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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七王妃-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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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的大手正好环在她胸前,呼吸喷在她的耳畔,冷冽清新。
随着男子大手在她身上游走,一种前所未有过的陌生感觉自脚底漫起来,令她浑身发颤。她扭动着身子,想渴望得到更多。
梦里绮丽缠绵,梦外清静安宁。
半个时辰后,内室的珠帘被人撩开,男人大步迈进来。待瞧清床上的情形,心神惧震。
床上女子的锦被拉到腰间,她双颊潮红,红唇润润的。寝衣已被她自己扯开,露出里面翠绿色的肚兜。
肚兜松松的,堪堪挂着,根本就遮不住那呼之欲出的饱满。偏叫人发狂的是,她的一只小手在那里揉着,揉弄间,美景时隐时现。
他的手在袖里紧紧地攥着,闭目上前,替她拉好锦被。然后大步出去,转入禅房,快速盘坐着。
“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
佛经出口,额前的青筋慢慢褪下去。远离尘世的宁静很快平复了他翻腾的心绪,随着他心静下来,耳中似乎还能听到她熟睡时呼气的声音。
芳年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近申时才醒。醒来后忆起梦里的情形,老脸一红。再瞧见自己衣裳不整的样子,轻啐自己一口,暗骂自己不知羞。
对于女子来说,闺房之事总是难以启齿。纵使嫁为人妇,也当时刻谨记不可举止轻浮。可是她…居然不是第一次做梦与他…而且还是如此艳情的梦!若是叫他人知晓,还道她性情放荡。
她拍拍自己发烫的脸,赶紧下床穿衣,出了内室。像是心有所感般,推开了禅房的门,一眼就瞧见正在诵经的男人。
他盘坐着,双手置于膝上。听到推门的声音,睁开眼眸。
四目相对,她在他眼中看到了高山流水,深潭飞涧。而他则在她的眼中看到桃花烂漫,春光旖旎。
第68章 夜话
白天睡过; 到了夜里,芳年有些睡不着。山里寂静,木屋又被竹林包围着; 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间或夹杂几声不知名的鸟兽叫。
“王爷。”
她轻唤着,心尖微颤。
许是日里做的梦太过羞人; 她现在都不敢面对他; 生怕他看破自己不纯的心思。仅是像这样唤他; 都带着异于往常的情愫。
“睡不着?”
“有一些; 白得睡得太多; 现在有些睡不着。”
“念经吧。”
他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放松的慵懒,语气与初见时天差地别,再无那种冷酷无情之感。
但芳年哪有心思琢磨他的声音; 只觉得自己的春心一片,被他话里的冷水浇得一滴不剩。谁家夫妻闺房夜话每每都是念经?
“嗯?”他侧过头,“怎么不念?”
念他个大头鬼,她翻了一个白眼。她在期望什么呢?期望他的情话软语; 还是渴望他像梦中一般…
“王爷,我不想念。”
“那就不念吧; 说个故事来听; 像什么前朝刑吏的事情。本王记得你最爱讲那些; 索性睡不着; 讲来听听。”
芳年觉得他是故意的; 这人是用自己做过的事情来反将自己一军。她凝着眉,不知要如何驳回他的话。
“王爷,您在逗我?”
“还算不笨,知道本王在逗你。自己说过的话,还记得吗?再说一遍给本王听听。”
她说过的话那么多,到底是哪一句?
