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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需美人,盛世存妖孽-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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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没错,她是自私的,但她眼下真真切切地自私地认为,她早已经离不开这个让她遭受旁人冷眼和嘲讽的孩子……

    整整两个时辰,南虞见她眼泪就没停过,一张脏兮兮的脸更是不堪入目,嫌弃之余更多的却是莫名的揪心,他靠过去,好言劝她:“莫要忧伤,我看你那孩子可比你有本事。”

    力竭的她软软地打开南虞企图靠近自己的手,瞪着他,说:“男女授受不亲,我也是女子,请给我该有的尊重!”

    见她还耍起小脾气,想来是终于憋不住在怪自己和熏池对她和玲珑的不平等待遇,南虞果断坐在她身侧,不顾她的反抗硬是搂她在怀里。

    “别想太多!你可以靠在我的胸上。”

    脸颊下软绵绵的两团,再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未曲眀破涕而笑,耳边传来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自己慌乱的心瞬间也平静了好多。

    “你……不嫌我脏吗?”

    她吐出的话几乎没有声音,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南虞却听得真切极了,他抚弄了一下衣袖,再次提及自己的衣衫这个话题:“衣服都烂成这样了,还差你添这点儿脏?”

    未曲眀报以笑容,良家妇女一般:“……谢谢。”

    南虞恍惚中心头一紧,条件反射地摁住她的脑袋,对着自己猛闪扇子:“哎呀……真是闷热啊!”

    四百里流沙。

    母子俩如若走散,约定俗成地,释儿一定会往东面走,因为东面是母子俩赶路的方向,但是熏池带他们是往西走。

    放眼望去黄沙一片,聊无人烟,再看脚下本就破烂的一双鞋也被沙子穿了底儿,实乃前几日有了几顿饱饭,释儿原本来还不觉得,如今腹中已空空得直难受。

    恍惚支撑不住时,睥见远方蒸腾空中飘着的一片碧蓝,恰如清泉灌溉心扉,他朝那里奔去,却发现它好像在和自己玩闹,他向东,它又飘向西,他向西,它又飘向南。

    最后他力竭仰倒在走不出的流沙河,干裂的唇,渗出的血,是眼底唯一的潮湿。

    “这样就死了?不好玩!”

    戏谑(xixue)的言语盖过幼稚的嗓音,一珠水滴点在释儿的眉心,他动了动,过了半响才睁开双眼,眼珠子转动几下,才看清来人。

    与他大约一般高的男孩,圆眼,高鼻,方口,身穿乌云罗衫,肩披豹皮夹袄,贵气逼人。

    释儿瞧见他手上蜃贝中的幻象正是那片碧蓝,复又闭上眼睛。

    “哎!”男孩踹了释儿一脚:“装死啊!”

    释儿本就不喜与陌生人亲近,眼下又被此人戏耍,自然不理。

    男孩似乎也不生气,反倒是背着手,口中朗朗道:“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宽而栗,柔而立。”

    是孩童在背三字经吗?不过难懂了点儿……释儿睁开双眼正对上对方审视的目光。

    “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我出世的那块大石头上刻的。哎!你也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九天中孩童样子的神仙少之又少,长乘就是个孤独的孩子,刚才他那样捉弄他,是因为高兴,因为看到释儿的那一眼起,他就认定他了。

    释儿不理他,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我跟你说话呢!”长乘见他还拽得不行,拉住释儿的衣服不让他走。

    吱啦一声,袖子拽下半片,释儿捂着自己光溜溜地手臂,诧异地回看着他,脸颊黑里透红。

    长乘手握破布,涨红着的一张脸比他还诧异:“我可不是故意的!你的衣服也太不禁拽了吧?!”

    “还我!”释儿从他手中抢回自己的袖子,勉强套在胳膊上,仍旧不理他,继续走。

    “别走啊!要不我把我的衣服给你。”长乘说着就要脱自己的衣服。

    释儿皱眉,迈开碎步,走得更快。

    “要不……我把蜃贝借你玩,这东西可是宝贝,我好不容易从西海太子狴犴(bian)那里赢来的!”

