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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太子妃咸鱼了-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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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宜秋闭着眼睛道:“妾没什么要问。”
尉迟越方才在宴会上多饮了几杯酒,此时有些头昏脑胀,见她神色冷淡,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委屈:“你今日去飞霜殿,母妃没说什么?”
沈宜秋这下子睁开了眼睛,翦水双瞳仿若冷冰冰的琉璃:“殿下是说圣人下旨赐婚之事么?妾贺喜殿下。”
尉迟越凑近了道:“你生气了?”
沈宜秋若无其事道;“这是殿下的喜事,妾也替殿下高兴。”
尉迟越仔细觑着她的脸色,又侧耳倾听,试图从她语调里分辨出一丝醋意,但什么也分辨不出来。
他将她搂紧了些,邀功似地道:“我拒绝了,我不会纳何家表妹。”
沈宜秋淡淡道:“殿下定夺便是。”
她仍旧是事不关己的口吻,他便是将她的声音分成一缕缕比头发还细的丝,也找不出一丝欣喜来。
他的心不断地往下沉。
何婉蕙说的那些话他并不尽信,他能感觉到,沈宜秋对他并非无情。他与她有种特别的默契,许多话不必明言对方便会知晓,有时甚至会让他生出心有灵犀的错觉。
可他们之间始终有一堵看不见的墙,一堵寒冰铸成的墙。
他以为经过灵州的生死劫难,这堵墙便不复存在,可谁知它非但还在,甚至越发坚固,简直成了铜墙铁壁,让他无法触及她的心。
他竭尽所能待她好,可她仍旧躲在墙后,便是他将五脏六腑都掏出来给她看,她也不愿意向前迈一步。
他不知所措,只能愣愣地道:“你不高兴么?”
沈宜秋道:“纳与不纳,殿下定有自有自己的考量,无论殿下如何定夺,妾都会做好自己的本分,高不高兴无关紧要。”
尉迟越脑袋发沉,心头却窜起一股无名火,用了点力道将她肩头扳过来:“我怎么做你才会满意?”
沈宜秋望着他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无奈与彷徨,她的心头蓦地一软,轻叹了一声道:“殿下,妾并无什么不满。”
尉迟越凝视着她的双眼,固执道:“你说谎。”
沈宜秋道:“妾不敢诓骗殿下,妾真的什么都不缺,妾只想尽自己的本分,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外头传来夜枭的叫声。
沈宜秋道:“时辰不早了,殿下明日还要去西内拜见母后,早些安置吧。”说罢便要转身。
尉迟越紧紧扣住她的肩头,一发狠,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双手扶住她的脸颊,逼她看着自己:“不许睡,今夜一定要把话说清楚。”
沈宜秋无可奈何:“殿下有些醉了。”
尉迟越不吭声,只是像豹子一样紧紧盯着她。
男人灼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心跳不由乱了。
沈宜秋叫他的胡搅蛮缠闹得有些烦躁:“殿下到底要妾怎么做?”
尉迟越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道:“你心里是不是还在怨我?”
沈宜秋困惑道:“妾为何要怨殿下?”
尉迟越道:“怨我强娶你,拆散了你和宁十一的姻缘。”
沈宜秋一时没明白过来,旋即微微睁大眼睛:“亲事不是母后的主意么?”
尉迟越酒意上来,嘴上没了把门:“是孤传出谣谚向宁家施压,他们才退亲的,你是孤抢来的。”
他边说边挑起沈宜秋的下颌,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你是我的。”
沈宜秋蹙起眉:“妾不曾去曲江宴,殿下先前从未见过妾,为何要娶我?”
