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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之初-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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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应开心的笑道:“太好了,以后又多一个人疼应儿了。”他倒会顺杆爬。

“我的侍女兰芝不知道跑去哪儿了,应儿你可曾见过她?”王初佯装不知情的问道。

王应扬起一副很稚嫩的笑容,脸上露出天真地神色:“应儿确实见过,方才兰芝经过这里,见应儿坐在门口很是无趣,便要帮应儿去捉蛐蛐儿。”

司马绍噗嗤一笑:“阿初你调教的不错,这兰芝很懂事。”

王初没想到王应这么小谎话竟说的如此顺溜,不禁一愣,听到司马绍的笑语,王初道:“那应儿你知道她往那边去了吗?”

“那儿!”王应伸手一指,这次他倒没说谎,那里正是王初来的方向。

王初道:“那从姊再去找找她,若是你先见到她,也派人告诉从姊一声。”

王应乖巧地点点头:“应儿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看司马绍一副忍得很辛苦的模样,王初没好气地说道:“想笑便笑,别憋坏了。”

王初话音刚落,司马绍就哈哈大笑起来,他揶揄道:“哎呀,阿初,我今日才算是长了见识,这小子脑袋瓜子还真灵,简直要成精了啊!”

王初郁闷地说道:“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也好,这样兰芝也不必去应付他了。”

她对身边的李桓说:“过一会儿你去告诉他,就说我找到兰芝了,叫他放心。”

司马绍笑道:“阿初你也不必同他计较,小孩子正是要活泼些才好。”

“你还说什么你算是他半个兄长,幸好他马上要去豫章了,否则若是他在外面招惹了是非,连你也会被他拖累。”

司马绍道:“我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若是你不喜欢,以后我不理他就是。”

第六十四章 在劫难逃

王初告诫兰芝这几日避着点王应,不要从他住所附近经过。兰芝自己也知道这王应顽劣的很,何况这次没有整到自己,王应如何甘心?她怕王应还没死心,所以自然是避之惟恐不及。可是无巧不成书,傍晚兰芝刚出了院子,突然一个身影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郎,”兰芝心虚地低下头。

王应面无表情道:“你刚才去哪儿了?”

兰芝低声道:“婢子去帮小郎捉蛐蛐儿,还没捉到,小娘便将婢子叫了回来。”

“是吗?”王应打量着她。

兰芝赶紧点头:“婢子不敢欺瞒小郎。”

王应点点头,笑道:“很好,不过你别担心,小郎我已经捉到了,你快随我来看。”

“小郎捉到就好,婢子还有事,改日再去看吧。”兰芝匆匆行了礼就要走,王应却叫身边的侍卫拦住她,然后冷笑道:“带她走。”

兰芝见状不妙,刚要叫喊,那侍卫已经掩住了她的口,将她快速拖拽到王应的院子里。

侍卫将兰芝摁倒跪在地上,王应此时方才原形毕露,他踩着座塌,恶狠狠地叱道:“叫你去捉蛐蛐儿,你却推三阻四不肯去,如今小郎我只是叫你来看看,你还不乐意!”

“婢子不敢,小娘遣婢子帮她做事,若是婢子一直不回去,小娘又该来找婢子了。”兰芝心中害怕极了,慌乱的说道。昨日那些侍女的顶着瓷瓶的样子还犹在眼前,谁知道这位小郎会做出什么事来。

王应怒气冲冲地瞪着她,对侍卫命令道:“拿上来。”

侍卫端着一只锦布盖着的碗状物体走到王应跟前,将它放到座塌旁的案几上,王应恶声恶气地对兰芝说道:“手伸出来。”

兰芝紧张的退缩了一下,但在王应目光逼视下,她还是慢慢伸出了手。

看她似乎想缩回去,王应令侍卫抓过她的手,指着那只碗笑道:“你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兰芝颤声道:“小郎不是说叫婢子来看蛐蛐儿?”

