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摇直上凤凰台-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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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抽出利刃将黄色粉末毫不怜惜撒满在上面。反光的银色匕首变得混沌，晦暗。

　　　　带他全部准备好。确定没有人关注自己，侧身躲藏到大树后方。借着又一声狼嚎掩盖，快步飞走上树，用轻功奔向前方。

　　　　向阳半睁开双眼。她知道楚逢走了，但愿这个家伙能成功，否则休怪自己无情冷酷。毕竟天下为重乃其一，伯母在狼烟国地牢中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保护自己儿子，此刻有难，哪有赔上儿子性命的道理。此乃其二。

　　　　狼烟使臣敢踏上燕国的土地，自然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他们打着和平名号而来，不可能动用太多兵力。只是身边这十来个有封号的大臣，全部都是武将，一等一的高手。不仅武艺高超，更是精通兵法。

　　　　走上这即将通往燕国的大道，所有人将精神提到脑门，时刻留意任何异动。

　　　　草丛中突然冲出身穿黑衣的勇士，用藤蔓在车夫脖颈上连转三圈。用力扯拉，身首分家的惊悚声音贯彻寂静森林。片刻之间刀剑相接，擦除火花。

　　　　楚逢面色凝重。他自然认得这些使臣的身份，那是他名义上的顶头将领，每个人都有远超常人的心智和武力。若是殿下安然无恙在此，尚且还能将他们全部擒拿，只是楚逢学艺不精，只是区区狼烟兵，怎能和这么多年大将抗衡。

　　　　剑气掀开围帘，其中坐着的女人，虽穿着新衣。可裸露在外的皮肤伤口纵横交错，新伤盖旧伤，留下再也不可能被抹去的痕迹。她那般无助，可怜。任凭哪个有责任心的男子看了，都会出手相救。更何况这个女人是殿下的母亲。

　　　　楚逢飞扬长剑，原地旋转一周，近乎同时挡住背腹两柄穿刺而来的大刀。曾经殿下亲手教导他的一招一式都出现在脑海中。

　　　　踩着两刀相接最稳固的交叉点，猛然发力弹跳而起，凌驾于众人头顶，持剑劈下。

　　　　为首使臣分明瞧见他起跳之际，腰间滑落的令牌。“你是狼烟兵！你要做什么，背叛可是要被剐千刀的。”

　　　　见被识破，楚逢也干脆不再假装死士。扯下腰间令牌挥手撇在使臣脚下。眼见飞起的泥泞瞬间将银制令牌彻底掩埋。

　　　　是狼烟兵没错，但狼烟兵也是士兵，楚逢可以保卫家国，用生命为狼烟百姓争取更大的领土，捍卫狼烟是他的荣耀。无论在战场上打得如何血肉横飞他都不在乎，可是如何能为了胜利，将殿下的母亲作为对峙砝码。

　　　　殿下为狼烟做了多少事，出生入死，无片刻休息，他效忠于纪狼帝的这十几年，险些把性命都全部搭进去。可是如今，只是因为殿下没用了，纪狼帝就拿他母亲相逼，逼着他自己裁决。这般阴冷狡诈，早就不是正常的战争，而是卑鄙无耻地利用养子弱点。

　　　　“给我把这个混蛋抓住。”使臣指着上蹿下跳的楚逢，只见黑夜中，大刀连成银色壁垒，在楚逢和女人只见隔开铜墙铁壁。

　　　　楚逢不想多说什么，今日就是死在这，也要保护殿下的母亲。他双手持剑立于胸前，朝着那寒光萧瑟的刀墙迎面冲去。眼神中毫无惧色，只有长久不灭的坚定，坚如磐石的信念。

　　　　贴着他面颊，蝴蝶镖平展擦过，掀起小风混合血珠沾湿肩头衣襟。未曾被解开的面罩，被划出一道大口，随后破败地脱离他的脸面。

　　　　那块被血迹打湿的黑色面罩，潇洒迎风飘扬，心头强压着的巨石也马上变得轻飘。

　　　　楚逢伸手要拦，不让别人看清他是谁，成为千篇一律，没有个性，没有姓名，可以随时牺牲的小兵，已经是他的习惯。从出生就是如此，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大抵是为了成为最不瞩目的复刻体，替帝王挡住灾祸。

