬起热络的笑容,嗔怪道:“我整日同晋王唠叨,阿初与阿绍这么好,怎么也不来家里坐坐,我是不好常常出门,不然早就去看你了。”
王初心中一凛,看来郑阿春这是来者不善哪,她这么说不是在堵自己的口吗?以为说自己跟司马绍关系好,一会自己就不好意思替他说话了吗?王初心中冷笑道,郑阿春,你也太小看我了。她打起精神,面带微笑道:“夫人说笑了,太子一向关照阿初,阿初心里自然也将太子当做兄长一样敬重呢。”
“哎呀,”这话一说完王初忙轻轻地掩住嘴巴,面上露出懊悔的神情,她自责道:“阿初逾矩了,太子身份尊贵,怎么能说是阿初的兄长呢。”
也不等郑阿春答话,王初语气中带着颤音,转脸对山氏说道:“阿媛,你说怎么办,晋王殿下知道了会不会怪罪于我啊?”
山氏忍笑道:“阿初你放心,父王不会怪你的。”
王初眨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望向郑阿春,可怜兮兮地问道:“夫人,阿媛说的是真的吗?晋王殿下真的不会怪阿初吗?”
“咱们两家如此亲近,晋王怎么会因为这么点小事便怪你呢,”郑阿春只得带着笑容敷衍道,她不想这么轻易便结束前面的话题,又说道:“阿初你与太子自小一道长大,感情当然很深厚的。”
“是啊,阿初与太子自小便相识了。说起来,那还是永嘉初年的事了,咦,那时候阿初怎么没见过夫人?”王初疑惑地问道,看见郑阿春面色变得不大好看,王初心中暗笑,她做出突然想起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嘻嘻地说道:“您看我这记性,那时候夫人还没有嫁与晋王呢,阿初上哪儿见夫人去。”
郑阿春脸色一僵,她面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因为郑阿春在成为司马睿的继室之前,是一个寡妇。
往好听点说,她是司马睿的继室夫人,可这是因为她上面没有比她份位更高的了,其实她现在并不是正房王妃,夫人是她的封号。当年司马睿原本是要娶她的表妹为继室,最后阴差阳错娶了她,但却只是封她为夫人,郑阿春一向认为是因为自己曾经嫁为人妇的原因才没有做成王妃,所以她最恨别人提起这段往事。
第一百一十九章 挑拨离间
山氏见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僵,忙笑着打岔道:“夫人,阿初,咱们是不是先进去?”
郑阿春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又重新抬起来,她伸手往里让山氏与王初,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用欢快地口吻说道:“你瞧我,一见到阿初便欢喜的甚么都忘了,哪有叫客人在府门外站着的道理,阿初,阿媛,快请随我进来。”
三人遂往府内走去,王初暗暗地吁了口气,这一场言语交锋下来后,她心中并不像表面这样轻松,可以说她的心情颇为烦郁。王初虽不喜郑阿春,却不得不承认她并不是一个愚蠢的人,她是司马睿宠妃,定然深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晋王司马睿,绝不会轻易与王初这样的小儿辈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今日她既然会主动对王初打起了机锋,更说明了晋王在对待司马裒丧事的问题上态度强硬,恐怕不会那么轻易被说服的。
也不知道现在司马绍有没有跟晋王说到正题,王初心里着急,脚步不由快了起来。
“阿初,你走这么快做甚么,当心路滑。”山氏好心的提醒道。
郑阿春别有意味地看着王初笑道:“阿初是不是知晓阿绍也在这里,所以才走得这么急的呀?”
这话的意思是说王初是因为急着见司马绍才走这么快的,要是换做别的女郎只怕早已经把脸羞得通红了,可惜现在郑阿春说这话的对象是王初,好歹她也在后世生活过那么多年,这点不轻不痒的话对王初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虽是如此,这表面功夫还是得做一做。不然她郑阿春还以为堂堂王家女郎是好欺负的呢,传出去岂不堕了琅琊王氏的声誉?