尉迟越一字一顿道:“因为你是我的。”
他胳膊忽然一软,重重地压在她身上:“因为你是我的太子妃,你是我的皇后,谁也抢不走,宁十一休想抢走……”
话音未落,他便深深地吻住了她。
电光石火之间,沈宜秋忽然想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浑身的血液都汇聚到心脏,然后像火山喷发一样冲向天灵盖。
尉迟越正吻得动情,只觉舌头一痛,身下的女子忽然手脚并用一把将他掀开,显然用了浑身的力道。
他猛然吃痛,“嘶”了一声,茫然地睁开惺忪的眼睛。
沈宜秋捋了捋凌乱的长发,冷冷地瞪着他,胸脯起起伏伏:“尉迟越,你给我说说清楚,谁是你的皇后?”
第129章 争执
尉迟越舌头上被沈宜秋毫不留情地咬了一口,疼得酒醒了大半,他仿佛看见他们之间那堵无形的琉璃墙“哐啷啷、哗啦啦”碎成了齑粉。
可惜与他想的大相径庭,墙塌了,走出来的不是柔情似水的小美人,却是个气势汹汹的母夜叉。
奇怪的是,尉迟越心间却涌起一丝难以名状的甜意。
他这时已察觉自己酒后失言,故意耷拉下眼皮,含糊不清道:“你是孤的皇后,孤的太子少傅,孤的中书令,孤的日将军……”
沈宜秋气得浑身发抖,这厮直到此刻竟还想着装醉蒙混过关!
她伸手扒开他的眼皮:“尉迟越,你说清楚,什么叫我是你皇后?”
尉迟越佯装这时才醒转:“小丸?你如今是太子妃,日后自是皇后……”
沈宜秋冷哼了一声,她猜到他会这么说,但这辈子分明是他抢宁十一的亲事,若他不是如她一般死而复生,何来宁十一抢他妻子之说?
天晓得她费了多大的劲才把这辈子和上一世的尉迟越分开,天晓得她多少次告诫自己,上辈子的帐不能算到他头上。
她火冒三丈地盯着男人俊俏的脸庞,她把他当根脆生生嫩滴滴的小黄瓜,合着那都是刷的绿漆!
尉迟越这时也回过味来,她听了那句话为何反应这么大?不是应该莫名其妙么?
他心头一凛,不禁睁大眼睛:“你也是……”
此言一出,更是再也无法抵赖。
沈宜秋抱着胳膊,脸上像结了一层霜,哪里还有半点平日柔顺恭谨的影子。
她蹙着眉道:“你为何要娶我?”
尉迟越也诧异:“你不想嫁我?”
沈宜秋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半晌才顺过来,反诘道:“太子殿下觉得我上辈子过得有多好,还想重来一遍?”
尉迟越哑口无言,脑海中一时间有无数念头飞掠而过,他随手抓住个最显眼的,脱口而出:“你真想嫁给宁彦昭?”
沈宜秋冷不丁又听他提起宁十一,不由心头火起,他们之间的事是宁十一的事么?
可他们之间的事太多,千头万绪,她也无从说起,不由自主顺着尉迟越的问题说下去:“是。”
尉迟越感到胸口像被巨石重重锤了一下,五脏六腑都跟着震颤。
他怔怔道:“为何?宁彦昭就那么好?”
沈宜秋听他还在揪着宁十一不放,越发来气,索性道:“宁公子自是比不得太子殿下天皇贵胄、人中龙凤。但我就非得嫁给你?莫非殿下以为我就不配换种活法,过几天舒心日子?”
尉迟越努力与她掰扯:“你嫁给宁彦昭也未必就会舒心,你明明胸有丘壑,在深宅后院中蹉跎一世岂不可惜?宁家虽有四十无子方能纳妾的家规,但也未必就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没有妾的名分,或许有通房、外室。且宁家太看重门第,宁彦昭上辈子便立志要娶五姓女,换作是卢姓、崔姓的女子,他也会欣然应允……”
沈宜秋听他头头是道、条分缕析地分析宁家这门婚事的缺陷,几乎叫他气笑了:“太子殿下,你我的事别去牵扯旁人。”
尉迟越一听她把宁十一称作“旁人”,心中的酸意顿时消去大半。
借着微弱的烛火,看见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不知是伤心还是气狠了。
他心头蓦地一软,起身去床边倒了杯茶:“小丸,喝口茶汤消消气,那事是我做得不地道,但事已至此……”
沈宜秋并未接他递来的杯子:“我便是不嫁旁人,也未必要嫁你。”
尉迟越一怔,手一颤,半杯茶水倾在身上,他也不曾察觉:“为何?”
