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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七王妃-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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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快速起身,他瞬息之间离她三尺远。
  她赶紧拉好衣襟,不顾肩头的痛楚。
  男人的目光在黑暗中诡异难测,心里涌起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女子,对他的影响甚大。
  两人默不作声,在寂静的室内,只闻她略为急促的喘气声。而他早就调整好内息,轻不可闻。
  芳年的心还在狂跳着,暗忖着这七王爷莫不是练了什么邪功?要真是如此,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摆脱他,要是不能摆脱,总不能白白失血。
  她舔舔唇,清了一下嗓子,“王爷,想必臣女的血对您而言是十分有用的。那若是臣女嫁了人,恐怕王爷您就不能如此随心所欲。”
  “本王心里有数,你以为你还能嫁人?”
  他什么意思,难道她今生连嫁人都不行了吗?那不是要一辈子当个老姑娘?
  “王爷…”
  “怎么?你就那么想嫁人?”他的语气冰冷,带着寒气。
  芳年立马闭了嘴,先把嫁人这事丢一边吧。她一个活了七十岁的老妇人,嫁不嫁人的倒没所谓。
  “不是,是还有一事相求。臣女的二姐,要进宫备选,还请王爷行个方便,让她活着出宫即可。”
  “好。”
  男子清冷的吐出一个字,冰玉相击。
  这下轮到芳年诧异,她以为他会断然拒绝,没想到他这般爽快,倒让她省略接下来的说辞,干巴巴地道了一声谢。
  转念想着,是自己用鲜血换来的,心头释然。
  男子的气息早已调整,她猜着,他的病应该暂时压制住了。真不知道他是中毒还是身有隐疾,或是如她之前所想的那般练什么邪功。
  “王爷,您这病几时能医好?”
  “怎么?怕了?”
  “臣女是担心王爷,看您的样子,发起病来颇有些凶险…”
  “病?你来说说,本王得了什么病?”
  这她可说不出来,前世里,她从没有听说过,也没有见过得此病的人。看起来并不像是病,反倒是像…采阴补阳。
  后面四个字,她小声地嘀咕了一下。
  他五感敏锐,她自以为无人听见,他却听得清清楚楚。这女子以为他是练邪功走火入魔?
  采阴补阳…
  他不过是喝点她的血就称为采阴补阳,他真怀疑她知不知道采阴补阳的意思。
  “傅三姑娘一个闺阁女子,都哪里听来的污秽,采阴补阳这个词不应该是你知道的。”
  芳年惊讶地想,她那么小声,他都能听到,以后说话可得小心一些。
  她慢慢地想到那些个鬼怪野史中提到的采阴补阳,似乎…她的脸不可抑制地红起,天可怜见的,她虽然活了七十岁,还没有经过男女之事。
  光是想想,都觉得臊得慌,忆起在山洞时见过的景色,眼神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下瞄。即使是看不见,脑海中也自动浮现出那狰狞的画面。
  要是…
  她猛地摇头,不…不能再想。
  元翼把她脸色的变化尽收眼里,看来这女子是明白了采阴补阳的意思。要是他真的能够…恐怕刚才…
  她的血和寺后的寒潭一样,只能压制他体内的毒,不能根治。不过相比泡那刺骨的寒潭,喝她的血要省事得多。
  若为以后方便,这个女人他也应该放在眼皮子底下。
  “这毒能令人活到一百多岁,皇儿…你切记,不能动欲…不可娶妻…你要替父皇好好地看着这江山…熬到国师死后…”
  那个弥留之际的帝王,满含期望的眼神,那一声声的叮嘱。他此刻想起,心里越发的冰冷,眸底寒沉沉的。
  长命百岁?