“真聪明,”王应冷笑道,他抓着兰芝的手,慢慢接近那只碗,口中说道:“你来摸摸。”

要是里面装着蛐蛐儿,他为什么还蒙着布呢?兰芝心中吃不准碗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能看到蒙在碗上的布被里面的活物拱得一下高一下低。兰芝心中害怕,这位小郎的手段她可是见识过的,但显然王应不会轻易饶过她的。兰芝偏过头,紧闭的双眼几乎皱成一团,她迟疑着一点点将手探向碗。

“哈!”王应俯身对着兰芝的耳朵大叫一声。

猛然听到这一声喊声,兰芝吓的一下子弹开,王应看见她的反应,拍掌大笑道:“有趣,真有趣!”

王应用手指轻轻的划过那只碗,好像里面有宝物似的,他一脸神秘的笑着对兰芝道:“快来。”

兰芝不敢不从,她瑟缩着再次伸手。就在她的手指将要碰触到碗沿的时候,王应故技重施,他迅速掀掉锦布,兰芝只觉眼前一花,便见有数不清的黑点迫不及待的从碗中跳开来。

不知他从那儿弄来那么多活的蛐蛐儿,全部放在这只大大的琉璃碗里。里面的满是黄褐色的蛐蛐儿,它们在狭窄拥挤的空间里乱爬乱跳,有的甚至已经打斗起来了,还有些在他揭开锦布的那一刻迅速跳到了碗外。

由于是用透明度很好的琉璃碗来盛着,所以从四面八方都能看到那些长长的触角和乌压压的腿,密密麻麻的令人感到无比恶心。

王应捧着那只碗似乎想事情想得出神,有几只蛐蛐儿甚至跳到他手上他也没留意。半晌,他突然笑了,仿佛想到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兰芝瞥见王应的笑容,顿时紧张的汗毛竖起,她恐惧地盯着王应,不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王应像一个真正的孩童一样,仿佛是要分享一件使人欢愉的礼物。他天真烂漫的笑道:“喜欢吗?我送给你好不好?”

有只蛐蛐儿突然蹦到兰芝头上,感觉到蛐蛐儿一伸一曲的在自己头顶蹦跶,兰芝猛的打了个寒战,她强忍着恶心,磕头道:“多谢小郎,婢子不敢夺小郎所好。”

“抬起头来。”王应淡声命令道。

这边兰芝刚抬起头,王应抄起琉璃碗将这一大碗活蹦乱跳的蛐蛐儿兜头兜脸朝泼到兰芝脸上。它们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草腥味儿扑面而来,兰芝发出恐怖的叫喊声,她顾不得主仆之礼,一下子从地上弹跳起来,拼命拂开自己脸上的蛐蛐儿。

王应大笑不已,他捉住一只大得出奇的蛐蛐儿,叫侍卫按住还在不断扑打自己的兰芝。然后捏着她的下巴,将那只蛐蛐儿直往她嘴里塞。

兰芝看到那蛐蛐儿丑陋的牙齿上还黏着一条别的蛐蛐儿的腿,她拼命扭着头,想躲过这一劫。没想到王应力气这么大,他捏得兰芝下巴生疼,让她根本无法动弹,王应大笑道:“哈哈,哈哈,真有趣!”

那只蛐蛐儿在王应用力塞到兰芝口中的时候,已经被捏爆了,汁液四溅,喷得兰芝脸上,口鼻全都是。不知道过了多久,兰芝觉得就像一世那么漫长,侍卫终于放开她。王应冷漠地俯视着她:“有趣吗?”

兰芝啜着满眼的泪水,不停的发抖。她不敢说话,若是一张口,必定要呕吐出来,到时候还不知王应又会怎么整治自己。

王应嘴角浮起一个轻蔑地笑容:“回去吧。”

兰芝捂住嘴巴,下意识地转身向外跑,王应稚气未脱的声音如同恶魔般在她身后冷冰冰地响起:“贱婢,看你还敢不敢到从姊跟前乱讲!”