沈宜秋看着他的双眼,他眼里纯然是困惑,看来不是装糊涂,是真的不明白。
她想起上辈子那十二年的日日夜夜,像有一抔抔的凉水往她心头浇,将她的愤怒浇熄了,只剩下无奈:“上辈子你我是什么光景,殿下大约是不记得了?”
尉迟越垂下眼帘:“怪我不好,上辈子叫你受了许多委屈……”
沈宜秋打断他:“殿下不必如此说,上辈子过成那样,不是殿下一人之过,妾对殿下也没有丝毫怨怼之情。重活一世,妾只想与殿下分道扬镳,井水不犯河水,从此再无瓜葛。
“妾只是想不明白,上辈子殿下对妾甚是不满,好容易重来一回,殿下为何还要娶我?殿下今时不同往日,这一世想娶何娘子为正妃也并非难事。殿下与何淑妃本就两情相悦,这一世正该拨乱反正,迎娶意中人,从此比翼双飞。”
她停下喘了口气,接着道:“至于妾嫁不嫁人,嫁给谁,过得是否如意,都与殿下无涉。”
尉迟越从未听她一下子说这么多话,本该欣慰,奈何这些话句句像尖利的刀子,往他心口里插。
一直盘桓在他心头的疑惑越来越大:“上辈子你对我不是……”
沈宜秋疑惑道:“我对殿下如何?”
尉迟越道:“若是你对我没有情意,又怎么会在我死后殉情?”
沈宜秋大惑不解:“我为你殉情?”
尉迟越道:“上辈子我死后那几日一直在尸身旁飘着,那日在灵堂里亲眼见你为我自戕……”
沈宜秋血气上涌,脸涨得通红,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难怪……”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辈子你娶我,又做这么多事,原来是当我为你殉情而死。”
尉迟越怔怔道:“所以你并非……”
沈宜秋神色越发冷了:“殿下误会了,我只是不慎跌了一跤,摔得不巧,磕在殿下灵柩上,这才一命呜呼。”
尉迟越得知真相,并不觉得失望,反而如释重负。
他其实一直隐隐有所觉察,真相或许并非他看到的那样,越了解小丸,他越觉她不像是这种为儿女之情轻生的人。
沈宜秋见他发怔,不由一哂:“如今殿下知道只是误会,亡羊补牢也为时未晚。”
尉迟越忙辩解:“不是的,知你并非自戕,我只觉欣慰。”
沈宜秋抬眼看他,嘴角微勾:“若是殿下不曾误会,这一世会娶我么?”
尉迟越叫她问住了,若是没有这个误会,这一世他会眼睁睁看她另嫁他人,还是会另寻个借口将她抢来?
不曾发生的事,他也难以设想。
沈宜秋又道:“谁替殿下‘殉情’,殿下便娶谁为妻么?”
尉迟越摇摇头,斩钉截铁道:“不会。”
他万分确定,若是换一个人撞死在他棺柩上,他或许会震撼,会动容,会想要弥补,但绝不会因此娶她为妻。
可他却说不清楚,自己当时为何非娶沈宜秋不可,或许因为上一世他们便是夫妻,或许在他心底里,埋着些许连自己也不曾察觉的遗憾。
他自己也辨不分明,自然也没法向沈宜秋解释清楚,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虚拢拢地搭住她肩头:“小丸,上辈子是上辈子,这一世,你与我在一起难道不开心么?”
