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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七王妃-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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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石飞扬中,再次有鲜血滴落。老五伤了左臂,同样跌落在地,就在元翼的不远处。两人相视一看,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视死如归。
  “哈…哈…”国师尖利放肆的笑声响起,连皇宫晟帝寝殿那边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只觉得毛骨悚然,心里发沉。
  晟帝扶着柱子站起来,抖着声高呼:“来人哪…快来人,去把七王爷那个反贼给朕抓起来…”
  他喊了半天,一个人也没有。
  这时,隐卫们已解决掉黑衣侍卫,快速循声朝主子那边奔去。右辅国没有动,面沉如水,望着宫外的方向,目光坚定。
  他不动,百官们也无人敢动,听着里面晟帝的声音狂叫着,惘若未闻。
  国师蔑视着元翼和老五,一步步地逼近。他腥红似血的靴子轻轻地踩着,每一步都扬起尘土无数。他手中的剑尖滴下的血像滴滴血泪,不知会不会有人再次成为他剑下亡魂。
  元翼再次提示老五,老五苦笑,他现在走不了。若是今日他们都命丧于此,希望老天保佑他的女儿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国师走近,目光带着嘲弄般的怜悯,“真是可惜…可惜你们不能为本座所用,要不然倒是好帮手。”
  “助纣为虐,本王不屑为之。”
  “不屑?哼,你无知小儿,知道些什么?自古以来,物竞天择,弱肉强食,本就是强者为王。你们现在知道为什么本座能掌握天下几十年吗?哈…不怕告诉你们,你们可知为何金氏最后两代帝王都短命吗?那是本座安排的,本座说过,想要谁当皇帝,谁就是皇帝。天下,是本座的…哈…”
  “阉狗狂吠!”
  伴随着一道洪钟般的声音,花园里多了一个人,正是慧法大师。
  国师眼一眯,像是认出了他,“哦?大师出家人,也想趟浑水?”
  “今日贫僧是要替金氏的列祖列宗来取你这阉狗的命!”
  “原来是金氏遗孤,想不到金氏还有子孙在世。你若早些年来寻本座,本座说不定送你登皇位,就没有元氏什么事了。”
  “呸,谁稀罕你送。你以自己是谁,不过是我们金氏的奴才,一条狗而已。可恨恶奴欺主,还敢在此大言不惭。”
  慧法大师很快到了元翼的身后,扶着他站起。
  国师眼露杀气,他平生最讨厌别人说他是奴才,慧法大师如此辱他,简直是找死!
  他剑随影动,元翼等三人同时迎敌。一时间又是尘石飘飞,四人缠斗在一起。
  元翼伤在胸腹,幸好没有刺入内脏,否则…他一手按着伤口,一手握剑。老五伤在左臂,伤势较轻。
  三人都是高手,渐与国师齐平。
  等尘石再次停歇时,四人已落到地面,这下不止慧法大师身上挂彩,国师同样没能幸免。
  国师伤肩处,黑袍被割开口子,隐有血迹渗出。他伸出手指,沾了一点血,血腥味冲进鼻端。他皱了一下眉头,阴冷的眼里杀气毕现。
  近几十年来,他还从未受过伤。
  眼前几人,着实可恶,不把他们碎尸万段,不足以平复他的怒火。
  此时,一白裙女子迤逦而来,她仙姿迭貌,肤白胜雪。樱唇含着笑意,里提着一个花篮,篮子里装了三枝腊梅。
  如此美人,就像落入尘世的仙女,闯进了众人的视线。
  眼前一幕,就像多年前。国师眯了一下眼,眼里闪过一丝怀念。那时候姣月视他为父,敬重他,仰慕他。她常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的采花,脸上没有害怕,没有惊惧。
  少女朝他们走来,她的身后,像是漫天的云彩。
  四人全部望向她,她的瞳孔里都是星光,熠熠生辉,像是她看到国师,丢下手中的篮子奔过来。
  “大人…您受伤了?”