兰芝闻言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飞速跑出院子。她一脱离院门,便再也忍不住,蹲在墙角呕吐不止。

感觉到有人站在跟前,兰芝抽出丝帕将嘴角的污物擦干净。她缓缓的抬起头,“李桓,你怎么在这儿?”兰芝虚弱地问道。

“你怎么了?”李桓皱眉望着兰芝,他从未见过兰芝这么狼狈的样子。

兰芝扶着墙站起来,摇摇头道:“没事。”虽然口中说着没事,她的眼泪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

“出了什么事?你别哭啊。”李桓有些慌了,他跟许多男子一样,最受不住女子的眼泪。兰芝却只是摇头,不肯再说。

李桓抬头看了看前方的院子,追问道:“是不是小郎他——?”

兰芝听他提起王应,不可遏止的颤抖起来:“别问我。”

“到底怎么了?”李桓发急道,“要是你不说,我就去找小郎问个清楚。”

“别去!”兰芝急道,她抹抹眼泪,哽咽着将此事复述了一遍,当说到王应逼她吃蛐蛐儿的时候,兰芝再一次呕吐起来。

李桓气愤地说道:“太不像话了,跟我去找小娘,让小娘为你做主!”

兰芝拉住李桓,泣声祈求道:“别告诉小娘。”

“难道你甘心被小郎如此欺辱?”李桓怒道。

兰芝哭道:“我只是不想让小娘为了我的事情与小郎不和,做婢子怎么能不为主上分忧,却反过来令她烦难?”

李桓顿时没了言语,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我送你回去,以后你不要离开小娘身边,料想旁人也不敢当着小娘对你无礼。”

“谢谢你。”兰芝轻声道,她自然听得懂,这个旁人指的正是王应。

兰芝在外间梳洗干净才来到王初身边,侍候她练字。见兰芝眼睛红红的,王初停住动作,握着毛笔问道:“这是怎么了?”

“婢子无事。”兰芝强颜笑道。

看见她的笑容如此勉强,王初越发觉得奇怪了,她道:“难道是应儿对你做了什么?”

兰芝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她哑着嗓子颤声道:“没有,婢子并未遇见小郎。”

“啪,”有一滴墨滴到了纸上,洇湿了一片。王初郁闷的放下笔,她苦恼地想自己是不是要重写?明日王导还要检查她练的字,有这么一块污渍太不雅观了。她并没注意到兰芝的神情,半低着头随口问道:“那你这是怎么了?眼睛红成这样!”

“婢子,婢子只是方才在路上跌了一跤,因为跌得很痛才哭了的,让小娘见笑了。”

“摔哪儿了?”王初赶忙拉过兰芝,要查看她的伤情。

“婢子上过药了,小娘放心吧,不碍事的。”

王初点点头,笑道:“以后可得当心些,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跌哭。”

“恩,婢子知道了。”兰芝低着头答道。

从这一天起,王初发现兰芝每次见到李桓似乎都会有些拘谨,跟她平日的开朗活泼全然不同。王初心中疑惑,然而问了兰芝,她却总说因为李桓老是板着脸,所以一见到他便有些不自在。

王初不知道兰芝与李桓在王应院墙外的相遇,所以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兰芝的心思竟已经落在李桓身上。

在整个王府的侍女翘首盼望之中,王应总算要去豫章了。看着侍女们脸上压抑不住地喜气,王初心中深以为然,这样的小孩就该放到王敦那里,让他好好教导教导才是。

只是她若是知道,王应去到豫章会对她与整个琅琊王氏的未来产生那么大地影响,她还会不会希望他去?!

第六十五章 初涉时局

“阿初你可知道,圣上被僭汉刘聪毒杀了!”司马绍一进门就大声嚷嚷道,他将披在身上的羽色大氅解下,随手递给一旁的兰芝。

王初只是平淡地笑笑:“这不过是早晚的事。”

司马绍将双手放在熏炉上暖了暖,搓着手说道:“阿初你并不觉得惊讶?”