沈宜秋想矢口否认,但不免被他一句话勾起了这些时日的点滴回忆,这一年时光她的确过得很开心,自从父母去世,她已经很多年不曾这般开心过。
哪怕始于一个误会,那些情意与心动却是真的。
尉迟越见她神色软下来,立即顺着杆子往上爬,将她搂紧;“小丸,上辈子是我不好,这一世我们之间再没有别人,我们就这么匹夫匹妇地过一世……”
话未说完,沈宜秋却从他怀里挣了出来,将他一把推开,红着眼眶道:“承蒙殿下厚爱,妾受不起。”
尉迟越未曾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登时傻了眼。
沈宜秋道;“上辈子殿下要个贤良淑德的太子妃和皇后,我尽力去做了。这辈子你要风花雪月,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要让我把心交出来,我又得奉陪么?”
她平复了一下剧烈的心跳:“的确,殿下与妾有如天渊,妾嫁入东宫,衣食起居,无一不仰仗殿下恩赏,此身亦非妾之所有,连妾这条贱命也是殿下的。”
她直视着尉迟越,平静道:“妾所有的一切都是殿下的,唯有这颗心,虽不值当什么,妾还能做得了主,恕难从命。”
她每说一句,尉迟越的心便绞紧一分,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已经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虽身为君王,但也并未比别人多生几颗心,仅有的一颗已经毫无保留地交了出去,他不知道还有什么能给她。
他的心也会痛,也会流血,并不比别人的更坚硬。
沈宜秋将他神色看在眼里,心口一阵阵抽疼,话说起来容易,可是给出去的心又怎么收回来?
尉迟越轻声道:“小丸,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沈宜秋道:“殿下的恩赐,妾不想要。妾想要的,殿下也给不了。”
尉迟越深深地望着她,哑声道:“只要你说一声。”
沈宜秋道:“妾只想要自在,要心无挂碍,殿下给得了么?”
尉迟越不由苦笑,钟爱一个人,心系在了她身上,苦乐都被牵动着,牵肠挂肚,什么都不由己,他又何尝有自在?
一时间两人无话,寝殿中一片死寂,只有烛芯燃烧,不时爆出“噼啪”一声响。
沈宜秋心绪渐渐平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说的这些话,已经够她被废十回八回了。
她不由自嘲,恃宠而骄这样的事,有一天竟然也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扯了扯嘴角,起身下床,向着男人恭恭敬敬地下拜行礼:“妾僭越,请殿下降罪。”
尉迟越一怔,不自觉想去扶她,却抬不起手。
她说了那么多话,都不如这一跪、这一声告罪令他难过。
他翻身坐起,披上外衫,便绕过屏风往外走。
走出几步,他看到素娥掌着灯,一脸不安地站在寝殿门边。
尉迟越顿住脚步,往殿中回望了一眼,对素娥道:“扶娘子起来,地上冷。”
第130章 回头
素娥闻言,连忙跑进内室,将沈宜秋扶上床,急道:“娘子,这是怎么了?”
太子和太子妃就寝时不喜有人在内室伺候,因而她方才在外间,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依稀觉得娘子语声有些高,语调似乎也不太客气,似是与太子起了争执。
太子的声音倒是低低的,但他拂袖离去,显是动了气——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两人成婚以来一直相敬如宾,脸都没红过一回,在灵州又一同经历了生死,不想最该蜜里调油的时候,竟然吵起来了。
沈宜秋轻描淡写地一笑:“无事,你也去睡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素娥抿抿唇,却不敢便走:“奴婢去给娘子煮一壶热茶?”
沈宜秋摇摇头,轻轻推了她一把:“去吧素娥姊姊,别操心了。”
素娥一步三回头地挪了出去,沈宜秋脸上的笑容顿时不见了踪影。
她面朝床里侧,蜷起身子,抱住薄薄的衾被,虽是一年中最热的日子,她此刻却觉手脚冰凉。
尉迟越回前院了么?她明知自己不该操这份闲心,却情不自禁地想起他来。
她想起上辈子刚听说自己被指为太子妃时隐隐的欢喜,那时候,他是年幼时穿透她周遭黑暗的一缕光。
然而嫁入东宫后,她才知道全然不是那回事,他不满意她,更不喜欢她,她笨拙地做了许多事,却似乎只是让他加倍不喜。
她便逐渐醒悟过来,有的事不是靠使劲就能做到的,便不再有所期待。
再到后来,他们中间的人和事越来越多,自然而然渐行渐远。
可这一世他偏偏又来招惹她。
她有些诧异自己竟如此沉不住气,就将那些话说了出来。
不过说开了也好,如今真相大白,她也如释重负——他那样一个骄傲的人,又是君王,想必难受几日便能撂下了。
可是心口为何还是堵得慌?