“夫人这话,怕是不妥吧?”王初立时把脸一沉,气恼地质问道,她所表现出的这种说怒便怒的脾气正像是一位骄纵惯了,又缺乏教养的贵家女郎。
“阿初。”山氏担心的看着王初。她虽然没有见过王初这一面,但王家女郎性格暴躁,心狠手辣的传言她也是听到过的,她看见王初一脸不悦。还真担心她会再愤怒之下做出一些令郑阿春下不了台的事来。
“是我说话欠思虑,阿初你可别生气啊。”郑阿春忙认错道。其实看见王初的表情,郑阿便春在心中窃喜不已。她知道自己这话说得造次了。但她本意便是要激一激王初。不管王初是会因为怕被人误会污了名声而不再与司马绍在一起,还是她会因为羞愤而不在晋王面前替司马绍求情,只要能让王初自动做到其中一点。自己都算没白忙。
“我知道阿初你年轻面薄,”待王初脸色缓和了一点,郑阿春又满面慈爱地笑道:“不过你与太子感情向来很好,只要咱们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便行了,作甚么要去在乎旁人的闲言碎语,阿初你说是不是?”
“夫人这话阿初可不敢认同,”王初脸色更冷了。“阿初不明白夫人说的是什么,夫人倒不如索性跟阿初说个清楚。是谁说了什么闲言碎语?夫人又知道了什么事?”
山氏怕郑阿春真的激怒王初,忙插话道:“夫人,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郑阿春看了看王初,道:“既然你与安国都到了,不如随我去见见晋王。”
“是,夫人。”
郑阿春笑着问王初:“太子也在呢,阿初要不要一同去?”
这话问的,王初真想问她你会不会聊天儿!王初既然来了,难道是来晋王府吃饭的不成,自然是要见晋王。,郑阿春先说山氏与司马安国都到了,又说太子也在,最后才很勉强的问王初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这不是暗示王初这是他们的家庭聚会,叫自己识相点快点离开吗?
王初装作完全没有领会郑阿春话里的意思,她半推半就的笑着问道:“这样不合适吧?”
郑阿春一愣,她没想到王初竟要跟自己去,堂堂琅琊王氏家的女郎,怎么会这样不识相,难道她根本没听出自己话里的意思?
虽说郑阿春与王初接触不多,但她听闻这个王家女郎是个聪慧过人的,怎么今日这一番接触下来,竟是这般蠢钝,连句话都听不明白?她假意笑道:“没关系的,都是自家人。”
“是啊,还是夫人说的有理,的确没有外人——晋王殿下,太子殿下,阿媛同安国阿初都是认识的……”王初做出思量的表情,她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展颜一笑:“哦,对了,还有夫人您,阿初也认识。”
人家郑阿春的都是自家人当然是针对晋王一家来说的,可王初非要给她曲解成反正都是自己认识的人,不必客气的意思。
“正是这样,”郑阿春给她弄得哭笑不得,只得附和道,“阿初,阿媛,晋王在书房呢,你们随我来。”
离晋王府的书房还有一段距离,王初便见到一个人跪在书房门外,他正是司马绍。
“那是——阿兄?”山氏低呼道。
王初没有接话,看见司马绍跪在那儿的背影,她心中难过极了,天气这么寒冷,他却跪在那寒气逼人的,冷硬的青砖地上。
王初下意识的看了郑阿春一眼,却正好看见郑阿春向自己投过来试探的眼神,原来她的后招在这儿等着呢,怪不得自己要来她也没有多加阻拦。
王初闭了闭眼睛,平静的问道:“太子跪了多久了?”
郑阿春的唇角翘了翘,她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不对,忙收敛了神情,道:“也没有很久,大概,半个多时辰。”
这叫没有多久?你怎么不去跪一个试试!王初愤愤地想道,这个郑阿春,她现生儿子都可能来不及了,何况她现在也没有儿子,为什么她却看不得司马绍好?若是她能好好待司马绍,按司马绍那个脾气,将来能亏待了她吗?要知道,她可比司马睿的命长。
王初顾不上跟郑阿春置气,她快步走到司马绍身边蹲下身来。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边停住,司马绍缓缓转头,在这儿跪了半个时辰,他的脸色乌青,看见王初,他竟苦笑道:“我就知道是你,是右将军叫你来的吗?”