“圣上被俘那日不就该料到会有今日么?”王初叹了口气道,“乱世之中,多数人都是身不由己的啊。”

其实这事王应走之前她已经听王导说起了,司马绍整日忙着安置流民,竟直到今日才得知。

王初听说司马炽做王爷的时候,最大的爱好是钻研史籍,他根本无意权势。若不是阴差阳错做了这个皇帝,说不定如今还能活得好好的,也不至于才刚三十岁就被毒杀,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司马绍叹道:“虽说如此,可乍一听闻,还是有些意外。”

王初端起案几上的青瓷碗,呷了一口茶缓缓咽下,目光投向远处,似在回味其中的滋味。半晌方才转脸淡然一笑道:“却也不必嗟叹,不管时局如何变化,世子你总是会越来越好的。”

或许是生活在乱世的日子久了,整日都能听到打仗,死人这类消息,她再也不像一开始时那么容易受到震撼了。她也没有那么伟大的抱负,收复中原,统一中国之类的事情离她太遥远了。她的心思只在如何保全自己,扩大一点也只是能保全王家与身边亲人在这乱世安稳的活着,她也就满足了。

相比于逝去的皇帝,她名义上的舅舅,眼前的司马绍将来命运如何,对她而言恐怕更要紧些。因为这么多年的友谊不是那么容易割舍下的,况且成年后的司马绍还握有能左右她命运的权力。

“阿初你今日怎么好像有很多感慨似的?”司马绍瞅着她问道,不知为何,总觉得她今日有些奇怪。

“是吗?我不过是听闻圣上被杀,一时间有些感触罢了。战事连年不息,天下黎民百姓又将会有多少如圣上一般无辜枉死的?!”其实王初不过是因为想通了自己要走的路,对旁的事情的关切自然就淡了。

“是啊,”司马绍点点头,似乎是在想些什么。沉默片刻,他笑言道:“像阿初你这般将圣上晏驾与百姓之死放在一起讲的,天下间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毕竟在司马绍眼中,王初自出生所接触的不是高门权贵便是皇亲国戚,说出这种话着实怪异。王初不知如何解释,想胡乱找些借口搪塞过去,一时之间竟找不到。

其实司马绍不过是随口一说,他的思绪已经被王初话里的另一样事牵绊着。只听一向行事散漫的司马绍突然极为郑重地说道:“若是有机会,我一定领兵北伐,收复失地,使百姓安居乐业。”

王初看着他俊朗非常的面孔上现出难得地认真,心中陡然生出许多感慨,司马绍胸怀大志,可惜他即位之后一直忙于应对王敦的叛乱,否则他可能真的会实现此时的志向。

她灵机一动,要是王敦没有起兵谋反,不仅琅琊王氏的命运会改变,连司马绍的将来也会有所不同啊。

自从经历过王澄那件事,王初逐渐明白正如王导所说的,生为王家子女,自己是不可能置身事外的,所以有些事情该做的还是要做。

“你父王身边是不是有一位名叫刘隗的官员?”王初问道。王敦后来第一次起兵,打的旗号就是‘清君侧,诛刘隗’。要是司马睿不重用他,或者干脆刘隗根本不在司马睿身边,那说不定王敦就不会起兵。

“有啊,连阿初你都听说他的大名了吗”?司马绍道。

王初心中一凛,果然有这个人存在,她迟疑了一下,撑着下巴做出闲谈的姿态:“只是略有耳闻罢了,我听说此人极为耿直,很得琅琊王器重?”

司马绍道:“此人向来不畏强权,便是权势地位再高,只要犯了过失,他都敢奏劾,而且对父王也很忠诚。他现下是从事中郎,看情形阿父迟早要重用他的。只是——”司马绍话音一顿,转而问道:“阿初怎得问起他来了?”

虽然司马绍的话并没说完,王初却听出他对刘隗行事并不尽赞同,心中有了几分把握,便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出:“我只是忧心,他这样行事会令琅琊王渐失人心。现如今建邺的局势还不算稳固,对权贵豪强们也多有需要倚仗之处。岂不闻上善若水耶?”