猛然间,她脑子灵光一现,想起是哪一句,“我不会离开王爷,永远陪着王爷。”
“记得就好。”
她暗自奇怪,为何他突然要提起这事,她并没有表现出想离开他的意思啊?人说女人心,海底针。有谁知道男人的心思深起来,不遑多让。
被他这一打岔,她心里那些个旖旎散了个干净。
“那你听本王念吧。”
男人说完,冷清略带低沉的声音响起。这是她听过最特别的佛经,宛如龙鸣。在此之前,她从不知道佛经除了能令人心安,舒缓情绪,还会给震撼之感。他的声音不大,却能裂石穿云,直冲九霄。
她慢慢地闭上眼,手不自觉地捂在胸口处,那里闷得厉害。
人生无望,常寄托在佛祖的身上,一如前世年老的她。但他身份金贵,王爷之尊,亦似垂垂老者,悟禅修身,何其悲切。
男子的经声不绝于耳,终是哄得她睡过去。
听到她均匀的呼吸,他起床穿衣。一身的黑色劲装,走出木屋。木屋外面,轻飘落一个黑色的人影,跪在他的面前。
“隐一,保护好王妃。”
“属下遵命。”
须臾间,他消失在竹林。
竹林随风摆舞,一个个晃动的竹影就像山魈鬼魅。寺外的山林中,候着一位男子,正是老五。两人一汇合,仅凭一个眼神,多余的话没有半句,就一起离开。
森严的国师府里,零星散落着几点灯火,其余各处都是一片漆黑。若说七王府冷寂得像荒宅,那么国师府就阴森得像地狱。
那几盏灯笼,更像是鬼火。
府中东面有一处灯火通明的院子,院子精巧雅致,与整个国师府格格不入。眼下已入冬,而院子里却遍种花卉,奇香扑鼻。
暗处,元翼看了一眼老五,老五的脸面黑巾覆住,看不清表情。但眼里的悲恸他看得一清二楚。
此处应该就是那国师养女住过地方。
突然院门被人打开,一袭黑袍的国师走进来,身边没有一个下人。他走到花圃处,拎出一个水桶,用水瓢开始给花草浇水。
他弓着身子,一棵一棵的浇过去,极为仔细。若不知他是国师,恐怕别人会误以为是国师府里的花匠。
半个时辰后,院子里的花都浇完了。他把水桶放回原处,立在一朵冷梅前,凑近深嗅。
“姣月,院子里的梅花又开了。”
这声极细,幽幽暗暗的,远处只看到他的嘴微动一下。但元翼和老五耳力惊人,虽离得远,却听得分明。
老五满心悲痛,熟悉的地方,记忆中的院子,却不见朝思暮想的人。他的身子轻抖一下,乱了气息。
“谁?”
国师精利的眼“倏”地射过来,老五暗道不好。元翼的眼睛快速望向老五,两人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剑。
这时,响起叩门声。
“大人,我是姣月,您在里面吗?”
是国师夫人的声音,两人对看一眼,松开了手。
国师利眼一沉,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笑,轻轻地抚着那株梅花。像是自言自语般,“姣月,你听谁来了?你想不到吧,你逃到阴曹地府,以为能躲开本座?母债女还,本座还是找到你那个孽种了,她长得可真像你…只可惜,她终究不如你,真令本座失望。但是你别怕,本座不仅娶了她,还会给她天下女子都羡慕的尊贵身份,你看着吧,你会后悔的,后悔离开本座。”
他桀桀一笑,笑声令人毛骨悚然,他的手中,夹着一朵梅花,置于鼻下闻着。突然眼露狠厉,两只手指一使劲,把花揉烂,丢在脚下。
像是阴风吹过,他已到门外。
门外的国师夫人披着红色的斗篷,被阴风扫得差得摔倒,“大人,您…果然在这,姣月一直在找您。”
“姣月找本座做什么?”