    长乘小朋友,你这是在用玩具勾搭别的小朋友吗?!你以为释儿吃你这套?!

    “神器无价,还是你自己玩吧!”果然,释儿不上钩。

    “看你一路往前走,”长乘踏着云,低低地飞过他面前,步履上不染任何沙尘:“是在找人吧?”

    “关你何事,让开!”释儿有点恼,绕开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朝着明月的方向走。

    双臂环胸,长乘飘得自在,无论释儿走多快,他都能轻松跟上。“蜃贝可以让你看到任何你想看到的人,你不想试试吗?”

    “真的?!”

    长乘没想他会突然停下,生生飞出一丈远,又折回来,说道:“千真万确!”

    “嗯……只能看一次吗?”

    “当然!”长乘搓着下巴,坐地起价:“你以为这宝贝是谁都能随意窥探的?起码要……”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释儿打断他的话,道:“那你跟我走吧,我要和娘亲一起看。”

    话毕,长乘被释儿托着往前滑,他被他突来的热情弄得险些从云上栽个狗□:“等等,我们这是往哪里走,你知道你娘亲在哪里吗?”

    “不知道。”释儿脚下没停,只说:“但肯定能找到的!”

    长乘被他拽得胳膊生疼,忙道:“行行行,我让你看两次总行了吧?!先看你娘亲在哪?”

    释儿回看他,眼神坚定,道:“我只看一次,不会食言!”

    “啊?!”长乘被他完全没道理的坚持弄得不明所以,不过一会,黄沙上除了长长的脚印外,还有他不断告饶的喊声。

    “算我求你还不行,你就看两次嘛……”

 7第6章

    大江两岸,独石以桥,天幕沉沉,烟波滔滔,玄瑟之音,始于指尖,人心之绪,缥缈哀伤,低低吟唱,如泣如诉: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

    心之忧矣,曷(he)维其已!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

    心之忧矣,曷(he)维其亡!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

    我思古人,俾(bi)无訧(you)兮!

    絺(chi)兮绤(xi)兮,凄其以风。

    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最后一句,更是哽咽难鸣,风云突变,逐化人形,虚幻瞬间化作实体,龙且已立在熏池面前,一掌拍在瑶琴上,琴弦发出争鸣之瑟,

    “够了!我把你的真身找来,逼你元神归位,不是为了看到你继续消沉下去!”

    他的简单粗暴逼得熏池眼底霎时间浮出杀气,但他还是忍住了,道:“……夕颜还我。”

    龙且眉心犹如刀刻,衬得刚毅的脸庞更是严肃:“我夺了那扳指,也是为了你好,待挑个吉时,回礼涂山九尾族,送她羽化了吧。”

    这话说得好不轻巧,却又把熏池的心境置于何地?!

    熏池收回瑶琴上的双手,正坐在几案后,缓缓吐出五个字:“我会杀了你。”

    凄凄萧风中,一站一坐,两人,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数次,龙且竟是有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说话。

    “夕颜的尸身,你可以带走,至于南虞……”龙且叹息着做出最后的让步:“我负责把他悄悄送回涂山承灵坞。”

    闻言熏池先是小声哼笑,最后是放声大笑,他霍然起身道:“师兄何苦如此,我犯下的,自会承担!”

    偷偷送回?开弓已无回头箭,算算日子,恐怕涂山九尾狐长老也已经发现承灵坞里的那个南虞的是自己用仙草编的,届时必定会上呈九天,禀报天帝。

    “承担?说得好听!那你的神族怎么办?”