　　　　他不需要个人意志，亦不配拥有与众不同的想法。他从未活过，也谈不上赴死。

　　　　渺小而卑微，是汪洋大海中随处可见的水滴。提剑劈断马车与受惊马匹之间的牵连。眼见刹不住的马车，顺势朝前继续飞驰，撞开企图阻拦的众位使臣。

　　　　楚逢会心一笑，伸手扶住穿过胸膛的刀刃。摸着冷兵器上的热血，指间颤抖。

　　　　他没有丝毫痛苦，唯有漫漫人生路上首次感受到活着的喜悦。

　　　　二十余民死士从道路两边飞跃而出，阻拦住使臣追击的脚步。向阳从树上一跃而下，跳上停不下来的马车。

　　　　“夫人，把手给我。”向阳挽住瘦骨嶙峋的胳膊，从马车窗户中将人拽出，登上树尖。另外一手从背后取出信号弹，牙齿咬开引线，让它自在飞天。

　　　　惊世绝艳，带着血红的烟火点亮半边天际。

　　　　此时此刻，白彦手持笔墨坐在御书房中。眼见红莲在正对的窗户外的天空绽放。

　　　　方格笼络的小片天空，那烟花在中央绚丽盛开。

　　　　手下狼毫一顿，她笑得不欢喜，好像看到这个结局于情于理，就连笑容也安排的格外刻意。

正文　第三百一十九章不遵常理

　　　　“呃呃。”女人疯狂指着自己，还要从向阳手中挣脱而出。

　　　　可是现在不是搞清楚她想干什么的时候，死士能抵挡这些狼烟人多久，他们很快就会冲上来。到时候向阳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想走都走不掉。

　　　　她反手握住女人的手腕，用了极大力气不让她脱离自己。可是带走一个成年人还是要顺着她的心思。女人朝着反方向用力，向阳连拖带拽也走不了多快。

　　　　“算我求求您好吗，赶紧走吧，赶紧走，他们马上就要上来了，难道你想死吗？”

　　　　“呃呃呃呃。”

　　　　女人用手推开向阳的手，拼了命想要挣脱她的掌控，跑回混战中。她异于常人的举动让向阳在短时间中根本搞不清楚缘由，只能反手一掌劈在她脖颈，令她直接陷入昏厥。

　　　　“得罪了，希望您儿子不要打我。”扛起轻飘飘的女人，朝着燕都奔去，等待和白彦汇合。

　　　　“张将军，您安排的人已经到位了吗？”白彦重新低头写字，对书架后的人说了句话。

　　　　“到位了。只是能不能成功，还得看运气。”

　　　　白彦摇摇头，她在否定。

　　　　眼见远方城墙露出头角，向阳却不知道要如何进入城内。

　　　　“这边”

　　　　耳边声音响起，牵引着向阳急转弯。身侧跑出来一个小厮，向阳见过，那是张将军府上最得力的人手。

　　　　“我们怎么进城？”向阳体力告急，将扛起来的人送到他手中。正想歇息，就听到大道上传来脚步声。恐怕死士还是没有拦住这些武功高强的使臣，他们已经要追上来了。如今只有快点进城才是挡住他们的办法。

　　　　“现在已经过了宵禁，城门早关了。就是摄政王也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打开城门，更何况狼烟使臣到此，我们总得尽地主之谊，举行欢迎仪式。如今是深夜，这个时间点不合适。”

　　　　他们只能带着人找到废弃的山洞躲进去，也不知道这样的计谋能不能撑到天亮。

　　　　“那现在怎么办，人已经在这了，要是再被狼烟使臣带走，我们就是前功尽弃。”向阳看着女人瘦削的面颊。她实在是太瘦了，完全脱离人形，面颊深深凹陷，颧骨格外突兀，看着她的下颚线，如同看着头骨模型。

　　　　也不知道这十几年，这个女人究竟受了多少苦。她身为秦月明的母亲，常年和儿子住在同一个皇宫中，能听到他的消息，甚至能感受到亲人靠近之时，那种心中的感应，但是肯定未曾见过她的宝贝儿子一面。

