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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之初-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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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侍卫惊讶的看了她一眼,推脱道:“郎主和兄弟们都是久经沙场的,一定可以对付那些蟊贼,小娘千金之躯,不可轻涉险境。”说完又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咦?这人与王初很熟吗?”她心中疑惑。
阿袆和红衣也是焦急地劝阻她,王初这回却坚决不听她们的。她在阿袆怀里拧来拧去,阿袆抱不住她,只好先放她下来,谁知她脚一沾着地就往前走,丝毫不管她们在身后呼唤。
那侍卫无法,只得请她上马。
这回马行的却是出奇地慢,这么点路,本来走着都应该到了,他骑着马才走了一半,王初心知这人定是极不情愿,且又担心郎主责备他将自己带来,也不去催他,由着他磨蹭,反正就这么点路,再慢也快到了。
离着还有十来米,就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夹着风雪扑面袭来,她一直以为雪地上的血色是很美的,真正置身其中才知道远不是那么回事。
她有点后悔,亲历这种场面或许以后都会做噩梦。
她倚在马上发抖,那血腥味激得人直想呕吐,她却强压着,因为她不知道这个武将的女儿是不是见过血的,万一她表现的很害怕,岂不是惹人猜疑。
本来积雪甚厚,洁白无比。现在雪地上已是一片狼藉,这么多人踩过的雪几乎变成了灰败的炭色,上面有无数杂乱的脚印,污浊的血迹,散落的兵器,横七竖八躺着好些不知是昏厥还是死了的伤兵,甚至还有断裂的肢体,血肉模糊,因为太过寒冷,已经变成了僵硬的红黑色。
对方只剩下五六人,却还在不顾一切地厮杀着,没想到他们战斗力这么顽强,或许是他们知道一个手软,下一刻就会躺下再也起不来,所以不得不拼命。
这些人,完全不是她想象中面目可憎、穷凶极恶的样子,端地是虎背熊腰,体格壮硕。乍一看,都是堂堂正正的汉子,却不知为何做起这明火执仗,杀人越货地勾当?
仔细看来,这些汉子一面抵挡着越来越强的攻势,一面还护卫着一个人。
看到那个人,她心中一悸,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般。如同黑暗中陡遇强光,她不由得感到头晕目眩,眼花缭乱,刹那间鲜血,刀剑,人群……所以的一切都不见了,凌乱的雪原上只余她与眼前的那一人。她失神地望着他,这是谁?自己为何会生出这种感觉啊!
那人个儿高高的,和这些侍卫、壮汉相比,他的身形显然有些单薄,看起来应该是个少年。
他手中握着一柄狭长的环首刀奋力拼杀。从侧边能看到他腰间挂着一张黑色漆制弓箭,质地非常好,却有些发旧,看样子应该是他常用的。
虽然他脸上凝着污血,衣服也十分残破,但即使于千万人之中,也能一眼望见他;就像尘埃始终掩盖不了明珠的璀璨,污浊也遮不住他那流转着的绝世风采。
他的头发乌黑,映着耀眼的雪色微微发红,这儿本是一片狼藉,却因为他的存在生出一种特殊的美感。
不知为何,他浑身直透着无边的寂寥和入骨的悲凉,
他在厮杀着,却看不出哪怕一丁点儿求生的欲望;
尽管身边有人和他并肩,他却如同一个人在作战,他的身形显得如此孤独;
苍茫之中,只有他一个人独行,芸芸众生,没有任何一人能与他相伴;
仿佛他将永远孤独下去,直至生命的消散,直至宇宙的终结。
王初觉得她能看懂他的孤独,因为她与他,是一样的。
刹那即是永恒,
这一刻,深深的留存在她的记忆中。
只听到‘锵’地一声,突然之间,他手中兵器竟自手中飞了出去,
兵刀转瞬即至,那少年不及躲避,对手的刀狠狠地砍在他肩头,他禁不住踉跄着退了两步,血立时染湿了他的衣裳,他的神色竟没有一丝变化,好似那一刀并不是砍在他身上。
那些大汉见状,赶忙举刀护卫,自身却因此露出空隙,接二连三的被砍伤,
眼见得少年动作越来越迟钝,好像有些支撑不住了,王初暗暗为他揪心。
骑着马在一边观战的郎主看到了她,顿时大怒,厉声道:“李棱,怎得带了小娘来?”