    熏池沉默了半响,白俊的面庞阴霾不定:“我自会给九天和族人一个交代。”

    “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就是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啊!想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命,是吗?你有没有考虑过放出南虞,给九天会带来什么样的灾难?”龙且再难抑激动,说到关键处,磨牙色变:“你忘了古神帝台的预言了?!那可是……”

    “九天与我何干?”熏池高声打断,愤恨如山底洪浆,难以压制:“为何不能随心所欲?为何要被束缚在条条框框之中,何为天道?难道就是顺应天命,顺应古神强加在我们头上的命数?我受够了!古神赐予我们无限的生命,那为何又要剥夺?!夕颜为何会突然死去?!……我恨透了这样的不安感,散仙眼里你我身份尊贵,实则仍如卑贱蝼蚁,命运不能自主。”

    见他说到最后已悲鸣不能自己,龙且心中难过,苦口婆心劝道:“无论是散仙,上仙还是尊为上神都应各安天命,羽化才是最终的归宿,只有这样才能维持九天的平衡,这乃亘古法则啊!”

    “亘古法则?!”熏池仰天大笑,似是嘲弄那九天之巅,睥睨天下的古神帝台,眉心中那抹暗红色神印忽显忽暗,狭长的眼睛在风中浅浅眯起:“如今我逆天而行,誓要换回夕颜一命,即使最后终究难逃一死,也要试试!”

    龙且不知该如何劝说,正在为难之际,但见部将孟敖急急跑来禀报:“帝君,殿外有人拜访。”

    龙且:“何人?”

    “那女子一头长发席地,远远站在雾里,看不清相貌,”说到此处,孟敖魁实的臂膀微微颤抖起来,小心翼翼说出自己的推测:“唯有脚下踩着的赤色巨蟒,还看得明白。恐怕是……司刑上仙,冥昧。”

    龙且:“……她!竟这么快就……”

    听到‘司刑上仙,冥昧’这六个字,熏池倒不如龙且那般惊忧,却是一派释然地把问题抛给他:“私藏叛天之人,可是重罪!你是想现在就放了我和所有人走,还是想看到我死在她手上?”

    “……怎能一错再错!”龙且擒住熏池的手腕:“走!与我一道会会她!”

    熏池也不反抗,毕竟扳指还在龙且那里,只是唇边闪现一丝轻蔑笑意:“师兄,你还当她是三万年前,长留山上那个任人欺辱的小蛟龙吗?”

    龙且顿住身形,想起初见冥昧时的情景,那时的她只不过是蛟龙族中被亲生父母抛弃的一个仙体不全的孩子,不仅身体羸(lei)弱,更因为仙资平平而不入尊师白帝少昊的法眼,只在长生殿做一名普普通通的侍女,而现在,她已经是高出自己一个天阶的司刑上仙了。

    也就是八千年前的一个清晨,他和熏池才关注到了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女子,那时院中梨花正盛,她逆光而立,曾经纯然清澈的双目只剩下鲜红的肉/洞,后来他们才知道,她用自己的双目向休与山古神帝台起誓,永远效忠于他,只愿换来身为神族平等的机会和神力。

    第三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成为了沈天统帝度厄上神梵音身边的一名女将,因做事干脆利落而闻名,梵音也很赏识她,对她可怕的样貌并不放在心上,但其它的神仙并不这样认为,特别是在相貌出众的神仙中,他们诽谤她,痴心妄想地想得到九天第一美人梵音的爱,或许……那也不全是假的,而是在藏在她心底卑微的期许。

    自从主持九天法律秩序的上神梵音在休与山消失以后,这个权利就落于她的手里,自此,她成为了九天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酷吏,曾经有人亲眼目睹天刑台上她挥舞灭魂刀时青丝飞舞的样子,据说她的衣裙,就是被那些违反天条的神仙们身首分家时飞溅的血染红的,是深褐色的凝固……这个比魔神更像魔的上仙,她走过的地方,三尺之内无人敢轻易靠近。