  她微颦着眉,原本清澈的水眸中染上雾气,满脸的担忧。
  国师像是有片刻的失神,嘴里喃喃,“姣月。”
  就在此刻,元翼与老五同时发难,双剑合一,齐齐刺向国师。国师阴鸷的眼一扫,伸剑抵挡。
  内力一震,元翼与老五向后退了数十米。
  突然,国师觉得后背一痛,不可置信地回头。
  “姣月…”
  宛月往后退着,方才她趁着国师分神,拼尽全力把剪子扎进国师的身体。可女子毕竟力小,那剪子没有整个没入,仅入了一半。
  好在剪子上是淬了毒的,五叔说过,国师体质特殊,一般的毒对他没用。他们费了不少的心思,才寻到一种能让人内力尽失的毒。
  进宫验身,进国师府还要验身,不仅脱到□□,就连头发都被人仔细查过。好在她一直把毒藏在齿缝之中,原是想国师对她动情时,咬破毒与国师同归于尽。
  但国师一直没有动她,后来她知道,原来对方是太监。
  剪子是平日里剪花用的,是唯一能找到的利器。她一直等,一直等,直到今天。
  “大人…”她笑着,绚烂如花。
  国师枯瘦的手指伸出,一把掐住她,“呵…你不是姣月…本座的姣月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敢杀人?”
  “我是…宛月,姣月是…我娘…”宛月被掐得翻白眼,嘴角还挂着笑,极其怪异。
  元翼三人已经提剑欺上来。
  “胡说,你不是她的女儿,你是他们派来的奸细!”国师说着,手下用劲,脸贴在她的耳边,阴冷的声音像蛇缠着人,“本座在你身上,闻不到一丝姣月的气息,你是个冒牌货。”
  他手力一拧,宛月软倒在地。
  随着人影一晃,国师片刻间消失不见。
  “王爷…”老五看着元翼,要不要追?
  国师内力高深,那毒一时半刻发作不了。宛月没来得及说就死了,是以,他们都不知国师已经中毒。
  “你留下,我与大师去追。”
  元翼做了决定,和慧法大师一齐消失。
  老五惋惜地看着地上的宛月,她的头被拧到一边,早已断了气。他轻轻地抚合她睁着的眼,命赶来的隐卫们好生收敛她的尸身。
  安排好,他快速地离宫。
  右辅国那边,很快就知道结果。国师逃了,七王爷带人去追了。
  百官们的心都提着,不知结局会如何?里面的晟帝叫唤了半天,都没有人出现,吓得不敢出来。
  皇后没好气地看着他,越发觉得他不中用。
  她胆子大一起,侧耳听着,好像外面有人在说话,听到辅国二字。她心一喜,忙大声命令,“外面是哪位辅国大人,还不快进来护驾!”
  众人充耳未闻,这样的天子,哪配他们忠心。
  “大人辛苦了,王爷命属下们在此,保护各位大人的安全。”隐一说着,带着其他的隐卫呈包围状分散开来。
  许多人轻吁一口气,他们是真怕国师杀个回身,结果他们的性命。
  见七王爷还派人保护他们,无不在心里希望七王爷对除掉国师,还天下太平。
  “多谢王爷。”右辅国说着,神情肃穆,垂手立着。
  元翼和慧法大师一直追出京城,很快进入山野。眼前岔路横生,他们停下来。
  他们心里纳闷的是,国师的府邸定然有许多密室,若是他先寻一处隐蔽之所疗伤,才是上策。他为何要一路出城,他要去哪里,还是引他们去什么地方?