  他何曾想过要活百年,父皇懦弱,斗不过国师,把责任强压在他的身上。那时候自己不过是刚过六岁生辰。
  母妃是难产死的,他在皇子中行七,和大皇兄差了十几岁。可能是因为一来他年纪小,二来他没有生母庇护,国师没怎么注意到他,让他捡了一条命。
  大皇兄底下的二皇兄和三皇兄是国师弄死的,为了就是没有年纪相当的皇子争抢大皇兄的帝王之位。
  四皇兄五皇兄六皇兄也没能活下来,不知是被弄死的还是夭折的。
  父皇去世时,宫中除了成年的大皇兄,就是六岁的自己和三岁的十皇弟。他和十皇弟之间的皇子们,当然都夭折了。
  元氏江山,不如说是国师手中的一个玩偶。国师能建立起元朝,就能把元氏子孙杀得一干二净,像前朝一般。
  父皇命他活着,他仅是活着而已。
  眼前的女子明明是害怕他的,偏还强做镇定。
  他勾起一抹笑,“你担心本王?我看你心里巴不得本王早死吧!”
  “王爷,臣女绝没有此意。”芳年说着,面露惶恐之色,生怕他一个不喜,随手就结果她的性命。
  “你最好不要动歪心思,否则…”
  “臣女不敢。”
  她确实是不敢的,七王爷的性子阴晴不定,她实在是拿不准,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去与他抗衡。
  肩头的痛楚仍在,他咬得狠,想必已留下深深的齿印。
  黑暗中的男子又朝她走来,她全身的汗毛都根根竖起。他还想做什么?
  男子近到床前,俯身,一把拉下她的衣襟,湖绿的抹胸露出来,细细的带子绕在颈子上,白得耀眼,湖绿的颜色映衬下,更加如玉般。他眸底一暗,强迫自己看向肩头,那处咬印血迹斑斑。
  她骇住,以为他还要再咬上一口。
  他从怀中拿出一瓶药,洒在她的伤口上,再把药瓶随意丢在床上,“每日清洗过后洒上,不出七天可痊愈。”
  说完,他厌恶般地放开她,深吸了几口气。不太能明白自己方才的举动,仅是看她皱眉就失了分寸,心里涌起的那份悸动太过陌生,陌生得想抗拒。一个不安分的女子,哪里配得上他亲历亲为。
  芳年被他弄得差点一头雾水,既然这般嫌弃她,为何还要扒她的衣服?
  她快速地把寝衣整好,尽量面无表情。
  要是寻常的闺阁女子,遇到这样的事情,会有什么反应呢?哭着喊着要他负责,还是哭哭啼啼地要死要活?
  可惜她不是,她一个老妇人,活得久,看得透,哪里还在乎这些虚名。
  仿佛是一阵风过去,门开了又关,屋子里男人也没了踪迹。
  她朝黑暗的屋顶翻一个白眼,在心里咒骂一声,摸到那瓶药,重新躺下。

第23章 流言

  晨起时,她眼底乌青,一副没精打彩的样子。
  三喜要上前替她宽衣换服,她一惊,记起肩头的咬印,“你们忙你们的吧,我自己换。”
  她接过衣裳,自己走到屏风后面,三喜和四喜互看一眼,皆不作声。
  芳年自是不会向丫头们解释什么,不过是自己穿衣而已,想来也没有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三喜和四喜确实没有多想,两人各自整理着床铺,归置要洗的衣裳。
  不多会儿,芳年就换好了衣服,坐在妆台前。四喜上前,替她梳洗上妆。
  今日逢三,要在祖母的院子里用饭。再过两天就是满月节,照前世的记忆来看,二姐明天就要离家。
  晟帝心急找到福星,京外的女子们由各地户籍司造册登记,再送到京中。此一来,最快也得要半个月,远些的地方则需费两个月方能进京。
  京中及京外方圆百里的姑娘们先一批进宫,以备国师相面。
  傅老夫人命厨下准备丰盛的席面,算是给茜娘饯行。
  芳年打扮妥当,先去给邢氏请安。
  邢氏和傅万里都在,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芳年进去时,夫妻二人齐齐停住。芳年眉眼未动,瞧着他们脸色的不自在,猜想着是在谈论二姐的事情。
  “爹,娘,女儿来给你们请安了。”
  “你这孩子,恁地多礼。”邢氏嗔声,透着宠溺。
  “爹,娘,儿子来给你们请安了。”
  傅兴明和傅兴齐哥俩进来,作着揖,邢氏嗔怪道:“你们兄弟二人,又耍什么宝?”