    龙且前脚刚踏入殿中,她就知道是谁来了。

    “许久不见了,羡天统帝,龙且。”冥昧垂头饮下一口杯中的仙露,细白的手又将杯子放回到桌案上,垂下的青丝中只能看到她秀气的鼻梁。

    “是啊,上次见你的时候,还是在五百年前天后主持的琼浆宴上,不过今日倒是你我二人头一次说话。”

    “我是来带走中天统帝熏池的。”冥昧说话间顿了顿:“我自会禀报天帝,你擒拿叛天重罪者熏池的功劳。”

    龙且冷冷道:“功劳就不必了,只是我想知道,天帝打算如何处罚他。”

    “只会有两种结果,第一,宁顽不灵,逼我动手,结果是剔去仙骨,头颅悬于南天门示众,以诫天律,元神投入无妄天火,化为烟尘,第二,他乖乖伏法,再把九尾神狐南虞交出来,不过…。。结果仍是剔去仙骨,头颅悬于南天门示众,以诫天律,元神投入无妄天火,化为烟尘……”

    龙且的愠(yun)怒之意全写在眼底:“你是在戏弄本座吗?”

    冥昧道:“只是在提醒你,很多人都说你古板守礼,可我倒不这样认为,你与熏池怎样的兄弟情谊,旁人不知,我还会不知?”

    “熏池就被我绑在幽芷水榭里!”龙且起身拂袖道:“随时恭候冥昧上神领走。”

    “那是最好。”冥昧缓缓起身,披散开来的长发随着褐色衣尾频频而动,赤色巨蛇缠绕在她脚下,驮着她跟在龙且身后向前走。

    一路上,冥昧都在提防着龙且会不会耍什么花招,毕竟如果两天的统帝联手,她可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抓住熏池和南虞全身而退,至于传闻中的那几个跟班,倒是可以就地解决了。

    但当她走到幽芷水榭外,感到里面的熏池元神已被锁仙捆牢牢束缚住时,不禁暗暗松了口气,可鼻尖隐隐浮动的血腥之气,却让她感到意外:“他是受伤了吗?”

    龙且道:“擒住他……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透过随风摆动的幔帘,里面传来熏池的怒斥声:“好个师兄,我熏池居然错信了你,为了你的仙途,真是……好狠啊!”

    闻言,龙且面色阴郁,转身负手而立,对冥昧道:“你自捆了去,我是不愿再见他了。”

    冥昧提裙,从赤蛇背上走下,赤蛇转眼化小,缠绕在她□在外的臂弯上,蛇头从她手中缓缓抬起,张开血盆大口吐出瘴气,眼看就要将熏池吞没……

    突然间,风云色变,狂风乍起。水榭基柱被巨力击裂,斜斜坠入江面,幔帘好似菡萏盛开,鲜红色的结界层层绽开,在江中掀起层层波浪。

    伸手接住从江底返回的阴阳伞,站在廊桥那一头的龙且立刻掐指念诀,只见捆仙锁如闪电般从幽芷水榭内钻出回到他的掌中。

    水榭内,冥昧勉强扶着柱子,脚下仍是踉跄不稳,赤蛇奄奄一息地垂在她的手腕上,口里的毒牙淌着鲜血。

    恰恰相反的是,熏池好端端地立在她面前。

    一开始,龙且趁他不备投下捆仙索,熏池真以为他打算把自己交给冥昧,可当他发现幔帘上都是南虞的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当龙且击断水榭底柱,收回捆仙索时,他才至于意识到三万年的光阴始终抹不去两人之间的兄弟情谊,他还是想给自己一条活路!

    九天上的神仙哪个不知九尾神狐南虞的心除了有起死回生之效,他的血液更有防御之巨大能力,要不然在这上古一万八千年里南虞恐怕早就成肉泥了。

    ‘居然欺她不能视物!’冥昧发现上当,周身杀气浓重,却苦于先出手的她反受圣血的攻击和束缚,眼下正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冥昧上神,恕本座不陪了!”