“是我自己要过来的。”王初回过神来,赶紧做出声明。
郎主当然明白,他狠瞪了李棱一眼,然后对王初笑着说道:“初儿,快回去,咱们这就要启程了。”
此时,胜负已分,那剩下的几人连同少年在内,全都被擒住。
侍卫请示道:“郎主,这些贼人该当如何处置?”
“砍了。”郎主毫不在意的挥挥手,一面催着李棱快把她送回去。
马已经调转,听到这话,王初心中一紧,蓦地回头望着那少年,却见他微垂着眼,还是那副无动于衷的神色,好像这句话不是要他的命,只是一句平常话,就像你好,再见一样平常的不能再平常。
而他身边的那几个大汉,却都昂着头,一副慷慨赴死的神情,倒也叫人刮目相看。
“阿父,”“放了他们吧。”王初恳求道。
郎主看了她一眼,疑惑道:“阿初怎么倒为这些蟊贼求起情来?”
似是觉得犯不上为这些人多废口舌。
“呸,”一个汉子唾道:“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恁多废话!”
另一人却是眼睛一亮,他认真的拜托王初道:“女郎,求您救我家小郎一命,小人们甘愿自戕。”
听他这么说,那几名大汉同时神色一敛,肃然地朝王初微一颔首,然后发出几声闷哼,竟是一齐咬舌自尽了。
王初大为惊骇,他们的行为太过震撼,太过惨烈。
那少年亦有些动容。
“这少年究竟是什么人?竟值得这些汉子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性命,去为他博取渺茫到几乎微不可见的生机!”
“而这些人就这么相信,我真能救他家小郎一命?”
李棱也有些吃惊,待他回过神,急忙伸手去挡王初的眼睛,她避开,已经看见了,再挡有什么用。
那几人嘴角流着血,软软的倒下去。
这样的场面对她来说确实太过震撼,王初强迫自己镇定,如果不救下少年,她的心一定永远都不得安宁。
郎主气得勃然变色,连声喝骂道:“贼子,贼子!”
他转头示意李棱带着王初走开。
又对挟着少年的侍卫恨声道:“动手!”
王初呼吸一滞,眼睁睁看着那刀就要落在少年脖子上,她突然大喊起来:“住手,住手!”
或许这个小娘平常还是有些话语权的,听到她的喊声,那侍卫居然一个急刹,将堪堪砍上少年的刀往上一提,猛的放下。
看着侍卫的刀离开少年的头颈,她心下一松,顿觉手脚发软,紧张到快停止的心脏狠狠的抽了几下,她看着少年,他的表情仍是没有丝毫变化。
微微一凝神,她转过头来对郎主央求着:“阿父,放了他吧。”
郎主恨声道:“不可,蟊贼竟如此相挟,忒是可恶!”
她以为郎主一定会答应的,哪知他竟然一口回绝。
咬着唇想了一想,王初苦着脸,虚弱地说道:“阿父,若是不放过他,阿初心中委实难安。”
见郎主目光冷峻地俯视着少年,面上的神色仿佛在思量是否放了他,她赶紧一迭声地唤着:“阿父,阿父……”
片刻,郎主压着怒气道:“罢了罢了。”
“放开他。”
那挟着少年的侍卫一松手,少年力乏,直接扑倒在地上。
郎主看也不看,摆着手让大家上马。
这么躺在冰天雪地里,他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王初本着救人救到底的精神,因为不想在郎主那儿再碰钉子,她直接指挥自己身后的人:“李棱,帮我把他抬到马车上。”
名叫李棱的侍卫一定很苦恼,这个小娘怎么就专找他的茬,他不知道,这些侍卫中她唯一知道的名字就只有他啊。
他悄悄的看向郎主,见郎主冷着脸,他也不敢动。
王初不去看郎主,命令道:“听到没,快点!”