　　　　如今等到秦月明出事，她心急如焚，还在担心孩子生死的时候，却成为钓鱼的鱼饵。纪狼帝打算用她将藏在暗处的秦月明找出来。

　　　　这真是个极其悲惨的女人，谁听闻她的故事都会心疼。

　　　　向阳抱着膝盖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下。等吧，等着明天日出，不管夜晚多黑暗，光明总会如期而至。如果说没见到伯母之前还有一丝牺牲她，保全大家的心思。如今这样的心思已经荡然无存了。

　　　　他们今夜躲在这里，外面全部都是追兵。上天自有安排，还是让老天爷决定未来吧。

　　　　“摄政王。”小公公悄悄溜进御书房“公主带着那个女人躲进了山洞，狼烟使臣正在找人，怕是撑不到明天早上了。”

　　　　白彦眼底毫无波动，向阳贵为壬宪国公主，她的身份就是最好的盔甲，别说是狼烟使臣，就是纪狼帝都不敢动手杀她，所以白彦根本不担心。

　　　　至于月明的母亲——在狼烟国晦暗的地牢中苟且偷生这么多年，她还会在意自己生死吗？不会，她只在意自己的儿子。不管她今晚是死在城郊，还是顺利被带回，起码秦月明是安全的，这不就是她的心愿。

　　　　白彦继续对照字帖练字，眉毛微微皱起。

　　　　“摄政王，陈大人带着府上私兵朝着城门去了！”没过多久，小公公又跑回来，生怕惹怒白彦，低着头小心的说。

　　　　“啪”毛笔被摔在纸上，甩开一片杂乱花纹。

　　　　“又是陈大人，造反吗？”迈开步子朝外走去“张将军，带着兵现在就把陈大人拦下来，随便找个理由关押。——还真是厉害，如今皇上都不在朝中，竟然还敢在我这摄政王脑袋上动土！”

　　　　猜上万种可能，也不知道陈相真的有这么大胆子。如今皇上不在朝，摄政王就是最高官位。前几天才刚刚受创的陈相，今天竟然还敢这样对白彦，他这分明就是打定主意要破釜沉舟，正面迎战白彦的打击。

　　　　可见对于陈相，权力地位究竟有多重要，哪怕会死，也要拼死保住自己的名声。

　　　　馨蕊跟在白彦身后，将厚重披风在白彦出门的那瞬间披上她肩头。

　　　　“陈正，去通知礼部尚书，把明早的欢迎仪式全部提前到今天夜里，狼烟使臣路途奔波劳累，他们为和平而来，我们不能让他们在城外久等。”

　　　　“是。”

　　　　“通知西门的烟火商，他所有的烟火，今晚都包了。”

　　　　“馨蕊，和我回府换衣服。准备参加史无前例的烟火晚会。”

　　　　一连串号令从白彦口中发出，既然陈相不按常理出牌，她也没必要在这里遵循老规矩。

　　　　燕都附近的地形大家都清楚，没几座山，所以也没几个山洞。狼烟使臣是不熟悉，才找不到向阳的藏身之处。可是陈相不一样，只要他出手，很快就能找到他们。

　　　　到那个时候，向阳公主会被扣上公然和燕国作对的罪名，秦月明以及她母亲的处境也会近一步陷入水火中。

　　　　最大的变数，不是潜伏在死士团队中的狼烟兵，更不是使臣全部都是战将的身份。而是陈相的胆量，本以为他胆小如鼠，趋炎附势，谁知道追寻光热是飞蛾毕生的目的，他毫无顾忌扑向那团团烈火。

　　　　“打开城门，我要出城。”陈相跨步下马，手中拿着令牌。

　　　　“陈大人这不合规矩，皇上下定每日按时封锁城门，并且要加强城墙上的巡逻。绝对不能让狼烟兵夜袭燕都的事情再次发生。”说话的将领声音一点点压低，他能看到陈相的不满和燃烧起来的怒火，还想说什么，只能放弃。

　　　　可他是个有原则的人，说不开门，就不开门。

　　　　陈相挺直腰板，高昂头颅，眼睛不屑下翻看着将领“刚刚在外面点亮的分明就是信号弹。”