  突然,元翼心一凛。
  面前的岔路中,有一条是通往孝善寺的。
  而他的王妃,还在崖底等他。

第94章 呓语

  崖底的石凳上; 芳年抱着旺福; 坐着仰望着崖顶。雾气氤氲中; 似乎看到有一道黑色的身影落下来。她心中一喜; 放下旺福; 正要迎上去。
  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空气中血腥危险的气息,还有那人红得刺目的靴子。那人,不像王爷; 亦不像五先生,而像是…
  一种恐惧从心里漫延开来; 她躲避不及,黑影已近到跟前。
  黑色的长袍,鲜血似血的靴子; 立在她的面前。她心里倒吸一口凉气,光凭这双靴子,她已猜到来者的身份。
  国师找到自己,难道王爷他们出事了?不会的,她不停地安慰自己,王爷不会有事的。
  她惊恐睁大的眼; 惨白无血色的脸落到国师的眼中。他不由得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那小崽子虽然不能人道,倒还是个情圣; 竟把自己的王妃藏在这里。
  小崽子莫不是以为自己藏得隐蔽; 他就寻不到?他冷笑; 愚蠢的东西,天下的事情,皆在他的掌控之中,哪有他不知道的。
  “看来,你是认出本座了?”阴凉的声音响起。
  芳年拼命压抑心里的害怕,暗想着事情或许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但只要一想到王爷已经遭到毒手,她的心就一阵阵的绞痛,连害怕都顾不上。
  旺福冲到国师的面前,无声地张牙舞爪。
  “小畜生!”国师说着,一脚把它踢开。
  “旺福,快走。”芳年喊着,旺福很快就跑了。
  这时,从崖顶上又下来一个人,芳年认出玄墨来。玄墨明显受了伤,就要冲过来,被国师一掌拍飞,倒在地上。
  此时,王爷慧法大师和老五三人几乎差不多的时间到达寺中,原本分派在此保护的隐五隐六倒在血泊中,玄青身负重伤,浑身是血,尚有知觉。
  他们心一惊,立马明白,国师果然来了。
  芳年视线中看到自己丈夫活生生地出现,眼眶红湿,吸了吸鼻,他还活着就好。
  国师一把抓过她,长剑抵在她的肩上,“你们来得倒是快,要是再敢向前一步,我就割断她的脖子。”
  他们止住脚步。
  元翼看了一眼玄墨,玄墨会意,悄悄离开。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国师并不在意玄墨。他哈哈大笑,笑声阴冷,却震耳欲聋,传得极远,远到寺中的和尚与寄宿的流民都听得清清楚楚。
  流民们都不知发生何事,见寺中的师父们都盘坐着不停念经,惶恐地跟着,一起念着经。
  崖底下的人对峙着,国师见他们真的不敢上前,笑得越发的大声,“小崽子,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痴情的。怎么?绿毛乌龟没有做够,还想当一次?哈…”
  他手中的剑近一分,芳年不敢动,她不怕死。但她怕国师不小心割被她的皮肤,闻到血的味道,那样的话她将会生不如死。并且,更可怕的是,她的血对国师是有用的,她怕适得其反,帮了国师一把。
  “木公公果然是小人行径,自己技不如人,就拿女人的来威胁。不过是贪生怕死之辈,就你这样的,还敢妄称什么天下之主,简直在侮辱天下。”
  “本座与你这个小崽子耍什么嘴皮子,成王败寇,本座向来不拘小节。你们马上消失,否则就试试看,是你们的动作快,还是本座手中的剑快。”
  元翼心中焦急,他们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国师手中的剑。
  国师像是不耐烦了,剑已快碰到芳年的皮肤。元翼一凛,忙转身离开。老五和慧法大师紧随其后。
  他们一消失,国师就松开芳年,睨视着她,“看不出来,就你这样的,还能勾住小崽子的心。”
  在他眼里,女子都面目丑陋,除了他的姣月。
  宫里的妃嫔他见多了,当他还是小太监时。那些高高在上的贵女不把他当人看,呼来喝去,随意谩骂,极尽羞辱。
  等他慢慢走上高位,成为大总管,那些人都变了嘴脸。更有甚者,为了求得陛下的宠幸,她们频频示好,暗示身边的宫女随自己玩弄。
  他全部笑纳,把宫女们赏给底下的小太监,那些徒子徒孙们得了甜头,对自己感恩戴德,誓死效忠。
  后来,连陛下都要看他的脸色。
  有的妃嫔们开始自己主动献身,那一具具白花花的身子令他反胃,心里却是得意万分。他羞辱着她们,她们还强颜欢笑。
  唯有姣月,是不同的。
  他养大了她,锦衣玉食,华服美饰。但凡是世间的珍品,都送到她的面前。她出尘绝美,冰清玉洁。
  就像下凡的仙女,没有沾染世间的一点灰尘。后来,都是那该死的奴才,竟敢诱导不谙世事的姣月做下丑事,还珠胎暗结。
  国师的眼里杀机毕现,很快压下去。那奴才已死,他的姣月,也没有再回来。他找了许多年,曾不止一次地想过。要是寻回姣月,他既往不咎,只要那奴才的女儿成为自己长生不老的药引。
  一年又一年,费尽了法子,他有时候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竟然开始有了老态。他不能接受,要是有一天,姣月回来,看到他垂老的样子,怎么办?