郎主呵斥道:“李棱,还不快送小娘回去。”
李棱闻言,载着她向马车的方向行去,王初大急,她扭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少年,心中无端地一阵悲伤,她只觉得非得救下他不可。
心神恍惚,下一瞬,她发现自己已经跳下马来,郎主和李棱同时惊呼出声,她的身体小小的,那马对她来说过于高大了,幸好地上积雪甚厚,不曾跌伤,一触地,她被冰地猛吸一口气,那刺骨的寒冷沿着脚跟直窜上来,肆虐地侵袭着骨骸,她冻的手脚不听使唤,仍坚持向那少年跑去。
李棱待要下马抱她回去,郎主大声喝止:“让她去,咱们走。”说完就要拍马离去。
仿佛没听到郎主的话,她吃力的拉起那少年的胳膊,却没有拖动分毫。因为用力过猛,她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见她跌倒,本来作势离去的郎主飞速跳下马,大步走到她身边,使劲儿拍拍沾在她身上的雪,把她裹在大氅里。
听到郎主下马,背对着他王初微微一笑,她赌对了,郎主果然舍不得让女儿受苦。
她撒娇似地央求:“阿父,让人把他抬上马车吧。”
不去看王初期待的小脸,郎主把她丢进马车,对李棱命令道:“看好小娘。”
王初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以郎主对女儿的疼爱说不定还有转机,见郎主要走,她扒着车帘奶声奶气地叫他:“阿父,阿父。”
谁知郎主恼她连番忤逆,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调马回到队伍前头。
王初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实在无法将少年弃之不顾,她几次要跳下马车,却都被李棱拦住,李棱苦着脸道:“小娘就体谅体谅小人吧。”
任凭她好话说尽,耍赖威胁,李棱愣是不为所动。
马车渐行渐远,那片战场已经快淡出视线范围了,而郎主看来是铁了心不会再迁就她,王初捧着脑袋,还在苦苦思索如何能救回少年。
“……到了夜晚,明月照着积雪,北风呜呜地刮过,天上纷纷落着鹅毛大雪,少年渐渐感觉不到寒冷,他已被大雪掩埋,冰冷的身体证明他已死去多时……”
王初使劲甩甩头,一想到这种场景,她就觉得自己必须去救他,她无法任由他孤独地死去。
她歪头问阿袆:“如果我做错事阿父会惩罚我吗?”
阿袆眨眨眼睛:“小娘,郎主最疼你了,怎么会舍得惩罚你呢!”
听了这话,王初心下稍定,她对阿袆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她打定主意,要是阿袆反对或者要告诉郎主,她就以绝食来威胁她,从她刚醒来时阿袆流露出来的那种真心地亲近来看,她相信阿袆会妥协的。
第五章 随我去救人
天色已暗下来,他们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之后,在都城外的一间客舍住下来。
大概是临近京城,豪门贵客很多,这家客舍建得颇为气派。平日里生意大概是很好的,只因正值腊月寒冬之际,多日来又连降大雪,此时竟是除了他们这一行,再也不见一个客人。听到马蹄声,店掌柜亲自迎了出来,待听到他们要包下客舍一晚,更是将腰哈地深到几乎挨着地了,他双眼发亮,喜地嘴巴都咧到耳朵后面。
也是,明明他们一行人连半数的房间都用不了,况且这时侯很难再有客人上门,郎主是脑袋抽风了才会要包下整间客舍。
郎主这种明显位高权重,处尊养优之人的想法王初是猜不透。不过这样正好,她可以悄悄让店家给少年先预备好一间住处。
王初快速跑到分给她的那间房,假装一直呆在房间,叫阿袆守在这里,然后找机会偷偷溜出房间。
之前告诉阿袆她的计划时,阿袆一听就两眼放光,硬是缠着要跟王初一起去。王初好不容易说才服她留下,临走时阿袆还不满的嘟囔着什么:“好事儿都便宜李棱了。”
趁着郎主他们在安置的时候,王初悄悄去找到李棱,虽然李棱拦着不让她下马车,但她总觉得这个人可能会帮她。
俩人一打照面,李棱就是满脸被我猜中了地表情,他笑嘻嘻地说道:“小娘,又想要李棱帮你做什么事呀?”