“是府里的管事,刚送来一批首饰,姣月拿不定主意,不知选哪些好。”
“这等小事,往后莫要来问本座,全留着吧。”
姣女盈盈地弯腰,像是不胜欢喜般,“姣月多谢大人。”
国师的大手按在她的头上,五指分开,形抓取之势。手指收紧几次,终是松开。这张脸,他还真舍不得。
国师夫人虽低着头,但人却危险的感知力与生俱来,她知道自己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眼见着他们走远,暗处的人不敢多停,快速撤离。出了国师府,掠过宫墙,隐约听见里面断断续续的哭声。
今日,宫里又夭折了一位皇子,排在第九的九皇子。
待重回老五的住处,两人扯下面上的黑巾。老五见七王爷脸色沉沉,先开口,“王爷,现在您是否相信某所言非虚?某说过,国师深不可测,不能轻举妄动。”
元翼默然,若不是老五引路,他根本就进不了王府。老五对国师府的布防了如指掌,是以今天他们才能进出自如。
若是他一人,只怕根本就无法进到那院子,离国师那么近。
他不愿再等上几十年,真要那般,等熬死了国师,他亦老矣,他的王妃同是如此。最重要的是,这几十年中,他们势必活得躲躲藏藏,提心吊胆。
“本王焉能不知国师的厉害,只是不知对方的底细,更不敢有所行动。今日还得多谢五爷,若非五爷,本王不可能进国师府。不知五爷接下来有何打算?”
“王爷,我们只能等待时机。”老五表情严肃,今天要不是宛月来得及时,恐怕会有一场恶战,他们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未可知。
宛月,正是国师夫人原来的闺名。
“要等到何时?五爷有何良策?”
老五摇头,良策他没有,任何计策在绝对的高手面前形同虚设。弄不死国师,所有的布置都是徒劳。
他们只有等,等最好的时机,天时地利人和,一击即中。
“王爷,某暂无对策,国师并不像表面上的那样简单。人人都以为国师寻仙问道,是世外高人。其实不然,前朝灭亡后,为何无人出来讨公道?不仅是国师屠了几族反对他的朝臣,更重要的是前朝臣子中,有不少是国师的人。想必这点王爷应该明白,不说边关的霍家,就是京中的世家勋贵,不乏忠于国师之人。比如说唐国公府,当初王爷被赐婚,就是唐老太君求来的圣旨。老太君是前朝大族韩家出来的,与傅府那位老夫人同是一宗。但韩家树大分枝,生出南韩北韩,唐老太君的娘家北韩后来居上,远远超过本宗的南韩。”
“那五爷觉得,国师是什么来历?”
“这个某不知道,想必天下人都不知道他是何处人氏?当年前朝灭亡,国师雷霆之势扶先帝登基,无论朝野,那么轻易就接受了改朝换代。国师的手段,绝非常人。今日之举,以后万不可再有。”
一个凭空冒出的人,能掌控整个王朝,不知在此前究竟觊觎了多久?谋划了多久?怕是许多人在心里已没把他当成一个人,而是真的问道成仙的世外高人。
老五像是想到什么,牙齿咬得咯咯响,“王爷您想不想知道,与某一起的那些人都怎么样了?”
元翼看着他,只见他没有表情的面皮抽搐着,眼里都是恨。
“王爷一定想不到,那些人先是被去势,然后饱受削皮割肉之苦,血肉剥尽而亡。是某…对不住他们,他们是受某的牵连,死得凄惨。王爷…您说,如此深仇大恨,某难道不急吗?”
他深吸一口气,眼有泪意,假面皮还是木木的,没有一点表情。但他的手在抖,纵使过了十几年,依然心有余悸。
“王爷,我们只能一举成功,但凡是星点的差池,都会命丧黄泉。”
元翼默然,自己何偿没有想过万一会失败。但他已不能再避,他可以不问世事,独身过一辈子。但是他的王妃不行,她的身世就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刀,不知哪天会掉下来。
“不知五爷可有家室?”
老五瞳孔一缩,料不到他会转换话题。他沉思一会,惨然一笑,“某这十几年来流落各地,无一亲朋好友,从不曾与人说过实话,亦不敢说实话。某既与王爷结为同盟,姑且算得上是朋友。也罢,前尘往事,就说予王爷听听。十八年前,某曾与人以天为证,定下终身,那女子应算是某的妻子。”
“五爷指的人莫非就是那院子的主人,国师的养女,姣月?那她现在何处,你们可曾有儿女?”