　　　　“要是狼烟人早已潜伏在城内城外，正准备在下一个信号弹升空之际来个里应外合，你们谁负责的起。还不让我赶紧出城排查周边安全。”

　　　　“跑去皇宫通知摄政王来回起码要半个时辰，但凡真的如此，怎么办。”

　　　　将领咽了口唾沫，手伸到背后招呼副将。命他速速前去通知摄政王。脸上重新恢复讨好的笑颜“陈大人说得对，您出去后千万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给我们放白色信号弹，我立刻带兵赶到。”

　　　　“开城门！”

　　　　城门徐徐开启，陈相绿树的影子被月光拍打在地上，化作张牙舞爪的诡异图形，觉得今日开启的并非城门，而是通往希望的大门。

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四军对峙

　　　　“刚刚有没有人来过。”张将军带领十几个精兵急忙赶到城门，发现并无动静，知道已经晚了。

　　　　“回禀将军，刚刚陈大人要出城门，带着一队私兵出去了，说是去检查周围安全，因为看到城外有信号弹升空。我们也瞧见了那个信号弹，又正值狼烟使臣快要到访的时候，担心确实有危险，也不敢阻拦。”

　　　　找得理由合情合理，连天上转瞬即逝的信号弹陈相都清楚，可以想象，他整日不眠不休，就是在想如何在合适时间主动出击。

　　　　张将军挥动拳头重重打在守城将军的胸口上，对方被打得连退几步，手不自觉攀附上胸口，表情痛苦。

　　　　“他现在已经不是宰相，有什么权力破坏宵禁。大晚上动用私兵，到底是为了安全，还是要造反！”

　　　　“你是真的没脑子，还是故意当这个老好人！”

　　　　“张将军莫要怪罪，我也是没有办法，毕竟陈相曾经积威颇重，又说得在理——我们确实没有立场阻拦。”

　　　　“给我追，把人给我抓回来！”张将军高举手臂朝城门挥动。除了他站在原地不动，其他人纷纷从刚刚推开的城门中奔走而出。

　　　　“找到陈相，把他和他的人全部给我抓回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那信号弹是提醒摄政王使臣已经到了燕都附近，准备列队迎接，大部分朝廷官员都知道，就他一个人心思不知道花在什么地方了！”

　　　　张将军此话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给马上要发生的事情合理交代。毕竟突然在深夜举行欢迎仪式实在是突兀。

　　　　险些睡着的向阳猛地惊醒，黑漆漆的山洞中伸手不见五指。阴冷空气包裹着她，身侧还有个不知好歹睡得正香甜的小厮。他起伏的呼吸声，标志着深夜到来。

　　　　只是，向阳从地上弹跳而起，这么狭窄的空间中，她只能听到两个声音。一个是自己的呼吸声，另一个是小厮的呼吸声，那还有个人呢？

　　　　“哎，哎哎。伯母，伯母，伯母”

　　　　连喊三声未得到任何回应，她双手贴着地面，爬着摸索。细小的杂草刺入指缝，只是这方圆之地，再没有摸到任何活物。

　　　　“你给我醒醒！”向阳推醒小厮，瞧不见他的表情，也能从他半梦半醒的声音中听出迷茫“公主怎么了，追过来了吗”

　　　　“谁让你睡着的，我找回来的人呢？”

　　　　听到向阳的质问，小厮才慌了神，来回莫斯“我睡着之前她还在这啊，她明明还在啊？还在的——”

　　　　向阳公主看到她太瘦，劈下去一掌的时候，并不敢过分用力，担心危及性命。谁料这还未到天明，她便已经从昏迷中清醒，跑了！

　　　　想到刚刚她近乎疯狂的反抗，向阳可以肯定的说，伯母绝对又跑向了使臣的怀抱。他们一路上的辛苦全部付诸东流，最后也换不来任何东西。

　　　　这太讽刺了！也不知道狼烟国究竟给她说了什么，才让她这般疯狂的将自己撇入危险之中。

　　　　“起来起来，出去找人。要是找不到她，我没事，你恐怕没有好日子过。”向阳格外烦躁，抽出长鞭，随意打在身侧岩石上。

　　　　“大人你听。鞭子声。”