她想起灵州城破后,她在火场中遥遥地听见“太子”两字,便发了疯似地找路往外逃。她也记得在云居寺醒来看见他的第一眼,心里那种悸动。
她瞒得住别人,却骗不过自己。
若是她胆子再大一些,再洒脱一些,像她阿娘那般拿得起放得下,抱定“你若无心我便休”的心意,义无反顾、飞蛾扑火地踏出那一步,也许会少受许多折磨。
当年她阿耶阿娘家世悬殊,不亚于尉迟越和她,然而阿娘喜欢上阿耶,便决然嫁了,付出真心从未求过回报。
可惜她不是阿娘,尉迟越也不是她阿耶。
她知道自己多么拖泥带水、瞻前顾后,若是拿起来,这辈子怕是再也放不下了。
与其看着琉璃脆裂、彩云破碎,再为之怅惘一生、抱憾一生,她宁愿从最初便一无所有。
那些太热烈太绚烂的,都不属于她。
火中取栗,一次就够了。
……
尉迟越走出承恩殿,并未叫人备辇,而是沿着回廊慢慢向外走去。
来遇喜也不多问什么,见主人三更半夜地从太子妃寝殿中出来,只是默默地提着灯,不远不近默默缀在他身后。
是夜月光很亮,银泉一般倾泻在庭中,花丛中传来阵阵夏虫的鸣叫。
他还未走出几步,忽见一道黑色的影子向他窜过来。
尉迟越不自觉地蹲下身,便往腰间摸去,却发现自己的腰带落在了承恩殿中,只得摸摸日将军脑袋上的月牙斑:“今日没有肉脯喂你。”说罢站起身便要继续往前走。
日将军“呜呜”叫唤两声,来缠他的腿。
尉迟越一不留神差点叫它绊了一跤,小声训斥道:“日将军,你已经是条大狗了,莫再撒娇卖痴。”
小猎犬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歪着头望着主人。
尉迟越将他抱起来,往身后一放,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他穿过回廊,出了宫门,向长寿院走去。
夏夜燠热,又没有风,树叶纹丝不动。
尉迟越步行回长寿院,走出一身汗,去后殿中沐浴更衣,然后躺在床上发怔。
直到此时,他才敢回想沈宜秋方才那番话。
想起那些刀子一样的话语,他心口仍旧一阵阵抽痛。
要说不伤心是假的,虽说心悦一个人不必求回报,可谁不盼望能用真心换得真心呢?
他就差剖出心来给她看了,可她却连看一眼都不愿意。
她根本不相信他。
尉迟越翻了个身,面朝床里侧。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宿在长寿院,他只觉席簟、枕头、衾被,哪里都不对劲,辗转反侧半日,酒意全散了,睡意却半点也无。
他只能忍着锥心刺骨的痛,一遍又一遍,翻来复去地回想她那些话。
大约是想得多了,渐渐的,他似乎有些明白她的不安。
上辈子他做的混帐事且不说,这一世她又是被迫嫁给他,沈家人不能依靠,她在东宫可谓孤立无援,一身荣辱乃至性命都捏在别人手里,又怎么将心交付出去?
更何况她要的并非承诺,而是“自在”。
一辈子被困在宫墙内,此身非己所有,又何来自在?
尉迟越捏了捏眉心。
他方才被她一席话说得方寸大乱,压根就没将自己的心意分说明白,末了又拂袖而去,小丸不知会怎么想?