元翼问出这句话,眼睛直盯着老五,老五浑身一震,往后退了一步,神情悲切,陷入痛苦之中。
要是姣月生下了孩子,想必已有十七岁,正是韶华之龄。
“某倒没什么想隐瞒王爷的,只是某的女儿,不知在不在人世。或许她从未来过,或许她生活在某不知道的地方。所以王爷不用再怀疑某的动机,国师害死某的妻女,是某不共戴天的仇人。某此生唯一的信念,就是杀死国师,替她们还有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本王没有怀疑五爷的话,不过是今日有感而发。本王比起五爷,尚且不如几分。要真是对上国师,难有胜算。心生戚戚,恐不能自保,谈何保护别人?”
谈话到此,两人同时沉默下来。不远处的柳巷中传来琴乐声,还有吵闹的欢声笑语。别人的欢喜与他们的寂寥截然不同,仿若人间与忘川。
老五垂着眼眸,十几年前,他的功力还不如现在的七王爷。自从与姣月成事后,突然功力大增。要不是国师低估他,他不可能带着姣月逃离国师府。
他一直都知道姣月是世上绝无仅有的,还有她那个被关着的娘。姣月的娘疯疯癫癫的,成天哭哭笑笑。她关着的地方极为隐蔽,要不是自己那时候是侍卫统领,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存在。
对于国师来说,她们母女都极有用处,不知国师养着她们,是不是用来练功的?
“王爷,我们从长计议,慢慢筹谋,某相信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元翼颔首,“时辰不早,本王该回去了。”
“王爷慢走。”
老五送走他,站在院子里,听了一会花楼中传过来的男女笑闹声,满脸的苦涩。
他整个人突然矮下去,背佝偻着,一步一步地挪进屋子。闩好门坐在凳子上,从怀中摸出那个布包,拿出小像。小像中的女子绝色依旧,美目像是看着他,一如她生前,含情脉脉。
倾刻间,他泪流满面,把小像紧紧地贴在胸前。
“姣月,你等着我,等我杀死那人,就去与你和女儿团聚。”
第69章 国师
元翼并未急着出城,城墙虽高; 对于绝顶的高手来讲; 视如无物; 来去自如。他绕过几条街; 回了一趟王府。
安总管见到主子; 忙跟在左右。
“王爷深夜回府,可是有要事吩咐老奴?”
“你即刻命人悄悄把王妃的丫头送走,派人沿途保护。另外; 王妃病重不能起身,一律不许任何人探视。”
“老奴记下了; 还有一事,王爷容老奴禀报。王妃屋里的那位四喜姑娘; 已被王妃送回娘家。老奴听王妃的话里之意; 似乎那丫头有不主之心,一心想当姨娘。王妃心软,念主仆之情,让傅家二夫人替她寻一门富户; 送她去做姨娘。”
“此等不忠之人,留着何用?”
安总管忙低下头; “老奴立马吩咐人去办。”
“办得干净些。”
“是。”
元翼说完,转身就要出府。
“王爷; 您这就要走?”
“嗯; 府里的事; 你盯紧些。”
“老奴省得; 王爷您多加小心。”
安总管心字说完,只见自己的主子人已离开十丈开外,片刻间消失在黑夜中。他立马招来心腹,赶去傅府,务必让四喜活不到明日。
自己则去玄机院,知会三喜收拾东西,尽快安排她离开王府。
元翼走的是后门,他一出门,四下环顾,冷着声,“出来吧。”
暗处出来一个男子,一身夜行衣的打扮,却是唐昀。
元翼把手中的剑挽个剑花,瞬间剑鞘分离,寒气逼人的剑就架在唐昀的肩上,“看来唐二公子忘记本王说过的话,本王说过,你的腿要是再乱走,本王替你打断它。”
“别…王爷,在下这次没有走错,是专程恭候王爷的。王爷且听在下说完,再处置不迟。”
“唐二公子有何话要说?”