    熏池不做纠缠,纵身飞出水榭,来到龙且面前,问他:“为何改主意了?”

    “或许就像你说得,我也想随性而为一次。”龙且笑得无比洒脱,下颚的弧度少有的柔和。

    “……师兄。”熏池一时间难掩踌躇,他怎会不知素有端正严谨之名的龙且能帮助自己,是下了多么艰难的一个决定。

    “别再犹豫了,既然走出这一步,无论是你,还是我,亦不能回头了。”

    说话间,部将孟敖已划着一片小舟稳稳行过波涛汹涌的江面靠岸,龙且看远处幽芷水榭外的结界正濒临步步崩塌,随时都有碎裂之危,龙且急道:“快走,南虞和那女子就在舟里,翼水舟自会带你们去安全之处!”

    熏池立于船头,接过部将孟敖递过来的舵浆,望着岸上的龙且欲言又止。

    “自己的性命都不保了,还忘不了她吗?”龙且自然看得出他眼里的焦急,他笑得苦涩,随即释然微笑,抛出扳指,道:“去吧!”

    船舱内南虞脸色苍白地捂着自个儿缠着纱布的手腕,闭目靠在未曲明怀里,未曲明看到有人进来,认出是熏池,戒备地浑身紧绷,她可忘不了他曾想把她扔下去喂饕餮的事儿。

    熏池端坐在船舱另一头,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看向过二人,只是紧握着手中的扳指,许久不出一声,恍恍间水翼舟已行出十几里水路。

    “停舟,返还。”水翼舟听令,转桨往回行。

    听闻这四个字,未曲眀和南虞不约而同向熏池望去,却见他已经起身出了舟仓,立于船头向远处焦急地眺望着。

    青乌的天际,似愁容不展,波澜不惊地翻滚着,忽见轰雷电掣,撕裂两岸琼楼,江面乍起千层浪,唯舟安若泰山,磅礴大雨,如幕如绸,铺天盖地……

    未曲眀支窗看向外面,霎时间被江岸边倾塌的楼宇和满天的红雨惊得目瞪口呆,耳边竟是雨打在舟篷上失真的轰鸣,里面夹杂着太多的声音,疾驰的风、凄厉的呼喊、悲愤难鸣的呜咽……和着天地间雷鸣震慑魂魄般地节拍。

    最后传入耳里的是南虞一声低低地叹息:“羡天遭此灭顶之灾,想那羡天统帝龙且……恐怕已经……”

    “是……血…雨吗?”未曲眀盯着自己掌心里的一汪红色,再次望向船头那个已经淋成血人的熏池。

    他是在懊悔将自己情同手足的师兄逼了上绝路吗,还是一颗坚定的心早已经随着这一场风雨而飘摇不定了……恐怕,只有如他一般品尝到唇齿间和着血与泪的液体,才能体会得了吧……

    忽如隔世般得想起往事,却又清晰如昨日,那个师兄弟眼中最古板,最老成的大师兄龙且,那时的他们都想不通他怎么会选择来管辖总是烟雨朦胧,儒雅忧愁的‘羡天?’

    只有与他最亲近的熏池知道,在严厉刻板的表象背后,大师兄总是护着每个人,无论哪个同门做错事情,表面严惩的背后却是……第一个向恩师白帝上神处领罚,所有错一人独揽,以身作则,孜孜教诲犹在耳边……

    他的心总是如此的柔软,是最柔软的那一个,这样一个‘不清以入,鲜洁以出’的人,不正是如水一样的人吗?还会有谁比他更适合这里呢?