思及此,他蓦地坐起身。
她性情内敛,又是被祖母那般教养长大,心思本就比一般人重许多,什么都放在心里。
如今她能对着他将心里话说出来,不正是一种亲近?
她看似离他远了,但他们之间的那堵无形的墙已经不在了,便是再远,他多走几步,总有一天能走到的。
他便即翻身下床,抓起挂在衣桁上的外衫,不等黄门来伺候,一边将手往袖管里伸,一边往殿外疾走。
走到门外,便看到阶下停着辇车,来遇喜站在辇车旁,微微躬着背。
尉迟越脸上有些挂不住,偏过头轻咳了两声,一言不发地登上辇车,假装看不到老黄门眼里促狭的笑意。
辇车停在沈宜秋的寝殿外,尉迟越有些情怯,深吸了一口气,迈入殿中。
他一步步穿过重重帷幔,走到床前,往纱帐中看了一眼,沈宜秋一动不动地背对着他。
但他只听呼吸声便知道她是在装睡——被他拆穿了那么多次,她仍旧百折不挠地装。
尉迟越有些无奈,明明看着挺机灵,可有时又傻愣愣的。
他脱了外衫,撩开纱帐,躺到床上,从背后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低低唤了声“小丸”。
他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身子一僵,然后挣动起来,想从他怀中挣出去。
尉迟越将她抱得更紧:“沈小丸,我心悦你,不是因为你为我‘殉情’,是因为你是你。我想与你做一对匹夫匹妇,并不是施恩,是为全我一己私心。”
他在她发上轻轻吻了一下:“我知道你一时半刻不会信我,更不会回心转意。但我不在意,也等得起,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哪怕一辈子。”
他顿了顿道:“我不知道一个人要怎样才算自在,心放在别人身上,也许一世再难自在,但我很欢喜。”
他将她抱得更紧:“你想不出来我有多欢喜。”
第131章 承诺
沈宜秋未料太子竟然去而复返,正发懵,便叫他捞入怀中,往耳朵里灌了那许多话。
以她前世对尉迟越的了解,他绝拉不下这个脸,做不出这样的事,更说不出这样的话。本来她将两世的他当作两个人看,只觉理所当然,如今知道是同一个,不由深感诧异。
她当真那么了解他么?
正发怔,尉迟越又道:“我不如你心细,猜你心思免不得会猜错,你想要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顿了顿,又把她往自己怀里搂了搂,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像方才那样直说就很好。”
沈宜秋果然从善如流:“这样抱着热得很。”
尉迟越手臂松了松,随即将她勒得更紧,嘴唇在她后脖颈蹭来蹭去:“这两条胳膊不听我使唤,只有劳驾小丸多担待点了。”
沈宜秋叫这没脸没皮的男人闹得没了脾气,索性不再理他。
月光透过窗纱洒了一地,中夜寂寂,虫声也渐渐稀了,只有更漏时不时发出一声轻响。
尉迟越感到怀中人绷紧的脊背渐渐松弛,呼吸慢慢变沉,也安心地阖上了双眼。
以前他抱着她,总有那么点不踏实,仿佛踩在云上,行在梦中,生怕哪一日惊醒过来,这一切全都只是水月镜花。
直至今时今日,这重来的一世终于不再是空中楼阁。
……
翌日,沈宜秋一直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尉迟越早就不在了。
想起昨日的事,她仍旧有些恍惚,怔怔地躺了会儿,也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谁知被尉迟越那样搂着,片刻便睡着了,不知做了什么梦,醒来还觉心头残留着暖意。
正瞪着帐顶发呆,素娥捧着衣裳走进来,轻轻唤她:“娘子醒了么?”