  既然暗着不行,就明的来。
  借着选福星的事情,他确实找到了与姣月一模一样的女子。可是那女人没有一丝姣月的气息,后来他明白过来,或许她根本不是姣月的那个孩子。
  而他的姣月,应该早已不在人世,那孩子八成没有生下来。
  他慢慢坐在石凳上,不明白眼前庸俗的女子怎么就令他想到了姣月。他垂着头,觉得四周静得吓人,是不是因为太静了,所以他才想起如此多的往事。
  芳年现在才看到他肩上破了口子,后背还插着一把剪刀。真不知道他是什么做的,竟然半点眉头都没有皱。
  突然,一道阴寒的声音传来,“你过来,帮本座把后面的东西拔下来。”
  芳年不敢动。
  他抬起头,森冷的眼神,“本座的话敢不听?”
  她握紧拳慢慢走过去,立在他的身后。他背上的剪子刺得不是很深,也不知是谁刺的,怎么就没一下子把他刺死?
  要是刺死了,不就一了百了,省得为祸人间。
  她深呼着气,心一横,粗鲁地拔下那把剪刀。血流出来,看来没有刺到要害上,血并不多,她暗道着可惜。
  国师背着她,阴冷的面容忽明忽暗,眉头微皱。刚才他就觉得不太对劲,不敢与那几人硬碰硬。现在看来,不是他的错觉,他的内力确实在一点点的流失。
  莫不是剪子上有毒?
  他眯了眯眼,到底还是心软了些,明知那女人不是姣月,也怀疑她不是姣月的女儿。就因为那样一张脸,不忍下手。
  芳年见他像死了一样,垂着头半句声都不吭,想着莫不是突然死了吧。她刚要跑,就被一只瘦长的手抓回来。
  “胆子倒还挺大的?”