王初一愣,下意识地支吾道:“哪有什么事?”
她不敢轻易对他说实话,万一他去王敦那儿告密呢。
李棱怪叫道:“小娘,你怎么连我都不相信了!”
她半信半疑地问道:“你说我找你做什么?
李棱得意地说道:“还用说,一定是让我帮你把今天那个小郎给救回来。”
王初顿时笑容满面,用她那稚气未脱的童声貌似天真地夸奖道:“看不出来,你还挺聪明的!”
李棱骄傲地一挺胸,说道:“那是当然!”
王初笑道:“聪明人,跟我走吧,咱们现在就去!”
见她真的要去救那少年,李棱却犹豫道:“小娘,这个人又不是什么好人,咱们干嘛要救他。”
王初有些着急:“你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反正你家小娘我要救他。”
李棱面露难色地说:“郎主一定不会同意的。”
原来症结在这里,王初用阿袆的话来安慰他:“阿父那么疼我,不过是救个人,他不会对咱俩怎么样的!”
李棱还是犯嘀咕:“他是不罚你,可我就说不定了。”
王初担心时间久了,少年冻死在那里,不想耽搁下去,她撂下一句:“不去拉倒,我自己去。”说完拔腿就走。
李棱一脸苦哈哈的表情,无奈地跟上来:“我没说不去啊,小娘。”
一脸讨好的对她诉说道:“小娘您的吩咐,我敢不从命啊!您想想,我哪次没听您的了?”
“哎,小娘,你等等我。”
……
王初头也不回的直往前走,越叫她反倒走的越快,却是边走边笑,心道:“原以为要费一番功夫呢,敢情这俩人儿以前没少狼狈为奸啊,咳咳,应该说两人是革命战友。”
俩人躲在一边,待众人陆续进入房间,偷偷把马车赶出客舍,一路狂奔,王初仍然嫌慢,不停的催李棱再快点。
虽说冬日里天黑的特别早,好在到处都是洁白的积雪,在墨色天空的映衬下的白雪,熠熠生辉……十米之内都能看得很清晰。
终于回到那里,大雪还未将之前的凌乱全部掩盖住,李棱让她呆在车上,自己下去寻找少年。
等待的时间过得格外地漫长,只一会儿王初就呆不下去了,她想到李棱身边和他一起寻找,可李棱一听到她下车的声音立刻跑来把她抱回马车上,又再三保证自己一定很快找到少年。即不想让他担心,也怕耽误他找寻少年,王初只好听他的话,耐下性子等待。
她等得痛苦极了,一会儿忧心李棱找不到他,一会儿又害怕找到了却发现他已经冻死了,越想越烦躁,越想越不安。
就在她忍不住要再下车去的时候,忽听到有人踩地积雪咯吱咯吱的响,听着脚步声像是往她这边的,她将车帘拉出一点点缝儿,趴在缝隙里向外窥视,正好看见李棱吃力背着已经冻僵了的少年走过来,少年的左臂松松的下垂,两个人的影子映在雪地上,缓慢的移动着,她赶紧把车帘整个拉开。
帮着李棱把少年安放在她的坐塌上,又看着李棱给昏迷地少年灌了些烈酒,虽然他呛得咳了几声,最后毕竟还是咽进去了,王初这才裹着裘衣窝在一边。
在冰天雪地里冻了这么久,再加上身上的刀伤,也不知能不能治好!回来的路上王初心里七上八下地,这里荒郊野外的,要到哪里去找医生啊,何况他们是瞒着郎主把人救回来的,怎么敢大张旗鼓的延医寻药呢。
一路上心中一直想着怎么才能找到医生,到了客舍王初脸上犹带着愁容。
店家已经按李棱的吩咐送来了热水等物品,房间里也燃起炭火。
王初指了指热水,道:“喏,你帮他清理一下。”
李棱点点头,挽起衣袖。
“唉……”王初以手掌心托着腮帮子,长长的叹了口气。
正准备给少年擦拭的李棱不解的看着她道:“小娘,这人已经救回来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王初忧心忡忡地说:“这么晚了,咱们应该到哪儿找医生去?”