  “姐姐请安就是多礼,我们请安就是耍宝,娘的心也太偏了些。”抱怨出声的是傅兴齐。他虽嘴上抱怨着,脸上却没有半点不平。
  邢氏知道小儿子惯会耍宝,做势要打。傅兴齐闪了几下,躲到芳年的后面。
  “…咳”傅万里以咳示警,傅兴齐收敛起玩闹的样子,正神起来。
  邢氏起身,整理衣裙,和傅万里走在前面,姐弟三人跟在后面,一家人前往怡然院。
  芳年饱含笑意的眼神一直看着自己的两个弟弟,深觉得能重活一次真是再好不过。
  “三姐,外面传得厉害,说裴公子和成二小姐私订终生,暗通款曲…”傅兴齐神神秘秘地凑到芳年的跟前,说了这么一句。
  芳年诧异地停住脚步,这流言传出的时机太巧了些。
  “三姐,你不生气吗?”傅兴明白一眼弟弟,关切地询问芳年。
  “没什么好气的,他们说的是事实。”
  这下两兄弟都停下来,诧异看着芳年。前面的傅万里回头,“你们姐弟几人嘀咕什么?”
  “没什么。”芳年答着,对两个弟弟低语,“此事容后再谈。”
  路上,碰到大房一家。
  大伯傅万程和大伯母卫氏还有两位堂兄,傅兴昌和傅兴盛,以及低头跟在后面的芊娘。
  傅珍华因为禁足,没能前来。
  卫氏的脸色不太好,邢氏和她打招呼,她不冷不淡地应着。想到自己的女儿,再看看跟在后面的庶女,心里越发的恼恨婆母偏心。
  同样是有庶女,二房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不把庶女当回事。而她呢,无论是去哪里,都撇不掉庶出的芊娘,老太太的心真是偏到没边。
  招呼过后,大房走在前面,二房随后,一起走进怡然院。
  每月逢三的日子,傅老夫人总是精神抖擞,早早起床。
  院子里的下人多年来已习惯在这样的日子忙碌,厨房里一片热火朝天。两房人从朝食到晚饭,都要在怡然院里用。
  一行人进了屋子,没多会儿,茜娘低头含胸地沿着门边进来。和往常一般,默不作声地站到二房人的后面。
  “茜姐儿明日就要进宫,要是造化好,以后我们府里就要多一位娘娘了。到时候啊,家里的姐妹们谁不巴结。”卫氏突兀的声音响起,茜娘瞬间白脸。
  傅老夫人不快地看了一眼大儿媳妇,“姐妹之间,说什么巴结不巴结的。”
  傅万程也埋怨地瞪了一下卫氏,卫氏挤着僵硬的笑,圆场道:“娘,看我,就是不会说话。”
  邢氏面色平静,大嫂向来都是这样,逮着机会就阴阳怪气的。
  下人们开始端碗摆盘,傅家人依次坐好。
  用过朝食后,傅老夫人有话要说,命儿子媳妇留下。
  她笑着对孙女们道:“茜姐儿明日就要入宫,姐妹在家里要多亲香,今日没事,你们就一起说说话吧。”
  芳年看一眼邢氏,邢氏微不可见地点头。
  得到母亲的允许,芳年便和茜娘芊娘一起离开屋子。
  少女们的身姿消失在门口,邢氏还在看着,傅万里伸手捏了一下妻子的手,快速地放开。
  “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夫君说的哪里话,妾身这辈子的福气,都是芳姐儿带来的。只是茜姐儿…”
  余下的话她没有出口,傅万里已经明白,“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茜娘的生母,是两人之间的禁忌。邢氏知道不能怪别人,也不应该迁怒茜娘,但她没有办法做到视庶女如己出。能在吃穿用度上照顾庶女,是她最大的让步。
  傅万里知道妻子的心结,从来不强求妻子待茜娘如亲生。
  他们说话的声音十分的小,看在卫氏的眼里就是两人一大把年纪,还在打情骂俏。她露出不屑的神情,实则心里十分的羡慕。
  芳年几人在外面,芊娘提议去看傅珍华。茜娘望着芳年,芳年点头。
  傅珍华此时,正在房间里发脾气。她落了水,祖母不仅不心疼,还禁她的足,这是哪里的道理?