    雨停了,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了,不复烟雨朦胧,不复眉黛青山,不复桃艳芳华……天是青的,水是青的,青白的日头,无边无际的空,这里的天失去了庇佑他们的神,亦如一万八千年前的样子……

 8熏池番外:人生不如初见

    我第一次见到夕颜,是在瀛洲的一个市集上,可后来听她说,那是她第二次见过我,我再追问下去,她就不再说了。

    记得当时,她一袭白衣,似烟似云,在众仙之中,清亮的眼印不出半点世俗,像一位冷眼看世事却又不得不随着红尘摇摆的痛苦女子,随着古琴空古悠扬的音色响起,她温和低沉地唱着,遥远的爱情故事娓娓道来,如泣如诉: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

    心之忧矣,曷(he)维其已!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

    心之忧矣,曷(he)维其亡!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

    我思古人,俾(bi)无訧(you)兮!

    絺(chi)兮绤(xi)兮,凄其以风。

    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这是一首讲述丈夫睹物思人,悼念亡妻的古词,词曲若断若续,含蓄委婉,缠绵悱恻……让听者无不动容。

    在众仙家的眼里她只不过是一个卖艺求路钱的平凡女子,但当她接过我手里的珍珠时我从她眼底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映,也许……就是在那一刻,我爱上了她。

    她只留下最小一颗的珍珠,把其它的几颗用丝帕包好,还与我:“公子,这钱太多了,奴家不能接受。”

    “是在下唐突了,我只是被姑娘的歌声所吸引。”我极小心地接过她手里的帕子,不敢再有任何冒犯之意的我连指尖都不曾碰到她的肌肤:“如今乃九天盛世,已经许久都不曾听到如此优雅的古风了。”

    “公子喜欢就好。”她福了福身,道:“奴家拜别了。”

    至始至终,她都不曾对我展露笑颜,就这样抱着瑶琴转身走了……

    我不是个闲来无事的人,更不是个见人家姑娘漂亮就心生邪念的人,也许这是……当时我给自己的一个说词吧,哪个男子不想找个可心人呢?!

    我就这样一直跟着她,以保护之名。她几次回身看我,却不问一句,她每次唱歌的时候,我就站在她身边。

    一年的时间,对于神仙来说,不过眨眼,现在想来却是最自在的日子,后来她终于肯让我帮她拿琴,可还是不和我多说几句。

    直到有一日,她被几个长相妖冶的男子缠住,我这才得知原来她是从涂山逃出来的一只九尾狐,那几个男子是遵循长老的意思,要捉她回去。

    我师从白帝,修炼万年,又身为中天统帝,打退他们自然不在话下,只是这一次,我在她脸上看到了和以往不一样的神情。

    “我不明白,为什么九尾狐族的命运要由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古神帝台来决定。为什么我就只能呆在涂山上,我也想四处走走,逍遥快活地活着!”

    望着她清澈的眼底满是愤恨和不解,我一时间心神大乱,嘴上仍道:“‘九尾一出,九天必乱’,这是五百年前,天帝在休与山上古神帝台的棋盘中看到的预言,九天之中所有的神仙都应当遵循。”

    她笑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对我笑,却是嘲讽和轻蔑。

    “怎么?你也想把我绑回涂山。”

    涂山乃中天统辖之地,理智让我履行中天统帝的义务,可是我却动不得半分,脚如同被荆棘缠绕,也就是在那时,我第一次对古神帝台产生质疑,对九天法度产生抗拒。

    她见我迟迟不动作,简单整理了几下因为打斗而乱了的衣衫和头发,淡淡道:“如果你不打算抓我,那我就走了。”

    “别走!”我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胳膊,想要终结这一场追逐,我不允许她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她回身看我,似要挣脱。

    “如果你想到处走走,我就陪着你到处走走,如果你想安定下来,我就为你置间屋舍,我……我们一起,让我来保护你,好吗?”

    我不愿放手,紧紧抱她入怀,说那些话的时候,因为害怕拒绝,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许久后,她在我的耳边轻声问:“……当真?”