　　　　陈相放慢脚步，判断声音究竟从何而来，果断朝西边进发“都跟上我。”

　　　　燕都城郊绿树成荫，大道两侧全部都是参天大树搭建起来的绿树长廊，四路人疯狂的奔走，树枝断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这是个天然的大迷宫，将所有人心思玩弄彻底。在其中兜转的人，不敢大声喊叫，不敢暴露自己的存在。他们全部围绕一个特殊的女人，心照不宣的进发。

　　　　“刚刚那人带的死士全部都是燕国人，肯定是当今摄政王知道她是谁了。”

　　　　“赶紧找人，被说废话。”使臣猫腰在树林中穿梭，横七竖八的枝条剐蹭着他们的衣服。根根丝线缠留在树的枝丫上。

　　　　张将军脚下收住，听不懂的语言入耳，他马上意识到使臣们就在附近。朝身后做了个安静的动作，停留在原地不动。

　　　　树林中多了十几座木桩，静立在此处。

　　　　此刻身后又有声音传来，陈相熟悉的嗓音逼着张将军转头。

　　　　陈相察觉到前方来者何人，马上收住脚步，准备上前随意寒暄糊弄。却被张将军的手势逼着闭上了嘴，侧耳细听，才发现前面还有人，是狼烟使臣。

　　　　然而此时此刻，狼烟使臣也惊觉身后有人，呼啦一下，收住窃窃私语的声音。停下脚步原地站立。

　　　　原本热闹非凡，上演追逐大戏的树林立刻恢复静谧，再无半点声响。

　　　　三队人马，以及其奇怪的姿势前后分布在同一片树林中。他们都在等待，等对方出手，想要用如今的寂静，抹去存在的真实痕迹。

　　　　他们互相牵制对方，又心知肚明对手想得到什么。那是种非常诡异的气氛，如同树林间正在上演戏剧，每个演员都知道故事只是故事，却还要用尽办法传达给观众，他就是故事中的主角。都是假象，却还要奋力演出。

　　　　“人呢？”

　　　　“你走路看着点路？”

　　　　向阳清脆的女声从远处而来，靠近这场三队追逐的戏码。她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这树林中安静得可以，哪是有人的样子。只是自顾自的行走，张望，顺便搀扶身边看不清楚路的小厮。

　　　　四方势力聚拢起来，构成正方形。每方独占一个顶点，圈出今日战场。

　　　　“沙沙”“沙沙”“沙沙”

　　　　又一个声音横贯而出，如一条直线，从四人圈定的土地中线穿过。

　　　　不用问，那是今晚的猎物，是秦月明的母亲。

　　　　可此时四方都站在原地不敢挪动半步，生怕掉入爬不出来的沼泽。

　　　　瘦弱的女人原地打转。这么大的树林，她怎么知道要往哪走，只知道要回到使臣身边。

　　　　耳畔还依稀记得纪狼帝交代的话，秦月明快要死了，当今天下除了纪狼帝没有人可以救他。除非自己听话，否则她的儿子就会彻底灰飞烟灭。

　　　　乞求爱子平安，这是当母亲的最重要心愿。所以哪怕明知刀山火海，她也愿意用血肉护住孩子的生命。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章天意

　　　　女人走到这被围起来的特殊区域的最中央。心思开始摇摆不定，根本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生活就是如此戏剧，没有人知道未来要发生什么，它跌宕起伏，上一秒将人送上云端，下一秒就将人踩碎在脚底。

　　　　此时，不管她走向哪个方向，都能终结这场闹剧。只是所得的结果完全不同。

　　　　原本紧张的四方人马，如今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原本是拿捏命运的天神，现在却成了转盘上的筛子，只有等待的权力。

　　　　向阳双手抱拳举在胸前，心中默默祈祷她自己走过来。

　　　　成功者感谢命运眷顾，他们将全部努力最后轻飘飘用一句“命好”轻松总结。失败者嫌弃命运不公。命这种事情，说不清道不明，看似是人在做选择，其实所有选项都在走向最后既定的结局。如同一条路，总有必须要经过的山，无论从上面翻过，还是绕过，都要走过去。