唐昀用余花小心地瞄着剑,一脸正经,不见白日里玩世不恭的样子,“王爷,在下来寻王爷,自是想投靠王爷。”
元翼冷笑,语带冷锋,“唐二公子莫不是来消遣本王,本王个无权无势的挂名王爷,有什么值得唐二公子投靠的?”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此事在下计较了许久。王爷也知道,在下的出身尴尬,为嫡母所不喜。祖母虽疼惜一些,但嫡母与祖母同是韩家出来的,自是一心。在下的大哥失踪几年,尸骨全无,嫡母几次拦着父亲请立在下为世子。在下知道,只要一日见不着大哥的尸首,嫡母就一日不死心。”
“你凭什么认为本王能帮你?”
“在下知道以王爷的本事,定能替在下寻回大哥的尸首,故投在王爷麾下。只要能找到大哥的尸身,在下任凭王爷差遣。”
他一说完,发现架在肩上的剑已被人收回,不由长松一口气,弯腰恭恭敬敬地行一个大礼。
“唐二公子好深的心思,不过本王似乎没有什么事情用得上唐二公子,恐怕要让唐二公子失望了。再说唐二公子口口声声说唐大公子已死,似乎十分笃定,又何必缘木求鱼,多此一举。”
元翼抬脚欲走,唐昀拦在他面前,急切地道:“王爷,您一定能用得上在下的。您有所不知,在下的祖母出身韩家。韩家虽算是大族,名望却不高,祖母为何能嫁进国公府,王爷想知道原因吗?”
“本王对唐老太君如何嫁进国公府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王爷…那是因为韩家曾有恩于国师。这个理由王爷感兴趣吗?”
唐昀说完,紧张地盯着他,生怕他离开。
要不是被逼到无路可走,唐昀怎么会想着来投靠元翼。实在是嫡母容不下他,竟然替父亲新纳了一房妾室,那妾室眼下孕有五月。嫡母将她护得密不透风,听说腹中正是男胎。
要真是那妾室产下男胎,以父亲健朗的身体,必能等那庶弟长大,再立世子。到时候,还有他什么事。
元翼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半点不显。
“哦?还有这样的事情,唐二公子深更半夜的,跑到本王面前来讲笑话,莫不是嫌日子过得太稳?本王不知道,天下竟还有人敢自称是国师的恩人?”
“王爷…千真万确的事情,在下的祖母无意中露出来的口风。说是北韩嫡系口口相传的秘密。”
唐昀是有次偷听祖母和嫡母说话,无意中听到的。
“既然是秘密,唐二公子何不好好守着,巴巴地跑来告诉本王,就不怕被你祖母知道,不认你这个好孙子?”
“王爷…”
“行了,本王就当没有听过这话。本王一片佛心,看你可怜,哪天要是寻到你大哥的尸首,必会送还给你。”
唐昀大喜,跪地磕头,“那在下就替唐国公府所有人谢谢王爷!”
他伏在地上,没有抬头。
一息后,他站起身来。看着王府的围墙,露出一个奇怪的笑。
远去的元翼,不停地回想着他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地拆开。既是北韩嫡系口口相传的秘密,就证明传了不止一两代。
国师到底是谁,为何世间没有他过去的任何只言片语?他师从何处,长于哪里,曾在哪里生活过?无从得知,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若不是真的世外高人,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的生平,被掩盖了。
睡得香甜的芳年没有察觉到自家王爷的离开,自然也不知道他何时归来。待她清晨睁开惺忪的眼,那人已穿戴整齐坐在桌边看书。
将睡起的她,面庞艳如芙蓉,披散着发,带着刚起床时的酡红,美得朦胧。
“王爷,您起得真早。”
男人的眼睛清冷冷地扫过来,转而别过去。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多惑人,偏她半点无所知,无辜地看着他,他赶紧在心里念起佛经。
芳年见他别过脸,起身到屏风后面换衣。
待两人洗漱出去,露台处的桌子上已摆好斋饭。她知道,暗处肯定还有像玄青玄墨那样的隐卫。
夫妇二人将将用完斋,就听到外面响起脚步声。
“阿弥陀佛,元施主可起了。”
“大师进来吧,我们已起。”
慧法大师从容地走进来,见到芳年,并不惊讶,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傅小施主别来无恙?”