    “我熏池,不会对你说一句假话。”

    听到我的名字,感到她在我怀中挣扎了几下,我轻声说着,生怕再惊吓到她:“你与我回去,我自会将一身职务交代妥当,与你一起逍遥九天。”

    最终,她点了点头,她的泪沁透我胸前的衣衫,不知是喜悦还是别的什么,我只记得当时自己的心是跳得是多么得快……

    我们的大婚没有旁人的祝福,我甚至不能给她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但她却一句抱怨都没有,像个妻子那样照顾我的生活,举案齐眉,琴瑟合和,她等待着……一直等待着我能卸下重任和她一起离开羡天殿。

    可是不知为何,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直到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我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心中一千一万个不明白,我无法说服自己就这样失去了她,我无法尊从命运的安排,即使是古神帝台也不可以!

    我要看着她重新张开眼睛,为此,我不惜设计从‘承灵坞’中抓来南虞,利用未曲眀的身体来做掩饰,只为能带着她寻找到,那传说中昆仑山上的往生界。

    但是,师兄他死了……我一身罪孽再也无法获得救赎……

    夕颜,愿再次苏醒的你,能忘了我,快乐地去寻找属于你的自在逍遥……

    夕颜,终究是我拖累了你……

 9第7章

    未曲明是第一次有机会仔细打量眼前这个男人,想起他的元神曾钻进自己的身体,心头就有一种说不出来得异样感觉。

    熏池虽没有南虞那么阴柔美丽,但从未曲明的角度看过去,那高挺的鼻梁如秀美的山脊,却是最亮丽的一笔。

    水翼舟行了七日停在羡天的边际,熏池第一次回过头看向他们,除了一身血衣从未换下,他依稀如常地说道:“该赶路了。”

    听到怀中的南虞喉咙里发出微微呜咽之声,未曲明酸痛的肩膀仿佛好受了点,对熏池说:“他失血过多,走不动路的。”

    “施展魅惑之术也要挑对人。”熏池话里警告南虞,对未曲明投向自己的目光嗤之以鼻:“一个脏女人,也能入你眼?”

    这话太伤人自尊!未曲明气得大喘气,靠在她怀里的南虞终于肯挑开细长眼缝,懒懒道:“我挑谁,你管得着吗?”

    熏池上前一步,一把将他揪起来,南虞哎呦一声顺势靠在他怀里,胜似扶风弱柳般娇媚,揉着自己的胳膊,道:“奴家可是救了你一命,你怎么就忍心下重手?你瞧,都红了!”

    熏池面不改色地拨开挡住视线的皓白手臂,退后一步避开他波涛汹涌的胸脯,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厉声道:“站直了,少耍花样?一点小伤就能让你躺七日!”

    南虞吃痛,这才稳稳站好,见未曲明瞧着自己的目光充满了审视,立刻不自在地别过脸去。

    未曲明度出船舱,见四周统一青色,无天无地无四方,当熏池迈着步子走下船的时候,未曲明以为他会掉下去低低惊呼出声。

    熏池却如闲庭信步般走在虚无中,在不远的一处突然停下,伸出手臂,指间如同插/入水中,虚晃着泛起涟漪,一圈一圈扩散,揉碎了眼前万物。

    然后他又伸出另一只手,双手相背,随着轰鸣之声响起,他徒手撕开结界。霎时间,气势磅礴的山脉映入眼帘,昆仑山上熊熊圣火,照耀四方。

    往生界就在那里!

    往生界,神仙死后,身体即化作万物,那里就是他们魂魄里最后的回忆,传说,只要能找回已逝者的回忆,再加上九尾神狐的心,即使是神,都能起死回生!

    “这里就是天的边界吗?”未曲明只听说过昆仑山是天与地的最西边,是九天众多神仙最后的归宿,可她活了这五百年从未来过。

    见到此景,南虞不禁喃喃道:“原来我们竟走了这么远。”

    “是啊。”熏池沉声应道,微敛双目隐隐含着水汽,这是师兄用性命为他铺出的一条跳脱出九天外的捷径,平复心绪的他回身看向跟过来的南虞,又说道:“你离死也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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