王初点点头,又摇摇头,她心情复杂,为什么那么洒脱的司马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事事处处都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网在束缚着他,让他再也无法回到当初那个从心所欲,意气风发的少年儿郎模样。
“你怎么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到底是右将军叫你来的不是?”司马绍好笑地看着王初。
“你还有闲情笑。”王初郁闷道,怎么每次自己对司马绍稍起怜悯之心时,他就会立刻做出一些使人预料不到的事来,让自己觉得这份怜悯放在他身上是多余的。
“本太子旁的没有就是闲情逸致多,”司马绍面上笑着,说完却不由自主的抚了抚膝盖。
“少说废话吧,”王初失笑道,她想了想,认真地问道:“晋王不愿见你吗?”
“不是,”司马绍的表情一下子黯淡了下去,他低声道:“父王一听出我的来意,还未等我把话说完,便大发雷霆,将我赶了出来让我在这儿跪着。”
正说着,山氏与郑阿春从后面走了过来。
“阿初随我们进去吧,晋王就在里面呢。”郑阿春笑着招呼道,她说着转脸对身旁的山氏笑道:“晋王一见到安国,定然会很高兴的。”
“听晋王说安国跟裒儿小时候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别提有多想了,”郑阿春叹息着垂眸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司马绍,又将目光放到山氏面上,看山氏果然一脸悲痛,郑阿春忙道:“你看我,真是,好好的怎么又提起这些伤心事儿了。”→文·冇·人·冇·书·冇·屋←
山氏勉强笑道:“夫人莫要自责,阿媛无事。”
果然是做继母的没有一个好的,司马绍在这儿受罪,她不向晋王求求情就算了,反而刻意在这儿说些离间人心,令人不快的话。
王初眼神凌厉地瞪了郑阿春一眼,司马绍见状,制止道:“阿初。”
被王初的眼神吓了一跳,郑阿春猛然想起王初的名声,她迅速将笑意收敛了起来,道:“既然阿初你不愿意进去,在这儿陪陪太子也好。”
山氏从乳母手中接过司马安国,她抱着司马安国向跪在地上的司马绍行礼道:“阿兄,我先进去了。”
司马绍点点头,悲伤地低声道:“阿媛,我知晓我这么做对不住你,对不住安国,更对不住阿裒,可是我不能不这么做。你,能理解吗?”
“阿媛明白,阿兄放心,便是阿裒在天之灵,也一定会赞成阿兄的做法。”山氏的眼泪不觉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
“好,”司马绍喉头上下翻动着,他艰难地说道:“有你这句好,我便放心了。”
王初的心情被现场的气氛感染的很沉重,眼中弥漫着泪水,她感觉前方的物体都模糊了。怕司马绍看到会更难过,王初背过身悄悄的用手揉了揉眼睛,将眼中的泪水抹去。
“呦,怎么又哭了,看得人怪心疼的,快擦擦。”郑阿春看见山氏的眼泪,忙递过一方锦帕道,“外头天寒,别冻着安国,咱们快些进去吧,晋王在里面等着呢。”
第一百二十章 书房之外
王初失神地看着山氏与郑阿春一前一后进了书房,除了山氏和她怀里的司马安国,这里的人仿佛都与司马绍没有任何亲缘关系。
郑阿春的言语行为虽然令王初感到不快,却也还能理解,毕竟她不是司马绍的生身母亲,她自己的阿子又夭折了,难免会有一些心理失衡。但书房里面那个很快便能登上至尊之位的男人,他可是司马绍的生父,为何他对跪在外面的司马绍如此冷漠,便是一个普通官员向他进谏也不该遭到如此对待,何况这还是他的阿子。
王初拿锦帕轻轻揩了揩鼻子,她不忍心看司马绍一个人孤单地跪在这儿,便劝道:“你这阵子经历了这么多事,都没有好好休养过,身体定然多有亏损。方才郑夫人说外头天寒,这地上肯定更冷了,不如你先起来,咱们回去从长计议。”
司马绍摇头道:“你回府去吧,这里有阿媛和我就可以了。”
“怎么?你嫌我碍事?”王初不满道。
司马绍苦笑道:“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初裹了裹裘衣,追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这里确实很冷,我不想你跟我一起遭这份罪,”司马绍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处置好这件事的。”
“处置好?你怎么处置好?”王初脾气上来,声音也高了起来,她道:“晋王摆明了执迷不悟,他不会听你的,你别傻了!”