“医生?”
“这就是代沟啊,比跟外国人讲话还难……”王初搜肠刮肚,终于又想起一个词:“大夫,”她突然想到大夫在古代可是个官呢,赶紧改口道:“唔,就是医者。”
怕李棱纠缠在她的用词上,她故作不耐烦的埋怨道:“哎呀,真笨!”
李棱果然没纠缠在这上面,他挠着头大为不解地问王初:“小娘,找医者干嘛?”
这一句话差点让王初吐血,她忍着逆流的气血没好气地道:“干嘛,你说干嘛?”
弄不清楚她为什么发脾气的李棱,可怜兮兮地说:“咱们都好好的,没,没人生病啊。”
……
“香蕉你个芭乐,”王初心里默念了两遍,咬着牙挤出一个笑脸对李棱说:“咱们救回来的这个小郎,他不是受伤了吗?”
李棱恍然大悟:“噢,小娘是要给他请医者啊。”
然后就安静了。
王初觉得自己面前仿佛一群乌鸦飞过,能不能给点建设性的意见啊,她绷着脸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不用请呀。”
说完又安静了。
王初觉得自己脾气快上来了,她提高声音冲着李棱嚷道:“不用请?我救他回来难道是为了看着他死的吗?”
“嘘,嘘,小点声儿,我的小娘,咱们现在可不能被人发现。”李棱急得压低声音告求道。
“发现就发现。”虽然这么说,王初还是把嗓门压低了不少。
“你说,现在怎么办?”仗着自己是小孩,她把问题丢给李棱。
李棱笑嘻嘻地看着她:“哎,小娘,你忘记你面前还站着个人呢。”
“你?”王初不相信的上下打量着他。
现在她身材过短,打量像李棱这么高的人着实吃力,李棱见状,很配合地平蹲在王初面前任她打量。
王初这才发现李棱刚才一直站着的,她有些惭愧自己的粗心,却没好气地埋怨李棱:“你自己不知道坐啊。”她也明白是自己的疏忽,古代规矩那么大,一个侍卫怎么会擅自在主人面前坐下。
好像就等着她这句话,李棱一屁股坐到她对面,严肃的对她说:“小娘,咱们习武之人,哪个不会些治疗刀伤的法子,况且——”他拉长声音,换上一脸得意洋洋地神色:“某不才,郎主身边第一神医是也!”
“神医,你还神兽呢,”王初脸上写满了我不相信,她歪头问李棱:“你真的能行?!”
李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被踢了一脚,之前的得意洋洋刷地变作无比委屈的样子:“小娘,你也太瞧不起人了……”
如此丰富的表情在他脸上嗖嗖嗖不停的变换,难为他居然没有脸抽筋。
王初被他活灵活现地表情逗得哈哈大笑,她揉着肚子说道:“好,好,姑且信你,既然你这么厉害,那赶紧救人吧。”
李棱神情又严肃起来,他说道:“据名医张仲景《伤寒杂病论》、华佗《中藏经》之记载,医治金疮伤者:其一,当看五绝关节,如五绝犯其一二,难治,”
王初抢着笑道:“他们两位只是名医,你自己倒成了神医,看你能不能把牛皮吹出花儿来!”