  “…没有。”
  他阴冷地哼一声,“本座饿了,你去弄些吃的来,别耍花招,否则我立马割下你的脑袋。”
  “是。”
  人在刀下,保命要紧。芳年装作乖巧的样子进到小山洞里,这时,才发现自己双腿在抖,差点没有站稳。
  好不容易扶着石壁站直,稳稳心神。越是到糟糕的境地,越是要冷静沉着。她不能慌,也不可以慌。
  她木然地动作着,哪会认真给坏人做饭,把米饭和几样菜一股脑地放进一个锅里,加水煮起来。煮饭要等时间,她不敢出去,就坐在洞里面。
  国师一动不动,还坐在石凳上。
  崖上边的几人都没有离开,分别守着山顶的几个面,就怕国师带着芳年逃走。崖底常年雾气缭绕,看不真切。饶是这般,元翼的眼睛都不敢错开一瞬。
  芳年煮好了饭,随意洒了一些盐巴,就端出来。
  看那坏人又像死了一样,她不敢大意,轻轻走过去。还没走到,国师猛然抬头。
  “饭好了。”她说着。
  瘦长的手指看到她手中的食物,似乎愣了一下。芳年还怕他现在发难,结果自己的性命。就见他一个字没说,沉默地接过。
  她不敢走,退到远远的地方看着他。
  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这碗饭,勾起了他早远的记忆。
  那时候的他,还是个流落街边的乞丐,吃不饱穿不暖。别说是米饭,就是稀粥一年都难得吃上几回。
  可他却从不与其他的乞丐一样,干些偷摸拐骗的事情。他心里倔强着,想要光明正大的活着。
  有一次,他饿得实在是受不了,连自己心里的那份坚持都不想记住,偷偷地摸进一户人家的后院。
  那是个大户,当他像一只老鼠般偷溜进去,靠近一间破屋时,他闻到一股香味。
  屋子里面有个半大的少年,穿着很旧的衣服,在翻搅着锅里的东西。锅搭在地上,下面垒着石块。
  少年看到他,没有惊叫出声,反倒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他听话地上前,看到锅里正在煮的东西,是白米和一些菜。
  他咽了咽口水。
  等煮好后,少年用破碗给他盛了一碗。他接过就吃,那是他有生之年,吃过最美味的一碗饭。
  少年是大户人家的庶子,过得十分的落魄。
  多年后,当他手握重权时,为报这一饭之恩,才有了后来的南韩。而他也不再是为了骨气宁愿挨饿的乞丐。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做,杀人害命,连眼睛都不眨。
  有多少年,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饭了。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像狼吞虎咽一般,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芳年看到他递碗的动作,讶然。
  有那么好吃吗?她当然不敢问,又给他盛了一碗。如此,他一共用了三碗,才算是停歇。
  日头落到山的那一边,崖里很快阴下来。他还坐着,保持着一直的姿势。芳年也不敢乱动,不远不近地看着他,心里时刻警剔着。
  很快,天暗了。
  芳年紧盯着他,看到他突然动了,心提到嗓子眼。
  “本座要睡觉。”
  她指了指山洞,意思是里面可以休息。他一把抓过她,丢进山洞。她摔得七晕八素,没有喊一声疼。
  国师嫌弃地看了一眼洞里的摆设,倒在床上,扯过锦被,闭目凝神。芳年暗松一口气,坐在旺福的窝里,想着小家伙不知去了哪里。
  被子的味道干净带着香气,国师深嗅着,仿佛闻到姣月身上的味道。
  小崽子眼光还算不错,这王妃胆子不小。换成其他的女子,怕是早就吓死了吧。有哪个人不怕他呢?女子就更少,除了姣月,还有身边的女子。
  芳年看他半天没有出声,轻轻地起身。
  她一动,膝盖处就被什么东西砸中,跌坐在地。
  “本座奉劝你还是莫动歪心思,否则本座现在就拧断你的脖子。”
  阴冷冰寒的话,冷得人遍体发寒。芳年抱着腿,看一眼地上,只见一枚珠子滚动着。
  她心里莫名就有了怒气,都是占了他们床铺的男子。要不是他,她的生母不会死,要不是他,自己就不用东躲西藏。
  鸠占鹊巢,还如此猖狂。
  “你一个男人,对女子如此粗鲁,实在是没有风度。”
  “胆子不小,敢顶本座!”
  “有什么不敢,大不了一死。你也就会用这个来威胁人,怪不得活了百年,还是狗憎人嫌。”
  国师猛然睁眼,复又闭上。
  芳年见他又不说话,胆子更大一些,反正她再哭着求饶,国师也不会放过她。可她心里实在是有气,就是这个人,害了她的生母一生。
  “你看你,活了这么久,得到了什么?江山吗?江山不是你的,你只是暂时霸占了它。你一人独活,身边有亲人吗?远方有人牵挂你吗?与你同龄的人早已作古,你恨的人,你爱的人,想必都早已不在人世吧。那你说说,纵使你再活上千年万年,你有什么?说不定等你死的时候,那忘川河畔,都没有人记得你。你做鬼都是孤独的,你说有什么意思?”