司马绍忙拉住她,低声道:“阿初,父王就在里面。你瞎说甚么!”
“他听到又如何?我说的是实话,他就是执迷不悟,”王初倔道,虽然这么说,但她的声音还是小了下来,只听她埋怨道:“不是我说你。阿叔他们这根本是要逼着你往坑里跳。你难道会看不出来,怎么还一头钻进来!”
司马绍肃容道:“阿初,话不能这么说,父王在这个时候大办丧事的确不妥。我做为父王的阿子。怎么能眼看着他犯错?”
“我还不知道你有这么傻,”王初咕哝道。
“这怎么能说是傻,”司马绍耳朵尖。一下子听到了王初的自语,他反驳道:“若是明知父王有错却不来劝谏,便是我的不对;若我说了。父王不接受我的劝谏,那我自可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王初敏锐的抓到这个词,她反复咀嚼着,觉得自己有点明白王导的意思了。或许王导推动司马绍前来晋王府并不是完全对司马绍不利的,通过这个举动,司马绍自己做到了问心无愧,而百姓们也能看到司马绍对臣民的爱护与对国家的担当。可谓一举两得。
王初突然有点心情复杂,原来目的单纯的劝谏竟成了一场向百姓示好的表演?这与晋王当初的北伐之举又有什么两样!王导背后的意思司马绍又领悟了多少?
在司马裒丧礼一事上态度强势的晋王可知道。走到最后,他却从事件的主导者变成了被算计被利用的那一个。
“阿初你怎么了?”瞧见王初脸色难看,司马绍忙问道。
“无事,”王初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大概是因为起风了的缘故。”
司马绍责怪道:“早说了叫你先回去,你就是不听……”
司马绍还在絮絮地说着什么,王初全都没听到,她神情恍惚地看着司马绍乌青的嘴唇,心想若这真是一场苦肉计,他也算是尽责了。
“阿初,阿初,”司马绍用手在王初眼前晃了晃。
“啊?”王初猛然回了神,她道:“你说什么?”
司马绍无奈道:“我说这话,你却在这儿发起呆来了。”
王初淡淡一笑,道:“我听着呢,你接着说便是。”
“无趣的很,算了,不说了。”司马绍扭转身子对着晋王书房的正面,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他这一声无趣不知是在说王初还是他自己说的话,王初也无心追究,她望着书房的木门问道:“你猜他们说到哪儿了,怎么还没有动静啊?”
书房里的声音根本传不到这里,山氏都进去这么大一会儿了,还不见人来叫司马绍进去,难道她还没有跟晋王说到正题吗?
“等父王叫我进去不就知道了。”司马绍一副提不起兴趣的口吻。
“要不我进去看看。”王初语带询问的说道。
司马绍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对着书房,他缓声道:“得了,你跟我还装甚么,要是你想进去,方才就去了,何必等到此刻。”
王初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一声,她解释道:“虽然此事关系甚大,说到底晋王是把它当做一件家事,所以大臣们才会请你出面,我怎么能这么不识趣呐!便是真要进去,也得等到阿媛那边的消息再说。”
“我一猜你便是这样打算的,”司马绍轻笑道,“既然如此,咱们还是等一等罢。”
王初奇怪的看着司马绍侧脸,心想怎么这时候他还能笑出来。
“难道你要我整日板着面孔吗?”司马绍的嘴角依然带着笑意,他连看都没有看王初一眼,眼睛依旧盯着前方的书房,口中问道:“那样的人生是不是忒无趣了些?”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王初惊诧地望着他。
司马绍轻笑道:“若是连你都不了解,我才真是白活了。”
“别讲大话了,”王初不以为然道,“要是你真这么了解我,咱们俩也不会有争执了。”
“了解又如何?”司马绍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黯然,“不管有多了解,我还是我自己,不是所有的时候都能按照你的心意去做的。”
“你这是怎么了?”王初听见司马绍的情绪又变得低落,心里也不是滋味。
“我只是恨我自己,为何不能做些令你们满意的事情,为何明知你们的心思,却总是要做让你们不开心的事。”司马绍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的语速也变得很快:“你也是,父王也是,我从来不愿伤你们的心,可却一再令你们伤心失望。”
司马绍脸上的痛苦是那么的明显,他说话时口中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升腾着,而他嘴唇的颜色却比方才更加乌紫了。王初心中跟堵了一团棉花似的难过,她低声道:“阿绍,这不怨你,没有谁能完全按照别人的愿望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就按自己的方式去生活吧,别活得这么累。”
司马绍按着自己的膝盖,摇头道:“算了,别说这些了。”
王初心中为自己竟怀疑司马绍与王导一同演苦肉计而自责,她站起身扑打完沾在裘衣地泥土,又活动了一下蹲的发麻地双腿。然后将两手按在双膝上,弯下腰与司马绍平视,她认真地说道:“我到前边去看一下。”
“别去,”司马绍想到不想便阻拦道。
王初回头看他,司马绍诚恳地说道:“阿初你听我的,离开这儿,回乌衣巷去,我不想你搅入这些烦心事里。”
“那你总不能一直跪下去吧,”王初道,“我就去看一眼,要是情形不对,我马上就回来,这样总可以吧?”