司马绍一向将王初视为知己,听了这话更是欣喜王初与自己想到了一处,便笑道:“我也是如此想法,只是总找不着时机同阿父讲。”

王初以为此事十拿九稳了,然而自从这次之后就再也没听司马绍提起这事,她也不好过于热心,免得招司马绍生疑,越发等得心焦。

(晚上8点二更)

第六十六章 失之东隅

晋帝司马炽被毒杀的消息传开,在长安的大臣们立皇太子司马邺为帝。建邺因为要避讳新皇的名字,遂改为建康。

其实此时大部分中原士族与部分皇室成员都已南下建康,西晋早已是名存实亡了。

自然而然,在建康站稳了脚跟的司马睿政权日益显要。新帝登基后,司马睿旋即被晋为左丞相,王导也升为丞相府军咨祭酒。

这一日晚间,王导从丞相府回到乌衣巷,派人叫王初去他的书房。

“我听说你曾与琅琊王世子一同讨论朝政?”王导温和地询问道。

“恩,阿初见识浅薄,不过是随口说两句。”王初口中谦逊,心里却着实乐开了花,这么久都没有动静,王初还以为司马绍忘了此事,看来他还是很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的。

王导笑道:“阿初不必过谦,有女如此,乃是我王家之福啊。”

“阿叔太夸奖了。”王初听到王导如此夸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她是凭借着自己那点微薄的历史知识才提出这样的建议。

“阿初你可知道,今日世子说出上善若水,宽和为政之言,同僚们都大为赞赏。后来世子说这话是阿初你说的,他们都连声夸赞你呢。特别是伯仁,”或许是想起周伯仁当时的样子,王导乐道:“他喜得拍着肚子对阿叔夸说他一见你便知你绝非等闲,假以时日定能远超我辈。”

想到周伯仁乐呵呵地拍着他那‘此中空洞无物,然容卿辈数百人’的大肚子的模样,王初不禁扑哧一笑。只是他这话也太过誉了,且不说日后王初有没有能力为政,只看眼下她的心思从未放在政治上,她所求不过是能安稳度日而已。

这时期女子随父兄参军的有之;女子承袭父职领兵打仗的有之;上层妇女中为在朝为官的夫婿阿父出谋划策的亦有之;所以王初对朝政发表看法,不仅不会引来非议,还会令人赞一声王家女儿果然聪慧。

之所以能换来朝臣们的交口称赞,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朝中大部分官员都是出自上品高门,这些话全都对他们有利,他们自然是极为赞成的。司马绍没有单独对琅琊王提议,而是当着众大臣说起,用意恐怕也是在此。然而明知此言一出,人心尽得,司马绍却如实告知众人这是王初的话,他只是转述。

王初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人的同时却有些悲伤,终有一天司马绍与自己会因为王敦而不得不站在对立面,即使他念旧情赦免自己,恐怕再也不能如此时一般毫无芥蒂的交往了。

况且刘隗是琅琊王一意提拔的大臣,司马绍当着众人说出这话,父子之间的嫌隙恐怕也会日渐增大了。以他的聪明才智,绝不会想不到,但他依然这么做了,正说明他心胸豁达,并不是一个只会为自己考虑的自私之人。

可悲的是这世间之事向来难以两全,王初叹了口气,又问道:“那琅琊王怎么说?”

“琅琊王倒是没说什么,这事还得过几日才有定论。”王导神情冷静,眉角却露出一丝笑意,他颇有信心地说道“不过依阿叔看,刘隗多半是要被弃用了。同僚但凡有一点小过失刘隗便紧抓着不放,多数权贵都被他奏劾过,如此行事太过不合时宜,”说到这儿又顿了一下,缓声道:“只是不知将来琅琊王会不会再重用于他?”