  小寒战战兢兢地进来,说其它三位小姐来了。
  傅珍华黑着脸,“她们来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
  话虽是这般说,脸色却是变了几变,转换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去见妹妹们。芊娘先芳年和茜娘一步进去,她上前就嘘寒问暖,傅珍华找到了台阶,说自己落水后身子微恙,所以今天才没有去祖母的院子。
  芳年和茜娘自是不会戳破她的心思,芊娘扶着傅珍华重新靠在床上,傅珍华做出头晕的样子。
  “大姐,你还不知道吧,二姐要进宫选秀了。”
  傅珍华哪里会不知道,她嗯了一声,“恭喜二妹妹。”
  茜娘低声还谢。
  芊娘瞄一眼芳年,又道:“大姐,不止二姐要进宫,听说成家的二小姐,也在秀女之列。”
  “真的吗?”傅珍华激动地出声,意识到不妥,马上掩饰道:“成家二小姐进宫,那被选上的可能性极大,二妹进宫后,可得好好和成家二小姐攀好交情,说不定还有得到提携。”
  她面容因为激动,泛着红晕,心里乐开了花般。成玉乔要进宫,裴公子那里就没有了念想,到时候…
  不,到时候,也没她什么事。
  她隐晦地看一眼芳年,芳年挑下眉,回敬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昨夜里得了七王爷的话,芳年自知,今生别说嫁进裴家,怕是嫁人都无望。她心里反而安定下来,不嫁人未必是坏事。以两位弟弟护她的性子,她就算是老死娘家,只怕也比前世过得好。
  至少,她能承欢父母膝下,等弟弟们各自成亲生子,她还可以帮忙带带侄子侄女。
  傅珍华这是听到成玉乔要进宫,之前对成玉乔的敌意复转回到她的身上。
  芳年皱着眉,“那可如何是好?外面都传遍了,说裴公子和成二小姐私订终生,这下成二小姐要进宫…”
  “你说什么?三妹妹,什么时候的事情?”傅珍华急急地追问。
  “我也不太清楚,就是听了那么一耳朵,还没来得及细问,正准备派人出去打探呢。”
  “你怎么能糊涂至此,裴公子是你的未婚夫,岂可由得别人搬弄事非,蜚短流长。”傅珍华一脸怒其不争,忙把小寒唤进来,命她找个人出去探消息。
  茜娘担忧地看着芳年,不知该如何安慰嫡妹。
  芳年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对傅珍华道:“大姐,看到你无事,我心里好受多了。二姐明日就要进宫,还有许多东西要准备,我们就不打搅了。”
  芳年说着,拉着茜娘起身。傅珍华满心里都在想着裴林越,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外面的流言究竟是怎么回事,哪会留她。
  一出傅珍华的院子,茜娘忧心道:“芳妹妹,外面那话传得…你不要难过,裴公子不是那样的人。”
  “二姐,裴公子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替我担心。再不济,我在家中上有祖母和父亲母亲,万事都由他们作主。你独身进宫,切记不可行差踏错,凡事三思而后动,遇事不要慌,保命要紧。”
  “芳妹妹…”
  “二姐,走吧,去你的院子。”

第24章 阴错阳差