沈宜秋答应了一声。
素娥将衣裳搁在一旁,撩起纱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奴婢伺候娘子沐浴更衣吧,殿下早晨出门时吩咐过,今日邵侍郎回京,请娘子去前院一同用午膳。”
沈宜秋早知舅父要从东都回来,大约就在这几日抵京,却不料今日就能相见,不由喜出望外,立即坐起身。
随即她回过味来,尉迟越这厮奸诈可恶得很,她便是有一肚子的气,当着舅父的面也不好发作出来。
为免亲人担心,她还得装没事人,照旧与他举案齐眉。
可她明知如此,也不可能放着舅父不见,只得下床沐浴更衣。
刚从后殿中走出来,湘娥便端了早膳来,笑着道:“殿下说娘子今日一定起得晚,叫奴婢们将粥汤煨着,待娘子起来先垫垫肚子,免得又犯胃疾。”
素娥道:“殿下真是体贴我们娘子,想得这样周全!”
沈宜秋听他们一搭一唱,又好气又好笑,一觉醒来,身边最亲近的两个婢子竟都倒戈了,顿时有种众叛亲离的凄凉之感。
不过她向来不会和自己的肚腹过不去,坐下用了点莲叶羹和小半碗粳米粥,只觉腹中暖暖的,十分熨帖。
用罢早膳,她换上见客的衣裳,梳妆停当,便去了前院。
到得堂中,舅父邵安已经先到了,正和尉迟越相对坐着饮茶谈天,气氛十分融洽温馨。
见到沈宜秋,邵安立即起身行礼,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沈宜秋忙道:“舅父请坐,此处没有外人,叙家人礼便是。”
尉迟越听到“没有外人”数语,嘴角不觉扬起,得意之色尽显。
沈宜秋看在眼里,有心瞪他一眼,忽然瞥见舅父正笑呵呵地瞧着她,只得作罢。
她接着道:“在灵州累得表兄身负重伤,一直想当面向舅父舅母请罪。”说罢便要行大礼。
邵安哪里敢受:“抵御外侮、捍卫疆土是犬子本分,娘娘如此,叫仆情何以堪。”
他说着,眼中带了点潮意;“听闻娘娘被困险境,仆与拙荆不知如何是好,幸而娘娘吉人天相,否则仆等无颜面对三郎与舍妹的在天之灵。”
沈宜秋连忙劝慰道:“舅父切莫伤怀。”
尉迟越道:“未曾保护好小丸,有负舅父舅母之托,是我之过。”
邵安道:“殿下言重,娘娘能脱险,全仗殿下奋不顾身带兵援救。”
三人入了座,沈宜秋与舅父叙罢寒温,又道:“许久不见舅母,这向可好?”
邵安道:“拙荆今日本来要同来的,奈何在回京路上偶感风寒,不曾痊愈,生怕过了病气给娘娘,待痊愈后再向娘娘请安。”
沈宜秋道:“旅途辛劳,请舅母好生将养。”
尉迟越在一旁插嘴道:“待表兄养好伤,与表姊一同回京,我们一家人再好好聚一聚。”
沈宜秋瞟了他一眼,这厮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先前当他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听他一口一个舅父、表兄只觉他乖巧得很,如今再看,只觉他心机深沉、老谋深算。
尉迟越时时留意着娘子脸色,哪里猜不到她心思,故意往她身边挪了挪,虚拢拢地揽了她肩头:“舅父闲时多来走动,我与宜秋两人也冷清。”
两人本就连榻而坐,眼下几乎捱在了一起,邵安以前见他们便是这般如胶似漆,见外甥女垂眸不语,脸颊泛红,只当是小女儿情态,暗自发笑,看他们这副模样,哪里冷清了。
沈宜秋牙根发痒,但当着舅父的面又不好显露出来。
尉迟越见时近正午,便令黄门去传膳。
三人用罢午膳,又饮了会儿茶,邵安想告辞,太子道:“有劳舅父稍待一会儿,有件事要劳烦舅父。”
沈宜秋道:“殿下与舅父有事相商,妾便告退了。”
尉迟越拉住她的手:“你也别走。”
沈宜秋正不明就里,便有小黄门道:“启禀殿下,卢尚书到了。”
太子便即起身,对邵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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