“托大师的福,一切都好。”
“贫僧上次见着傅小施主,就觉得傅小施主与佛家颇有渊源。想不到能再次见到小施主,还是在元施主的住处。世间缘分,往往冥冥之中天注定。你们以佛结缘,定是前世修来的因果。”
芳年看了元翼一眼,她真不知道,自己与姓元的,是佛祖牵的红线。她瞧的明白,慧法大师是来寻自家王爷的。随便寻一个借口,对慧法大师行过佛礼,就避到内室。
元翼见她进去,起身出门,慧法大师紧随。两人停在竹林处,那里风势稍小,能暂时躲避。
天阴沉沉的,地上的冻土还硬着。日头不出来,阴寒之处的霜冻能经久不消。京外那些荒野处,结着许多简陋的窝棚和草屋,里面往往挤得严实。边缘之处,甚至还有许多人露宿在外,无地藏身。
寺外的流民越来越多,那些流民中有许多衣不蔽体。他们得了寺中的救济,虽饿不死,却不知如何捱过寒冬腊月的风雪。
他们倾全寺之力,能日日施粥已是捉襟见肘。若不是七王爷鼎力相助,光凭寺中的存粮,根本撑不到一个月。
“王爷,最近几日寺外的流民越来越多。依贫僧看,只怕是再过几日,连远郊的流民都会赶到这里,如何是好?”
京中无人施粥,仅孝善寺一家撑着,不堪重负。
“孝善寺在世家贵妇圈中颇有名望,若大师以积德行善的名号,鼓动那些人捐钱捐物,多少不论,一律写进功能薄中,做法九九八十一天烧给佛祖,想必会有不少人愿意为之。”
京中勋贵今年为何无人领头施粥,无非就是担心来年自顾不暇。像这种捐钱捐物的小善,还能博些美名,应是都愿意的。
“王爷好计策。”
“至于那些衣物,本王已命人悄悄备上,到时候再以众人功德的名头发放下去。”
“王爷大义,贫僧这就派人去京中各家化缘。”
慧法大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就要离开。
寒风中,元翼的脸像凝了一层霜,清寒一片。他一身的墨衣,身后是青绿的竹林。青竹顶梢被风吹得乱舞,而他却屹立如松,稳如磐石。
“大师,留步,本王还有一事相问。”
“元施主有事尽管问,贫僧知无不言。”
“大师在寺中多年,可曾与韩家人打过交道?”
慧法大师讶然,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韩家人。韩家在京中算不上什么大户,早些年还有些名气,近些年大不如前。加上南北韩家并不齐心,旁人颇多诟病。
“韩家在前朝时是大族,声望并不十分显赫。后来其中一位庶子冒头,分府另立,风头超过所有的嫡系。渐渐向他靠拢的族人越来越多,导致韩氏分家,分为南韩北韩。南韩嫡支,多年前已逐渐衰落。北韩在前朝末年最为鼎盛,随着那位庶出老太爷离世,风光不再。贫僧曾与那位老太爷有过数面之缘,那位施主精于世故,善窥人心。对于位高者,言语间颇多阿谀奉承之词。”
“那大师可曾听说过,北朝的那位庶子是怎么冒的头,是走的哪位贵人的路子?”