  “闭嘴,你以为本座不敢杀你。”
  “你看,动不动就杀人。真那么喜欢杀人,你有本事屠尽天下人。让这世间,你一人独大,莫说是天下,就是日月星辰都是你一人的,岂不是更好。”
  国师又没了声。
  “虽然我没有国师活得久,但我却比国师看得透。什么天下抱负,荣华富贵,到头来都是空的。等你魂魄归天时,你会后悔,后悔为何没有换一种活法。但是老天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你恶贯满盈,死后必会下阿鼻地狱,根本不会再投胎做人。”
  “无知妇人,居然口出狂言。本座活了一百多岁,还轮不到你来说教。你要是真活得不耐烦,再多说一个字,本座立马送你去地狱。”
  芳年马上闭嘴,她方才斗胆,一则是心中有恨,不吐不快。二则是见他没有真的起杀意,才敢说的。
  她一向是识实务的人,他最后那句话明显阴森,她当然不会再造次。
  躺在床上的国师感觉体内的内力流失的很快,怕是他现在的模样,根本就离开不崖底。
  这女子,还有用,此时不能杀。
  他闭着眼,脑海中浮现出姣月的模样。他已控制自己许多年不去想她,她背叛了他,不配得到他的牵挂。
  同时出现的,还有方才那女人的话。
  他是不是,到了地狱,也不会再和姣月重逢?
  “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眼睛未睁,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没有方才的阴森,带着一种遥远怀念的意味。
  “我姓傅,名芳年。”
  “傅芳年?”国师像是自言自语般,“寒雪梅映色倾城,冰霜冷对负芳年。”
  那两句诗从他嘴里念出来,芳年心里的怪异之感陡升。实在是难以想像杀人如麻的国师,会用一种呓语般的声音念诗。
  这诗会是谁做的,听起来像出自女子之口。是她的生母吗?芳年想着。国师能娶像生母的国师夫人,是不是对生母有不一样的情感?
  负芳年。
  她的前生,倒真是负了芳年。
  韶华随流水,一生负芳年。
  床上的国师已陷入很远的记忆中,那时候姣月还是他一个人的姣月。貌美清灵,独爱雪中寒梅。
  恰好在那一天,腊梅花开,姣月刚过十六岁的生辰。她提着小篮,边剪着花枝,眸光清澈,潋滟生辉。他就站在她的身边,听着她口中吟着这两句诗。
  人比花娇,花照人美。

第95章 安静

  洞中再次沉寂; 国师闭着眼; 没有再开口; 像是陷入沉睡。
  芳年不敢轻举妄动,她抱膝坐着,眼睛睁得大大的; 看着岩壁上的夜明珠。暗想着,不知他们怎么样了?
  崖上的人还守着; 他们身上的伤上过药; 做过简单的包扎。
  夜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元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没有丝毫的松懈。夫妻二人相到了一处; 他也在想,不知她现在怎么样; 会不会害怕?
  再是胆子大; 终不过是个女子。
  国师以她为质,就是为了要胁他。虽然知道她暂时不会有危险; 心里却纠起来; 恨不得立刻冲下去; 把她带走。
  黑夜一点点地流逝,纵使再漫长; 黎明总会到来。
  芳年一夜几乎没怎么合眼; 断断续续地打了几个盹; 不敢真睡过去; 也根本不可能睡着。
  清晨的一缕灰明照进洞里; 床上的人似乎动了一下。芳年忙坐直着,看着床上的人慢慢地起身。待看到他下床,脸转过来,她眼露惊讶,难以置信地看着。
  国师阴冷的眼眯了眯,自己亦觉得十分不对劲。身体行动明显迟笨,几乎感觉不到内力的存在。
  他垂着眸子,看到了自己手,原本枯瘦的手上,皮肤已经起皱。不用照镜子,他就知道,恐怕是他的面貌起了变化。
  芳年已经别开视线,她刚才看到的国师,已经是一位鹤发鸡皮的老者。阴鸷孤冷,行将就木,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他一夜之间老去?