说完王初便站直身子抬脚向前,司马绍拉住她的袖子道:“阿初你听我说……”
前方书房的门突然开启,一时间王初忘了司马绍还拽着自己的袖子,她与司马绍同时抬头望向书房。
“呦,”郑阿春的声音随即伴着吱呀的木门声响起,她夸张地惊呼道:“阿绍你这样成何体统!女郎家的衣袖岂是能随便拉的?”
她这才是唯恐天下不乱,王初撇了她一眼,懒得跟她多说,不冷不热地问道:“夫人是不是来唤太子进去的?”
郑阿春没有计较王初的无礼,她面带笑容的上下打量着王初,直看得王初心中的火都烧起来了,她才掩口一笑,说道:“晋王请太子到书房来。”
听郑阿春这么说,王初忙过去扶司马绍起来。她气愤地扭头瞪着郑阿春,这个女人当真可恶,司马绍都跪了这么久了,既是晋王让她出来叫司马绍去书房的,她过来不赶紧将此事说与司马绍,反而先在这儿跟王初消磨时间。
司马绍表情奇怪地拒绝道:“不用扶我,我自己能起来。”
“你跪了这么久,一时半会儿你的腿根本恢复不过来,还不让我扶,你逞什么能啊。”王初不客气的嘲笑道。
“阿九,”司马绍不理会王初的嘲笑,他跪在那儿,伸手指了指书房门外的守卫命令道:“你过来。”
“是,太子殿下。”
那名叫阿九的守卫小跑到司马绍身边,单膝跪地,然后伸手去扶他。司马绍摇摇头见阿九的手推了回去,阿九只得低下头,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司马绍大概是想借着阿九的肩膀站立起来,可因为要谨守尊卑之礼,阿九跪的地方离司马绍的手还有一小段距离,司看马绍伸了两次手都没有够着阿九的肩膀,王初不禁出声道:“阿九你离太子近点。”
阿九听话的往司马绍那儿挪了挪,司马绍这才将手搭到阿九肩膀上,他没好气地责道:“怎么这么没眼色,谁要你跪着了。”
听了这话,阿九不敢反驳,他忙将跪地的那条腿变成蹲姿,司马绍搭着他的肩膀,终于慢慢地站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波又起
“咱们进去吧,别让晋王久等。”郑阿春面带询问地看着司马绍。
司马绍正缓缓地活动着麻木僵硬的双腿,听见郑阿春的问话,他面上的表情渐渐变得严峻起来,他慎重地点了点头,道“好。”
郑阿春向书房走去,才刚走了一步,她又转头笑道:“阿初要不要一道进来?”
“阿初这就要回乌衣巷去了。”王初正要点头,便听见司马绍抢先替自己回答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去?”王初瞪了司马绍一眼,转脸对在前面等着的郑阿春说道:“阿初自然是要先见过晋王殿下才能回乌衣巷,否则不是叫人家笑话我们琅琊王氏家的女郎不知礼吗?”
站在王初身边的司马绍急道:“阿初别闹了,你先回去,一会儿见过了父王我便去找你,这样可好?”