“贫僧那时年少,又自小长在寺中,倒没听说他攀附上什么贵人。但他那样的人,左右逢源,必是处处讨好。凡居高位者,皆爱听信侫言,他能冒头,并不奇怪。而且他与宫中往来采卖的太监们混得极熟,得了不少方便。”
“太监?”
元翼皱眉,前朝末年宫内宦官当道,被国师灭了国其实也不冤。他垂眸静立,把唐昀和慧法大师的话融在一起,反复揣摩着。
慧远大师亦不再问,神色淡然地扬了一下手中的拂尘。
半晌,元翼的眉头慢慢松开,心里豁然开朗。只觉得从前的重重迷雾,都被他一一拔开,答案呼之欲出。
“大师,可还记得前朝有位木公公?据野史记载,这位木公公手眼通天,前朝三代帝王都是十倚重他。”至于他为何说野史,那是因为,前朝被国师覆灭,连正史都被烧得精光。
“木公公?”慧法大师收好拂尘,下意识地念着这个名字,他怎么可能不记得?木公公在宫里只手遮天,父皇为保祖宗基业,下死诏命对方殉葬。
只是没想到,父皇殚精竭虑,费尽心力,最后他们金氏江山还是被夺走,子孙被屠得干干净净。自己要不是一出生就被悄悄送出宫,只怕早已是国师的刀下亡魂。
七王爷今日的问题看似不相干,但串在一起,他知道意味着什么。若国师就是那位木公公,那么所有的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木公公能做到总管太监的位置,又历经三代帝王,在宫中的势力必是树大根深。他要是假死逃生,不无可能。
当年是父皇下诏命国师殉葬,国师痛恨父皇,所以才会一夜之间血洗皇宫,足见他对金氏皇族的怨恨。
此前种种猜测,都在这一刻得到解释。什么世外高人,不过是个活了百年的阉人。
若不是七王爷,恐怕他直到圆寂那天都不知道,国师就是当年的木公公。他们金氏养的一条狗,养大了心,反而咬死主子。
此恶徒不仅不知忏悔,还大摇大摆地自称国师。如此罪孽深重,死后当下阿鼻地狱,受冰刺油炸之刑,永世不能超生。
他口中念着阿弥陀佛,闭目道着善哉善哉。
第70章 神药
竹梢处; 一片竹叶飘飘忽忽地落下; 打着旋儿。元翼修长的手展开; 接住这片叶子; 捏在手心里。
人生如落叶,纵是长在树顶; 总逃不过落入尘泥的一天。
“大师; 木公公是否曾身中与本王一样的?”
慧法大师先是不语,此乃前朝秘辛; 按理不能外传。只是转念一想,前朝已亡; 若不是七王爷,恐怕他一世都不知仇人是谁。
也罢; 他一介出家人,何必囿于世俗的条条框框。
“没错; 那药原本是我们皇家珍藏的。因其药性要清心寡欲,列代先祖无人服用,后被赐给木公公。”
元翼闻言,看了他一眼,“大师是金氏皇族?”
慧法大师扬了一下拂尘,“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确实是前朝的皇子; 不过自小有佛缘; 将出生就入了佛门。方外之人; 出身不提也罢。”
前朝皇族也好; 现在的皇族也罢,他们共同的敌人都是国师。
“大师再与本王讲讲那位木公公。”
慧法大师叹息一声,开始讲起木公公的生平。木公公最初只是宫里不起眼的一个小太监,凭着自己的心机和本事,攀上当里的太监总管。认干爹,拜师父,最后踩着自己的干爹爬上总管之位,一当就是几十年,历经三代帝王。
那三代帝王,活得都不算久。
慧法大师平缓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谁会想到,一个太监,竟能搅起天下的腥风血雨,把两朝帝王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元施主,那人的身份已明,我们何不当众揭穿他,再举朝声讨他。贫僧想着,他一个宦官,把持朝政,实属大逆不道。若是广告天下,必会人人唾之。”
元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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