  茜娘想着嫡妹说得对; 姻缘之事,哪能随姑娘家自己的心意。祖母和父亲母亲那么疼爱嫡妹,必不会让她受委屈。
  两人来到茜娘的小院子; 红雁的眼睛肿肿的; 想是哭了许久。进宫不能带丫头,茜娘的东西不多,她只身进去,仅能带些随身的衣物。
  “奴婢见过三小姐。”
  芳年道:“你有心了,你家小姐很快会回来的。她进宫后; 你替她好好守着院子。”
  “借三小姐吉言。”红雁说着; 并不太信芳年的话。
  茜娘自己也是不信的,但嫡妹能出言安慰,她心里是感激的。她强自忍着心头的恐惧,努力装出欢喜的样子,“三妹妹说得不错; 我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红雁你不用太担心。”
  红雁低头,泪珠滴到地上。
  再多的安慰话; 芳年说不出来; 只能再三地交待茜娘,在宫中要自保,万不可掺和到秀女们的争斗当中。
  茜娘应着; 白着一张脸; 眼里泛起泪花。
  芳年叹息; 想着前世,越发的怜悯。
  接下来一整天,芳年都陪着她,和她一起去祖母的屋子用饭,再和她一起离开怡然院。
  今日一天和二姐说的话,比上辈子两人说过的话加起来还要多。
  一大早,茜娘就坐着一顶轿子离开了家。送行的只有芳年和府里的管事婆子丫头。望着那顶绿呢轿子渐渐走远,芳年的心沉甸甸的。
  陛下寻福女心切,竟如此等不及。明天就是满月节,姑娘们不能陪在亲人跟前团个圆,就要被送进宫里。
  这一去,多半都是回不来的。
  她立在门口,手还朝远去的轿子的挥着。前世里,进宫的秀女们多半都被留下,死的死,当美人的也有,更多的是充做宫女。
  但愿不久后,二姐能活着出宫。
  她神色略显怅然,沈婆子轻叹一声,道:“三小姐,二小姐吉人有天相,会平安的。老夫人交待奴婢,等送完二小姐,通知三小姐您去怡然院一趟。”
  “知道,我这就去。”
  芳年收回视线,跟着沈婆子前往怡然院。
  傅老夫人头戴抹额,端坐在椅子上。她手中握着一串佛珠,手拔动着油润的珠子,嘴里喃喃,不停念着阿弥陀佛。
  芳年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她睁开眼,示意芳年坐在凳子上。
  沈婆子知趣地离开,把房门轻带上。
  “芳姐儿,前次你与祖母说的话,祖母思量了许久。林越是有不对的地方,但眼下成家二小姐进宫选秀,就算不是福女,以陵阳侯府的家世,被留在宫中的可能性很大。”
  芳年猜到祖母要和她说的就是这个。
  “芳姐儿,林越是个不错的孩子。你对他有情,等日后成了亲,他必会瞧出你的好。裴家家风是正的,裴老夫人疼爱你,我们两家知根知底,这样的婆家再好都没有。天底下大多的男人少年慕艾,也是常理。”
  “祖母…”芳年抬起头,“祖母可曾想过,世间还有另一种男子,痴情堪比守节女。他们为了意中人,或终身不再娶,或一生不碰其它的女子。”
  “这…”傅老夫人皱眉,世上有这样的男人吗?
  当然是有的,七王爷就是京中有名的痴情汉。
  “祖母,要是裴公子是这样的男人,您还会认同这门亲事吗?”
  “芳姐儿,不会的…”傅老夫人并不相信,天下痴情男子何其少,她不相信孙女会那般倒霉,裴家的孙子就是那样的人。
  芳年低头,她真想告诉祖母。会的,裴林越纵使算不上痴情男,可他确实为了成玉乔,一辈子没有碰过自己。
  “祖母…孙女不想嫁!”