“要你去找我做什么,我今日来的是晋王府,要见的当然亦是晋王殿下。”王初说完便抬脚迈向书房。
“阿初,”司马绍扯住她的袖子。
王初一抬眼便撞见郑阿春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她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司马绍道:“你还嫌她的话不够刺耳吗?”
司马绍忙松开了王初的袖子,他用恳求的语气说道:“阿初,你先回去好不好?”
“怪不得你方才不让我扶你,”王初猛地转过身面对着司马绍,“敢情你一开始便打定主意不让我到书房去了啊。”
“我说了我只是不希望你搅入这么事情里面。”司马绍无奈地说道,他试图让王初理解自己的一番苦心。
“司马绍,”王初拉下脸来,唤司马绍的全名,这通常是她生气的前兆。她双手插着腰
指责道:“你到底还是不拿我当朋友,平常总将什么你与我是至交好友之类的话挂在嘴边,真遇到什么事了你就把这句话给抛到脑后去了。”
“阿初你这话从何说去?”司马绍面上现出茫然不解的神色,见王初一脸不快的样子,他肃声道:“我对你如何你是知道的,何必总说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那你怎么不让我去书房。这事儿我已经参与进来了。岂是你说句让我别管,然后我就真能置身事外的!”王初气愤地数落道,“况且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此事是阿叔一手推进的。他都让我来了,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能置身事外?便是我现下立刻回乌衣巷去了,那以后阿叔难道不会告诉我此事的进展吗?”
司马绍一愣。他之想着让王初赶紧离开这里,倒没有细想以后的事,他踌躇道:“我是担心一会儿父王会做出些不大冷静的事情。会吓到你。”
“我又不是没见过晋王的失态,你只管与他依理相争,不用挂心我。”王初道,见司马绍面上依旧有犹豫的神色,王初补充道:“你放心,我绝不会莽撞的。”
因为王初与司马绍将声音压得很低,郑阿春也听不清楚他们这说些什么。她等得有些不耐,便轻咳了一声。笑着催促道:“太子,有话不如进去再说。”
“太子正要进去呢。”王初扬声道,她双眸直视着司马绍,道:“咱们进去吧,别让晋王等。”
司马绍迟疑地望着王初,终于从紧抿着的双唇间吐出一个字:“好。”
王初笑道:“这就对了。”
司马绍在前,王初在后,他们俩人跟在郑阿春身后依次进入书房。
“阿绍见过——”
“跪下!”
王初才从外面走进书房,便听到一声严厉的呵斥声。她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忙抬头向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在一张大大的书案后面,坐着神色严厉的司马睿,那一声将王初吓了一跳地呵斥声便是出自他口。
前边的司马绍顺从的跪在了地上,一言未发。他刚才从冰冷的青砖上起来一会儿,转眼又跪在了书房的地毯上。
这地毯是非常厚实波斯地毯,可地毯再厚实,也抵不住人心的寒冷。司马绍满心以为罚跪过后司马睿应该会听自己将话说完,哪知根本没有来得及开口,便又被司马睿罚了跪。
“父王,”山氏急忙求情道,“父王方才已经罚阿兄在外面跪了那么久,请父王开恩,让阿兄起身吧。”
司马睿神色冰冷地睥睨着跪在地上的司马绍,道:“你可知错?”
“阿绍何错之有?”司马绍倔强地反问道,“眼下国家孱弱不堪,百姓颠簸流离,时局动荡难安,况圣上还在刘贼之手,现今根本不宜大办丧事,阿绍恳求请父王三思。”
司马睿面色铁青,他气愤难当的两手发抖,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司马绍,对山氏说道:“你看看他,在你面前还是如此不思悔改,你还为他求情!”
“为人子者,忤逆阿父;为人兄者,又不知又爱阿弟;”司马睿痛声斥责道:“如此不孝不悌之人,如何为天下人做表率,如何当得起太子之位?”
他的脸气得几乎扭曲了,看他的表情,似乎非得踢司马绍几脚才能解恨。许是碍于王初在场,他稍微有所收敛,不像那日在宣城公府上一样上来便对司马绍动手,但言语间的刻薄却比那日有过之而无不及。
“晋王殿下,”王初站在与司马绍一肩之隔的地方,矮身向司马睿行了一礼。
“哦,阿初来了,”司马睿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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