　　　　此刻命运给这个苦了大半生的女人绝佳的机会，她只要走向向阳或者张将军，就能熬出头。再不会作为阶下囚，如同破布，终日被扔在地牢中。

　　　　她会和自己儿子相遇，享受荣华富贵，家庭团圆。

　　　　如果这样，这个故事的结局多么幸福，天下好人善有善报，终于阖家幸福，生活圆满。可是故事是故事，生活是生活，邪不胜正的世界是人们的理想国。

　　　　女人挪动脚尖，朝着确定方向移动。心跳加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对是错，可无情的大手在背后推着她，安抚着她，哄骗她的选择是对的。瘦弱如柴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步步走进困局，接受属于她的安排。

　　　　低头看不清脚下泥泞小道，保持不变的步频，径直走向使臣的方向。迈步走近，她看清面前人，抬头狠狠瞪视，又绵软下去，心甘情愿认输。

　　　　使臣赶紧伸手拉住她胳膊，反手拉入怀中，捂住口鼻。不让她发出任何声响。

　　　　向阳站在原地干着急，那抹阴影无助晃动挣扎，却不能上前半步。张将军也眼睁睁看着前方，他清楚这样的结局意味什么——白彦终究还是失败了，她没有救出这个重要的女人，也没有用死亡封住她的口。

　　　　没有人能救她，除了她自己。哪怕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堂堂摄政王，和高高在上，出生就代表一切的向阳公主，也帮不了不愿自救的人。

　　　　既然尘埃落定，那又何须继续伪装。张将军大大方方带着人从树后走出，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带着彬彬有礼的笑容面对远道而来的宾客。

　　　　“在下张文硕，燕国的当朝宰相。不知几位使臣何时到来，摄政王派我等在等在城郊。听到树林又动静，我刚好过来，众位使臣是迷路了。对吧。”

　　　　他不用问句，而是故意加重语气在“对吧”两个字上。

　　　　使臣会意，马上行礼恭敬相互对拜“将军有心了，我们的马匹受到惊吓，不小心就将我们扔在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得亏将军相迎，让我们今夜能脱困，不至于睡在荒郊野外。”

　　　　“我们燕国向来热情好客，怎会让各位使臣睡在城郊寒风中，来这边请。”

　　　　张将军伸直手臂，手心向上，他故意将方向指向陈相所在的地方。

　　　　陈相见藏不住，为了避免尴尬主动背手走出来，瞪圆双眼在张将军和使臣之间来回看。“没想到在这里。既能碰到张将军，还能遇到远道而来的朋友。”

　　　　“陈大人也是用心，这么晚了还带人出来巡逻。”

　　　　“哪有哪有。”

　　　　向阳看着面前一群人，打心眼里觉得这个年代埋没人才“啊，我呸。都是好演员，不仅能演戏，还能当编剧，世界欠他们一座小金人。”

　　　　“公主你说什么？”小厮不解问道。

　　　　“没什么，夸戏精呢，走，回城参加全民演出去。”她一人朝反方向走远，准备绕路从其他城门回去，以免浪费口舌还要配合他们演出。

　　　　白彦身穿华服站在城门口，身后是带着红缨，身穿金甲的礼兵。看到三位穿着完全不同的人出现，就知道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他们还是走到了第三步。

　　　　庆幸早将秦月明困在缘花寨。这些人也总不能凭着一张嘴，说她是谁就是谁，只要秦月明不出现，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属于夜晚的宁静被强行撕破，整个皇城到处都是庆典气氛。半睡半醒的百姓从窗户上眺望，看到是狼烟使臣的那一刻，所有打开的门窗马上紧闭。发出“哐堂”的拒绝声。

　　　　曾经燕都被狼烟兵学习，大火烧了一天一夜，多少妇孺老人，因为身体不好逃不走，只能在火中被屠刀杀死。这惨状恐怕会被铭记几十年。

　　　　“怎么能放狼烟人进来。”议论声四起白彦丝毫不慌乱。

　　　　平视前方，下巴微抬。忽视使臣身上褴褛衣衫，保持庄重。额头中央点着红色莲花，将她的冰清玉洁衬托的淋漓尽致。“欢迎来到燕都。”