  国师重新坐在床沿,垂着头,声音阴冷如故,“本座饿了,你快去煮饭。莫耍花招,否则…”
  芳年应声,忙出了山洞。
  她一走,国起抬起头,慢慢起身,走到妆台。
  妆台的镜子里,映出一张老人的脸,满脸的皱纹,皮肤耷着,黯然无光。他的手紧紧地攥成拳,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会这样?
  这不是他!
  他手一扫,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全部摔在地上,打得稀碎。可镜子里的人还没有变,粗喘着气,垂垂老矣。
  芳年端着饭进来时,见他还坐在床上,再一看地上的碎片,心下了然。
  今日的饭与昨天做的一样,国师却像是没什么胃口,意兴阑珊。芳年暗想着,怕是他一夜之间变老,心里接受不了吧。
  饭的味道照理来说比昨天的要好,因为她自己要吃,就做得用心了些。她在送饭之前,自己先吃了一碗。
  国师吃得极慢,嚼得吃力。
  她立在不远处,看着他的样子,莫名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世人畏他如虎,可他现在的模样,不过是个很寻常的老人。
  可见上天是公平的,无论从前多么风光,多么高高在上,总归有老去的一天。到时候尘归尘,土归土,什么都带不走。
  就算他是一个老人,芳年也不敢掉以轻心。
  用过饭后,国师走出山洞,重又坐在石凳上,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他的发已白如雪,身子佝偻着,黑色的袍子显得异常的宽大。
  昨天一宿没合眼,倒是让芳年想出一个法子。她收拾碗筷,装在一个篮子里,提着想绕开国师过去。
  “去哪里?”
  “洗碗。”
  国师抬头,阴冷地看了她一眼,默不作声。
  她心“咚咚”直跳,洗碗是假,自己想躲起来,让他不能用自己威胁王爷他们。篮子面上装的是碗筷,下面是一些吃食。她已想到了一个去处,就是那神医的墓室。
  因为太紧张,她转身时绊了一跤,篮子摔在地上,有一个碗碎了。她抖着手,去拾那地上的碎片,不小心被锋利的断片割破了手指,血冒了出来。
  她暗道一声不好,干脆不管碎片,强作镇定着朝寒潭洞穴走去。还不敢走得太快,怕国师起疑心。
  国师内力全失,五感迟钝了许多,等他闻到血的气味,芳年已进了洞穴。
  他猛然抬头,几步过去,捡起那沾了一丝血迹的碎片,深深地嗅了几次。他已有许多年没有闻到过这么香甜的味道。
  这个女子是谁,难不成…?
  此时,芳年已进了墓室,可是她一直找不到里面关门的机关,不由得急得手心冒汗,心提到了嗓子眼。
  等她看到满头银发的国师进来时,她知道,一切都晚了。
  国师慢慢走进墓室,如蛇般阴冷的眼紧盯着她。
  她的长相,无一处像姣月。仔细看看,他才发现,她长得像那个奴才。怪不得如此庸俗,原是随了下贱的人。
  从他的眼神中,芳年明白,国师已经猜出自己的身份。事到如今,反而没有之前的那种害怕。
  他步步紧逼,她一直后退,直到抵在墓壁上,退无可退。
  “你是姣月的女儿。”
  没有疑问,他苍老尖细声音带着笃定。
  芳年没有否认,也否认不了,“是的,你害死了我娘,现在又轮到我了吗?”
  “她不是我害死的,都是那下作的奴才,花言巧语哄骗了她,让她与本座离心离德。”
  她听出他话中的意思,难道自己的生父是一个下人?
  “我娘都死了,你承不承认有什么意义。反正我知道,她是为了保命才离开你的。你这样的人,喝人血,根本就是个怪物。她不走,难不成还要等着你吸干自己的血吗?”
  国师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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