王导的执政方针主要就是“用清静为政,抚绥新旧”这八个字,简单说来便是为政旨在力求清静,各方势力都应当妥善安抚。所以像刘隗这种不顾政局,一味严苛的行政方针,与王导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的,自然王导对他的倒台也是喜闻乐见。

“琅琊王未必舍得弃用刘隗,毕竟如此尽忠职守的官员太少了。有些时候权贵们的行事也的确太出格了,琅琊王碍于局势不得不宽待些,但并不能说明他愿意容忍。阿叔凡事还是谨慎些好,若是对权贵豪强过于优容,琅琊王那里恐怕会对阿叔生出嫌隙。”王初条理清楚地分析道。

与司马睿的首席谋士谈司马睿本人的真实想法,确实有班门弄斧之嫌。但王初知道日子久了,居于高位的人都会对身边人产生戒心,若是这个身边人权势过重,又偏偏尽得人心的话,那相应的戒心也就更重了。何况司马睿有今日全是倚靠王家与众世家,他心中未必没有疑虑,权力不能尽数掌握在自己手中,便是睡觉也睡不踏实吧。

王导听出王初的意思,生与处在政治权力中心的世家高门,孩子们终日耳闻目染的,要是丝毫不懂政事才叫奇怪。但她小小年纪能看到这一层,却是非常难得的。

他赞赏地笑道:“阿叔明白,但阿叔一心只为了琅琊王打算,他不会对阿叔有甚么疑心的。”

王初想您现在是自信,毕竟司马睿与皇位之间还有些距离,他还需要你与王敦的支持。等他能够登上皇位的时候再看,第一个打压的就是咱们琅琊王氏!

这话她不说,王导自己也能想到。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双方还没有多大的利益冲突,所以还能相安无事,相互扶持着。

“丞相府里有一位长史名为刁协,他与刘隗向来亲厚,阿初可曾听说过?”

“不曾,”王初摇头道,闻弦歌而知雅意,“阿叔可是希望他与刘隗一同被罢免?”

“此二人行事相类,琅琊王又对他们日渐看重,将来必成大祸!”王导断言道。

见微知著,王初心下佩服。可不就是酿成大祸了,王敦因为受到刘隗的压制心怀不满,以至起兵攻入建康。司马睿太过于心急了,翅膀还没硬,却偏偏想飞。他还没有能抗衡豪强们的力量,却急着重用刘隗打压诸世家大族,最后只落了个两败俱伤的境地。

“阿叔既然看得这么透彻,为何不想办法阻止呢?”王初疑惑的问道,她想不通王导的用意。

王导淡淡地笑道:“哪有那么容易,琅琊王重用他们,自有他的用意,不是我说几句话就能左右的。”

“阿叔不用太过忧心,此事咱们从长计议。”王初劝道。原来有些事情不是想到便能做到的,旁人看王家这几年自然是极为得意,但殊不知即使王家的当家人也有这么多无法可施的事情。

这边王初一门心思想着如何能避免将来的乱局,那边司马绍却突然被琅琊王司马睿派去镇守广陵。

在这个时候派他去广陵,王初有些怀疑琅琊王这个举动大有深意,难道他真是因为司马绍当众表示反对刘隗的行政方式而对他生出不满?

“是不是因为上次——”王初还没说完,司马绍便打断了她:“阿初你不要瞎猜,父王派我去广陵乃是想叫我历练一番,是为我打算。”

司马绍说这话时脸上看不出有任何异色,不知他是真的如此想还是不愿再提这事?王初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但他生性豁达,估计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临道别时看见王初与司马裒满脸不舍,司马绍嬉笑道:“我很快就回来了,况且广陵离建康这么近,我也能时常回来看你们。”

“不可!”王初想都不想就阻止道,他要是随随便便跑回来,琅琊王不气疯了才怪,到时候还不知怎么罚他呢。

司马裒正色道:“阿兄定要好生呆在广陵,万不可擅离职守。”

王初也忙附和道:“说得是。”

“你们俩人可真无趣,我不回来便是。”见两人都用不赞成的眼神注视着自己,司马绍悻然道。

江岸风大,刮得船上的旗帜猎猎作响,王初紧了紧身上的裘衣,劝道:“并不是不愿你回来,只是若你擅自离职,琅琊王又该怪责与你了。”

司马绍默然,王初又劝道:“你身边那些侠客武士,你也该离他们远些,你父王不是最讨厌这些人了吗?若是你在外面还跟他们搅在一起,你父王听了,只会更加不豫。”

司马绍向来喜欢结交此类人士,看他与南顿王那样的人交好便可知了。他的行事原就不得司马睿待见,但他偏偏不愿改。若果真是因为刘隗之事,司马绍此去广陵更该好好表现才是。

司马绍之侠义任情不如司马裒之随和淡泊得琅琊王欢心,王导的次子不过四五岁,生来尚武,也是不如长子王悦的温文尔雅得王导喜欢。不知道这些做父亲的是不是都喜欢乖巧文质的孩子?