李棱毫不在意王初的笑言,他一副老夫子风范,摇头晃脑地继续说道:“夫五绝者,伤者青筋满眼,直视无神,是为一绝;指甲紫黑色者,二绝也;两耳发黑,外肾缩进者,三绝也;脚趾甲俱黑,四绝也;脚底蜡黄者,五绝也。”
“其二,凡人两肩胸前背后肋胁左右,至关紧要,破伤皆为死症,破伤血入内者不治,出黑血水者不治,血流出尽者不治。
其三,各种内伤最忌倒插,气血逆流,则为难症;伤时耳内发响,血在上冲,其伤最重,是为死症;
其四,肾经受伤,口吐鲜血者,十日死;面色晦暗发黑者,内必有伤,两肩之处,不论骨碎与否,伤至昏迷,七日必死。”
王初本来脸上是笑意妍妍,哪知他越说越吓人,待听到“两肩之处,不论骨碎与否,伤至昏迷,七日必死。”,她霍地站了起来。
见王初面色难看,李棱赶紧收住,他轻拍两下自己嘴巴,讨好的对王初笑道:“小娘,一提到医伤我就忍不住引经据典,该打,该打。其实他这个伤一点都不难治,绝对不难,真的!”
这小子肯定是故意地,王初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了这么多废话,你倒是给他治伤啊。”她把“废话”二字咬得格外地清晰!
李棱不慌不忙地拿出一红一白两个小瓶子,他摇了摇那个红色小瓶说:“这是咱们府上特制金疮药,有止血,定痛,生肌之能,最重要的是,完全不会留下伤疤,愈合后就跟没受过伤一样;用法也很简单,待伤口清洗干净,以烧酒调匀,将它敷在伤处,立时就能见效。”
“说的比唱的好听,是不是真的?”王初撇撇嘴,有点儿不大信这药能有这么厉害。
“您还真别不信,”李棱笑得很是神秘,说完又从白色的小瓶里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大约有大拇指甲的四分之一那样大小,还发着淡淡的清香,只是嗅着味道,就已心旷神怡,满腔郁闷为之一驱,顿觉心中清明。
他小心地托在掌心里,献宝似的让王初看。
王初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李棱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就等你问呢,他眉毛一扬:“花蕊丹!”
随后他把声音压的很低,王初不得不支起耳朵捕捉他的话语:“刀伤出血;与常病不同;刀伤乃平人被伤出血;既无偏阴偏阳之病;故止血为要;止得一分血;则保得一分命。”
“这个……”他看着自己手中的药丸,颇为得意地说道:“这可是我的独门秘方,配药极难寻得,我花了三年才制了两粒。专治金疮跌打损伤,骨断筋折,对于化瘀止血,续筋接骨,疏风活络更有奇效。最妙的是,它能解百毒,若是新中之毒,一刻之内,包管起死回生。您别看这小郎长得单薄,他是练家子,身子结实着呢。服了它,保准三日之内即可下地行走。”
“这药真有李棱说的那么牛?太夸张了吧!听着怎么跟狗皮膏药,万金油似的?”王初突然想起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场景:“一个郎中,手中撑着一个竹竿,上面挂着白布做的招牌,上书八个大字,曰:‘狗皮膏药,包治百病’。”
王初不由地凑近去看那粒小小的药丸,没等她靠近,李棱谨慎地收起那粒药,重新放如小瓶,揣入怀里,站起来对王初说:“小娘,我要给小郎用药换衣了。”
王初催促道:“都说了半天了,快开始吧!”
李棱顿了一下,他用试探的口吻扭扭捏捏地哼哼道:“小娘,那个……毕竟男女有别,你是不是……是不是……先回去?”
“噢,”王初竟然有些脸红,当然,她幼小的身体下可是一颗20多岁的心脏,这还要被人提醒,能不脸红嘛!
她和李棱商定好被发现时的口径,匆匆回了房。
远远看见阿袆跪在房门口,王初吓了一跳,弄不明白她怎么跪在外面,况且这种天气就是在外面坐一会儿也得冻的够呛啊!