　　　　楚逢侧躺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血液从伤口汩汩流出。他没有绝望，但反而庆幸，仰头看向向阳公主逃跑的方向，不知他们是否成功，斟酌后还是从袖口中取出一小张纸条。

　　　　手指沾着血液，一字一顿在纸上写下血书。

　　　　新鲜血液触及到宣纸刹那间，朝四方蔓延，扩大，停滞。它用尽全身所有可能将最后可歌可泣的故事传递到别人手中。

　　　　“殿下，您母亲在燕——都”歪斜的笔画拼凑成这八个重要字。楚逢鼓起腮帮，用尽全身力气吹出口哨。稍等片刻，通体雪白的猫头鹰冲破夜色降落在他受伤的腹部。

　　　　始终瞪圆的眼睛瞧着楚逢伤口，保持万年不变的惊恐神色。

　　　　“快去——去找殿下，缘花寨。”

　　　　猫头鹰丝毫不耽误无用的时间，振翅高飞，闪亮的双眼再没有从将死之人身上停留过半分。它那般的自由，不被这乱世间纷争的战争所影响。

　　　　人看似统领自然，却活得不如一只鸟洒脱。

　　　　楚逢不能让殿下后悔，绝对不能。如果向阳公主成功了，通知殿下能让母子团聚。公主失败了，殿下的而母亲也能多一次生还的机会。殿下是英雄。既然是英雄，那就不能因为生死而放弃追寻心中所向的事情。

　　　　如今他向往的已全部实现，手臂一松。同所有死士一样无声无息，死在荒郊野岭。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章冲出包围圈

　　　　小闹只会对不熟悉的信鸽下口，没注意身侧飞过通体雪白的猫头鹰。

　　　　猫头鹰朝着秦月明房间直直飞去，冲撞在紧闭的窗户上，挫败摔落在地。它又飞起来，再撞一次。

　　　　一次接一次，发出巨大响动，让昏睡的秦月明坐起身，缓慢挪动到窗边，将窗户打开。

　　　　“月明。”子书先生正好从房间中走出，看到猫头鹰赶紧伸手阻拦。

　　　　秦月明清淡微笑，分明再说他应付的过来，不用担心。当着师父面，轻柔的将猫头鹰脚下书信取出。

　　　　“你需要休息。”子书先生背过双手，站在秦月明背后，压低嗓音，用不容反驳的语气提醒他。

　　　　“师父知道是什么事了？我只是看看。”秦月明手下动作停滞片刻，他不是担心师父不高兴，而是因为师父异常反应而不安。不想让自己看到的东西，肯定是非常不好的东西。

　　　　纸条被层层翻开，秦月明自始至终保持着清淡笑容。笑颜是对自己最后的安慰和鼓励，让他不那么害怕看到即将映入眼帘的灾祸。

　　　　艳红色字迹冲撞在秦月明平稳跳动的心脏上，一石激起千层浪，将他始终保持的安静要挟卷走。如他所料，想到过但根本不敢多想，反复否定的推论如今被证实为真。

　　　　子书先生抓住即将飘落的纸条，收于袖口，转身便走。

　　　　“师父。”秦月明反手抓住师父衣摆，冰晶般剔透的眼泪簌簌而落，眼底映着微红。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按眼下穴位，逼着泪水不再倾泻。

　　　　子书先生看不得徒弟难受，长叹生“哎，你这小子。”没好气用食指轻点他平展的眉心。

　　　　你这小子说来是真的是失败，多愁善感，不够狠心，本事通天武艺超群却总是舍不得杀人。轻松布下帝王之路，为了喜欢的姑娘拱手抛弃。如今只因为看不到摸不到的亲情骗局，还要将性命拿出去当赌注。

　　　　太傻，太失败，天下怎么有如此愚蠢之人。

　　　　但你这小子也算是够成功，正因强者无敌，才可不惧风险走向心中净土。甘于平凡是弱者自我慰藉，像你这样的人只能说是信仰平凡可贵。