“我生性如此,岂是说改就改的,”司马绍神色一黯,他随即恢复了那种满不在乎的表情,摆摆手笑道:“既不能讨父王欢心,干脆不去管他,我也乐得自在。”

司马绍从来都是随心所欲之人,要他老老实实呆在广陵怕是很难。这是他家的私事,王初不便太过介入,只能言尽于此。其实她一直认为相比于司马裒的与世无争,司马绍这样兼听独断的人更有能力成为一代明主,司马睿未免太过于注重眼前了。

第六十七章 春日归来

院中的海棠树经过一冬的蛰伏,重焕发出生机,这已是司马绍去广陵的第三个春日了。王初新奇地发现新生的嫩叶每一日都在向外舒展开卷曲的身体,没几日院中便是一片的新绿景象。

司马绍刚走时,王初还有些不习惯,毕竟这几年里两人常常在一处的。好在司马绍时常有信来,寻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也必定会派人送与她,除了不能见面,倒也不觉得十分遥远。

随着年纪增长,她每日的课业也越来越繁重。不仅要练习书法,与族中同龄子弟们一道学习文化,礼仪之类的知识,还要开始学习纺织等古代女子必修课。她虽不十分乐意,却也明白若是想真正融入这个时代,就一定要学会这些的。

天气渐暖,王初也换上了单薄鲜亮的春衣。今日她穿了一件杏红色薄衫,又将黑亮的乌发绾起,梳成一个丫髻,再系上一根淡粉色的丝绳,既清爽又简单。

王初正在书房中临摹三国钟繇的小楷法帖《宣示表》,此帖笔法质朴浑厚,雍容自然,算是后世楷书的鼻祖。当年王导东渡建康时将它缝在衣带中带来的,可见其珍贵,亦可见王家对于书法的重视程度。

早几年王导便已将此帖传给了王家最有书法天赋的孩子,王初的从弟王羲之。这便是从王羲之那里借来的,过两日他回乡下时便要归还,因此王导嘱咐王初一定要加紧练习,在羲之走前将帖子临下来。

感觉到累了,王初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一抬头望见窗外春光明媚,鸟声清脆悦耳,不知不觉便踱至院中。和暖地阳光照在身上,微风拂过脸颊,空气中飘拂着淡淡地青草气息,和着暖暖阳光的味道。

王初走到树下的秋千上坐着,她手中握着一卷竹简,却并未展开,只是悠悠地荡着秋千。

浮生偷得半日闲,这话说的正是此刻吧。思绪无边蔓延,突然给她想起一件很煞风景的事。前几日她收到王敦来信,说要将王应过继为嗣子。

王敦这几年领兵在外,王应也一直跟在他身边。王敦很喜欢王应,这王初是知道的,可是王初并不喜欢他,想到他竟然要摇身一变成为自己的阿弟,心中很是腻味。

不知是紫玉下的黑手还是王敦自身的原因,王敦年届五十,除了她这么一个女儿,再也没有别的子嗣。正因为这事关系到王敦的香火传承,王初没有任何理由阻止他将王应过继。原本王敦还要接她去参加王应过继的仪式,王初寻了个借口拒绝了。她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没有发言权,便只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心中正不自在着,突然听到有脚步声向自己这边走来,王初慌得立刻跳下秋千,头也不回地往房里跑去。王导在别的事上都顺着王初,只在课业一事上从来不肯通融,每次被他发现王初偷懒,便会将当日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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