第六章 他比春寒更料峭
〃你怎么跪在这儿?〃王初吃惊地问道。
阿袆见她回来,僵硬而迟钝地缓缓站起身,她嘴唇冻地乌紫她先是欣喜地说道:“小娘,你总算回来了,”说完这句话她脸上的喜色不见了,看起来像是刚松一口气但转念一想又在担忧着什么,所以那口气只松了一半便吊着了,因此她的脸拧成一种很奇怪的样子。
她看着王初的眼睛,慢吞吞地说:“刚才郎主着人来请小娘去用饭,我就按小娘吩咐的,告诉他小娘睡着了,谁知道——郎主担心小娘身体不适,特意过来看小娘,阿袆拦也拦不住。只好……只好告诉郎主实情,郎主听了,便罚阿袆跪到小娘回来再起来。”话一说完她便低下头,仿佛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王初。
王初见她自责,便笑道:“不关你的事,是我害你受苦了,赶紧进屋暖暖。”
阿袆随她一同入了房间,王初问道:“郎主发火了吗?”
“没有,郎主只说让我跪在这里,等小娘回来了就可以起来。”
听闻郎主不曾发火,王初心想或许自己能过关了,她因向阿袆嗔道:“他又没派人看着你,他走了你还一直跪着,傻不傻啊你。”
阿袆正色道:“小娘,既然是郎主的命令,阿袆怎么可以擅自违抗呢。”
又问:“小娘是不是去告诉郎主一声你回来了?好让郎主别再为小娘担心。”
“担心什么?他要真担心就该派人找我去了。”
“小娘,可不能这么说郎主,不派人去找小娘自然是因为郎主知道小娘没有危险,不然郎主早就亲自去了。”
王初撇撇嘴:“你就这么相信他,也不想想是谁让你在门口跪了那么老半天!”
“那是因为阿袆做错了事,应当受罚的。”阿袆连忙替郎主澄清。
回房暖了一会儿,阿袆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人也恢复了灵动。
王初看着她笑道:“你别着急,我听你的就是。”
情知躲不过,王初磨磨蹭蹭由阿袆带她去找郎主。
见王初进来,郎主便叫人上了饭菜来,原来他一直等着王初呢。可奇怪的是他什么也没提,压根就不搭理王初,王初叫他,他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看到郎主的态度如此冷淡,本来还心存侥幸的王初开始担心起来,若是郎主对她心生厌恶,从此不闻不问,她还只是一个小女娃,天知道她在这里活不活的下去。
可一想到那个浑身散发着孤寂地少年,她觉得即使惹郎主不高兴,自己也必须救他,不仅为了那些为他牺牲的好汉,也为了自己心灵的安宁。
两人同桌吃饭,郎主一直不理睬王初,她也不敢多说话,担心郎主在气头上,自己说多错多。
王初心中惦记着少年的伤,吃过沉闷地晚饭,她装作回房,偷偷地溜过去看他。
李棱已经回去了,房中只有少年一人,他安静的躺在床上。
当她看到少年纯净的面容时,竟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这个少年一定是很好看的,但她没想过他会这么好看。
他一直在昏睡,因为失血太多,少年脸色苍白地犹尤甚过窗外之雪。
这当然丝毫无损于他的绝世之姿容,他乌黑微红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身畔,衬的苍白地面色细腻到近似透明,仿若远山上的冰雪。他睫毛微微颤动,让人心生怜悯;眼角眉梢,又挂着一丁点若有似无地寒意,像是从他内心散发出来的,浸得人发冷,却忍不住一再流连。
他的相貌和她在这里见过的人都不尽相同,五官轮廓都更为立体。高挺地鼻子,无
声地昭示着他的坚强。他的轮廓棱角分明之余,还依稀有些少年的圆润,他嘴唇有些干裂,但形状极美好,倘若世间真有人能配得上完美二字,那一定就是他。
不知为何,他这么安静的睡着,王初却觉得他离得好远。
他突然睁开眼,王初一惊,好像做贼被抓住了,有些心虚的觑着他。
而他却没有丝毫惊讶,他根本不看王初,只是静静的躺着。
他的双眸极幽深,像是冬日里的寒夜零星璀璨,纯粹地不带一点温度,那般遥远。宛若千年寒潭,极其清澈,却冰冷若斯,偏又蕴着一层极浅地水润,直荡漾到人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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