  “什么?”傅老夫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芳年以前是多么的倾慕裴家孙子,怎么如今态度大变,竟说出不想嫁的话。
  芳年面色坚定,直视着祖母的眼睛,“祖母,自裴公子去年与孙女表明心迹以来,孙女心痛万分,时常想着嫁过去会是什么样的光景。眼下成玉乔是进了宫,可您听听外面的传言,说他们已经…这样的男子,孙女嫁过去还有什么意思。”
  “芳姐儿…传言不可信。”
  “空穴来风,未必无影踪。”
  傅老夫人老而世故的眼,透露出鲜有的疑惑,她不明白往日温软的孙女,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果决。
  难道真是情之一字伤人心,芳姐儿被林越伤得狠,心态都变了。
  “芳姐儿,你可知道,若是退亲,对于女子而言意味着什么?”她盯着孙女的眼,想从对方清澈的眸子里看出一丝动摇。
  但是她失望了,芳年的眼里坚决如故,半点都没有犹豫。
  “祖母,我知道,但比起一辈子的痛苦,退亲之痛是短暂的。再说现在谣言漫天,是退亲的好时机,相信知晓内情的人都会知道,退亲是我们的无奈之举。”
  傅老夫人有些头痛,她是疼爱三孙女不错,但要赌上傅家的名声和府里姑娘的姻缘,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芳姐儿,你先回去吧,此事容祖母再想想。”
  “是,祖母。”
  芳年起身,走到门口处,回过头,惨然一笑,“祖母,之前在孝善寺时,孙女曾对佛祖许了一个愿望。若是嫁进裴家,日子不顺遂,芳年愿青灯古佛,常伴佛祖。”
  “…芳姐儿。”傅老夫人愕然,望着孙女掩面离去。
  怡然院的大门外,徘徊的芊娘看到掩面跑出的芳年,吃惊问道:“三姐这是怎么了?”
  芳年放下袖子,脸上虽无泪迹,却也伤心悲恸。方才那话是她胡诌的,前世她虽没有青灯古佛,然孤寂之感比起相伴佛祖,只多不少。
  “没什么,不过是听到一些事,伤心而已。”
  芊娘这次正是奉了珍华的命,来打探的。
  “那些话,三姐听听就罢了,哪能往心里放。要芊娘说,都是成二小姐不知检点,才会惹出诸多事非。你说陛下要是耳闻此事,她名声尽毁,八成会被送出宫的。”
  那才好呢,芳年暗道。
  不过前世里,成玉乔是封了玉妃的,那时没有流言一事,她有些不太敢肯定。
  “我不是为了这事。”芳年摇头,她前世早就熬干了情份,今生哪里肯再为裴林越牵挂半分。
  “不是这事?”芊娘讶然,“三姐姐还能因为什么?”
  “我是因为二姐进宫一事…”
  芊娘不以为然地道:“三姐你在这里难过什么,二姐去宫里享福去了。以后当上宫妃,造化大了去,你莫要白白伤心。”
  在别人看来,一个不受宠的庶女,能进宫博前程是最好的出路。芊娘也是这般认为的,她和自己的生母杨姨娘私下遗憾许久,恨不得提前几年出生。
  她腆着脸巴着大姐,不管嫡母的冷脸,还不是为了将来的亲事。大姐但凡是念着她半点好,在嫡母面前说上一两句好话,自己就能嫁个富户人家做主母。
  芳年知道她的为人,也清楚她的处境,虽说不上同情,但淡不上讨厌,各自谋前程而已。
  遂不想与芊娘多话,周旋几句后辞别,直奔自己的院子。
  院子外面,站着一个男子,一身的锦衣华服,翩翩如玉。
  裴林越寒着脸,直挺挺地守在芳年的院子门口。四喜在路上等着她,见她现身,忙上前低语,“三小姐,裴公子来了。不知怎么回事,都没有派人通报。”
  “知道了。”
  芳年命她和三喜都先进院子,自己要和裴林越好好谈谈。
  院子旁边有处小径,平日里鲜有人来往,芳年往那边走,裴林越抬脚跟上。
  “我问你,外面的传言是怎么回事,你不要告诉我,此事与你无关。”
  “是与我无关。”
  裴林越冷笑,斯文的脸看起来颇有些气急败坏,“怎么可能与你无关,这样的话,我之前就在你的嘴里听到过。”
  “那刚才那句话,你同样是在我嘴里听到的,你为什么不信?”
  他被将住,完全料不到她会诡辩如斯。
  芳年对他没了情意,说起话来自是毫无顾忌,“裴公子,我觉得无论是谁散的谣言,对你而言,都是大有益处的。”
  “益处?毁了我们的名声,哪里来的益处?”
  “因为这流言,有可能令成二小姐落选。你想想看,她落选出宫,你们才有可能,要不然,你只能遥望着皇宫,日夜黯然神伤。”
  芳年平淡地说着,言语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眼前的男子,可不就是那样过了一生。
  裴林越义正辞严,“我堂堂男子,怎么能行趁人之危的事?”
  “趁不趁人之危,那是你的事情。我只能说,传言不关我的事,我捞不到半点好处,何苦枉做恶人?”
  她这话说得裴林越有点迷茫,要说以前的傅芳年,他是相信她不可能会有这心思。但上次在湖边发生的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他清楚地记得,是傅芳年把他撞入水中,就是想上傅珍华攀扯上自己。转念一想,不太合常理。自己好歹是京中有名的才子,傅芳年不可能那么傻,把自己拱手相让。
  “裴公子,你大摇大摆地闯到我们傅府,不经通传就到了我的院子,不正是在毁我的名声吗?你此举与别人有何区别?”
  裴林越想说她是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又觉得那样说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索性不答。
  他此行确实冒失,不知为何,许是前次傅芳年的行为,让他产生烦躁之感。乍闻京中谣言,直觉是她想摆脱自己想出的计谋。
  到现在为止,他还是坚信自己的感觉。就是因为这样,他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她如此急于摆脱这门亲事,难道是傅家另有打算?
  “傅三姑娘伶牙俐齿,裴某辩不过你。”
  芳年斜睨他一眼,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十六岁少女。水灵大眼中流动的不是姑娘家的灵动慧黠,而是饱经世事的深邃与了然。
  裴林越在她的目光下,眼睛开始躲闪。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心虚之感,仿佛自己心里阴暗的地方,在傅三的眼中无处遁形。
  傅三还是那个傅三,却又不像之前的傅三。怪不得圣人曰,女子难养,诚不欺他。前段时日还情意绵绵,转眼就能绝情断爱,冷眼相对。
  也好,他本就不欲和她纠缠。她断得干脆,免得他费心摆脱。
  芳年见他躲着眼,不由低笑垂眸。重活一世,许是心境不同,前世那个伤心欲绝的少女,她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她抬眸,看着自家父亲从路的那头走来,立马露出委屈的神色。
  裴林越也看到傅万里,作揖行礼,“小侄见过傅世叔。”
  傅万里走得急,心中微怒,压抑着火气,“裴贤侄来得突然,怎么没派人通报一声?”
  “爹,裴公子是来质问女儿的,他怀疑外面的传言是女儿指使人散播的。”芳年愤然出声,话里带着哭意。
  “傅世叔,小侄并未怀疑三姑娘。”裴林越急着解释。
  “你分明就是跑来质问我的…”芳年仿着自己年少时的样子,娇俏地跺脚,似是羞愤难当,夺路跑进院子。
  傅万里心疼不已,看向裴林越的眼神都没有温度,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裴贤侄,我们去前面说话。”
  裴林越懊恼着,看到哭着离去的芳年,心头涌起莫名烦躁。
  傅万里没有好脸,带裴林越到前院的书房,狠狠地训斥一顿。
  他是长辈,按两家的交情,纵使没有亲事,也是裴林越的世叔。再者裴林越此事做得确实不妥当,哪有男子冒然直接进府寻女眷说话的。
  裴林越低着头,任由傅万里教训着,半句都没回嘴。他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傅三的样子,她的冷漠相对,她的羞愤离去。哪一个是真实的,哪一个是陌生的,他自己都弄不清楚。
  傅万里把心里的怨气倒个干净,瞧着裴家世侄态度不错,虚心受教,只觉得满腔的火撒到水塘里,消失无影,带着憋闷。
  裴林越等到他开口送客,才行礼离去。
  傅万里盯着他的背影,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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